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不關我事
娃娃與小丑竟有點無語哽咽……都這時候了,你還問這樣的傻問題?
這會兒,他們算是品嚐到躺在地下的跟蹤者所經歷的無奈與沮喪。
不會吧,咱們頭兒怎麼看上這樣一個傻妞?
周冉傻嗎?其實,這一事件剛開始,她純粹是生活無憂導致萬事不愁,從而對身外之物表現很淡然,路邊的電話亭鈴聲響個不停,關他鳥事?他有手機的,有事打電話無事別煩我。那誰誰,想跟我搭訕,你知道我現在需要什麼?我現在住房無憂,每週有兩頓免費大餐,零花錢管夠,冰箱裏零食滿滿的……除了學習書本知識,我何須管它窗外春暖花開風吹雨打?
什麼,你你你,一個陌生人過來搭訕,我又不圖你什麼,我無慾無求,只擔心你坑蒙拐騙,你離我遠點!
無慾無求的周冉有大把的時間浪費,所以她赴約的時候一點不趕時間,而且從不把這個約會當做約束——她之所以赴約,是因爲收到王成的手機短信,要求她把阿爾貝管家講習班餐廳的儲藏櫃鑰匙交給赴約人。這是她的合租人、金主提出的要求……好吧,自從住進那棟公寓,周冉潛意識裏將王成看做自己的準男友。
男友提出要求了,她自然要照辦。雖然王成在短信裏也說定了約會時間、地點,但她並不認爲自己有時間壓力,反正今晚把鑰匙交出去就行。反正是出門一趟,回家也幹不成事了,乾脆順路領略沿途風光好,也當做一次精神按摩。
然後是事件連發,最終她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被殺了,血流一地,雖然這個人之前曾想劫持她,但畢竟是一條人命。遇到這種事該怎麼辦?坦白從寬主動找警察自首?不……這會兒,她已慢慢猜到一點真相:這個約會有問題。之前遭遇的非洲男子有問題,面前這一男一女兩赴約人有問題,甚至王成都有問題。
怎麼辦?揭發自首……不,這樣一來王成可能受影響,那麼她寧願做個不知情者,她寧願躲在自己的烏龜殼裏,不去想不去猜不去看不思索,裝作一個路過打醬油的“非圍觀者”。
不關我事啊!我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你們忙,鑰匙在這裏,我很忙,我先走一步”,周冉很凌亂地說。
“慢着——”小丑喝止,周冉不敢激怒對方,立刻停住腳步,只聽“小丑”指揮“娃娃”:“你令他從維修通道走,這裏我處理。”
“你們不用管我,我自己走”,周冉慌忙擺手。
“娃娃”一句話立刻中止了周冉的拒絕:“兩個了,已經兩個了,我們不知道外面還有多少人等着,你確定要自己走?”
啊……沒錯,是兩個!前後有兩個人想劫持她……天吶,巴黎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亂?好吧,現在,跟他們走,也許警察知道了,她也是無罪的,對了,她是被劫持的呀!
忽然想起來了,瓦連京走的時候,留下一家俄羅斯餐廳的聯絡方式,還再三叮囑:想求援,找他們。看來瓦連京早已料到……天吶,難道他是個危險人物?黑社會?黑手黨?……呀,對面兩人看起來不像俄國人。那個娃娃面相太幼稚,太童真……
周冉腦海裏一刻不平靜,心中越來越慌亂,她感覺到娃娃嘴一張一合對她說了什麼,她的胳膊被攙住了,她們重新來到了門邊,周冉聽到地鐵呼嘯進站的聲音,但娃娃沒有走,小丑趴在那具屍體上像個倉鼠一樣忙碌着。當地鐵列車的呼嘯聲再度響起的時候,娃娃輕輕推開門,手裏按動了個什麼。周冉隱約聽到一聲輕微的爆炸,爆炸聲來自站臺的另一頭,緊接着,光線一跳,周圍變得黯淡一些。
周冉如行屍走肉般深一腳淺一腳的隨着娃娃行進,她兩眼無神,看不見周圍的環境,腦海裏全是被警察詢問的場景,設想着自己的供詞,耳中聽到娃娃衝她喊了一聲,似乎是“跳”。周冉身體僵硬的做出相應動作,馬上感覺到腳下不平整起來,他們似乎走到了地鐵隧道內,腳下全是枕木與鐵軌,光線變得很昏暗。
緊接着,娃娃推搡了一下週冉,嘴裏一張一合吩咐着,周冉沒聽清楚對方說什麼,但她的身體卻按照對方的指示側過身來,貼牆而立。剛剛站好,迎面一輛地鐵列車呼嘯而來,車廂幾乎擦着周冉的鼻尖掠過,她緊張的比起眼睛,縮起雙肩,感覺到車廂的燈光一明一暗,列車帶起的風呼呼掠過……然後,他們又開始行進。
等娃娃推開隧道內一扇鐵門,來到一個樓梯間,周冉慢慢恢復了神智,她跟着娃娃攀爬了一陣,兩人來到一個窖井口,周冉才徹底看清周圍的環境。
頭頂上的窖井似乎位於繁華馬路之下,不斷有閃亮的燈光以及車輪聲迴響,周冉喘了幾口氣,聽到娃娃吩咐:“在這裏等着。”
話音剛落,娃娃的手扯住周冉的耳朵,向她耳朵內塞了個異物,緊接着,周冉聽到小丑虛弱無力的聲音:“過來攙我一把,我實在……走不動了。”
娃娃翻腕看了一下手錶,她忽然扒下週冉的雙肩包,把鑰匙塞在周冉的手心:“還有三十五分鐘,我們現在需要你,你回到餐廳,打開瓦連京的酒櫃,取出一個鏤空的金色卡片,卡片上繪着一個盾形貴族徽章,中間是一個大角鹿。用這個卡片讓招待領你去酒窖,那裏有十二隻橡木桶,三十九號橡木桶是空的,卡片就是鑰匙,將鑰匙插入上面的插孔,可以打開桶蓋,從裏面幫我們取出一隻銀色的金屬桶,然後拿一隻紅酒作掩護,儘快回到這裏來,我需要你在三十五……三十三分鐘內重新回到這裏,可以做到嗎?”
周冉茫然的點了點頭,娃娃推了周冉一把:“從這裏爬上去,這是阿爾貝管家培訓班餐廳的后街,如果你來遲了,那就……算了,接下來的操作太複雜,你幫不了我們。如果你來遲了,不要管我們,把你取來的金屬桶扔進塞納河裏,然後回家洗個澡睡覺。”
娃娃說完,又推了一把周冉,催促一聲,自己咚咚的翻身跑回去。周冉愣了一下,她下意識的爬上窖井的樓梯,木然的攀登了幾步,這才醒悟過來:這都什麼事?我該不該去?
耳機裏傳來小丑斷斷續續的聲音,他在唱歌,唱了幾句後,小丑用有氣無力的聲音自言自語說:“我感覺到呼吸越來越困難,彷彿大失血一樣,血細胞、血氧量越來越低,我越來越昏血,腦袋集中不了精神,我現在爬個樓梯都覺得氣喘……”
娃娃慌亂的聲音在耳機裏響起:“別睡了,保持清醒,說點什麼,一直說一直說,不管什麼內容。”
小丑斷斷續續的笑了一下,笑聲中斷了幾次:“我本來想唱首歌呢,但我發現記憶越來越模糊,我想不起歌詞了,讓我說什麼?啊,我想起來了,我小的時候在馬戲團,師傅讓我拔筋,那個疼啊,我哭得泣不成聲,可是練習不能終止,我一邊嚎啕大哭一邊在皮鞭底下繼續練習……奇怪,我想不起歌詞,爲什麼童年的景象歷歷在目……”
周冉心中一陣柔軟,她的思緒閃跳了一下,剛想到瓦連京這名字,立刻下意識的一個閃跳,將那個背影推出腦海,心中不停唸叨:“我不知情,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是過路人,這與我沒關係。”
忽然間,周冉頭頂撞到了什麼,她猛然驚醒,發覺自己不知不覺爬到了窖井頂部,頭頂已經碰到了窖井的鐵蓋,她側耳傾聽了一下,在一輛汽車剛剛遠去之後,猛地肩膀使力,撞開了窖井蓋。
窖井蓋撞開後,車輛開始主動避讓,周冉腦袋裏什麼都沒想,她行屍走肉般爬出窖井,站在馬路上仰脖子看了看,果然是阿爾貝管家培訓班餐廳的后街,周冉急匆匆的繞過呼嘯的汽車,來到餐廳後門,她匆匆的說出瓦連京的名字,後門的守衛皺了一下眉頭,打量着這個渾身泥污,充滿下水道惡臭、臉色蒼白幾乎沒有血色的女孩,揚起眉毛問:“你確定?”
周冉竭力保持腦海中空空蕩蕩,她堅持說:“我與侍者維特認識,哦……”
周冉亮出手中的鑰匙:“我在儲物櫃內放了些東西,我現在要取走。”
守衛看到熟悉的鑰匙,馬上後退了一步,微微鞠躬說:“好的,這位小姐,你是否有備用的衣服,需要我們幫你召喚服裝店店員嗎?”
周冉猛然想到自己的雙肩包沒有背來,她看過王成儲物櫃內的東西,立刻結巴的說:“不,我只是取點錢應急,我很急,請給我帶路吧。”
果然是“米其林三星”的服務素質,這位招待絲毫沒有因爲周冉身上的惡臭而皺眉,他神色如常的彬彬有禮的引導着周冉經過一條僻靜的路線,沿途未曾遭遇任何人,引導着周冉走向儲藏間,等周冉從儲藏櫃裏尋找到那張金色金屬磁卡,招待們已經殷勤的遞過來擦身的熱毛巾,乾淨的圍裙,以及護士帽。
周冉亮了亮金屬卡,木然的說:“領我去酒窖。”
酒窖這個地方周冉未曾來過,這間個高六七米的大地窖被分割成無數小隔間,每個隔間內儲存十餘位尊貴客人的存酒,進入隔間後首先看到的是地窖內通天的粗大木架,每個木架上都有銘牌,架上琳琅滿目的擺滿各色大小不一的橡木桶,有些橡木桶還套有一個玻璃防盜罩,罩上帶有電子鎖……王成存酒的地方很寒酸,一個小酒架而已,酒架上擺的橡木桶也很微型,數量同樣單薄。每個橡木桶外畫蛇添足的安裝着工字鎖——這種鎖對於酒桶來說,幾乎沒有防盜作用。
三十九號橡木桶外表跟普通酒桶沒有區別。酒窖管理員引領周冉檢查完王成的酒架後,取下三十九號橡木桶搬到小推車上,再引領着周冉來到一個單獨的隔間,將橡木桶擺放在酒臺上後,將酒器放在旁邊,隨口詢問了一下是否需要服務,得到答覆後,立刻鞠躬告退,臨走時還細心的拉上了隔間的門簾。
橡木桶邊的工字鎖上閃着指示燈,將磁卡插入工字鎖後,鎖上指示燈變綠,上方工字齒自動鬆脫,帶動桶蓋掀起,周冉藉助隔間內暗淡的燈光,向桶內看了看,立刻自我催眠:“我什麼都沒看到,我是無辜的,別想別想,我是被逼被劫持的。”
桶裏放了十幾疊各國貨幣,一大一小兩支手槍,四個扁圓形手雷,六個彈夾,多本護照,多張磁卡,以及兩個馬球包大小的銀色金屬銅,金屬銅帶一個數字密碼鍵盤,一個狹小的液晶屏……就是這個東西。
周冉抓起金屬桶,拉開拉鍊將金屬桶塞進衣服裏,重新拉上拉鍊後,她發現衣服繃得緊緊的,無需用手扶不用擔心它墜落。
拉開了門簾向外跑,在地窖門口,管理員微微鞠躬,問:“小姐,您的桶還需要儲存嗎?”
周冉呀了一聲,這纔想起自己竟然把桶丟在那裏,連桶蓋都沒有關,金磁卡也沒有拔出來。
周冉慌亂的返回小隔間,手忙腳亂的合上桶蓋,重新將工字鎖鎖好,拔出了金磁卡,而後慌慌張張的向外跑,門口的管理員再度詢問了同樣的問題,周冉慌亂地回答:“放回原處。”
然後,周冉逃跑一樣的離開,走到半路,她才發覺身上披的毛巾不見了,圍裙已散開帶子,跑起來忽閃忽閃的。匆忙間,她回頭一望,她跑過的那條空蕩蕩的走廊上,一條大毛巾丟棄在地上……慌亂中,周冉一閃念:難道那是我丟下的毛巾嗎?
但馬上,她像觸電般丟棄了這個念頭,專心致志的跑路。
跑出了餐廳后街,重新來到那條馬路,周冉聽到耳機裏的聲音越來越虛弱,其實耳機裏的說話聲一直沒有停止,只是在餐廳裏的時候,周冉把這一切當做背景音,儘量不去想盡量不去聽。這時候,周圍沒人了,她才聽清耳機裏的交談。
娃娃的聲音也變得虛弱,她虛弱的問:“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小丑斷斷續續的說:“能不來嗎?我要不在,你現在要給我收屍了……左手給了我那女人的手機號碼,我追蹤她的信號定位到了附近街道……你怎麼那麼不小心,怎會被人盯上了?”
“被盯上的,應該不是我,我出門之前……沒跟任何人聯繫,哦,身上帶的芯片我也挖出來了。”
“那就怪了,這女人……應該是休眠的,左手這時候啓用她,必定確信她不會被人注意……我知道左手遇到點小麻煩,但問題已經解決了,他正在往回趕……我之前一直盯着她,我確信她是無人注意的……”
“哪裏出了問題,不是我不是她,難道是你?怎麼那麼巧,他們會趕到我們約會地點……”
“我現在思維混亂,注意力集中不起來……但……難道真是我?電話亭那個非洲小子,明明是路遇的……應該不是提前埋伏,瞧,他居然接起了你的電話?哈哈!”
“也許真是你,他跟蹤你到電話亭,然後發現了我,發現了她……”
“讓我想想,我哪裏露出破綻……等等,我想不起來……我集中不了注意力。”
這時候周冉已經站在窖井口,她猶豫着下不下井時,聽到小丑幾乎用耳語般的聲音呢喃:“還有……多長時間,倒計時……開始了嗎?是不是要說永別?”
周冉恐懼的一跳——她發誓自己原本想從窖井口跳開的,但一不小心腳踏在空處,倉促之間她用手一扶,小腿部位傳來一陣劇痛,她發覺自己一隻腳已經踩進井裏,這時候,迎面竄來一輛汽車,車燈明晃晃的,速度很快,周冉恐懼的一縮身子……然後她神奇的發現自己整個縮進了井裏。而剛纔那輛汽車快速碾過,車輪將井蓋壓的跳起,咕嚕嚕跳動了一下,井蓋跳到它唯一合適平躺的地方——井蓋口。
窖井蓋嚴絲合縫的蓋上了,娃娃似乎聽到了響動,在耳機裏問了一句:“快到了嗎?你快點,但願我還有時間打開罐口。”
周冉下意識回了一句:“來了來了,就來了。”
下窖井的過程是跌跌撞撞的,周冉的膝蓋不知在鐵梯上磕碰了多少次,她已經麻木了,完全感覺不到痛疼,只顧一路連滾帶爬。這時候小丑的聲音已經聽不到,只有娃娃還在有氣無力地指引周冉方向,等周冉跑到一處樓梯轉折點,發覺小丑已徹底攤平在地板上,而娃娃一副瞳孔焦距不準的模樣,虛無的瞪着前方,勉強說:“數字鍵,密碼……”
周冉滾到在“娃娃”面前,她惶惶的按動數字鍵,娃娃這時已睜不開眼睛,但她用最後的意志力說:“對着我的眼睛,把彈出的光窗對準我的眼睛……”
數字鍵按動後,彈出一個眼球狀攝像頭,周冉將攝像頭對準娃娃眼睛,她幾乎抓不穩金屬罐,幾次努力後,只聽叮的一聲,金屬罐開了一條縫,周冉慌亂地問:“然後呢,然後呢?”
