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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暴風雨

  在我的記憶中,日本警察好像並不以破案神速爲名聲傳播海外,相反,在許多日本電影電視劇中,日本警察常常只能淪爲衆多能人異士的陪襯,給人以一種做什麼都晚一步的無能印象。因此,當電視機裏面的警察高官指出這起事件的幕後主使是“一個信仰邪神且自稱擁有超自然力量的非法宗教組織”的時候,我還以爲他們真的在一夜之間就追蹤到了事情的真相,以爲自己終於能夠好運一回,藉助到本地警察組織的援手;   但是當主持人與警察高官身後的大屏幕上出現我的照片的剎那,我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頃刻間就破滅了,只覺得眼前一黑,彷彿看到了黑暗中有一張巨大的網正在向自己捕來。   是本地警察誤以爲我就是幕後主使了嗎?   一定不是。   我相信,在本地警察的身後,一定潛伏着黑山羊教的陰影,他們通過某種手段,在將昨夜戰鬥的一切傷亡都栽贓到了我的頭上的同時,又要操縱本地警察的力量,對我發起一輪反擊。   電視中之後的對話更是驗證了我的想法。   “這麼年輕的……少年,就是非法宗教組織的激進派領袖嗎?”主持人回頭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照片,口吻有些遲疑,不過這也可能是事先排練過的,“恕我直言,他還是未成年人吧,看臉的話,似乎只是高中生年紀,是不是警察的調查出錯了呢?”   “邪教組織的做法向來脫離常理,部分邪教甚至還會宣稱某某兒童是轉世神佛,然後奉其爲上位者,有時候這是別有居心者爲了架空其權力而施展的陰謀詭計,有時候則是整個邪教上下真的腦子壞了。總而言之,我們警察組織的調查沒有錯誤,這件事情我們之後會在下一個節目解說,先說當下的事吧。”警察高官打了個手勢,身後的大屏幕又開始播放出來一段監控錄像,“這就是昨夜慘劇的經過,請各位觀衆看。”   監控錄像中是一條人來人往的商業街,突然從兩邊店鋪中衝出來一羣穿着黑袍的邪教徒,手持衝鋒槍、手榴彈,甚至是火箭炮,向着四面八方瘋狂掃射,周圍的建築物內部好像也事先埋了炸藥,紛紛爆炸開來,一時間生靈塗炭,各種公共設施都面目全非,美好的日常風景化爲地獄繪圖。   隨即其中部分邪教徒開始追逐逃逸人羣,另一部分邪教徒則拿出小刀,取出死傷者體內的臟器,猶如屠宰牛羊一般,熟練中透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   即使畫面中血腥部分都被打上了馬賽克,也讓鄰桌的顧客們不禁震驚沉默。老闆看着顧客們的反應,拿起遙控器又放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切換頻道。   “居然這麼……”主持人吞吞吐吐,一時間找不到精確的形容詞。   “時常有年輕人說,我們生活在和平的時代,但是請切記——”警察高官嚴肅地說了一句,隨即又向鏡頭打了個手勢,錄像忽然停頓了下來,“像是這種渴望鮮血的暴徒——”緊接着,停頓的錄像中,其中一名邪教徒的正臉被放大,放大後變得模糊的錄像轉眼間又清晰化,顯露出了我的面孔,“無時無刻都在我們的身邊,伺機而動,從未離去。”   “寧海——不,邪教徒!你一定在看吧!”警察高官猛地大喝一聲,鬚髮皆張,聲勢駭人至極,把身邊的主持人嚇得差點坐倒在地,“我不知道你到底在策劃什麼樣的陰謀詭計,下一步又要殺死多少無辜的市民,企圖滿足自己的何種目的,但是!我把話放在這裏!”   他霍然站起來,任由身後的椅子倒在地上,眼中精光逼人,“我一定會讓你落入法網,讓你爲死去的無辜市民們贖清罪孽!現在你僅存的選項只有兩個:要麼乖乖投案自首,讓法律公正地審判;要麼狼狽被捕歸案,被法律無情地審判!”   突然,老闆終於下定決心,換了一個娛樂頻道,但是顧客們還沉浸在剛纔的恐怖錄像與警察高官的演講中不可自拔。   “真嚇人啊。”一個顧客低聲說。   “都是騙人的。”之前那個受傷的顧客憤憤說,“政府在掩蓋事實,我昨晚看見的可不是這種畫面,根本就沒有什麼當街掃射的邪教徒。”   “你別瞎說,這種大事還能有假?”老闆插話,“還是說,你覺得那個少年是好人,只是被政府栽贓了?”   受傷顧客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傷手,冷哼一聲,“政府掩蓋事實不假,但那個少年肯定也不是好人。