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情報
會稱呼我爲前輩的只有鈴奈一人,我聽到聲音就立即轉頭望去。
果然,從轉角處出現的不速之客,正是鈴奈,她穿着一身黑色衛衣,戴着寬大的兜帽,扒住牆壁弱弱地將上半身探出轉角,像是擔心自己的突然搭話會引起正處於緊張狀態的我的過激反應。事實上,如果不是沒有感應到什麼危險,她那邊突然發出聲音,我這邊說不定真的會不假思索先砍過去一刀再說。她在確認我沒有過激反應之後也是鬆了一口氣,緊接着就走出轉角,向我接近了過來。
我十分仔細地審視着她的打扮,她的下巴處有着褪下來的白色口罩,口袋邊緣隱隱露出了墨鏡,身上穿的黑色衛衣也與分別時的衣服不一樣。估計在見到我之前,她一直都在遮掩外貌祕密行動吧,只是這種級別的僞裝,又能夠起到什麼效果呢?對於此時此刻的我來說,見到鈴奈,只能說是有驚無喜,胸中爆發出了無數困惑與擔心。
不,在此之前,她真的是我所認識的鈴奈嗎?
她會不會其實是某個能夠變化外表的黑山羊教信徒,僞裝成鈴奈的樣子接近我,意圖陷害於我?黑山羊教信徒手段無窮,這種可能性不得不防。
“太好了,終於追上前輩了。”鈴奈放鬆肩膀的力量,走到了我的跟前。
我說出了自己的第一句話,“我之前百般叮囑你,要你千萬別跟過來,你爲什麼還是跟過來了?”
鈴奈條件反射慚愧地說:“啊!對不起……呃……”忽然,她及時地反應了過來,“等等!前輩有對我說過這個嗎?前輩在分別之前好像只是讓我幫忙對叔叔他們施加暗示,讓他們以爲你也一起回國了而已,沒有要求我不可以跟過來啊……”
是的,我沒有這麼要求過。
因爲我知道,如果當時自己表現出了打算做危險的事情的跡象,那麼鈴奈就有可能暗中跟隨——就好像是現在這樣。所以本着防範於未然的原則,我當時就對她說自己要做的事情“只是一些一言難盡的瑣事,沒有什麼好危險的”,並且委託她一路上對父親他們施加暗示,好讓她也跟着離開日本。
假設眼下的她是假鈴奈,那麼面對我的質問,她就算是絞盡腦汁捏造也必須給出一個答覆,而不是冒險否認我的質問本身。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爲什麼還留在日本?”我繼續問。
“暗示法術不需要我一直跟着也能持續發揮效果,我在完成前輩的委託之後,還是有些在意前輩的動向,就在飛機起航之前偷偷下來了。”鈴奈先是不好意思地說了一句,然後露出了擔憂的表情,“但是沒想到才分別不久,電視上就突然出現了前輩的通緝令,我實在是很擔心,前輩怎麼可能會是邪教徒裏面的大人物……”
她說到這裏,憂色更重,說到底,她對我從來不是知根知底,相反,在她看來我很可能是一個謎團重重的人物。比如說,我出身於一般家庭爲何會擁有超自然力量,當初與屋主戰鬥的時候表現出來的戰鬥技術又是從何而來,日本政府爲什麼對第一次造訪本土的我如此緊追不捨,這些都是與我的背景格格不入的大問題。
我難以解釋清楚自己身上的所有疑點,只能這麼對她說:“沒錯,我不是邪教徒,相信我吧。”
鈴奈緊鎖的眉頭完全放鬆開來了,然後她重重點頭,“我相信你!”
