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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狼子野心(完)

  我撿起了河畔地上的手槍。萬幸的是,它似乎沒有因爲之前的投擲而損壞。   片刻後,我走到了一條馬路邊上。   “霧切。”我打開了耳麥,“我甩掉它了。”   “甩掉了?”她有點詫異。   剛纔我忘記了要把耳麥也順便扔到對岸,但是這耳麥好像有防水功能,沒有因此損壞。   我對她簡短地講述了一遍剛纔的經過。   她沉默了一下,說:“寧海,你大概還沒有甩掉它。”   “只是跳入河中還不夠嗎?”我問。   “其他的氣味是可以通過這種辦法消除的,但是……”她說,“唯有狼人同類之間的氣味無法這樣消除。你注射過的血清的效力還沒有過期吧?既然如此,那它就還能再一次追上你。”   她話音剛落,我就察覺到自己突然被一片陰影籠罩。   我立刻向前躍出。   身後的地面傳來了被重物砸裂的響聲。我回頭一看,正是頭狼。   “寧海,你被追上了?”霧切聽見了我這邊的動靜,“我的嫉妒筆記對同一個對象只能使用一次,這一次是無能爲力了。”   六分四十秒已經過去了,也就是說,現在的頭狼是完全狀態。   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你用水洗過自己了?”頭狼看着我,“沒用的,這只是垂死掙扎,同樣作爲狼人的你應該也知道纔對。”   它上前一步。   “雖然不知道你之前對我用了什麼魔法,但現在已經到此爲止了。”   “你再敢接近一步,我就把定位儀核心破壞掉。”我盯着它。   如果說定位儀核心是聖地計劃的必需道具,那麼只要我破壞了它,也就算是破壞聖地計劃了吧?   它發出了不屑一顧的笑聲。   耳麥對面的霧切說:“很遺憾,寧海,定位儀核心是你無法破壞的。”   我心情頓時沉重了起來。   “定位儀核心的堅固度和熔點都特別高。”她說,“雖然洛杉磯不是沒有能夠破壞它的設備,但是很耗時間,就時間成本來說是不如直接轉移它的。”   “如果你想破壞,那你大可以試試。”頭狼說。   我舉起手槍,對準它。   “你以爲這種射擊還能起效第二次嗎?”它站着不動,“你的持槍姿勢完全是外行,剛纔不過是憑運氣打中了我。現在我已經恢復了,你就休想再打中。”   馬路上的行人和車輛都注意到了這邊,他們的反應與之前的羣衆別無二致,我遠遠地聽見了他們交頭接耳的議論聲。   要射擊嗎?   它已經對我的射擊有了警惕,這一次不能再像上一次那麼簡單了。既然如此——   我注視着它那雙暗綠色的狼瞳,發動了石化凝視的特權。   它的呼吸出現了停止,表情也凝固了。   我立刻轉身逃跑。   就算趁着它動彈不得的時候上前攻擊也沒用,不如抓緊時間趕緊遠離它,想出第二個對策。   “霧切。”我對耳麥對面的她提問,“既然氣味無法消除,那麼覆蓋又怎麼樣?”   “你是想說,你要使用其他濃烈的氣味去遮掩自己身上的屬於狼人同類的氣味嗎?”她反問。   “是的,這個想法行得通嗎?”我問。   “我不知道,你可以試試,但不要抱太大期望。”她說。   交流的期間,我已經全速衝出了幾百米,然後進入了一家香水專賣店,用槍對準店主,問:“這裏氣味最濃烈的香水是哪些?”   店主是一個年輕女人,她被我嚇得臉色蒼白。   我在心中說了一聲對不起。如果不是這種場合,我絕對不會作出這種事情。   “啊?”她傻愣愣地看着我。   我重複了一遍自己的提問。   “是、是這些……”她僵硬地指向貨架上的一處。   我走過去,將那些香水一掃而空。   不知道石化凝視能讓頭狼停止多久。我是在與它對視時發動的,因此效果應該很強,但是這個特權的效力也會根據對手的意志強弱而出現變化。儘管不清楚頭狼的意志有多強,可我認爲它至少不是意志脆弱的對手。此刻必須爭分奪秒。   我把一疊溼漉漉的鈔票放到了店主的面前,道了一聲歉,然後轉身離開了這家香水店。   走在路上,我將手上的香水瓶一個接一個地破壞,將其中的液體淋在自己的身上;當所有香水都灑完之後,我身上散發的多種香水混合的異味已經濃烈無比。   