陡然間,窖井蓋所在位置隱約傳來一陣說話聲,一個粗魯的男生嘟囔:“誰打電話報案的,這井蓋明明好好地嗎?”
另一個聲音接上:“設立路障吧,據說有人看到一個小姑娘鑽進去了,誰跟我下去看看。”
完了——周冉渾身彷彿滲入冰水中:這下子,讓人堵在窩裏了。
第三百零一章 破頸之路
周冉的手無意識扒拉着,忽聽咯愣一聲,已經打開的金屬罐被她抽成兩節,一節大一節小,周冉心中一慌,上面的小罐蓋被她失手掉在地上,那罐蓋骨碌碌地滾動着,發出一陣清脆的金屬音,這聲音在空洞的地下回蕩着,讓周冉心中更添慌亂。
罐體打開時,瀉出的絲絲涼氣讓周冉手指僵硬,指頭立刻感覺木木的,彷彿不屬於自己了。她慌亂的低頭查看,發覺罐體內躺着八根金屬管,銀色的金屬管光潔如鏡,粗細大約如拇指,長度約20釐米……
這時候,窖井口方向傳來窖井蓋挪動的聲音,鐵蓋挪動時摩擦地面,陣陣酸牙式響聲彷彿催命鍾,周冉都快哭出來了,她推了推娃娃,帶着哭腔問:“接下來,接下來該怎麼辦?”
娃娃盡力撐開眼皮,見到罐中的金屬管,立刻渾身一震,她用盡全身力氣向前一撲,撲倒在周冉懷裏,手指猛地一收,抓起一支金屬罐向自己身上胡亂一紮,立刻,她像是經歷一次高潮般,神情愉悅的繃直了全身肌肉,輕輕地發出一聲呻吟,長長吐了一口氣,稍稍恢復一點精神,娃娃立刻抓起另一隻金屬管,撲到小丑身邊,將管子紮在小丑身上……這會兒,周冉總算看清娃娃的動作,只見娃娃按住金屬管尾端,金屬管尖銳部分捱上人體後,管體立刻發出一聲輕微的爆破音,管尖瀉漏出淡淡的銀色氣霧,但大部分銀色氣霧鑽入小丑的體內。
彷彿是立竿見影的回魂丹,小丑死氣沉沉的身體注射入銀色氣霧後,立刻抽動了一下,兩三秒鐘後,小丑開始挪動四肢……這時候,窖井口繼續傳來不慌不忙爬鐵梯的聲響。
十秒鐘過後,小丑翻身坐起,這時候他臉上畫的油彩已經蹭光,露出了斑駁不盡孩子氣的臉,他甦醒的同時聽到窖井方位傳來的腳步聲,立刻恢復了神智,伸出了三根指頭,低聲說:“三個人,男性,體重都在150公斤左右,很壯實……”
周冉坐在那裏,她不敢大聲說,反覆的在哪兒嘟囔:“這都啥事?怎麼會這樣?我只是順路送個東西……”
娃娃輕輕地拽了一下週冉,而後衝小丑一指窖井口方位:“交給你了,引開他們的注意就行,不要鬧得太大。”
說着,娃娃一牽周冉的手,周冉木然的起身,跟着娃娃深一腳淺一腳離開的甬道,她不辨方位,兩眼無神的隨着娃娃東轉西轉。不知什麼時候,她從另一處窖井蓋探出頭來,抬頭一望,窖井蓋上方停了一輛汽車,但這汽車的車箱底敞開了一個方形的大孔,周冉正猶豫間,腳下傳來娃娃的催促聲:“快點上去。”
爬出窖井蓋,周冉發現由於頭頂那車底盤開了個大洞,她可以直立的站在窖井口,不一會兒,娃娃從窖井裏爬出來,她輕輕推了推茫然的周冉:“還楞什麼,進車裏去。”
這是一個廂式貨車,車廂裏什麼都沒有,車廂後門門縫邊、地板上放着一副望遠鏡,娃娃爬進車裏,擰開了幾隻熒光棒,稍稍等了幾分鐘,周冉坐在車廂的角落抱着雙膝,腦子裏胡思亂想着如何應對警察的盤問,然後她聽到一陣輕微的悉索聲,小丑從窖井裏爬了出來,他仔細的蓋上窖井蓋,動作輕柔,井蓋挪動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娃娃扔給小丑一小罐空氣清新劑,小丑在井蓋周圍噴灑了一下,而後跳上汽車,合上車廂地板的門,娃娃催促說:“你去開車,我要重新設定下。”
小丑抬起頭來問:“車停在哪裏?”
娃娃回身在車廂內摸索了一下,咯噔一聲,車廂彈出一個暗櫃,櫃內露出一個筆記本電腦,娃娃一邊去擺弄計算機,一邊指一指地板上那副望遠鏡,解釋說:“電話亭東南方位,距離電話亭三百米,用望遠鏡可以看到電話亭的動靜。”
小丑點了點頭,向車廂前部走去。周冉依舊縮在角落裏,兩眼呆滯無神,小丑經過她的時候,見到她這幅模樣好心的提醒:“你擔心什麼?你有權保持沉默,法國沒有知情不報罪,也沒有包屁罪。”
周冉恍然大悟:“對了,這是法國耶,看到什麼我不說來,這不是罪行;親戚朋友犯了罪,只要我沒有參與他們的罪行,給予他們適當幫助那是出於人性,絕不是罪行。”
活過氣來的周冉接着又想到:“我怕什麼警察,警察不能拿出證據證明我有罪,利益歸於被告,那我就是無罪的。我是無罪的耶,況且我本來就沒有罪。”
周冉立馬被強烈的幸福感充斥,她徹底醒過神來,眼睛這纔看到地板上扔着她的雙肩包,包中還露着半截金屬管,而小丑離開的時候,輕輕的說了句:“幫她處理一下傷口。”
周冉果斷感覺到渾身疼痛,膝蓋、胳膊處處火辣辣的疼,她發覺自己自己多處衣服刮破,破口處露出紅腫擦傷、磕破的皮肉,周冉抽着冷氣,氣得只想大罵,你妹的,我就是順路來送個東西,送東西也如此受傷,什麼世道!
娃娃跳過去,從周冉的包裏面抽出金屬罐,拿出一支金屬管,二話不說將金屬管紮在周冉身上,周冉還沒覺過神來,便感到絲絲涼氣竄入體內,這涼氣逐漸在體內擴散,涼氣抵達的部位神經與細胞彷彿感受到輕微的觸電,麻酥酥、癢嗖嗖,充滿輕微疼感的快樂,瀰漫到全身,她不由自主的盡力張開手指,繃緊腳尖,渾身僵直的享受着這股快感,不一會兒,快感遍佈全身,她感覺渾身暖洋洋的彷彿浸泡在溫泉中。
再度清醒過來,她感覺傷口清清涼涼的,癢癢的,低頭一看,紅腫現象正在用肉眼可查的速度消失,耳邊傳來鍵盤密集的響動聲,聽到娃娃軟糯的嗓音:“我正在調整程序,十分鐘後傷口修復程序將逐漸中止,然後是補充氧氣,修復肌肉損傷,填補器官功能……你很有福氣,這一管納米血液比黑海魚子醬貴二十倍,三天之後,保管你體內所有病症消失,十一個月之內,你百病不生,然後它的使用壽命到期,你會像經歷一次大失血一樣陷入昏迷,不過你不會死,等自身造血功能恢復體內供血量,你就會恢復正常了,而且身體比普通人還要強壯些。”
娃娃說完這番話,手裏的動作也停止了,車也停了,周冉聽到車門開了又關,然後後車廂門打開,小丑站在門口問:“需要我跟你們一起走嗎?”
娃娃快速收好電腦,將所有物品重新裝入周冉的雙肩包裏,讓周冉收好雙肩包,招呼對方跳下貨車,然後向小丑搖搖頭:“不行,找不出你被追蹤的原因,你跟我們一起走,會很危險,你自己行動吧,我跟這個麻瓜一起走。”
周冉翻了個白眼:你纔是麻瓜呢,你們全家都是麻瓜。
這時候周冉發現貨車停在一艘駁船上,駁船上拉運着許多類似的貨車,小丑聽見這話,立刻轉身向碼頭走,邊走邊說:“這時候待在頭身邊最安全。”
小丑從船頭方向離開船隻,娃娃拉着周冉走向船尾,邊走邊問:“你有安全的藏身處嗎?”
周冉不假思索地回答:“瓦連京給我介紹了一個人,不過,我覺得還是回家好,萬一警察……”
周冉的聲音低沉下來:“萬一警察找上門來,發覺我躲起來了,那纔是大麻煩。”
娃娃想了想:“也是,你那裏應該是安全的,這時候,亂跑亂動反而惹麻煩,反正那傢伙最多兩三天就回來了。”
周冉這才小聲的試探:“瓦連京,在這裏牽扯有多深?”
娃娃輕蔑的看了一眼周冉:“你放心,我們不是非法組織,這事情牽扯不到你,不過你最好裝什麼都不知道。”
不瞭解內情,讓周冉既感到失落更感到……欣然。比較起來,她更喜歡做一個不明真相的羣衆,所以她立刻拋開了刨根問底,惋惜的扯扯自己的衣服,嘆息說:“我這身衣服……可惜了,一千多歐啊。”
娃娃快速回答:“你需要多少補償金?十萬夠不夠?”
周冉不好意思的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娃娃聳聳肩,漫不經心的回答:“先回家,回家後我撥給你十萬……”
這時候,距博斯普魯斯海峽口不遠的貨輪上,百合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輕聲說:“收到消息,我們的人安全了,小丑假裝離開,正在反跟蹤娃娃。”
這時候,宴會廳內只有謝爾蓋與百合,王成已經回艙休息了,百合關上計算機,夾起電腦準備去找王成彙報,謝爾蓋已經喝得半醉半醒。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句:“我說,這次咱們的收入是多少?”
百合停住了腳步,向謝爾蓋微微鞠躬:“失禮了,你想要多少?”
謝爾蓋瞪着醉眼,搖搖頭說:“你知道的,我對你們這一行向來感興趣,我翻閱過很多間諜訓練手冊,公開發行的,以及各情報機關的祕密教材,你這樣一說話一鞠躬,別人一眼可以看出你是個日本人,這樣很拙劣……啊,你們是一對拙劣的搭檔,葉普蓋尼也是這樣,一舉一動帶着濃厚的哥薩克小貴族味兒,你們兩個人的身體語言太明顯了。”
百合皺了皺眉,馬上又展開了一個笑臉:“你確定葉普蓋尼是哥薩克?”
謝爾蓋眼睛一瞪:“當然了,那條烏克蘭警犬也這樣認爲,我常聽他嘮叨‘那個哥薩克怎麼怎麼’……”
“那個‘哥薩克’做了什麼?”船艙內烏佐一頭的冷汗,正對着電腦屏幕煎熬。
康斯坦在他身後,躺在船員用的簡陋的單人牀上悠閒的回答:“你發現了什麼?我曾經告訴過你,這個人如果做下了什麼案子,你不會找見任何蛛絲馬跡。”
烏佐苦惱的撓着頭:“這艘貨輪的信號進行了單項屏蔽,我們可以收到信號,但我卻發不出任何信息,無法過去詢問,從表面上看,烏克蘭一切正常,但我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麼事,你沒有發現嗎?我們會談的時候,葉普蓋尼一直在拖時間,謝爾蓋始終沒出現,我猜他們一定做了什麼,這一點不容置疑,他們做了什麼?”
康斯坦悠閒的問:“你爲什麼不問問我?”
烏佐忽的轉身,盯了康斯坦數十秒,慢慢的說:“你也不應該有額外獲得信息的渠道,我算是明白了,到了這艘船上,他想讓我們獲得信息,我們才能獲得外界消息的機會,所以這應該是你的推測,說說看,你猜他做了什麼?”
康斯坦不慌不忙的回答:“他曾經控制了三分之一城市的電腦,你忘了,他這個人喜歡順手牽羊。”
烏佐立刻補充:“他從這電腦裏頭竊取了登錄密碼,是的,現在之所以靜悄悄沒有動靜,是因爲他沒有觸動那些合法收入,我猜他連灰色收入都沒有觸及,爲了不惹上麻煩,他甚至連一些有勢力的黑色收入也不會觸動,那會有多少?”
康斯坦點點頭:“會有多少,只取決於他的貪婪程度,我相信他拿走的那些錢,一定不會給人造成傷筋動骨的痛苦,但肯定令人張口難言,這纔是敖德薩靜悄悄的原因。”
烏佐點點頭:“這很符合邏輯,會有多少呢?我很期待知道這個數據。”
“兩億七千萬格里”,宴會廳內,百合皺着眉頭,但語氣依然溫和:“謝爾蓋先生,失禮了,你說話能不能直奔主題,可以嗎?不要每次總是兜圈子,說一些無關的廢話。”
謝爾蓋瞪着眼珠想了想,咂了咂嘴脣:“這麼多?我以爲只有幾千萬呢。”
百合微微鞠躬:“我們把貿易結算額中小數點第四位數全部截留下來了,還有部分警察的黑金賬戶,某些黑色收入的分幣彙集到一起,可惜敖德薩的貨幣量並不大,所以我們只收集到了兩億多格里,不過,如果賬戶主人沒有發覺,我們這種收集行動會持續到月底,相信那時會有更多的收穫。”
謝爾蓋醉意朦朧的問:“我和我的人能分到多少?”
“不是你的人,那些人是我們的人,你將分到三千萬格里,水手將獲得十萬格里的獎金,僱傭兵得到一百萬格里做獎金。剩下的款項將用來補償我與葉普蓋尼在烏克蘭遭受的損失。”
百合說完,輕輕地鞠了躬,邁着輕盈的腳步告辭而去。
船內的走廊上沒有人走動,僱傭兵們紀律很嚴格,不執勤的時候只是躲在艙內玩牌,用電腦看電影看書。十一名船員收到僱傭兵的感染,平常也不出來走動。這艘新輪船沒有裝修完畢,走廊內沒有鋪上隔音的橡膠墊,百合高跟鞋的走動聲引起一片迴音,艙室內的喧譁與吵鬧立刻減弱,等高跟鞋的聲音遠去,這才重新響了起來。
王成的艙室在底艙,這裏原先是貨櫃艙,所以整個房間像一座室內體育館,十餘米的空間高度,足球場大的空間面積,讓放置在一角的牀鋪顯得如同螞蟻。百合走過去的時候,王成正在翻來覆去的看兩隻手,聽到百合的腳步聲,王成抬起頭來一笑,一隻手冒起的冰霜帶着絲絲白氣,另一隻手掌心上空無端出現一團火焰,那火焰顯青藍色,溫度極高。
“康斯坦說得對,人體的思維跑得太快,有時候肉體反而是種負擔”,話音剛落,王成兩手一合拍了個巴掌,烈焰與寒霜交融在一起,彷彿古董火車噴出了白色蒸汽,溼重的霧氣迅速籠罩了牀鋪所在空間。
百合揮揮衣袖,驅散了霧氣,面前卻不見了王成,她立刻抬眼望向十餘米高的上方,只見王成正在艙頂像蜘蛛一樣手腳並用快速攀爬着,他爬到牆壁處,然後像壁虎一樣從牆頂向地面爬來,約爬到距地五六米的高度,王成手一鬆,翻了個身跳下來,一點不喘氣的說:“我可以從艙頂跳下來,但巨大的衝擊力會讓腿部關節碎裂,我計算過了,只有從五六米高度跳下來最安全。”
百合微微恭了個躬:“誰能想到,人類進化的發展,到最後竟然體內最堅固的骨骼,成了進化的限制。”
王成附和:“我計算過了,我一拳打過去,力量可以打破鋼鐵艙壁,但我的臂骨可能會因此碎裂,我可以提醒自己別去主動捶牆,但如果我不限制自己的力量,當我處於危險境地的時候,神經反射過快,做出下意識動作,可能我想不起腦海中的警告,我的拳頭已經擊穿了牆壁,臂骨因此斷折。雖然我們可以用高超的醫術,一次次修復我們的肌體,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道。”
百合顰着眉頭問:“如果我們改善骨骼呢?”
