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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羅普島(一)

  我是趴在書桌上醒過來的。   在睜開雙眼之前,我依稀地聽見了海浪的聲音。   然後,我坐直了身子,觀察周圍。   這個地方是一間寬敞而整潔的臥室,有着牀鋪、衣櫃、吊燈等等。時間是白天,燈沒有開,窗簾掩上了,室內顯得很昏暗。我觀察了一會兒,又覺得這裏像是高檔酒店的客房,因爲這個房間缺乏一種個性化的味道。佈置房間的人可能希望營造出一種令所有人感到賓至如歸的味道,所以爲了迎合大衆,採取了大衆化的佈置。   在房間的角落,我看見了一些行李亂糟糟地堆在一起。   首先要確認一下現狀。   我一直很在意耳畔的海浪聲,它像是從窗外傳進來的,難道這裏接近海岸嗎?我站了起來,走到窗臺前,一把拉開了窗簾,刺眼的陽光射了進來。   接着,我推開窗戶,看向外面。   外面是一望無際的海洋,天空萬里無雲,微鹹的冰涼海風跑進了室內,吹拂我的臉龐和頭髮。   大海?   我將腦袋探出窗外,觀察了一遍上下左右。   看了一會兒,我才終於意識到,這個房間應該是位於一艘巨大的白色遊輪上。我看見了延伸到十分遠處的漆白色遊輪外殼,左右兩邊也羅列着一些窗戶,而遊輪的最下方則有着在海面上前進時拉扯出來的波浪。   我後退一步,關上窗戶,然後從身上摸出了黑色手機。   此刻我的穿着也與之前大不一樣。之前穿的是藍色T恤和米色七分褲,現在換了一件深紅色帽衫和牛仔褲,裏面好像還穿了毛衣和秋褲。這個地方的氣溫很低,可能是冬季了。   黑色手機接收到了新的短信。和之前一樣,守祕人總是會在開局就發送短信指令。內容如下:   “前往羅普島。”   我檢索了一遍自己腦海中貧瘠的地理知識。   羅普島,沒有印象。   從經驗上來說,守祕人最初發布的短信指令都是讓調查員們前往某個指定地點,而用意則是讓調查員們順利匯合。這個羅普島或許也是讓我們匯合的地點吧。現在我乘坐的這一艘遊輪,它的目的地會不會也是羅普島?如果不是的話,就只好在抵達目的地之後再想辦法前往,或者索性讓掌舵者改變航行方向……   現在想這些也沒用。我揮去了雜念,低頭查看聯繫人名單。   這一次也與之前兩次一樣,聯繫人只有兩個,分別是“由比濱結衣”和“幸平創真”。前者像是女性的姓名,後者則像是男性。   我姑且先撥打了由比濱結衣的手機。   等待了片刻,那邊接通了電話。   “你好,是由比濱結衣嗎?”我率先開口。   這一次我用的是英語。不知道以前有沒有提過,我的英語很差勁,而我現在之所以能流利地使用它,也是因爲守祕人在劇本開始之後就將英語灌輸到了我的腦中的緣故。看來這一艘遊輪上會有很多使用英語的外國人。   “……你好。”由比濱結衣也說話了,“嗯……咦?爲什麼我說的是英語?不對,爲什麼我的英語突然這麼好了?”   聽聲音,這是一個年輕的女孩。   她的語氣很緊張,並且會爲自己的異常而驚訝,明顯是新人。   “不用緊張。”我說。   “怎、怎麼可能不緊張啊!”她突然激動了一下,接着又道歉,“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個,這裏是什麼地方?我爲什麼會在這裏?是你把我帶過來的嗎?到底怎樣才能回去?話說回來,我的衣服也被換掉了……呃,連內衣也……是你給我換的嗎?”   她一口氣向我提了很多問題;問到最後,她又不安了起來。   衣服被換掉是正常現象,我也被換了衣服。不過從她的語氣來判斷,她該不會是把我當成了趁着女生昏迷之際將其衣服脫掉的猥褻犯吧?說實話,我可不想平白無故地遭到這種誤會。   “先冷靜下來。”我試着安撫她,“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會回答你,別這麼緊張。”   “嗯……”她好像還是不安。   “先從你最在意的問題開始回答吧。”我說,“首先……你的衣服不是我換的。”   “真的嗎?”   “真的。”   “那麼……你是誰?”她試探地問。   “我是寧海。”我說,“我和你一樣,都是受害者。你應該是在撿到一個手機之後收到了短信,然後昏迷了過去,醒來之後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對吧?”   “嗯嗯嗯。”她似乎正在拼命點頭。   “你有收到新的短信嗎?”我問。   “有有有。”她連忙說,“短信的內容是‘前往羅普島’,這是什麼意思啊?羅普島是什麼地方?”   “我也不認識羅普島這個地名。”我回答她,“不過,發送過來的短信指令是必須執行的。如果你看不懂的話還好說,看懂了就必須遵守,不然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不好的事情是指……話說你好像知道很多啊。”她敏銳地察覺到了我與她的不同之處。   “我的確知道一些事情。”我說,“這已經是我第三次遇到這種事情了。”   “第三次?也就是說我以後也還會再遇到這種事情?”她難以置信地問。   “是的,不過這個問題先放到一邊。”我說,“你可以告訴我你目前所在的地方嗎?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想辦法過去找你。順帶一提,我目前在一艘遊輪上面。”   “我好像也是在遊輪上面。”她回答。   我有點意外。既然羅普島纔是匯合地點,那麼調查員們在此之前應該都在不同的地方纔對,難道不是這樣嗎?還是說,我們其實是在不同的遊輪上面?   “等一下你去一趟甲板,我也會過去。如果我們是在同一艘遊輪上,那麼應該可以碰見纔對。”我說,“其他的問題,就等到匯合之後再交流。”   “……嗯。”   我沒有立即回答完她所有的問題,而她似乎也意猶未盡,不過她還是老老實實地答應了我的建議。   這種感覺真奇妙。上一次生存劇本中,一直都是我在向霧切提問,而霧切則對我知無不言;而這一次,提問的人換成了其他的“晚輩”,我成了負責回答問題的人。   我掛斷了她的電話,接着又撥打了幸平創真的手機,那邊很快就接通了。   “你好,我是寧海。”我說。   “哦,你好,我是幸平創真。”那邊的人說。   這次是男生的聲音,聽上去蠻清爽的,而且語氣中沒有緊張和不安的要素,有一種坦然的味道在裏面。我意識到,這個人大概不是新人。   “我姑且先問一下,你應該不是第一次了吧?”我問。   “嗯?是問經歷生存劇本的次數嗎?沒錯,這對我來說是第二次了。雖然很不想再經歷,但是這手機怎麼都扔不掉啊。”他說,“你應該也不是第一次了吧?語氣很冷靜的樣子。”   “我是第三次了。”   “第三次?那你就是前輩了嘛。”他隨口恭維了我一下。   “既然大家都不是新人,那麼閒話就放到後面,先談正事吧。”我說,“你目前在什麼地方?”   “嗯,我看看……”   他那邊傳來了走動和開窗的動靜。   “我這裏應該是遊輪吧。”他說,“你在哪裏?”   “也是遊輪。”我說,“我之前已經跟由比濱結衣聯絡過了,她也在遊輪上面。”   “也就是說,大家一開始就在一起?”   “或許是在不同的遊輪上面。總之,先上甲板吧,我也這麼跟她說過了。”   “好,明白了……那我先掛了。”   他掛斷了電話。   我收起了黑色手機。   在前往甲板之前,我打算再調查一下這個房間,說不定會有關於這一次生存劇本的線索。   我調查了一遍放在角落的行李。   裏面都是衣服和日用品,還有一些現金和零食,盡是人們在出去旅遊的時候會帶上的物品。過了一會兒,我從裏面找到了一本日記。   這估計是這個世界的寧海寫下的日記。   我抱着好奇心將其打開查看。   或許是因爲覺得這也是自己的日記吧,所以我並沒有侵犯他人隱私的罪惡感,但是那種好奇和興奮感卻沒有和罪惡感一起消失……不過,一想到自己正在爲窺探隱私而感到興奮,就不禁感覺自己這個人真是差勁。   