她如此毫無保留的信賴,令我既懷念、又沉重,彷彿有人在我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記,又在我的耳畔輕聲說:千萬不可以辜負她的信任啊,寧海。
“這裏不是久留之地,我們趕緊轉移到另一個安全的地方吧。”我話鋒一轉。
“嗯。對了,前輩稍等一下。”鈴奈示意我在這裏不要走動,然後轉身離開了這裏。
片刻後,她左手拎着一個滿滿當當的塑料袋,右手提着一個大號的黑色琴盒,三步一回頭地走了回來,像是在防備有人跟蹤。
“這個琴盒能裝下前輩手裏的長刀,算是一個掩護吧,然後這裏是剛剛買的衣服和褲子,我不知道前輩的具體尺寸,就挑了偏大的買。”鈴奈先是放下琴盒,又是遞來了裝着新衣服的塑料袋。
“讓你破費了。”我伸手接過塑料袋。
“沒事沒事。”鈴奈連忙說。
我開始脫掉自己身上染血的衣服,鈴奈拘謹地背過身去。
片刻後,我換好了衣服,再將長刀放進琴盒,而舊衣服則裝進塑料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裏,最後拿起之前戴過的白色口罩,重新戴到了臉上。
我們兩個離開了這個地方,十幾分鍾之後,我們進入了一家酒店的房間裏,暫作休息。
“這裏的話,應該比外面安全一些吧?”鈴奈遲疑地說。
“但願如此。”我說,“話說回來,你之前是怎麼知道我的具體位置的?連那些警察都追丟了我。”
“其實我在前輩的身後跟了很久了。”鈴奈回憶着之前的經過,“一開始我進入這座城市的時候,考慮到前輩是被通緝的立場,所以就儘可能往人煙稀少容易藏匿的地方搜索,後來我才找到一半,突然從遠處感應到了十分巨大的戰鬥動靜,就立刻趕了過去,等到達那裏的時候,我發現前輩正在與一個穿着警服的男人對峙,那個男人以獻祭所有夥伴的性命爲代價發出一擊,之後趁前輩集中精神應付的時候逃跑了……”
“然後我就開始追殺他了,你也尾隨在後面?爲什麼不叫我?”我問。
“我不知道具體情勢,擔心妨礙到前輩,所以連氣息也隱藏了。”鈴奈說,“再然後前輩被本地警察追逐,我幫前輩拖住了那些警察,接着就來到前輩的面前了。”
“難怪那些警察突然變得很好甩掉,你幫我大忙了。”我恍然大悟,隨即說,“但是接下來,你最好還是離開我的身邊。我很高興你願意相信我,可我不想連累到你。”
“現在說這些已經爲時過晚了。”鈴奈反而露出了笑容,“有一些身手高強的人正在城市外圍建立針對靈能力者的包圍網,無論是進城還是出城都會不問青紅皁白攻擊過來,因爲我進城進得早,包圍網還未完全成型,所以試探了幾次就溜進來了,但是現在的話,連我也已經找不到機會離開了。”
“包圍網?”我沒想到會有這種事情,聽她的話,這個包圍網應該是從我進入這座城市的時間點前後開始建立的,從規模和作風來看,十有八九是黑山羊教所做之事,但是他們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連鈴奈也攻擊的話,就說明這不僅僅是爲了捕捉我而設立的包圍網,難道與黑山羊教在這座城市的計劃有關聯?
鈴奈看着我的臉色,好奇地問:“那些人到底是誰?據我觀察,他們之中有不少外國人,不屬於日本官方,卻能夠操縱日本的官方力量……”
我花費數秒鐘思考了一遍措辭,然後直接說:“是黑山羊教。”
果不其然,鈴奈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我只好繼續補充,“一羣勢力極大的邪教徒,他們爲了滿足自己的某種目的,想要獵殺我。至於這個目的是什麼,我也正在調查中,不過很可能是爲了復活某個人。”
我沒有撒謊,可這僅僅是十分片面的信息。
我也不是不想告訴鈴奈一切實情,但是我應該要怎麼表達纔好呢?直接說這是一個來自於異世界的邪教,他們在這個世界的最終目的很可能是帶來世界末日?突然把這麼離譜的真相丟出來,鈴奈就算願意看在我的面子上說“我相信”,恐怕心裏也極難接受。
與其這樣,不如先把容易消化的信息說出來,之後再慢慢透露實情。
“我聽說這個邪教有一個死對頭,叫黎明社,你對這個組織有沒有了解?”我試探地問。
“黎明社,這個我聽說過。”鈴奈這次倒是有所反應,“據說是一個規模不小的新興國際恐怖組織,在各國政府都有自己的間諜臥底,接二連三地企圖破壞世界和平,甚至企圖誘發第三次世界大戰,乃至於帶來世界末日。”
我心想:這倒像是在講黑山羊教。
本來我以爲黎明社以黎明爲名,又是黑山羊教的敵人,應該是一個正面組織,沒想到也是一個恐怖組織,並且圖謀不小?
不過也有可能,這個黎明社的確是一個正面組織,只是因爲像我一樣被黑山羊教潑了污水,所以纔會淪落至此?
“前輩下一步打算怎麼做?”鈴奈提問。
“我打算留在這座城市裏繼續調查一些事情,除了想弄明白他們獵殺我的目的之外,還想再找一個人,就是不知道這個人是生是死。”我說,“有機會的話,也想查明白他們在這座城市謀劃什麼,而我又是否有機會瓦解他們的陰謀。雖然本地警察追我追得很緊,但僅僅是一城之警力的程度的話,也不可能真的拿我怎麼樣。”
鈴奈驚訝地眨了眨眼,問:“那個,前輩,你沒看新聞嗎?”
“我一直都在東躲西藏,沒時間看電視,手機也早就被我丟掉了。”我搖頭。
“那你看看這個。”鈴奈拿出手機操作了幾下,隨即遞給我。
我拿過來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我就生出了立即設法逃離這座城市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