“這項科技傭兵可以使用,但我們不可以”,王成慢慢的回答:“我們存在的目的是無聲無息潛入目標附近,改善骨骼之後,我們今後進入任何場所都會讓警報器發出響亮的叫聲——盧浮宮、巴黎聖母院、地鐵站、航空站……無論我們走到哪裏,就像點燃了一盞燈,很明亮,很耀眼。”
稍停,王成嘆了口氣,繼續說:“你不是問我,重啓之後獲得什麼本領嗎?我現在可以回答你了……”
第三百零二章 主動迎戰
王成頓了頓,自嘲的笑了一下:“山寨版的軟件,終究是山寨版的本領。我新學會的特長就是複製仿照。無論誰在我面前使出何種新本領,我立刻能複製的七八成相像……唉,山寨之路遙遠而漫長啊。
還有,我打算接受康斯坦的建議,將部分技能的上限設定重新恢復,現在我限定的都是體能上的技能上限,我可以跑得比短炮冠軍快,力量與條件反射速度比拳擊運動員稍好,但僅此而已,再貪心不足,身體反而容易受傷害。而我原來所擅長的……我想我如今最擅長的依然是屏蔽以及與計算機交流,我打算在這方面繼續發展,唯有這條路不受體能限制的,可以進化到極致。”
百合抿了抿嘴,她沒有問所謂進化到極致,能進化到何種地步。王成決定放棄體能上的發展,她也不覺得可惜,原本王成在計算機行業,以及無線信號屏蔽方面獨一無二,能在自己最擅長的方面發揮發展,這樣挺好的,至於各人身手……嘿,王成現在的個人身手,已經足以應付各種情況,無需在這方面浪費太多精力——她在敖德薩就說明了這個問題,憑她的身手都應付得了那個逃亡局面,王成個人技能強她百倍,這對他來說足夠了。
百合覺得他們應該是個團隊,團隊中成員各自貢獻自己的力量,動用武力的事情讓行動人員去幹,身爲領導人沒必要事事出頭。
“失禮了,我也這樣認爲,人的精力畢竟有限,‘專業’遠比‘博雜’好……你能確定今後發展方向,真好,這樣你可以儘快穩定下來,我,我真開心”,百合溫的依偎進王成懷裏,低聲細語。
“可惜,我本來想在讀心術上進一步發展,但我發現造夢者給我造成的生理損傷很頑固,他在大腦皮層留下了一股數不清的力量,使我大腦皮層的抑制力量不自覺的失控,簡直成了習慣,習慣的力量很頑固啊。
百合伸出雙手摟住了王成的腰,把臉埋入王成懷裏,輕聲說:“不着急,總會找到辦法的,或許你暫時不要使用讀心術,讓腦電波的休眠一段時間,而後拋開舊日習慣,重建一套新系統……這方面我不懂,大腦應該是人體內最複雜的器官,你或許應該多關注一下醫學雜誌。”
王成身體一震:“你剛纔說什麼?醫學?!讓我想想,這方面的研究m7比較擅長,造夢者來自他們組織……看來我必須尋找這羣人了。”
重新見到康斯坦先生,王成已經平靜了很多,他直接詢問具體步驟:“我們應該怎樣開始搜尋?”
康斯坦顯然很滿意王成這個態度:“我們在巴黎提供你一家祕密研究室,裏面有大型的主機,以及爲你工作的服務人員,這家公司名義上是某醫藥公司下屬研究所,主要從事長壽基因的研究。
你可以利用這間研究所的資源,重點搜索烏克蘭、俄羅斯、遠東以及北極圈境內的土地,如果發現可疑狀況……”,康斯坦停頓了一下,王成馬上說:“這就是關鍵了——我現在僱傭了十九名傭兵,其中七人準備淘汰,剩下的十二人小組將分成兩隊,我需要給予這些人特殊身份。”
康斯坦想了想,或者故作思考了一下,回答:“我們認爲搜索行動必須由你親自出面,普通的特種兵恐怕無法應付祕密研究所內的那些變異人,爲此我們幫你配備了三名助手,十名支援人員,你想將你的小組併入這些人員當中嗎?”
王成搖搖頭:“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我只是想給那十二個人尋求一個特殊的待遇,比如配備槍支的權力,或者公開與警察打交道的權力,就如同你,以及烏佐。”
烏佐及時插話:“你的人當中有幾個還沒有退役,我可以組建一個特殊部門,把這些組員都調在一起,給他們內務部特別行動隊的名義,讓他們在烏克蘭自由行動,在俄羅斯有條件的採取行動。”
康斯坦補充:“既然你不想把他們並在一起,那麼巴黎方面我負責,我可以給予他們在歐盟的有限權力,關於這個有限,你應該懂得。”
王成伸出手去,準備與對方握手:“那麼說定了。”
康斯坦拉了一下烏佐,點頭稱是:“請打開你的信號屏蔽,我通知外面的人送來相應的通訊設備,當然,既然我們已經談妥了,我打算立即告辭,今後,我們最好不要見面。”
通訊屏障打開後,一架普通救援直升機降落在貨輪上,緊接着,雷達顯示還有三架直升機在附近盤旋,康斯坦從飛機上取下相應設備,遞交給王成,接着又補充:“這個皮箱內是你的相關證件,以及個人通訊設備,今後我們將通過這些設備間接聯絡,皮箱內還有一把鑰匙,憑藉這把鑰匙你可以打開研究所的絕密倉庫,那裏有一副研究用的機甲,我知道你有機械師的特長,那副機甲是具不成功作品,已經當做廢品從公司的賬上消失了,如果你有興趣,那東西就是你的了。”
王成點點頭,揮手告別康斯坦與烏佐……這次海上會務在任何檔案中沒有記錄,但誰能想到他在人類進化學上的意義。
康斯坦的飛機飛遠後,王成接着命令:“給另外三家直升機發送定位信號,他們是我請來的醫生,給我們的傷員治療受損的聽覺。”
轉回頭去,王成望向謝爾蓋:“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謝爾蓋仰臉向天,這個長得像狗熊一樣的漢子一副很文藝的神態,帶着回憶的神情說:“巴黎的繁華啊,我記得有一部影片,說一個假冒貴族的傢伙在塞納河上擁有一艘遊艇,但這艘遊艇只是一個空殼,沒有發動機。他每天穿的衣冠楚楚,從遊艇上來到岸邊,固定的去豪華餐廳喫飯,去賭場贏點當日生活費,主要目的確是希望在賭場勾搭一位有錢女人……
好吧,電影情節我們不討論了,我很喜歡那部電影所展示的虛假的浮華,你知道嗎?我以前搞了一個貨輪,在貨輪上做一點私活,一直以來我都渴望以船爲家,我有一個夢想:買一艘貨船,將它裝修得如同皇宮,然後就住在船上,一個地方的風景看膩了,拔起錨來去下一個地方,這樣的生活多麼美好。”
王成馬上回答:“把這艘貨輪開到巴黎去,這我做不到,塞納河對於這艘貨輪來說太窄了,也太淺了。但如果你想停泊在馬賽,這我可以做到,我可以幫你把這艘貨輪裝飾一新,你和你的傭兵都呆在船上,享受以船爲家的樂趣。”
遠處天空傳來直升機的轟鳴聲,船長馬上去指導直升機降落,謝爾蓋一拉王成,離開了準備降落用的前甲板,喋喋不休地說:“照我的意思裝修的話,裝修花的錢比買一艘船更高昂……等等,這三位是耳科醫生嗎?你打算幫三名受傷的傭兵在植一個人造耳嗎?”
謝爾蓋的話意猶未盡,王成看着對方期盼的目光,接着說:“我還沒有搞到合適的材料對你進行手術,但我已經想通了,這羣傭兵應該追求極端武力,我準備尋找有機骨骼的相關技術,幫這羣傭兵更換金屬骨骼,怎麼樣?你打算試試嗎?”
其實動了這個念頭之後,王成才感覺到他身上預留後門軟件的必須性,別說那些準備動手術的傭兵,連眼前的謝爾蓋王成也打算預留一個後門,以便對其加強控制,當然,王成在他們身上留後門不是爲了出賣他們,而是爲了防範背叛。
想到這點,王成更覺得他向公司討說法的必要性:預留一個後門軟件我不管你們,大家都一樣的心思,在對方身上投資那麼多,當然要防範這件武器失去控制。但一直以來王成自認爲絕對忠心,根本沒有起什麼歪心思,連公司屢次把他當魚餌,他都認了,可如果對方想把自己當包袱隨意拋棄,那王成免不了要討個說法了——你不給我一個說法,我就給你一個說法。
如今王成對尋找公司異變的原因充滿鬥志,他已經毫無心理負擔,所以他爽快地接受了康斯坦的協議,並爭取在這份協議中替自己以及身邊人追求到更大的利益。不過,謝爾蓋接下來的說法卻證明這位從小想成爲英雄的傢伙,可能只是嘴上功夫。
“哦,金屬骨骼,可我要金屬骨骼做什麼?跑得比兔子還快?一拳擊垮牆壁?砸爛地板?不,我雖然很欣賞金剛狼,卻不希望自己去做金剛狼,你瞧,你已經答應我待在馬賽,我每天能享受到美酒佳餚,漂亮的女人像大海的水滴一樣無窮無盡,我只希望盡情享受這一切。
當然,我有點希望自己像運動員一樣健美,擁有充沛的體力,在牀上讓每個女人都迷戀我。當然,你知道,我現在是在逃亡,我雖然渴望在一場被追殺的激烈戰鬥中,威風凜凜的殺光每一個追捕者,但我更希望這種事永遠不要發生。
好吧,你看我長得這麼健壯,我只希望自己在健壯方面能夠超越普通人而已,好吧,就熊的力量,我希望我的肌肉細胞足夠強大,比如能掀起一輛車,當然,拿汽車當啞鈴鍛鍊身體,這種事我不幹,我寧願拿女人當啞鈴使。”
王成一下子笑了:“這容易做到,非常容易做到,等我找到納米血液補充,我會給你輸入納米血液,讓你的耗氧量大於平常值,讓你體內寄存不下脂肪,再讓你的雙臂肌肉細胞格外粗壯,能夠掀起一輛小轎車嘛,這種力量可以達到。”
謝爾蓋得隴望蜀的又問:“那麼射擊呢?我希望自己能成爲一名快槍手。”
王成咧咧嘴:“這你做不到,槍戰遊戲裏的射擊從來沒有考慮過風速,而實戰中的射擊風速是很大的影響,這需要大量的計算,以及敏銳的眼光,還有手眼配合的程度……成爲一名快槍手不容易,許多人一輩子只訓練這一件事,依然做不到。在遊戲裏,你可以遇神殺神,據我所知,很多黑客都是遊戲高手,手速快的驚人,比如百合,但射擊不光需要動手指頭。”
談話這功夫,三架直升機已經接連降落,兩架直升機直接放飛,而後百合拎着皮箱帶着兩名挑選出來的保鏢準備登機,謝爾蓋忽然覺得王成似乎也有告辭的意思,他趕緊挽留:“爲什麼離開?我還有很多話需要跟你交流……”
王成擺擺手:“這次海上會談雖然祕密,但康斯坦與烏佐還是知道你的存在,今後你就是我們擺在明面上的武力,你要自己學會管理這些人,你不是一直渴望成爲英雄嗎?像英雄一樣訓練你的部下吧,至於我們,我們現在需要的是儘快離開,而後隱入茫茫人海。”
謝爾蓋攤開手,有點無措的說:“你有很多事情沒有交代,怎麼能這樣?我對將來毫無頭緒……”
百合拎着手提箱,溫婉的插嘴:“我會在中途向意大利造船廠發出造船訂單,意大利對豪華遊艇的裝修很在行,你應該放心他們的工藝。確定訂單後,我會把地址發給你,而後你把人接過來,儘量在海上飄蕩,順便裝修這艘船,等裝修完畢後,再去馬賽,我們在馬賽等你。”
這至少需要三個月時間,有三個月的時間整頓,順便建立一種秩序,謝爾蓋覺得自己有很多事情要做,他腦海中回想了一遍曾經見識過的英雄史詩,興奮地籌劃:“哦,我要研究腦電波與計算機的結合程度,要研究新式戰衣,首先需要僱傭幾名醫生,要在船上設一間很大的研究室、醫療室,還要把我的船建成移動的黑客中心,讓那些傭兵嚴密保護……哦,船上的安保系統也要健全,防備別人偷竊研究資料,脫離了烏克蘭,原先掌握的俄羅斯、烏克蘭方面的黑客資料可以公開出售了,我會掙很多錢……”
一愣神間,等謝爾蓋再醒過神來,王成與百合乘坐的直升機已經騰上了天空,直升機快速的爬高之後,進入開闊水域,立刻又降低了高度,貼着海岸線蜿蜒的開始隱跡飛行。等確認安全之後,百合合上了筆記本計算機,問王成:“爲什麼不乘坐後甲板的俄製直升機離開?”
問這個問題毫無意義,後甲板那架俄製直升機是樣子貨,已經拆除了所有武裝,要不然土耳其海軍不會允許它通過。康斯坦臨走的時候,還讓烏佐代表烏克蘭方面,假裝收走了直升機的主控電腦版——當然,這種主控電腦版王成手裏有多個備件,但名義上這架飛機飛不起來了,它停在後甲板只能當做一個航模,或者遊覽項目,根本沒有飛行能力。
百合問這個問題實際上她想知道的是康斯坦許諾的那副機甲,因爲機甲問題過於敏感,他們只能借後甲板的廢物直升機來隱晦暗示。
兩位被挑選出來的保鏢是白俄人,他們一上飛機就端坐於後座。直升機引擎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兩位保鏢沒有戴耳機,應該聽不到王成他們通過耳機的對話,而直升機駕駛員……他們是被僱來的,耳機頻率與王成不同。
王成自然明白百合說的道理,他小心地、同樣別有所指的回答:“真渴望看看它飛起來的身影……知道嗎?傳說中第六代戰機被稱爲‘太空戰機’,它可以飛到亞太空高度,以時速四千公里的驚人速度,在十小時內繞地球飛一圈。傳說中這個速度還可以提高!暢想一下第六代直升機的飛行時速,我簡直不能想象人類還有什麼做不到?”