話雖如此,既然已經打開了,那就沒有不看的道理。   我看了起來。   裏面沒有什麼出奇的記錄,都是關於一個普通高中生的瑣碎日常,像是作業太多了、考試太難了、喜歡的女生傳出緋聞了……寫得也不是特別勤快,有時連着幾天都寫,有時隔了半個月都不寫,每次的篇幅都很短,而且到處都是心血來潮的塗鴉。   從內容來看,這個世界的寧海與我不同,並不孤僻,有幾個熟悉的朋友,不被大家疏遠,成績還過得去……更重要的是,沒有超能力。   當然,也許有,只是爲了避免泄露而選擇了藏在心裏。   我一目十行地省略了這些日常內容,翻到了最後一頁,隨即看到了值得注意的內容。   “朋友離家出走了。”   開場白就是這句話。   “我向他的家人打聽了一下。據說他在出走之前一直在看一張傳單,接着就開始急急忙忙地收拾東西,不顧勸阻地離開了。”   “那張傳單被他落在了家裏,我把傳單拿到手了。”   “這是一張旅遊傳單。”   “必須去找他。”   日記到此爲止,沒有之後的內容了。   我大致地分析了一下:這個世界的寧海有一個要好的朋友,有一天這個朋友離家出走了,疑似是因爲看了一張旅遊傳單的緣故,而寧海則在事後萌生了尋找朋友的念頭,並且把作爲線索的傳單拿到手了。   眼下我之所以會在這一艘遊輪上,是不是因爲這個世界的寧海已經開始動身尋找朋友了?   我放下日記,又檢查了一下行李。這一次我從行李裏面翻出了一張傳單。   這可能就是日記中提到的傳單了。   傳單的內容很簡單,是關於豪華遊輪奧西里斯號的處女航宣傳介紹,以此吸引有錢的客人們登船旅遊。獲取船票的方法有兩種,一種是直接支付現金購買,另一種則是在官方網站上抽獎。從之前的日記可以看出,這個世界的寧海在家境上並不十分富裕,因此我猜他是通過抽獎獲得船票的。   不過,有一點很可疑,那就是傳單上面並沒有介紹奧西里斯號的航行路線;而且……這大概只是我的個人偏見吧,傳單什麼的給人一種特別廉價的感覺,如果是足以建造豪華遊輪的有錢企業,在面向富人顧客的情況下,真的需要使用這種宣傳手段嗎?因爲我對宣傳沒有多少概念,所以也不敢打包票。說不定會有吧,只是我的想法太片面了而已。   接着,我又大致地檢查了房間的其他地方,確認不會再有更多收穫之後,就走出了房間。   房間外面是一條鋪着深褐色毛毯的空曠走廊,左右兩邊的牆壁上陳列着看上去特別有格調的壁燈,有一種上流的奢華感。奇怪的是,這附近沒有人影,甚至就連人的聲音都聽不見,一片寂靜。   不,說是寂靜仍嫌不足,應該說是死寂纔對。   周圍死寂到好像掉落一根針都能清晰可聞的樣子,令人深感不安。   這個地方沒有人嗎?   正當我困惑的時候,左邊突然傳來了一陣刺耳的噪音,就像是有人在用尖銳的指甲使勁地抓撓黑板一樣。   我立刻轉頭看去。   噪音是從左邊不遠處的轉角上面的廣播喇叭中發出來的。沒過多久,刺耳的噪音就逐漸地過渡成了人的嗓音:   “……有……有人在嗎?”   這是上了年紀的女人的聲音,充斥着恐懼和動搖的情緒。   “請問……還有活着的人在嗎?”   聽到這裏,我不由得心中一緊。什麼叫還有活着的人在嗎?這個說法着實令我產生了不好的聯想。   女人繼續通過廣播喇叭說話,她的嗓音帶上了泣聲:   “如果還有人在……就請在甲板上面集合。我請求你們,請到甲板上吧。我太害怕了……爲什麼會出現這種事情……求求你們,和我見面吧,哪怕只是和我說說話也好,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說到後面,她已經恐懼得泣不成聲。   “我會先到甲板上面……我會等着你們。求求你們……請見我一面……如果,你們聽見了這個廣播……如果你們還在這奧西里斯號上面……就請告訴我,我不是孤獨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