按理說,這樣子做,反而會讓自己的氣味變重……不過,頭狼並沒有看見我的動作,應該不會意識到這個散發着濃烈異味的傢伙就是我。   這是一場賭博。   然而,我賭輸了。   六分鐘之後,我在一條巷子中被它堵住。它的巨大身軀擋在了我的去路前方,就如同一塊巨巖。   “用香水遮掩自己的氣味?”它說,“有趣的創意,但就算你給自己添加了再多的氣味,我也可以從中分辨出你身爲狼人的氣味。你逃不掉。”   我盯着它的雙眼。   “現在我真的開始懷疑你是不是我們的一員了,爲什麼你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它說,“而且,你的異能也太多了,讓對手心絞痛的力量、讓對手動彈不得的力量、讓自己懸浮起來的力量……你還有多少力量沒有用?統統使出來吧。”   他似乎錯以爲霧切發動的特權是我的力量。   “那麼你呢?”我反問,“你不是會魔法嗎?爲什麼不用你的魔法?”   “魔法可不是那種想用就能用的方便力量,它很多時候與人類的科技相似。”它說。   “是嗎?”   我又發動了自己的特權。   它再次動彈不得。   從剛纔的經歷可知,它只會被我的特權石化幾分鐘。如果它沒有不死身,那麼這幾分鐘就足夠我殺死它很多遍了;然而現實卻是,我對它無可奈何。   我藉助小巷左右兩面牆壁來回跳躍攀升,來到了其中一邊的房屋天台上。   消除氣味的辦法沒用,覆蓋氣味的辦法也沒用,接下來該用什麼辦法……   怎樣才能逃離它的追殺?   我再次接通了霧切那一邊。   “霧切,FBI那邊沒有支援嗎?”我問。   “有支援,但是在城市中不能隨意大動干戈。你們的戰鬥已經造成平民的犧牲了。”她說。   “可是如果被它拿走了定位儀核心,再讓它發動聖地計劃,洛杉磯的全體市民都會死絕。”   “我們的上級和當地政府似乎都希望儘可能平穩地解決這件事。”   如果我用的不是無線耳麥,而是一般的手機,那麼我這時候說不定已經把它捏碎了。   “十五分鐘前,我接到了有一架直升機被派往你那邊的消息。”她給出了一個好消息,“直升機會在距離你目前的座標最近的大賣場天台上接應你。你只要移動到高處觀察一下,應該就能找到那家大賣場。”   她好像知道我的當前位置,是通過這耳麥嗎?   我走到天台的邊緣,觀察附近,隨即發現了一家離這裏一百幾十米外的大賣場。   “你那邊的進展如何?”我問。   “我正在調查可能藏匿心臟的地方,暫時還沒有收穫。”她說。   萬一我甩不掉頭狼,那就只能指望她了。   四分鐘之後,我登上了那一家大賣場的天台。   遠處,以藍天爲背景布,一個黑色斑點出現,與螺旋槳的噪音一起緩緩放大。過了一會兒,直升機終於來到了我的頭頂,緩緩降低高度。機艙側面的門打開,一個拿着繩梯的人走到門前。   我沒等他扔下繩梯,就迫不及待地懸浮起來,朝直升機飛去。   然而,我纔剛升起來兩三米,就有一道巨大的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天台的另一面翻了上來,接着又經過了十分短暫的衝刺助跑,沿着接近垂直的斜線高高跳起,一把抓住了直升機最下方的起落架。   直升機頓時一陣搖晃。   那是頭狼。   它硬生生地攀爬到了艙門前,而艙門前的那人則已經放下繩梯,拔出了手槍。   趕在那人射擊之前,它就一把抓住了那人,將其扔了下來。   那人從高處摔到了我的身邊不遠處,好像腿被摔斷了,痛苦地蜷曲起了身子。   緊接着,它直接進入了機艙之中。直升機頓時發生一陣劇烈的搖晃,機頭玻璃被飛濺的鮮血染紅。很快,這架直升機就徹底失控,向着一邊墜落,落到了大賣場的旁邊。   我跑到了天台邊緣,發現直升機墜落的地方是一處露天停車場。   機體在墜落之後發生爆炸,與停在周圍的汽車產生了毀滅性的連鎖反應,巨大的爆炸聲和衝擊波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火光和黑煙都升騰了起來。   隱約地,我看見了那一雙暗綠色的狼瞳從火與煙中睜開,漠然地注視着我。   