康斯坦會談之初,向王成展示的第六代直升機,他說那是機械戰警一個發展方向,智能化以及超高速。智能化還則罷了,生物計算機的儲存信息量遠遠不是普通計算機所能比的,隨便一段五分鐘的影像,包含的信息可以是幾兆億,而所以智能計算機,不過是在智能上模擬人類而已,但那個超高速……肉體是怎樣都無法達到的!而且機械戰警的這種超高速還可以提高,如果再加上上帝粒子的研究成果,結果就能難以想象了。
會使用工具是人類與動物的區別,人類不憚藉助工具,康斯坦願意提供工具以藉助王成的大腦,只要他不能控制王成,這就是互惠互利的事情,答應協議這不是屈服,何況誰更佔便宜,這還要走着瞧。
百合立刻醒悟王成的意思,她一邊像家庭主婦一般忙碌的收起電腦,取出醫療小組帶來的醫藥包。從包裏取出……與管家培訓班餐廳酒桶內儲存的同樣金屬罐,一邊嘴上說不停:“這是阿根廷的儲存嗎?幸好它及時送到了……新的超級戰士,有超越普通人類的大腦,加上強悍的軀體。以及……”
“……以及無限的火力,那麼,人類,只剩下隱藏於人類的特長了”,王成別有所指的回應。
百合重重的點點頭:難怪王成不肯換上“有機金屬骨骼”吶。
百合拿起針管,利索的撩起王成的袖子,露出肌肉,將針管重重紮在王成身上,而後繼續說:“巴黎隱藏的三個進化者,這次沒有露頭參與截殺,喔,他們似乎跟我們一樣,也跟上頭斷了直線聯繫,處於單飛狀態,沒發現他們對外聯絡信號……你認爲娃娃他們暴露了沒有?”
娃娃他們如果暴露,意味着他們已成爲誘餌,等王成一靠近,截殺行動會立刻爆發。
這三個變異者具備什麼本領,他們會怎麼出手?王成沉默片刻,叮嚀:“這次我們不能坐等他們來,把他們找出來,找出他們的特長……”
第三百零三章 瓦連京的另一張面孔
巴黎,周冉領着娃娃走進了王成公寓。
周冉一副無知無畏的神情,習慣的用鑰匙打開房門,娃娃則背靠在牆上,很警惕的望着空無一人的樓道,望着樓道內的監視器。進了門周冉終於放鬆了,她猛將雙肩包扔在地上,鞋子踢到半空中,大聲說:“還是家裏好啊,一下子感覺輕鬆了。”
一回身,周冉發覺“娃娃”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踮着腳尖湊近窗前,輕輕撩起窗簾一角向街道上張望,而後打量着房間佈局,周冉禁不住笑道:“幹嘛?路上沒見你慌張過,你沒聽說嗎?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
“娃娃”聳了聳肩:“跟你說這話的人,一定是個警察。我想,他說這話的目的是爲了節省抓捕成本。”
周冉險些起了個倒仰,她瞪起眼睛問:“那你還跟我來?難道你覺得這裏不安全?”
娃娃指了指各個房門,說:“常識而已——如果瓦連京被人盯上了,那麼他的房間一定有人布控,這個房間必定是最危險的地方,相信這裏最安全,到這裏躲藏,蹲點布控的人一定最高興。至於我爲什麼來麼……我來這裏不是相信這裏最危險,是因爲我膽小。我不敢回自己家,但我相信瓦連京家裏一定是安全的,即使有不安全因素,反正他快回來了,有什麼難題他解決——給我介紹一下各房間。”
周冉欲言又止,他心不在焉的介紹完各房間的情況,看到娃娃在王成房間外探頭探腦,憋不住問:“你們……你們不是壞人吧?”
娃娃撇撇嘴:都在你面前割了一個人脖子,還問這樣的傻問題。
但這個問題遲早要面對。
原本只是一趟順路送貨任務,到底哪裏出了意外,讓劇本出現偏差……現在,只能動用備用劇本了。“娃娃”一翻手,亮出一副證件,裝出處變不驚的模樣,淡淡的說:“你認識它嗎?如果你不認識,那我沒什麼好說的——瓦連京是科學雜誌記者,他採訪一想尖端科技時,獲得了一些新技術,金屬桶內的注射劑就是其中之一。
這種注射劑可以改善人體體質,修復受損細胞——你現在可以看看傷口,相信傷口已經變得很淡……好吧,有許多人想要這項技術,但卻不想付錢。我們,包括瓦連京本人,都是這項技術的體驗者,所以……咳咳,你只需要知道這些就已足夠。我們不是罪犯,追捕我們的也不見得是罪犯。我們只是想把手裏的東西賣個好價錢,追捕我們的人只是想少付錢。就這樣,這僅僅是場普通的商業搏殺而已。”
“搞不懂……別,別進去”,周冉搖搖頭,見到娃娃走到王成臥室門口,急忙阻止:“瓦連京不在,你最好別進他的房間呢,哪裏還有一處空房間,你可以臨時……怎麼會這樣?”
語言的組織沒有起作用,“娃娃”不管不顧走到王成臥室門口,從口袋裏摸出一塊眼屎大小的黑色物體,衝門上密碼鎖晃了晃。周冉急忙走到門邊,一邊說話一邊準備拉“娃娃”。突然,門咯噔一聲,微微開了一條縫,緊接着,門內的燈光逐漸亮起,光線從門縫射出,周冉張嘴結舌的,見到“娃娃”毫不猶豫推門,她癡呆的繼續說:“……怎麼會這樣,你怎會有門鑰匙,我都不曾進去過。”
“娃娃”歪着頭,邊推開門邊笑着問:“瓦連京同志在你眼中是什麼人?”
周冉眼看着“娃娃”推開了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大工作臺,上面擺放着六七臺電腦,這些電腦的屏幕正在一一亮起,全一機四屏,屏幕上閃現着股市信息、貴金屬期貨市場買價,以及各國貨幣交易情形。再往深處望去,工作臺過去,靠牆擺放着弧形桌,桌上是組合音響以及……更多的電腦。
“不是這樣的”,周冉急得回身觀察自己出身的客廳,沒錯,熟悉的傢俱熟悉的窗簾,這還是她家。她繼續驚恐地四處張望,求證自己眼下處身的位置:“……不應該是這樣,我雖然沒進過這房間,但我看過裏面的佈置,一張牀一個衣櫃,外加一個寫字檯,這,這不是他的房間。”
“娃娃”站在門口帶着嘲諷的笑容,隨手在門上的密碼鎖上輸入一段密碼,問:“你說的是這個?”
眼前的景象晃動了,幾乎在一眨眼的時間內,景象陡然一變,變成周冉曾從門縫見過的模樣:一張牀一個衣櫃,外加一個寫字檯。
周冉覺得腦袋有點不夠用,曾經見過的景象她不敢確定,曾經認識的人……如今發現他有另一重身份。這世界還有什麼是真的?
“我,我記憶中,瓦連京是個……喜歡中國文化,身上帶點中國味的韃靼人,或者南高加索人”,周冉結結巴巴的說,這時候她覺得只有大聲敘述自己對瓦連京認識,才能加強自信,才能讓自己相信這一切不是夢:“他持白俄護照,在白俄圈子裏人緣極好。平常表情冷冰冰的,一副拒人千里的禮貌,但其實很細心,很會照顧人。嗯,意志堅定,做事有主意,從沒見他有倉促和忙亂的時候……”
周冉一邊說着,一邊夢遊般尾隨“娃娃”走進王成臥室,眼看着“娃娃”素手在牀邊櫃上晃了晃,牀頭那塊包裹黑色小牛皮的背墊滑動起來,露出下面隱藏的一塊液晶屏,“娃娃”將兩個大拇指按在液晶屏上,再輸入一串數字,然後,衣櫃後面的牆壁縮了回去,露出一扇金屬門,“娃娃”走過去,面對金屬門接受瞳孔檢測,而後清了清嗓子,說:“緊急情況,需要確認安全。”
金屬門滑動,然後,露出周冉剛纔見過的那副場景:巨大的工作臺,靠牆的弧形桌,以及無數電腦與電器。
“娃娃”走過去,到弧形桌前打開主電腦,對着話筒開始聲控操作——她只能進行聲控操作。這間密室屬於王成,憑藉員工芯片,進行聲頻辨認後,其他人員可以操作,但只限於安全覈查,並且覈查請求必須通過聲頻辨認纔可執行。
“請求對最近一週的安全狀況進行復查:要求查閱最近的電話記錄,進行安全評估;要求調查最近的電腦數據流狀況,評估黑客潛入的可能性;要求調查最近的購物狀況,審查是否存在賬戶監控……”
一連串命令下達後,趁計算機開始搜索檢查的功夫,“娃娃”走到工作臺前,隨手一敲鍵盤的空格鍵,嬉笑着說:“這是瓦連京的另一種面目。”
屏幕畫面陡然轉換,原先的股票信息、期貨交易畫面馬上消失,換上了……樓道監控畫面以及停車場監視畫面。
“啊,這……想起來了,瓦連京曾經是金剛石部隊的,他現在……還在幹嗎?”周冉結巴的問。
娃娃沒有回答。
周冉口瞪目呆中,娃娃在鍵盤上敲擊了幾個數字,密室內其中一面牆壁快速滑動,露出了琳琅滿目的武器櫃,各種長短武器以及爆炸品圍着一個空蕩蕩的黑板,掛滿了整個牆壁……
“這就是瓦連京”,娃娃上前摘下一支手槍,插在自己身上,斜着眉問:“想玩玩嗎?”
周冉打了個哆嗦,快速的搖搖頭,後退小半步,娃娃一咧嘴,再度走到屏幕跟前敲擊鍵盤,屏幕畫面變成快速倒退,幾秒鐘過後,其中一個屏幕畫面停住,露出一張中年女性的面孔,這位中年女性裝扮很時尚,渾身上下都是精品味道,髮型典雅,手裏捏的時尚名牌化妝包,動作姿態一舉一動都顯露出很高的修養,她伸手敲了敲王成的屋門,稍稍等了幾分鐘,見到沒有動靜,從化妝包裏摸出手機,撥打了幾個電話,似乎電話未通,她只好無奈的嘆了口氣……
說實話,那女人嘆氣的模樣很……高貴,她顰着眉,臉上露出稍稍傷心的神情,但卻沒有過分。臨離開門的時候她微微有點懊惱,這種懊惱的態度依舊很典雅,很貴婦人,以至於周冉情不自禁學着她嘆氣的姿勢,學了又學,知道七八成神似。
畫面追逐着她來到停車場上,那位貴婦人上了一輛黑色美洲豹跑車,車上沒有司機,貴婦人自己開,臨關車門時她抬頭仰望王成公寓的窗子,顯露出遺憾的神情。這遺憾是典型貴族式的遺憾,是貴族學校教導出來的,但可以看出,這位貴婦人已經把這些貴族儀態浸入到骨子中,完成了自身一部分。
“你住進來多久了?”娃娃突兀的問。
“他這次出差前,哦,我們相處了幾天吧,但每天見面的時間都很短,這女人我沒見過”,周冉快速的說。
“這女人不是敵人”,娃娃笑得像狐狸:“她是來偷情的,沒有帶司機,開着不引人矚目的黑色跑車——這種身份的女人,怎可能沒有私人司機?”
望着滿牆的武器,望着那位女人開車離去的中止畫面,望着工作臺上閃動的搜索畫面,周冉禁不住悄悄自問:“瓦連京是個什麼樣的人?他背後……我曾經相信的一切,可信嗎?”
“你擔心什麼?”娃娃擺弄着手槍,不停拉動槍栓,撇着周冉問:“被追蹤的是小丑,你什麼都不知道,有什麼可擔心的?”
“我”,周冉閉住了眼睛:“我一閉上眼睛就看到……那具屍體、血泊。”
計算機畫面陡然中止跳動,緊接着,屏幕上露出王成的臉,見到周冉也在,他稍稍愣了一下,娃娃立刻欣然的插話:“我就知道,動了你的計算機,你肯定跳出來……現在情況怎樣?”
王成在畫面上思考片刻,先向周冉問候一句,而後快速的說:“交易已經完成,我還有六小時抵達,現在起恢復正常通訊。”
娃娃立刻喋喋:“你很奇怪你的女友怎麼在這兒吧?當然,你可能猜到了,鑰匙傳遞過程中出了問題,我們遭到兩次攔截,我不得不把她帶進來……”
娃娃把情況敘述一遍,王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淡然地回答:“知道了,你哪兒都不要去,幫我照顧好周小姐,我馬上抵達。”
畫面立刻恢復原狀,轉化成股票與期貨交易畫面,娃娃歪着頭端詳片刻,一跺腳說:“我怎麼沒想到個人資產投資……哈,這傢伙在短短一週時間賺了兩百萬歐,掙錢速度比花錢速度快。”
說罷,娃娃又上前從牆上摘了兩支槍,別在自己身上,招呼說:“我們出去吧。”
周冉感覺今天一天收到的信息量太大,她呆滯的跟隨娃娃走出王成的臥室,腦海中轉悠的念頭可以用三個字來敘說:搬不搬?
這會兒工夫,周冉腦海裏全是好萊塢槍戰畫面,她擔心與王成住在一起,最終災難會波及自己,想到這裏,她似乎可以感覺到身邊嗖嗖飛過的子彈,以及爆炸的熱浪撲面,她有點渾身發抖……但下一刻,另一幅畫面跳了出來,一個英雄來拯救她了,掩護她穿過槍林彈雨,然後與她幸福到老。
所有的電影都是這樣的結局,周冉又爲自己成爲這一幕的女主角而興奮的渾身發抖,可她忽然有點擔心,萬一呢?萬一女主角不是她,而她只是個配角怎麼辦。所有的女主角都是不死的,所有的女配角都是炮灰的。如果她爲了躲避危險而搬走的話,女主角的戲份離自己遠去;而留下來的話,也許,等待自己的是女配角的命。
猶豫不決中,周冉看到“娃娃”擺弄手槍,她禁不住也伸過手,抓起一支槍研究起來:無論是女主角女配角既然參與到這一幕,知道點防身知識總是有用的。
娃娃抬起眼來撩了周冉一眼,垂下眼簾繼續專心的熟悉槍支,她心不在焉地說:“別擔心,子彈我都退了。我對這東西也不在行,頂多經歷過幾次實彈射擊而已……時間久了,很多動作已經忘記了,你擺弄這個也無需知道太多,只要知道如何開槍自衛就行了……”
娃娃選的都是袖珍手槍,只能裝五發子彈的防身手槍,後座力都很小,適合女士使用,操作也很簡單——因爲拿這種手槍的人,無需考慮更換彈夾問題。如果怕子彈不夠,可以選擇更大型的槍支。
這手槍只有一個保險栓,退彈夾基本不用,撥動保險栓,扣動扳機就可以激發……娃娃簡單的敘述了一下手槍的構造,也不要求周冉學會保養槍支:“這樣就行了,如果你明天要繼續上課,可以請瓦連京的朋友護送你一段路程,如果你還擔心,乾脆明天請假,瓦連京明天早晨就到了,等他一回來,生活就恢復正常了。”
真的能恢復正常嗎?周冉心裏忐忑不安,忽然之間,她想起一段話來,趕緊檢視內心:我是否願意捨棄?我離開後是否後悔?我是否願意忘記?