都是黑的。”   我拿起打包好的飯菜,轉身離開。   剛纔電視中的一幕幕依舊在我的心頭流轉。   我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在自己土生土長的世界與黑山羊教作對,無疑會使得自己失去很多習以爲常的事物。早在烙鐵認出我的身份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完全確認了這一點,但是當這件事情以這種形式發生在自己面前的時候,我還是無法免除從心中深處爆發出來的無助感。   我彷彿聽到了,過往的生活嘎吱嘎吱支離破碎的聲音;我彷彿看到了,僅存的避風港在狂風暴雨中分崩離析的風景。   我是真的無路可退了。   毋庸置疑,黑山羊教已經滲透進了本地的官方勢力中,並且以這個組織的能耐,絕對不會僅限於滲透進一個島國的程度。現在我的事情應該還沒傳到中國吧,然而我一旦歸國,黑山羊教的魔掌就一定會如影隨形地伸過來。   現在重新想來,讓父親和表妹他們先行一步離開日本,這個選擇還是太幼稚了,這根本保證不了他們的安全。事到如今再怨天尤人未免過於愚蠢,我必須儘快想出來一個辦法,讓身處於大洋彼岸的他們恢復安全。   爲了避免被追蹤信號,我的手機早在昨晚就丟進河裏了,目前得設法聯繫上鈴奈,拜託她多加註意。   不過,在此之前……   我扯了扯戴在臉上的白色口罩,隨後站在街邊,觀察過往車輛。   片刻後,一部出租車正好經過,我舉起手,叫停車子,然後坐進了後排座位,讓司機前往本地的公安機構。   “誒,你要去哪裏做什麼?”司機在前面好奇地問。   “有事。”我答了一句廢話,司機知趣地閉上了嘴。   既然已經知道黑山羊教滲透進了警察組織當中,那麼下一步,自然要從這方面下手調查。   如今警察組織已經把我當成了邪教組織激進派領袖,那麼我這邊也不打算走正常路子調查,索性一口氣殺進公安機構內部,爭取在公安機構組織起有威脅的反擊力量之前,綁走至少一名警察高官。如果是與黑山羊教無關的“清官”,那麼直接放走也沒關係;但如果是與黑山羊教有染的“貪官”,那麼我自然有一系列苦於對真正黑山羊教信徒無用的審問技術,等待輪番試驗。   我不是沒有想過,是否還有更加巧妙的做法,但是這種做法着實不適合我。   誠然,暴力無法解決一切問題,但是沒有關係,只要可以解決大多數問題,就很足夠了。   我一邊盤算着下一步,一邊看着窗外飛逝的風景。忽然,我留意到,附近的人煙越來越少,車子駛入了一處有些荒涼的地帶,周圍聳立着不少建造到一半就沒了下文的廢樓廢屋。   “這裏人很少嘛。”我裝作不經意地說。   “是啊。”司機敷衍地應了一聲。   “你走的路對嗎?這樣能到我說的地方嗎?”我問。   “怎麼不能?”司機很有信心的樣子,“這條路我走得可多了,客人你就放心吧。”   我坐在後排,伸出手,故意把手放在了一個後視鏡看不見的角度,然後低頭裝出了看手機的樣子,“是嗎?但是你走的這條路線,跟我手機導航的不一樣啊。”   司機不吭聲了。   “掉頭。”我的聲音冷了下去,“現在。”   司機依舊一言不發,我從懷裏拿出了縮小化的鬼切,正要動手。就在這時,司機踩了剎車,將車子停在了一片廢樓環繞的荒地上。   “到了。”司機回頭冷笑,抬起右手,眼中爆發出來一道刺人的殺意。   我的直覺先一步反饋給了我一股警兆,雖然無法從眼前的司機身上感受到靈力,但是,這個傢伙也一定是某種超自然力量的擁有者吧,千萬不可以讓他先下手爲強。基於這種前提,我完全不給他表現自己力量的機會,在他爆發殺意的同時解除了鬼切的縮小化狀態。   恢復本來長短的鬼切一下子穿透了前面駕駛席的靠背,刀刃從司機的心臟處衝出來,鮮血染紅了他胸口的布料。與此同時,他的右手爆發出來了一團令人聯想到劇毒的慘綠色光芒,可隨着他的心臟被突然擊穿,他的雙眼震驚地瞪圓,手中的劇毒光芒也跟着半途而廢地減弱了下去。他本來應該是想要趁我不備放出一個“驚喜”,卻沒想到,自己纔是被驚嚇的一方。   他的力量說不定有着某種一擊必殺的決定力,但是再強大的力量,放不出來的話,就與不存在沒有差別。   我毫不留情地擰了半圈刀刃,他哇地噴出一口血,眼中的光澤黯淡了下去。   然而襲擊還沒有結束,四周忽然出現了數十道活人氣息,一羣穿着黑色警服的警察從附近的掩體中探出了頭和手中的槍口,隨着火光乍現,數不清的子彈,好像摧毀了我僅存的避風港的暴風雨一樣,鋪天蓋地,紛至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