真是見鬼。   “直升機被頭狼打落了。”我對不知在何地的霧切說。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再堅持一段時間吧。至少,請堅持到我找到它的心臟爲止。”   我覺得那簡直就是強人所難,但這時候說不行的話,那就真的是萬事皆休了。   “我明白了。”   說完,我跑到了大賣場天台的另一處邊緣跳下,隨便選了一個方向逃跑。   接下來還有什麼可以甩掉頭狼的辦法嗎?   我一邊全速衝刺,一邊苦思冥想。   一路上,有不少被露天停車場的爆炸所吸引的人,也有爲我的奔跑速度而驚詫的人。我從他們中間快速經過,跨越很長一段路程,最後來到了一處雜草叢生的荒廢公園。   突然,一陣惡風從我腦後襲來。   我連忙低下頭,避開了瞄準頭部的一擊;下一刻,又是一擊襲來,打在了我的背部。   巨大的打擊力使我摔落到了十幾米外的草坪上。   “寧海。”頭狼的嗓音從後方傳來,“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把定位儀核心給我。”   “機會?”   我試着爬起來,但是稍微一動就會牽動背部的打擊傷,令我的嘗試失敗。   “是的,機會。”它說,“你向我展示了你的天賦,你很出色。現在的你看上去似乎還不能做到變身,但也足夠強大。因此,我對你再次有了期待。”   它朝我走來。   “你還十分年輕,也沒有犯下不可挽回的過錯。現在悔過的話,還來得及,我會原諒你。所以,把東西給我。”   我看向它,看着它的雙眼。   它突然合上了眼皮。   “別想耍小花招。”它說,“這一招的發動條件是必須看見對手的雙眼是嗎?我好歹也中了兩次,而你的動作也稍微明顯了些。”   “你就這麼肯定?”我問。   “並不是十分肯定,但是……”它閉着眼說,“對於這一招來說,與對手的對視就算不是必需的,至少也是重要的吧。”   是的,就如它所說,發動石化凝視時與對手對視可以提升效果,的確也稱得上重要。像現在這樣直接發動也可以,可就連之前與它對視時發動也只能定住它幾分鐘,現在發動又能定住多久?更重要的是,在定住它之後,我又可以跑出多遠、又能想到什麼辦法?   石化凝視還有最後一次使用機會,而我已經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我限你十秒鐘給出答案。”它說。   到此爲止了嗎?我想。   在過去的人生中,死亡,從未比這一刻更加接近過我。   它沒有將倒數念出來,而是一言不發地看着我。十秒鐘經過之後,它搖了搖碩大的狼首,說:“你再一次讓我失望了。”   接着,它停頓了一下。   “最後,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的搭檔會殺死你。”我說。   “笑話。”它說。   接着,它來到我的跟前,舉起了銳利的狼爪。   我無計可施地閉上了雙眼,好像整個世界都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破空聲響起,朝我逼近。   與此同時,耳麥中傳來了霧切的聲音:   “找到了。”   這一道聲音對我來說猶如天籟。我猛地睜開雙眼,看向閉着眼睛攻擊我的頭狼,發動了最後的石化凝視。   狼爪落到我的喉嚨上,已經刺破了表皮,卻在深入的前一剎那險險停住了。   我往後爬出了一小段距離。   “心臟,銷燬完畢。”霧切說。   隨着她的宣告,頭狼的長吻中流出了鮮血。在我面前,這個恐怖的對手重重地倒在了草地上。   “寧海,你沒事吧?”她問。   “我沒事。”我說,“只是……如果你的聲音再晚來零點一秒,我就已經死了。”   “是嗎?對不起。”   “不用道歉,我應該對你說謝謝。”   劫後餘生的心情難以用語言形容。   我躺平在草地上,望着藍天,只覺得無比疲倦。   ……   大約過了十幾秒鐘,守祕人發來了短信。   我拿出黑色手機查看了一下。   “生存劇本即將結束,倒計時十分鐘。”   這就結束了嗎?其實我在之前就多多少少有這種感覺了。