一切在於本心,聽憑心靈的感受,選擇最渴望的道路,如此才能不辜負人生。
雖然與瓦連京相處的時間不長,雖然瓦連京爲人冷冰冰的,雖然當初接觸瓦連京有點佔便宜的想法,但不可否認,這個人身上有一種特別的味道吸引周冉,也許是因爲對方總是有條不紊的鎮定,讓周冉感覺到一種父輩的穩重,這種舉重若輕的態度使流浪的周冉像磁石般被吸引,靠近對方,感覺心裏特踏實,感覺一切有了依靠。然後……
然後是生活的優渥富足,以及……以及一種說不出來的享受感。
想到這裏,周冉忽然想起門口那名敲門的貴婦人——她頓時想起來了:這種所謂的享受感,是來自於典雅的禮節。
孤獨無依的周冉獨自打拼在故國之外,家園遠在萬里之外,她所有的成就感來自於學業,人生的經歷中不曾享受過貴族式尊敬與禮貌——雖然有很多服務,號稱給人“貴族式享受”,但實際上,她直到現在才瞭解真正“貴族式享受”是什麼東西。那是蘊含在規範禮節中的文明與文化,那是對人的尊重與敬畏。享受這一切,就是一種享受!
這種享受彷彿是浴缸裏的溫水,逐漸沁透周冉全身,讓她感到身心愉悅,進而對帶給她這一切的那個人產生一種不捨,一種……愛!
從依戀到不捨,再到愛,一切就是這麼簡單。答案也顯而易見。
周冉的眼神清明起來,她從心裏發出一股渴望,渴望能現在見到那個人——不管那個人是好是壞,他對得起自己,那麼,自己也要對得起他。
手上拿着空槍,快速的練習着射擊動作,周冉不在迷糊,她提醒明顯心不在焉的“娃娃”:“放心吧,這公寓有十多名保安值班,有情況也會拖延到警察趕到……你不去洗個澡嗎?洗個澡睡一覺,睜眼起來,一起都恢復正常了。”
話音剛落,門鈴響起,周冉猛一哆嗦,下意識扣動扳機,幸好手槍彈夾已經取下來,撞針發出一聲空洞的響聲。周冉心中一慌,槍掉在地上,她顫抖地喊:“是誰?難道瓦連京提早回來了?”
娃娃的情況比周冉好不了多少,她搖搖頭:“瓦連京是個遵守時間的人,他說幾天回來,不會提前也不會遲到……這不絕是他,快從貓眼看看!”
第三百零四章 大腦微波爐
娃娃說罷,自己跳起來奔向王成臥室——她這是準備通過監控設施觀察室外情況。
周冉手忙腳亂的藏好手槍,準備去開門,但剛把槍支藏好,又稍稍猶豫了一下——萬一屋外來的是危險分子,槍藏起來了,該怎麼自衛?……當然,周冉心中並不認爲室外敲門的一定是歹徒,這套公寓的保安設施十分令人放心,周冉不相信有誰可以不驚動警察、無聲無息潛入……但萬一呢?
娃娃這時已經跳進王成的臥室,正在這時,電話鈴響了,娃娃扭頭回應:“接電話,不管來人是誰,儘量拖延時間。”
周冉敏感的發現,娃娃的手槍已別在腰後,她立刻有樣學樣,將手頭上的槍裝上彈夾,插進褲袋內,而後接起了電話。
褲袋內的槍沉甸甸的,有槍在身上墜着,周冉情緒格外緊張,她心不在焉的接起電話,以至於沒聽清對方的第一句話,自動做了回答:“瓦連京不在家,你找誰?”
電話裏沉默片刻,一箇中年女性用溫文爾雅的嗓門回答:“我知道他不在家,但我看到窗戶亮着燈……我們最好別這樣隔着門說話,你可以把門打開嗎?”
娃娃從王成臥室探出頭來,比了個手勢,說:“是那個女人,樓道里只有她,安全。”
“那個?”周冉一愣神,脫口而出。
“就那個貴夫人——從停車場走到房間,都是她一個人。”
周冉心頭猛地湧上一陣醋意,她彆扭的走過去開了門。門開了,貴婦人見到堵門口的小女孩一臉警惕,一副不交代清楚別進來的模樣,她溫和的一笑,身子輕輕一扭,等周冉醒悟,對方已擦着周冉的身體走進門內,隨即,這位貴婦人見到一臉娃娃相的“娃娃”從王成臥室裏探出頭來,神情鬼祟兼尷尬,她繼續維持着一臉笑容,問:“看你們的表情,瓦連京應該很好。十天前我收到他的稿件,這是我最後一次得到他的消息,這以後他電話打不通,全然沒了音信。你們有他的消息嗎?”
周冉脫口而出,神情很得意:“他現在正飛在空中,明天一早抵達巴黎。”
貴婦人笑得更開心了:“那正好,我等他回來。啊哦,他從未說起自己還有兩位房客。”
周冉說出王成的消息,那是明晃晃的炫耀——瞧,你對他的下落毫不知情,我卻一清二楚。但貴婦人一句話把她的情緒打落谷底:房客?!貴婦人僅僅把她定義爲“房客”。周冉怒火上湧,顧不得對方話裏話外顯得跟王成很熟絡,反脣相譏:“啊哈,瓦連京也沒有告訴我,他有您這樣一位‘友人’!”
“這不好,小姑娘,這很不好!”貴婦人搖着食指說,周冉鬥志頓時滿血,精神爽利的準備駁斥,卻見對方指着沙發上扔的手槍嘆息:“根據法案規定,公民可合法擁有槍支的最低年齡爲21歲,而25歲以下的申請購槍者要出示身體和精神健康證明。但前不久議會修改了持槍法,這是70年來第一次修改,新規定禁止槍支零售。
兩位,看你們的年齡,應該還不到合法持槍的年齡,況且如今市面上沒有零售的槍支,零售是非法的。你們……該不會是非法購買的吧?”
周冉顯得有點慌亂,她望向“娃娃”。“娃娃”這會兒鎮定下來,她坦然地走出王成臥室,回應:“這是瓦連京的收藏品,抱歉,我忘了問夫人的名姓。”
貴婦人微微一笑,優雅的回答:“我是瓦連京的老闆,你可以叫我凱瑟琳。”
“娃娃”做了個鬼臉,接上話問:“凱瑟琳……夫人?”
這是指責凱瑟琳與王成關係曖昧……但這種指責對法國人毫無所用,凱瑟琳不慌不忙,優雅的用兩根手指捏起沙發上的手槍,將手槍放到一邊,而後姿態優美的坐了下來,回答:“沒錯,凱瑟琳夫人……你們忙自己的事去吧,我在這裏等瓦連京回來。他中途突然中斷聯繫,一定遭遇了什麼事,我很擔心,我想第一時間知道內幕。”
稍傾,凱瑟琳打量四周,好奇地問娃娃:“這裏好像只有兩個臥房,現在好像都開着門——那個房間是瓦連京的?”
被對方氣場逼得喘不過氣來的周冉恍然大悟:“原來你是第一次登門,哈哈……認識一下,我叫韋羅妮克·周,這位是……”
周冉望向娃娃,等待對方報名。凱瑟琳也頓時恍悟:“原來你倆還沒有通名——這是怎麼回事?”
……
當王成公寓內脣槍舌劍、火藥味逐漸升級的時候,百合正在直升機上敲打着鍵盤,不一會兒,她抬起頭來說:“部分賬戶的轉移已被強行終止,看來烏佐發覺了我們的動作。”
“收穫多少?”王成一點沒有感到意外。
“大約三億格里……部分賬戶估計還能用到月底,不管怎樣,我打算月底全部銷戶,這樣一來,估計我們的總收入能夠達到七億。”
“估計現在烏佐的臉色很難看”,王成笑得很得意。
當然了,雙方交易達成後,烏佐必須負責消去王成在烏克蘭的犯罪記錄,這個時候他忽然發覺王成終究是報復了烏克蘭警方,一些強力部門私自藏匿的小金庫都被某嫌疑人席捲一空,這時烏佐卻必須出面消除王成的足跡,不讓警方把目光轉到王成身上……想必發現真相的烏佐憋的要吐血。
這個啞巴虧他還必須吞下去!
飛機開始俯衝,望着逐漸清晰的巴黎貨運機場的燈火,百合擔心的皺了皺眉頭:“我們不應該重新回到過去的生活,按規定換了任務就應該換一套身份,這次回去,我還好說,不過是誤了幾節課,但你已經暴露了某些隱藏的特徵,回去後你怎麼處理?”
王成搖了搖頭:“線頭從哪裏斷了,就必須回到哪裏,接起這個斷了的線頭,如果你擔心,不如你換一種身份。”
百合想了想,這時飛機輕微的顛簸了一下,輪子已經觸地,百合被這顛簸弄得身體晃了一下,她皺着眉頭說:“娃娃、小丑都爆了光,我是打算換一種身份。如果你沒有什麼安排的話,我打算去商場當售貨員。”
飛機停穩了,這架商務客機是王成等人第n次更換的飛機,下了飛機後,百合與王成各奔東西,王成帶着機上的兩名保鏢趕到臨時避難屋。向小丑發出了詢問信號後,安置兩位保鏢住進這所避難屋,而後開着停在臨時避難屋裏的車輛施施然返回自己的公寓。
進入公寓的時候,王成仔細觀察了一下週圍,沒有發現任何異狀。他和平常一樣,擺出風塵僕僕剛從外面採訪歸來的姿態,拿着備好的公文包,拎着相機,平靜的踏入公寓。
守門的保安昏昏欲睡的端着一杯濃咖啡,正在等待別人來接班,王成如常的與保安打了聲招呼,進入電梯、出了電梯,來到自己公寓門口,用鑰匙打開房門,推門進入。
聽到門響。娃娃首先從周冉房間跳了出來,她頻頻衝王成使眼色,緊接着,凱瑟琳從沙發上坐起,臉上露出激動的神情,她撲進王成懷裏,狂烈的親吻着,流出的眼淚弄花了眼影,嘴裏不住地說:“瓦連京,發生了什麼事?十幾天你音信全無,彷彿從這世界消失了。”
緊接着,周冉揉着眼睛從臥室裏走出來,聽到凱瑟琳的表白,她微微有點醋意,微微有點愧疚。話說她搬進來沒幾天,王成就出差了,她不知道王成以前出去採訪是什麼情景,王成出去後音信斷絕,她一點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以爲這是王成的工作常態,現在想來,自己似乎有點沒心沒肺。
其實這裏頭娃娃是最擔憂的,別人不知道內情,只是爲王成突然消失而思念,娃娃知道王成遭到了截殺。一直以來,王成在她的眼中都是強大的,很多頂級殺手在王成面前還沒來及出手就喪命,而這次王成突然發來消息,讓他們關閉個人芯片,之後變得毫無消息,顯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勁敵。
王成甦醒後,娃娃感覺到王成似乎變了一點,變得比過去更加陰沉,她有心想問王成的遭遇,但機密事件不方便通過電話交流,更況且當時還有緊張的工作需要完成。
回想起來,王成中斷聯繫的那幾天,娃娃簡直生活在恐懼與絕望之中,那段日子真是煎熬啊,再見到王成,娃娃心中同樣激動,但她卻不得不表面淡然,還要裝作與王成不太熟的模樣——昨晚,在凱瑟琳的盤問下,娃娃搶先編出一套說辭:周冉是王成的房客,娃娃並不認識王成,只是周冉的朋友,受邀請來做客而已。
凱瑟琳情緒平靜下來,立刻殷勤的拉着王成來到餐桌前,親暱地說:“親愛的,說說看,你都遭遇了什麼?我給你準備了早餐,我們有足夠的時間邊說邊喫。”
故事嘛,爲了應付凱瑟琳,故事的情節是這樣的:王成在採訪中不小心目擊了一次謀殺,緊接着被當作必須剷除的證人遭到連番的追殺,逃跑中,他丟棄了手機與證件,好不容易輾轉逃亡,這才逃回了巴黎。
這段故事似乎也解釋了她的房客周冉爲什麼如臨大敵的拿出手槍擺弄,凱瑟琳對故事的細節並未細究,聽完王成解說之後,她立刻關切地說:“親愛的,我在鄉下有棟別墅,如果你覺得不安全,可以去鄉下躲幾天,我來幫你申請警方保護。”
王成微微搖頭,臉上平靜無波,他伸手摸摸凱瑟琳的臉,說:“放心吧,已經沒事了,他們不可能追蹤到法國,這樣成本太高。”
凱瑟琳叉起一片火腿塞進王成嘴裏,愛戀的說:“那你休息幾天,等精神好了再來上班……或許,我們可以度個假。”
王成立刻搖頭:“算了,天天在外面奔波,我想在家裏好好躺幾天。”
兩人在餐廳你儂我儂的喫着早餐,周冉與娃娃則坐在客廳裏,假裝淡漠的聊着自己的話題。這頓早餐進行了一個小時之久,而後凱瑟琳依依不捨的告辭。等她走後,娃娃立刻換上一副面孔,不再顯得陌生與疏離。她跳到王成身邊,緊張地問:“可以說了嗎?”
王成揹着周冉使了個眼色,回答:“交易已經達成,我會往你的賬上打入應付款項,哦,你可以在我這裏住幾天。”
緊接着,王成轉向周冉:“我替你僱了兩個保鏢,這段時間他們將負責接送你上下課,時間不會久的,最多一個月就可以恢復平靜。”
保鏢?接送上下課?周冉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加長林肯車,專用司機與隨從……但她馬上又想到這句話其實還有另外一層意思,是想支開自己,以便他們繼續交流。
娃娃看了周冉一眼,火上添薪地說:“周小姐受到了點驚嚇,我答應支付她十萬歐。”
王成眼都沒有眨:“可以,我馬上往你的卡里打入十萬,辛苦你了,你先去上課,等我處理好手頭的事情,咱們再好好談談。”
周冉失落的想着:原來自己終究是外人……好吧,且慢慢來。
拎起了書包,周冉說:“今天早晨算了,我現在趕過去已經落了一節課了,明天吧,保鏢的事情明天再說。”
王成點點頭:“那我讓他們去接你下課,他倆的相片我會傳送給你。”
房間裏終於只剩下娃娃與王成,娃娃立刻追問:“怎麼回事?我們爲什麼會被跟蹤?”
“已經查到了,小丑雖然接到警告,立刻挖出了體內的個人芯片,但他之前就被人盯上了,他們查到了小丑租船出海,等他的遊艇靠岸後,雖然小丑盡力改變了相貌,但還是被人追蹤上了。”
娃娃輕聲的“啊”了一聲:“那艘遊艇不是他租的,聽說是他用第一筆薪水買的,他當然不捨的丟棄。”
“沒什麼比生命更珍貴!有命在,就有賺不完的錢。看來你們這批新人太稚嫩了。順便說一句,你之所以逃過了追殺,是因爲你沒有社交,這不是優點,做我們這一行,必須精通世情百態。如果你繼續這樣宅下去,僅僅靠網上搜羅的知識指揮行動,早晚要出大問題。”
娃娃吐了吐舌頭:“那現在呢?現在我們怎麼辦?”
王成勾了勾手指:“帶齊裝備,跟我走。”
娃娃喫驚地張大嘴:“現在?我們兩個?”
王成理所當然地回答:“我急匆匆趕回來,就是要快速反擊,乘他們還沒把消息發出去,讓我們快點結束吧。”
按照一般慣例,管道工們接受任務後就要與上級割裂聯繫,因爲一旦他們在執行任務時暴露,他們與上級機構的聯絡狀況,就會成爲證據,用來指控幕後人員。在巴黎的這一組人士得到的命令是誘殺王成這一小組,現在似乎進展順利,半數小組成員被他們剷除,但終究外面還留下了幾個主要人物,在任務沒有完成之前,他們不會主動聯絡上級機構的,王成想要繼續用瓦連京的身份招搖,就必須儘快動手鏟除這兩個人。
細想起來,可能誘殺王成的敵手,自己的損失比王成這方面還嚴重,在戛納他們丟失了一輛通訊車上的整隊人員,追蹤到烏克蘭,他們又損失了兩位特級變異殺手,而昨日追殺娃娃與小丑,他們已開始用上負責盯梢蹲點的布控人員,可見他們的人手更加緊張——爲了避免他們求援,以至於把王成的隱藏身份泄露出去,必須先下手爲強。
“我帶來兩位特種兵,我們直接去臨時避難所,開儲備的通訊車去,照舊是你來現場調度”,王成回到自己臥室,簡單收拾好隨身物品,立刻帶着娃娃重新出門。
一小時後,巴黎一家修車廠附近,“娃娃”在通訊車裏接通了儀器電源,衝王成做了個手勢,王成點點點頭,將娃娃剛纔複製的手機卡裝入新手機裏,娃娃則立刻掏出一個平常裝口香糖的鐵盒,掏出裏面的個人芯片,湊近計算機旁的讀卡器。與此同時,王成打開手機,隨手撥通了一個電話。
接電話的人似乎很震驚,電話鈴響了數遍,直到快自動掛斷的那一刻對方纔接起電話,而後對方沉默不語。王成等了一會兒,發覺對方沒有首先開口的意思,他裝模作樣咳嗽一聲,冷冷的說:“你瞧,我的信號又出現了,驚喜吧?咳咳,猜猜我在那裏?”
電話裏死寂一片,但對方並沒有掛斷。王成乾巴巴的笑了一聲,繼續說:“我只想知道一個問題:誰給你們的芯片資料?”
電話裏發出一聲銳鳴,娃娃身子一晃,搖搖欲墜,王成快速移開電話,抓起一個鋁箔製成的頭套套在娃娃頭上,回頭望過去,兩位特種兵毫無反應——因爲烏克蘭的遭遇,兩位特種兵的耳機上已提前加裝過濾裝置,專門過濾無線電雜波。
“是低頻振盪”,娃娃緩過勁來,低聲厲喝:“這是‘大腦微波爐’。”
電話裏的銳鳴中止,狼哭鬼吼的聲音響起:“你就在我們附近,想知道答案嗎?你來吧。”
王成很豪爽:“好吧,我來了!”
第三百零五章 音波武器
能被當做藏身處的窩點,基本上屬於地理比較偏僻,周圍道路四通八達,人員來往比較複雜的地方。
這家修理廠位於一座看起來破敗、殘舊的大樓底部,樓上很多房屋連窗玻璃都保不住,牆上只剩下空洞的窟窿,像一個無齒老人裂開的大嘴,也不知在嘲笑什麼。
現在是清晨、上班高峯剛剛過去,這條冷僻的街道不見半個人影,王成的通訊車就停在街尾,此刻,車輛緩緩開動,車內的三人開始着裝。
其實,凱瑟琳與周冉如果經歷再多一點,就會發覺王成回來後,渾身裹着一層冷冷的寒氣,雖然他用彬彬有禮的溫和掩蓋了這份冰冷,但若是仔細觀察,就會發覺王成無論笑得多麼溫柔體貼,他的眸子始終不含半點感情,眼波沒有絲毫波動……好吧,這股冰冷的寒氣其實就是殺氣。凱瑟琳與周冉無論經歷如何豐富,都不可能瞭解憤怒中的殺手。
自從決定背後捅公司一刀子之後,王成心中便憋着一股怒火,這股怒火燒的他躁狂:做誘餌還則罷了,事先不通知一聲讓人預防,事後裝沒事人不管不顧,尼瑪,真當你大爺好欺負。爺現在上頭有人,沒說的,整不殘你算爺窩囊。
懷着這股怒氣,懷着這股憋屈,王成一臉平靜的穿好防彈衣,兩位傭兵也同時着裝完畢,爲了防止音頻干擾,他們還帶上一個厚厚的頭盔,耳機就不帶了,只帶了視屏通話器,倆人特地將通話器設定在靜默無聲狀態,打算只依靠手勢與視屏圖形進行聯絡。
車輛行進到汽車修理廠大門口,車門快速滑動,三人立刻跳下車,一閃身便衝進敞開的修車場。
修車場裏沒有人,但屋內現在已經火力全開,不大的空間內縱橫交錯的全是紅色激光。一名傭兵步伐快,一頭撞進屋內,恰好擋住了急速激光,他的身子立刻凝固住,呆愣愣望着王成,但王成卻不管不顧,身子壓根沒有掩飾,直不楞登邁着大步向裏闖,一路擋住無數激光束,然而……連接激光的報警器卻沒有報警。
進化後的數據處理能力是什麼?原先王成需要手觸及電子設備,這才能產生屏蔽,或者黑進對方網絡。現在,王成已經由有線傳輸變成無線上網。走進這座修理廠,剛開始他的身子不住遮蔽激光燈,等他走到半途,屋內的激光燈開始主動熄滅,隨着他的邁進,修理車間緊閉的大門咯噔一聲,自動開了一條縫。
前路已經清障,兩位身經百戰的傭兵知道該做什麼,他們一前一後相互掩護,衝進修理車間……這裏依舊空無一人,地板上空留了一個敞開的洞口,大約屋裏人走得急,連洞口都來不及關閉。當然,關閉了洞口,對王成來說也是畫蛇添足。
兩名傭兵一前一後走到洞口處,衝王成做了個安全的手勢,王成蛋定的原地360度,隨着他目光掃到,室內的電器紛紛亮燈,發出通電後的電流沙沙聲,但馬上各個電器又變得鴉雀。隨即,衆人綁在手臂上的視屏通話器跳出一行字:“爆炸裝置已經拆除,室內安全,娃娃,立刻進入室內,搜索有用的東西。”
修理廠門口想起汽車緊急剎車的聲音,隨即,娃娃開着廂式貨車衝進修理廠大門,王成做了個手勢,一名傭兵跳了起來,快速將修理廠捲簾門拉下——這間修理廠變成了王成他們的世界。
娃娃抱着筆記本電腦跳下汽車,王成指了指對面的牆壁,牆壁開始總動滑開,露出了裏面的電腦控制設備,娃娃稍一愣怔,馬上什麼也沒問,小跑到控制檯邊,插上數據線,開始蒐羅這臺計算機的數字腳印……
王成並沒有干涉娃娃的動作,雖然他出手動作可能更快,但現在他有更重要的工作,他比了個手勢,走到地板上留下的洞口,黑黢黢的洞口隱隱發出惡臭,估計是通向下水道。
這裏屬於巴黎老城區,老城區的下水道是三四百年前修建的,平常維護時可以划着小船進行。而巴黎老城區的下水道四通八達,沒有地圖必定迷路。它那繁複的道路,陰暗的溝渠,一團亂麻似的佈局,向來是小說與戲劇的靈感來源,傳說這裏是吸血鬼與狼人的家園,傳說地下隱藏了另一個世界……
王成對其中一名傭兵指了指,那名傭兵立刻掏出幾根熒光棒撾斷,將熒光棒扔進地洞內,熒光棒落下時照亮了一個彎曲的管道,也照亮管道上的人體劃過的殘痕。那名傭兵看清道路後,立刻收起衝鋒槍,拔出匕首含在嘴上,縱身跳下了管道,隨即,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一分鐘後,綁在胳膊上的視屏跳出一個“v”字手勢,王成看了看忙碌中的娃娃,叮囑另一名傭兵:“你留在這兒,保護她。”
那名傭兵點點頭,王成隨即縱身跳入管道。
這個管道似乎採用了類似“u”形管設計,大約是爲了在關閉時防止臭氣上湧。王成滑過彎曲的管道,隱約見到管道口暗淡的藍色熒光,以及那名傭兵蹲守的身影,隨即,他雙腳落入臭水中,臭水迅速漫過膝蓋,臭氣燻得人喘不過氣來。
王成按照防禦姿態與那名傭兵一前一後擺出警戒位,那傭兵向王成打出手勢,示意周圍情況未明,到處是水,幾乎找不出對方的行跡,王成眼珠轉了轉,低頭一打量,指了指牆壁上的水印,再一直方向:“向這裏走。”
那個人剛逃走不及兩三分鐘,他落下時必定也濺了水,走動的時候也不可避免令水波動盪。水波動盪是衰減的,越往遠處波谷越平坦。下水道雖然常年潮溼,但水波沖刷附近牆壁,終究要留下深淺不一的新鮮水跡,細心觀察水跡走向,這些痕跡雖然細微,但在王成強大的邏輯推算能力下,對方剛走的道路已昭然若揭。
這次王成走在前方,他走出三五步,立刻停止,招手示意傭兵注意,傭兵蹲下身子,仔細觀察片刻,發覺水下一道細細的紅線射向對面。傭兵立刻點點頭,去對面牆邊,蹲下身子在臭水裏摸索片刻,而後手一直藏在水下,緩慢的向紅線發出部位走來,隨着他的走動,那條紅線射入他手中,彷彿被吸收了,變得越來越短……等重新鑽出水面時,手裏多了個彈珠地雷。
這枚地雷上的激光燈依然亮着,原本它射出的激光反射到對面的感應器中,只要被人遮斷激光線,地雷立刻激發並爆出大量鋼珠……那位傭兵得到王成提醒,先去對面摘下了感應器,而後手裏捏着感應器,一路迎着激光線靠近彈珠地雷,直到拆除這玩意。
地雷藏在水下,也屏蔽了王成發出的無線電信號,要不是他大腦中的強大計算功能,敏感的發覺水下那道若隱若無的激光細線,迅速提出警告,也許他們兩人已被炸翻。那位傭兵滿頭冷汗的拿着彈珠地雷,心中直慶幸。與此同時,負責現場調度的“娃娃”忙中偷閒,快速對鋼珠地雷做出甄別:“這是法國貨,內裝50克鈍化黑索金炸藥,足以炸塌整個隧道,感應器的無線電頻率是……,它埋在水下,有點麻煩。”
王成點點頭,繼續一馬當先的在前方走,這會兒,跟隨他的傭兵已經徹底服了,他乖巧的跟在王成身後,負責提供掩護。
污水越走越深,漸漸地水漫到王成腰部,但王成他們卻越走越快。
這污水的存在雖然令王成他們行走艱難,但它至少有一個好處——有污水存在的地方,走動間水波盪漾的厲害,對方便無法佈設震動感應地雷,否則,對方佈置好震動感應地雷,自己剛走兩步,砰,地雷爆了,那佈置地雷的人就成了茶几,上面擺滿各種餐具、杯具。
而隨着污水越來越渾濁,污水內的雜物越來越多,對方也不敢佈置激光感應地雷了——因爲弄不好,對方剛把地雷佈置好,污水中飄過一個菜葉,擋住了激光感應,那佈設地雷的人便徹底悲催。
因此,水越深王成等人行走的速度越快,他們不用沿途拆除地雷了,自然一路毫無耽擱。
走不多久,手臂上的視屏通話器跳出娃娃倉惶的短信:“我剛剛查到污水處理廠排放污水的時間段,很不幸,四分鐘後就是一次大釋放,憋了整夜的城市生活污水將排進管道,據稱,下水道內水位將上升一米多,許多管道將整體淹沒……你們還有四分鐘找到一個制高點,整個污水釋放過程需要二十分鐘,一個小時後下水道內水位恢復正常。”
王成揮了揮手,馬上加快腳步。傭兵則立刻原地止步,在通話器了回了一個“知道”的信號,趕緊追上王成,等他趕到王成附近,發覺王成已經掏出了大號馬格南手槍,一邊子彈上膛,一邊準備好備用彈夾,同時手指還不停左右點着。傭兵目光隨着王成的手勢左右張望,陡然發覺這條下水道水位逐漸拔高,水位線之上,三三兩兩佈置着各種地雷,有雞蛋大小的蜘蛛雷,一經絆發會跳到空中爆炸;有激光感應地雷,有轉紮腳掌的蝙蝠雷,還有微型化的子彈雷,以及之前不曾出現過的震動感應地雷。
然而,除了震動感應地雷外,其餘的地雷製作越高檔,結構越複雜,在王成面前越是渣。隨着王成的手指指到,周圍牆壁上一片螢火蟲似的le燈逐一熄滅——唯有震動感應地雷還亮着燈。
傭兵很理解——震動感應地雷是全機械式,沒有複雜的電器元件,拆除它需要保持絕對靜止,既費時間又費精力,反正這些震動感應地雷體積不大,只要不正面影響地雷,踮起腳尖輕輕走過,迴避了事。至於這些地雷今後會炸到誰……不關我事!
再往前走,藍色熒光燈下是一段碼頭……就在王成頭頂的藍色燈柱剛照到碼頭的石階時,他猛的將頭一偏,耳邊嗖地一聲飛過一枚子彈,剎那間王成的頭燈熄滅,槍聲隨即響了起來。密集的槍聲在空洞的隧道內迴盪,帶着無數的回聲,讓整個空間都似乎動盪起來。
不,不是空間動盪,是身下的水波動盪起來,污水廠已開始放水,巨大的波濤正在向這裏用來,波峯比水勢快,就如同鐵軌震動首先宣告火車到來一樣,水波已經將遠處的消息傳來。
在陣陣槍聲中,如果仔細感應,還可以察覺到牆壁發出微微的抖動聲。遺憾的是,因爲槍聲帶來的巨大回響,身後牆壁上沾的震動感應地雷一一爆炸起來,爆炸產生的碎片與鋼珠,打得對面牆壁噼啪作響,同時,逼迫王成他們快速前行,以躲開爆炸區。
掩護的事情是傭兵的責任,他不等王成開火首先扣動扳機,仗着身上厚重的避彈衣掩護,他直起身,亮着頭燈越過王成,便開火邊向前。
一個老兵,面對漆黑一片的前方,必須擅長利用子彈尾焰迅速觀察目標,並用最短時間從壓制射擊轉爲重點設計。老兵手中的衝鋒槍打完一梭子,已經發覺重點目標,他蹲下身大聲喊道:“換彈,兩點鐘方向,目標兩人。”
王成幾乎一秒不差的續了上來,他手中大號馬格南換成三連發狀態,“噠噠噠,噠噠噠”的對準兩點鐘方向猛烈掃射,邊打邊向前衝。
藉助子彈的尾焰,王成已經看清了,對方有兩個人,已經坐到木舟上,射擊着身材並不高,體型也並不雄壯,手裏的武器大約是一隻ak衝鋒槍,剛纔傭兵的掃射令對方蹲下身子縮起頭,但他的槍口依舊伸出小舟外,單手持槍盲目的掃射——剛開始是盲目掃射,但隨後,槍口跳動的反坐力,已經讓對方控制不住槍聲,現在他的槍口並未向着前方,子彈飛落在隧道頂端,被擊碎的磚石粉屑嘩嘩墜落水面,不時濺起一朵朵水花。
黑暗中缺乏參照物,射擊不容易瞄準,所以特種部隊進攻時,即使亮着頭燈,對方的命中率也不會提高多少——這是科學驗證的概率學。不過,概率這東西需要大量運算,而王成對這點最擅長,被他眼睛盯上後,基本意味着一個死。
看清黑暗中的持槍者後,王成彈夾中還剩六發子彈,第一次扣動扳機是測算,向預測方位打出三連發後,排除了這個方位,王成最後三發子彈打向了命中的最高概率區域,這三槍過後,那個持槍小子身子彷彿被重錘擊中,向後仰倒……緊接着,小舟後面的那男子站了起來,他開始……歌唱!