就好像以河狸市舞臺進行的生存劇本,會以解放河狸市爲終點而結束一樣,這以家族陰謀爲起始的生存劇本,也終會因爲陰謀的破滅而結束。   “寧海。”霧切叫了我一聲。   我聽着她的聲音。   “生存劇本快要結束了。”她說,“這一次和你合作,我很愉快。”   “謝謝。”我說。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她問,“你有聽說過希望之峯學院嗎?”   “不,我沒有。”   “……這樣啊。”   “我們似乎不會回同一個世界?”我問。   “希望之峯學院是名震全球的教育機關,至少在我的世界是這樣的。如果你沒有聽說過,那就只能這樣解釋了。”   “也許下一次還有繼續合作的機會。”   “我聽說兩個調查員在生存劇本中第二次碰面的幾率很低。”   “換句話說,還是有這個幾率的,不是嗎?”   “嗯,也是。”   “霧切。”   “什麼事?”   “你的聲音很好聽。”   我順着心情地說出了這一句話,可是說完了之後又覺得太露骨,不知道該怎麼補救。   霧切好像也愕然了一下。   不過,我說的是實話。她在關鍵時刻對我說的那一句“找到了”是令我險死還生的重要因素,我在那一刻之前從未感到一個女孩的聲音可以如此好聽;而現在,可能是依舊沉浸於那一刻的心情吧,我還是覺得她的聲音很好聽。   似乎是不該說出來的。這種話藏在心裏還好,說出來就太難爲情了。   “謝謝。”她說。   我仰躺着,又不知道該怎麼把話接下去了。   良久,倒下的頭狼突然發出了聲音:   “爲……什麼……”   它還沒死嗎?   我看向它。   “我……計劃了十年……只差一步就能……”它奄奄一息地說,“明明只差一步……就能創造我們的聖地了……”   我撐起身子,坐了起來,對它說:“你已經失敗了,快死吧。”   從它的表現,我能看出來,它的生命之火隨時都會熄滅,現在只是強撐着沒去死罷了。   “你……”它怨恨地看向我,“你明明也是狼人……爲什麼……”   “我不是狼人。”我說。   “什……”   “美國人研究出了一種血清,能讓人類有着狼人的氣味。”我告訴它真相,“我是超能力者,不是狼人。”   “超能力……者?原來是你……你是那個傳聞中的……”它好像想起了什麼。   看來這個世界的我真的很有名。   它沉默了一會兒,接着說:“我失敗了……但、聖地計劃……早晚會有狼人接手。”   “不會有誰接手的。”我說,“你在洛杉磯埋下的魔法媒介都會被拔除,而你的後繼者狼公主也不會繼承你的遺志;相反,她只會破壞想要這麼做的激進派狼人的野心。”   它嘴中突然漏出了笑聲。   “有什麼可笑?”我問。   “安潔拉……會繼承我的遺志。”它低沉地說,“誰都會長大,安潔拉……也不例外。她一直都在我的羽翼之下成長,她……沒有經歷過真正的險惡,她沒有見識過……人類的真正的惡意……”   說着,它彷彿迴光返照了一般,發出了神經質的笑聲。   “你等着……你們等着!安潔拉……會重啓聖地計劃!她……會把計劃的碎片……收集起來,然後……我們的聖地會由她的雙手形成!”   “不會。”我看着它,“你死心吧。”   “不不不,她會的!”它苟延殘喘地笑,“她是安潔拉·維克多,她流淌着充滿狼性的血液,她終究也是狼人……早晚……早晚,早晚!早晚!她早晚會成爲下一個我!她早晚會成爲真正的維克多!她會肩負起狼人領袖的重任……她……早晚會!”   我正想反駁他,可卻突然感到一陣眩暈,視野中的一切都開始褪色,聲音正在遠去。   風吹枝葉的聲音也好,它的聲音也罷,都彷彿變得無比遙遠。   “她早晚會……早晚會……早晚會對你們……露出獠牙!沙德,你的得意也就只有現在了,給我……好好珍惜現在的幸福吧!哈哈哈哈哈哈——”   終於,我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了,可那癲狂的笑聲卻好像一直在我的意識中迴響不止,然後連同我的意識一起被黑暗所埋葬。   ……   狼子野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