那首歌是蝴蝶夫人中的一段,曲調很優美。對方唱的也不錯,歌喉婉轉,高亢入雲霄。
“換彈!”王成大聲喊道,企圖用自己的嗓門壓制住對方。但傭兵的動作變得遲鈍,他端起槍軟弱無力的勾動扳機,第一下居然沒有摳動。王成只得提高嗓門,如洪鐘般大喊:“換彈!”
歌聲在隧道內迴盪,這時候波濤越來越大,水位逐漸上移,兩人腳下不穩,影響了射擊,傭兵第一梭子打過去,幾乎沒有造成危害,王成見到勢頭不對,立刻高喊:“抓住固定物,抓住固定物。”
歌聲繼續迴盪,隧道的迴響放大了歌聲效果,在穿雲裂石的歌聲中,隱隱還有一股低頻振盪,這震盪耳朵感受不到,但水面可以感受到,以小舟爲中心,彷彿水面投下了一塊巨石,一圈圈細密的水波向四周發散,水波觸及到牆壁,牆壁上的積垢居然開始顫動,而後如雨點般零落……
其實這聲音耳朵雖然聽不到,腦袋卻可以感受到——低頻振盪傳來,傭兵的大腦似乎發生共振,他的眼壓上升,眼球鼓出看不清方向,瞳孔對不準焦距,而大腦彷彿隨着對方的樂聲在舞蹈、在顫動。腦殼被這一下下顫動弄的發悶,弄得平衡感失靈站不穩身子;心中只覺得頭暈噁心想嘔吐,太陽穴突突的跳個不停,鼻道耳道全是迴音,肌肉不停顫動,神經彷彿被鋸子銼動,又酸又麻,以及說不出的痛苦;而暴露在外的面部皮膚彷彿被人一片片撕扯,表面頓時充滿了無數毛細血管破裂的網紋,痛徹心扉的感覺如排山倒海……
一股巨大的波濤湧過來,將王成與傭兵淹沒。污水漫過傭兵頭頂,傭兵頓時被水衝的兩腳飄起,順水流去。但雙腳剛離地的那一刻,傭兵馬上清醒,他眼角瞥見牆壁上一個深坑,可能是剛纔爆炸留下的痕跡,立刻身子一扭,丟下槍支撲到牆壁凹痕上,十指緊扣凹痕,死死抓住不放。
剛剛穩住身子,還沒等喘口氣,傭兵忽然覺得水波震盪的節拍不對勁,一下接一下,彷彿一塊巨石重重的錘擊在肚腹,令他喘不過氣來,令肚腹說不出的難受……但明明水下什麼都沒有,明明自己可以赤手潛水十米,游泳橫渡英吉利海峽不成問題,怎麼會這樣?今天的水怎麼沉重的像石頭。
污水的波濤巨浪同時淹沒了王成。王成的情況稍好點,但他知道聲波在水下同樣能傳播,水下傳播速度與空氣中傳播速度稍有時間差,腦袋入水後,聲波因時間差而暫時中斷,但馬上會接續上,那時候,隧道內所有的污水就是對方的武器,所以他必須抓緊時間,做出反擊……
第三百零六章 你以爲你是誰
深吸一口氣潛入渾濁的污水裏,王成單手開始退彈夾上新彈,三秒鐘後再度冒頭,他的手槍緊貼水面,先揚起槍口衝“大概率方位”打了個三連發,而後毫不停頓的壓低槍口,一個三連發貼着水面水平打去……
第一個三連發打過去後,空氣中彷彿出現一層層音障,子彈穿過去的時候彷彿水滴在水面上,空氣一層層的盪漾開,前方的影像稍稍扭曲、波動不止,結果三枚子彈只飛行到半中央,便頹然無力的墜落。
第二個三連發運氣好了很多,畢竟這三顆子彈對歌唱者並無致命危險,且它們距離前一波子彈幾乎沒有間歇與停頓。歌唱者全副精神在對付威脅生命的子彈,這三顆子彈毫無疑問的打在他腳下的小舟上,木屑橫飛。隨即,鋪天蓋地的污水大浪湧來,小舟被衝的飛上浪尖,浪花濺落淋得歌唱者一頭一臉。
這時候歌聲並沒有中斷,歌唱者抬頭望去,洶湧的污水大浪已淹沒的王成與他的助手,浪谷衝過去,原先粘在牆壁上的炸彈與地雷被刷的一乾二淨……忽然間,歌唱者覺得腳下飲食,低頭看去,小舟上多了幾根水柱,污水順着剛纔的彈孔形成灌流,只這麼一會兒,水已經漫過鞋子,一眨眼,最低的彈孔已經位於水下,但歌唱者清晰的看見這個彈孔彷彿泉眼一般,向小舟內噴湧污水。
歌聲稍稍一頓,歌唱者借這個機會回了口氣,他一矮身準備用碎布或者指頭堵塞彈孔……這一切距離王成的兩次射擊不過五六秒,歌唱者指頭剛剛捱上水面,陡然間,一股巨大的電流從指尖湧入身體,歌唱者身體不由自主猛地收縮,這一收縮讓他歌聲不得不中斷,而後,他再也唱不下去了……
身體整個淹沒於水中的傭兵,此刻也感覺到巨大電流的衝擊,強烈的肌肉收縮,讓他指尖更緊地扣住牆壁上的凹痕,這電流並不是持續不斷的,它像高頻電湧一般一浪接一浪,於是傭兵的指尖像痙攣般不停收縮。因爲電流衝擊的頻率過高,痙攣的呼吸道肌肉來不及將足夠空氣傳遞到肺部,傭兵幾乎在片刻間陷入窒息般的昏迷……等他再度醒來,他已經處身於小舟之上。
舟上胡亂扔的幾根熒光棒發出藍藍的幽光,隱約照亮周圍的環境。舟首倒臥着一個十八九歲的青年,他臉部衝下,身體整個趴在甲板上,一隻手的袖子不見了,胳膊齊臂落入水中,另一隻手留在船上,槍械已經找不見了,屍體的咽喉部位依然向外飄着縷縷鮮血。而王成在船尾,手裏抓着一個白淨文秀的僞娘,此刻,僞娘身子軟垂垂,全身彷彿沒有骨頭,因爲衣襟被王成揪住,他脊柱彎曲成奇怪的大弧度,手腳關節虛弱無力,王成的手唯一晃動,他的四肢就彷彿風中楊柳晃個不停。
這位僞娘簡直像油畫裏的俊美侍童,輪廓分明的鼻樑、秀美的眉毛,睫毛很長很濃密,嘴脣厚薄均勻,鮮嫩溼紅……外加兩眼無神。而王成此刻目光緊緊盯着對方雙眸,兩人眼神交流中,兩人眼珠間的空氣像正午蒸騰的沙漠公路般,令周圍景象扭曲波動不止。與此同時,僞娘身體時不時發生一陣痙攣,但這種肌肉抽動沒有影響兩人的眼神交流,因爲不管僞娘怎樣痙攣,他與王成眼珠間的距離絲毫沒有變化。
傭兵喘了口氣,感覺氣力逐漸恢復,他脫下被水浸溼的頭盔,隨手扔在船上,自己倚着船壁,大口大口呼吸着污臭不堪的氣體。王成聽到動靜後手一鬆,僞娘軟軟的垂落在船上——這時下水道內的水位已不再上漲,船身很平穩,水下碼頭的石階已經淹到最高位,石階上老鼠快樂的爬動着,機靈的老鼠從水中叼取食物後迅速脫離,呆傻的老鼠則沿着水位線竄動不停,好像在等待水位退下,水中垃圾留在石階上,而後自己輕易取得食物。
俯首看去,船體的彈孔已被一件布料堵塞……傭兵忽然覺得那件布料很眼熟,他扭頭望向船首,沒錯,船首屍體上缺失的袖子就在洞眼處。正在這時,只聽王成低聲吩咐:“清潔、善後。”
傭兵陡然提起精神,他快速渾身摸索一下,發覺身上的武器已經丟失,胳膊上綁的視屏通話器也不見了,渾身上下只剩下一柄匕首。他毫不遲疑地拔出匕首,爬到船首翻過那具屍體……果然,這廝咽喉部位開了個大洞。傭兵毫不停頓的用匕首割開對方衣物,迅速將對方剝的只剩內褲,而後用匕首胡亂在傷口切割幾刀,伸進指頭在傷口摸索片刻,沒發現有彈頭留存。
他一翻手,將屍體掀進污水裏。
接下來如法炮製,將僞娘剝得乾乾淨淨,他拿起一件衣物裹在手上,伸手叉住對方的脖子,將僞孃的腦袋整個按進水裏——衣物裹在手上,是爲了防止在僞娘脖子上留下指頭掐痕。
僞孃的腦袋在水裏虛弱無力的掙扎了一下,他的垂死掙扎掙扎非常無力,似乎連只小雞的力氣都沒有了,傭兵詫異的湊過腦袋,準備仔細尋找原因,這時王成用頭燈照亮甲板上的衣物,他似乎知道傭兵的疑惑,一邊翻檢一邊低頭說:“他的第五到第六根脊柱斷裂,哦,醫學上叫做‘高位截癱’。”
傭兵默默的點點頭,等手上微弱的掙扎中止,他伸手按在對方頸動脈上,覺查不到任何波動……原本他應該隨手一翻將對方的屍體推入污水裏,不過今天的攻擊行動中,他已經見識到太多的詭異情況,僞娘所展示的能力已徹底摧殘了他的自信,王成的表現更是將他最後一點傲嬌踐踏在地上,他極度不自信的搖搖頭,打手勢示意王成過來查看一下。
王成正在用匕首切割剝下來的衣物,他將衣物割成一條條扔進水裏,見到傭兵的手勢,他並沒有停下手中被工作,瞥了一眼僞娘後,他下令:“動手吧。”
傭兵手一翻,僞孃的屍體滾落水中。王成的頭燈尾隨屍體片刻,屍體順水漂流向下游,片刻後,石階上的老鼠被落水聲驚動,幾隻碩大老鼠歡快的竄進水裏,排成一條水線向屍體游來。幾秒鐘過後,幾隻老鼠竄上僞孃的背部,隨即,隧道內響起老鼠啃噬的聲響,這聲響驚動了更多的老鼠,眨眼間,水面上全是攢動的老鼠脊背,黑黢黢一片,令人作嘔。
“任務完成,立即撤離,接引點改在b點”王成對着手臂上的視屏通話器下命令,藉助微弱的熒光,傭兵這才發現王成身上的裝備很全活,他的頭盔還完整的扣在腦袋上,右側大腿的槍套上插着馬格南手槍,手臂上的通話器發着淡淡的熒光,避彈衣的胸前部位有個彈孔,但子彈並沒有穿透避彈衣……望見對方避彈衣上的彈頭,傭兵頓時回過神來,他覺得全身上下無處不疼,連頭髮梢都感到陣陣抽跳,他摸一摸臉,感覺臉上的皮膚像魚鱗般刮手,手掌撫摸過的部位是一片火辣辣的滾燙……
這個時候,王成已經把船上的衣物處理乾淨,留下兩部手機,一塊手錶,以及一個鋼筆式存儲器,他脫下避彈衣,將避彈衣混亂割了幾刀後,拋進水裏,而後將手機與存儲器裝進兜中,傭兵見到王成的動作,也開始脫下避彈衣進行處理,做完最後工作後,傭兵走到船頭,一拉船頭上的繩索,小船貼近石階,兩人隨即跳上石階最高處,傭兵解開小船的固定繩索,向小船上扔了一枚微型手雷,而後看着船順流飄下,一分鐘過後,遠處的隧道響起低沉的一聲悶響,幾十秒鐘後,爆炸產生的氣浪撲面而來,再過幾十秒,水浪逆襲湧上石階,這時候,躲在石階隱蔽處的王成與傭兵終於確定一切痕跡掩蓋完畢,兩人順着娃娃的指點快速脫離。
巴黎某處街道上,娃娃駕駛着廂式貨車快速停在街道邊,三分鐘過後,廂式貨車車盤底下的窨井蓋掀開一條縫,一個微型探頭伸出來向四周轉動片刻,滿身泥物的王成與傭兵爬出了下水道,廂式貨車的車底盤,一扇活動門向上掀起,兩個人毫不停頓地鑽入廂式貨車,車中守候的另一名傭兵立刻覺得沖鼻的惡臭充斥了整個車廂,他忍着刺鼻的臭味俯身將窨井蓋恢復原樣,關上車底部的活動門,娃娃立刻發動汽車快速脫離。
車廂後部,王成與傭兵快速脫下被污水浸透的衣服,車內守候的另一位傭兵則拿起除臭劑,衝兩人不停地噴灑。汽車行進中,王成與傭兵開始更換新衣服。娃娃中途找了個垃圾桶,汽車稍一停頓,脫下來的衣物已經進了垃圾箱。在此期間,車廂內,娃娃的電腦屏幕快速閃動着,彷彿正在輸入大數據量的信息……沒錯,這大容量信息來自僞娘、那位歌唱者的記憶。王成用讀心術快速搜索了僞娘大腦皮層,攫取對方記憶後,正將一些篩選過的重要信息存入。
廂式貨車一路奔馳,直到巴黎著名的聖日耳曼德佩區,娃娃的電腦屏幕不在閃動,數據輸入中止,王成像脫了力一般急促的喘着氣,聽任娃娃過來幫他裝扮……
這裏是藝術之都的藝術心臟,愛馬仕、路易威登、夏奈爾等世界奢侈品名牌的設計中心都在於此,這裏的藝術流派多種多樣,並且是整個世界流行的風向標。
一條小街的街尾是家照相館,這家照相館在時尚界非常有名,無數世界頂級名模都殷殷巴望能走進這家照相館裏,將自己的美麗倩影被相機固定住,而後登上世界各家時尚雜誌的封面,從此成爲時尚頂尖人物。今天,年輕的攝影師讓·日爾朗剛剛送走幾位名模,他們的面孔幾乎是家喻戶曉,但讓·日爾朗對這些美得讓人窒息的臉孔卻不加辭色,只是送到門廳裏就止步。
正準備回身時,一前一後走進來兩個男人,前面那個男人身材勻稱,體魄像運動員一樣走動之間充滿協調感,鼻樑彷彿希臘大理石雕塑,看起來很有型,兩眼帶着漫不經心的笑意,穿一身昂貴的費雷西裝,見到迎面走出的世界名模,他輕佻的吹了一個充滿挑逗性的口哨,很暴發戶的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金晃晃的百達翡麗表,誇張的衝名模們揮了揮手,引得名模們一陣低笑,可是她們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長髮飄飄的走出了照相館。
讓·日爾朗皺了皺眉頭,上下打量了一下進來的這兩個人,後面的人虎背熊腰,一看對方那明顯的脂肪過剩的體魄,以及充滿白俄特徵的硬朗面孔,就知道後面這位是保鏢,而且是俄羅斯保鏢,至於前面這位公子哥,明顯的品味有問題,穿一身淡藍色閃閃發光的費雷西裝,腳下蹬着綴滿閃亮珠片的費雷皮鞋,渾身上下充滿豔俗的暴發戶氣質,長相雖然也算俊美,但如果想當模特,還是遠遠不夠。
這位公子哥吹着輕佻的口哨,輕快地走到讓·日爾朗身邊,隨着對方的靠近,讓·日爾朗輕輕抽動了一下鼻翼,雖然這位公子哥身上撒了濃重的高級香水,但依然帶有一股下水道的臭味。這樣的人讓·日爾朗不喜歡,他皺起眉頭刻板的問:“有預約嗎?”
王成笑眯眯地湊近對方,用玩世不恭的口氣回答:“我還要預約嗎?看看這張臉,仔細想想,難道這張臉還需要預約?”
櫃檯上負責登記與迎客的大媽露出了鄙夷的神情:你誰啊?克勞蒂亞·西弗來這裏也要預約,你以爲你是誰?
讓·日爾朗果然如是回答:“即便是法蘭西總統來我這裏,也需要提前預約。”
王成笑眯眯的加了一句:“看看我的眼睛,盯着我的眼珠……對,就這樣,想起來了嗎?”
讓·日爾朗只是無意中的與對方眼神相觸,剎那間,他感覺到自己墜入無盡的大海,周圍是暖洋洋的,讓人提不起勁的溫暖海水,那股溫暖讓他彷彿回到子宮裏,懶洋洋的什麼都不想幹。恍惚中,他的思緒快速飛揚,記憶如潮水般翻湧不定,連自己想不起來的童年隱祕事也如同電影快鏡頭般從眼前一一掠過……
這時候,雄壯的保鏢正從門邊摘下“close”的牌子,很不客氣的懸掛在玻璃門上,而後開始關門關窗,櫃檯內的大媽被保鏢無禮的舉動氣得面紅耳赤,她站起來大聲呵斥保鏢,保鏢卻不管不顧繼續動作,並開始拉窗簾,這壯漢身高體重均有優勢,大媽喊了幾嗓子,卻不敢走近對方,她求援般的向讓·日爾朗望去,卻發現讓·日爾朗那裏情況更詭異。
只見讓·日爾朗彷彿中了邪術,兩眼呆滯無神,身體不停的一縮一縮,彷彿在恐懼什麼,他的膝蓋發軟,似乎隨時要癱倒在地上,全靠王成揪住他的衣領才依然保持站立姿態。而王成臉上帶着玩世不恭的微笑,嘴裏喋喋不休地,用溫柔的語氣呢喃訴說:“想起來了吧?我們八歲的時候在一顆櫻桃樹下打過一個賭,你說你將成爲一個大人物,賺很多錢,讓最尊貴的美女爭相爲你獻身,你要買一艘豪華遊艇……”
王成的話聽起來很親切,彷彿跟讓·日爾朗八百年前就認識,彷彿兩人真的親密的同穿一條褲子,但大媽卻覺得,怎麼那些話令人不寒而慄,空氣中的溫度彷彿都降低了很多,她毛骨悚然的打着哆嗦,不敢去阻止保鏢的動作。而這時,讓·日爾朗臉上露出掙扎的痕跡,似乎很抗拒,竭力想掙脫束縛,眼神儘量與王成脫離接觸……但他做不到。
這時,門口的保鏢不慌不忙的從懷裏掏出一柄手槍,有條不紊的取出消音器,慢悠悠的將消音器擰上槍口,大媽兩眼瞪得像牛鈴,彷彿眼珠都要脫出眼眶,她恐懼得張大嘴,嗓子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眼睜睜地看着保鏢走過來,將槍口塞進他嘴裏,而後扣動扳機。
這時,王成鬆開了讓·日爾朗的身體,才華橫溢的著名青年攝影師讓·日爾朗,幾乎與大媽的身體同時墜落在地板上,只不過大媽的身體落地時已經毫無氣息,讓·日爾朗則只剩喘氣的力氣了。王成身子站的筆直,他舉手到喉邊輕輕一撕,從臉上脫下一層面具,面具下露出的面孔令讓·日爾朗瞳孔一縮,深深吸了口氣。
他用盡最後力氣,譴責的說到:“怎麼,是你?你怎會……這不可能!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來,你最大的特長,是屏蔽,你居然能完全隱藏自己的信息,讓我毫無提防的容許你靠近……”
王成用平靜的語氣回答:“其實你應該知道,鋼琴師死在我手裏,他臨死前都沒有察覺到我的接近,作爲他的徒弟,你怎麼可能超越他?”
“下水道——”,讓·日爾朗覺得身體逐漸恢復氣力,他動了動手腳,低聲呢喃:“你身上帶着下水道味,一定剛追殺了歌唱家,他必定是死了,否則你不會找到我……哈,我早告訴他無需逃亡,因爲你手下從沒有成功逃脫者——但我會是第一個!”
說罷,讓日爾朗身形忽然暴起。
第三百零七章 你死了也許更好
王成的腳尖與讓·日爾朗的身體相距不過五六釐米。
讓·日爾朗跳起來的時候,感覺自己腰身一扭,手掌就能觸到王成的膝蓋,接下來他會將掌心蘊含的強大力量全部釋放出去,讓對方的膝蓋關節碎裂,讓對方倒地呻吟……至於門口那位虎背熊腰的保鏢,讓·日爾朗並沒有放在眼裏——也就比普通人強壯一點而已,他們這些變異進化者,是普通人能抗拒的嗎?
躍起的時候,讓·日爾朗一直小心地關注着王成身上的能量變化,察覺到王成腿部肌肉開始收縮,他反而大大鬆了一口氣——這就好,他使用的只是普通人的力量……普通人,哼!
讓·日爾郎的身子跳到半空,開始扭動,目光轉向王成的膝蓋與腰部,目光轉移的一剎那,他忽然覺得王成嘴角掛上一絲微笑,嘲諷的微笑,他以爲自己看錯了,但這時他的身子已經完成扭轉,王成的臉部已經出了他的視線,他唯有向前直衝,掌心衝王成腰腿部位按去……
忽然間,他感覺王成腿部肌肉輕輕收縮,緊接着,肌肉收縮傳遞到腰部,雖然王成所用的只是普通人的力量,可是神經傳遞速度太快,在二十分之一秒的時間內,肌肉的收縮已經完成,讓·日爾朗眼一花,面前已失去了王成的身影。
但這還不是最糟的,讓·日爾朗本來是從地上竄起,斜斜撲向王成,目標消失後他身體前衝的姿勢還沒結束,大地正快速撲面而來,讓·日爾朗伸手準備撐地再度跳起,忽覺得自己的腰部被人輕輕一撞——也就是用普通人的力量輕輕一撞,但讓·日爾朗的身子頓時失控,他改變方向向天空飛去,大地變得越來越遠。
悲催的是:撞擊並未結束。剎那間讓·日爾朗覺得自己變成一枚足球,王成化身爲球場練習生連續顛球,第一下撞擊王成是用腳尖完成的,第二下用膝蓋,第三下用肩頭。連續三下撞擊都很輕柔,完全是足球運動員顛球的力量,一點不多一點不少,讓日爾朗覺得自己越飛越高……然後他後知後覺的感覺到自己的肚子翻江倒海,腹肌完全失控使不上勁,然後——天花板迎面而來。
讓·日爾朗心中一喜,他一抬手,在電光火石中抓住天花板的燈座,順勢一個翻身竄向照相館深處,腳尖一落地他迅速一扭身,再度改變方向,撞開攝影棚的薄板門,再度跳起的時候他撲向背景板,手指如鉤頃刻間洞穿背景板,再一翻身,他斜斜竄向後門……
王成的速度他領教過,只是用常人的力量,王成的反應速度已超越最頂級殺手。讓·日爾朗並不認爲自己能夠逃脫,畢竟從未聽說有人能成功逃離王成魔掌,但讓·日爾朗此刻已經被王成嚇壞了,他努力過,想要反抗,但對方顯然不是自己能抗拒的,所以他現在只想逃。爲了能夠成功逃脫,他用盡全身每一分力量竄動,逃走的路線曲折多變。
撞開後門之後,讓·日爾朗閃電般一扒門框,身子在空中倒立而起,腳尖一沾牆壁,再一個筋斗他已經翻到防火梯上,這連串的動作充分顯露出一個的頂尖刺客訓練有素……就這樣,讓·日爾朗並不覺得安全,他不敢回頭望,不敢喘息不敢停頓,像只壁虎般快速沿着防火梯爬上樓頂。
等他開始在樓頂奔跑時,他依然不敢回頭望,只是用部分精力探查周圍的能量躍遷——他聽到空中蜜蜂扇翅膀的聲音,聽到風呼呼的刮過,聽到腳下石子快速滾動,聽到磚石碎裂的聲音,聽到遠處烏鴉的嘀咕……但沒有追逐的聲音。
讓·日爾朗竄向攝影棚的時候,王成腳下壓根沒有動,倒是傭兵反應迅速,他快速將槍口對準竄動的讓·日爾朗,但王成立刻阻止:“讓他走……我們是管道工,不是殺手!”
這句話讓傭兵愣了一下,他不確定的望向王成,王成再度點頭肯定自己的說法,傭兵很彆扭的準備收起手槍,王成卻又說:“把指紋擦了……”
說罷,王成皺着眉頭望向到底的老阿姨:“下次我讓你開槍你在動手。”
這位傭兵不是跟隨王成去下水道的人,下水道戰鬥結束後,那位傭兵雖然沒有受太重的傷,但全身表面皮膚都因毛細管破裂而充血,變得紅通通的,風吹上去也覺得刺痛,所以他留在車內保護“娃娃”,順便把守大家的後路。而原先待在車內的傭兵則跟隨王成進入照相館。
這位傭兵不曾見識王成的厲害,而王成進入照相館後,表現的與常人沒啥不同,除了幾個顛球動作比較順溜外,其他再無亮點。目標逃走後王成連追逐的慾望都沒有,這傭兵覺得難以置信……但沒辦法,誰讓王成是僱主呢?這位傭兵只好怏怏擦拭手槍,將所有指紋擦去後,王成勾勾手指,招呼傭兵從照相館前門出去,然後——拐向附近的一條斜街。
路邊廂式貨車裏的娃娃與另一位傭兵見到王成出門,立刻啓動了汽車,但王成卻沒有與他們會合的意思,他打了個手勢示意車輛尾隨,而後在通話器裏詢問:“追蹤,立刻確定對方方位。”
娃娃回覆的很快:“他沒走遠,就在附近……哦,他停住了!”
王成一副悠閒散步的姿態,帶着保鏢帶着錢包,施施然,很悠閒地根據娃娃的指點走過兩條街……隨後,他們發現街道不遠處的一起車禍。
一堆人圍在肇事車輛邊等待施救,車禍現場,一輛黑色奔馳迎面撞上另一輛褐色標誌車。黑色奔馳車涉嫌逆行,車身已經拐到對面車道。兩車碰撞很劇烈,雙方保險槓碎裂、引擎蓋完全翹起,發動機已經開始漏油。路邊的行人一邊倉惶撬開兩車車門,向下抬傷者,一邊用滅火器向引擎部位噴灑降溫。
傭兵敏銳地發現,奔馳車上抬下的傷者似乎就是讓·日爾朗,那傷者穿着完全是讓·日爾朗逃走時的衣物,只是已經面目全非,整個臉部血呼啦差的,辨不清眉眼,他走了幾步想確認一下,馬上感覺腰部被輕撞了一下,王成低聲吩咐:“把手槍扔進奔馳車,快點。”
傭兵立刻醒悟,他裝作好奇的擠進車禍現場,擺出一副活雷鋒姿態,熱心地過去搭把手救助讓·日爾朗,悄然將槍柄往讓·日爾朗手中一塞,槍柄上留下對方指紋後,傭兵假意被紛亂的人羣擠出,轉而熱心協助大家去撲滅火災隱患,來到奔馳車邊,趁人不備將手槍胡亂扔進車裏……等聽到遠處傳來隱隱的警笛聲,傭兵一副“做好事不留名”的高風亮節,功成身退。揮一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
這時候,“娃娃”開的廂式貨車已成功的繞開肇事車輛,正緩緩的在前方慢行,傭兵尾隨着車輛跑了幾步,車門嘩的打開,在數秒鐘間歇內,傭兵一閃身跳上汽車,廂式貨車毫不停頓的加速向前駛去。
屁股剛坐穩,傭兵耳朵聽到王成在哪裏解釋:“……我本想抹去攝影師的記憶,讓他變成一個白癡,事後不留半點記憶,但因爲前臺接待的大媽被殺,好歹攝影師也是個名人,這起死亡事件交代不過去,所以我只好改變計劃,用低頻振盪,很輕微的破壞了攝影師腦血管。哦,如果攝影師不劇烈運動,他也許很快會發覺身體的不適,趕緊去醫院還能挽救。但我讓他感覺到我能輕易抓住他,他不得不盡全力逃跑……”
全神貫注逃跑的讓·日爾朗竄到附近街道,竊取了一輛車準備快速離開,行駛當中突發腦溢血,與對面車輛相撞。事後警察勘察現場,會發現車裏扔的手槍。研究彈頭軌跡後會發覺,前臺大媽嘴裏的那顆子彈是由這柄手槍射出的,槍現在在讓·日爾朗車裏。最直截了當的推測便是:讓·日爾朗槍殺了前臺大媽,而後倉皇逃走,因情緒激動,中途發生腦溢血。
接下來警察會自動尋找槍擊案發生原因,但不管警察如何想象,這事跟王成沒關係了。最多,也就是讓娃娃再後續製造一點“真相”,“引導”一下輿論……
廂式貨車繼續行駛,“娃娃”的筆記本電腦屏幕又在快速閃動,攝影師的記憶開始存入電腦磁盤。車輛行駛到某個紅綠燈前,“娃娃”目不斜視搖下了車窗,這時候旁邊一輛雷諾恰好停穩,對方車窗敞着,汽車音響裏飄蕩着當紅女歌手拉娜·卡甜美的嗓音,深情款款地唱着法蘭西女子的浪漫情懷。雷諾車司機座上是個女性,一副大墨鏡遮住了臉龐。在綠燈亮起的那一瞬間,這女人目視前方,手快速遞出一份郵包,副駕駛座上的傭兵接過郵包縮回手,廂式貨車左拐,雷諾車直行,雙方快速分道揚鑣。
雷諾車的女司機是百合,郵包裏裝的是兩位傭兵的僞造身份,以及持槍許可證,相關履歷,還有信用卡等等。娃娃的廂式貨車繼續前行,等下一個路口,兩位傭兵閃電般跳下車,四處尋摸一下,衝附近二手車銷售點走去。
廂式貨車繼續前行,“娃娃”關心的問了一句:“時間這麼緊,百合姐弄得身份證明不會有錯吧?”
王成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開始快速整理車內物品,將東西打包後裝入大號旅行袋,而後掏出梳子梳了幾下,頭髮變得微帶蒼白。再用梳子在臉上劃了幾下,臉上變的溝壑縱橫彷彿老人……
車輛繼續前行,到了下一個街口,王成提着大旅行包山下汽車,他站在原地,彷彿與己無關般漠然看着廂式貨車繼續遠去,但車輛沒走多遠,娃娃猛一把方向盤讓車輛竄上路沿石。稍後,王成聽到車內“砰”地一聲響——這是娃娃破壞了車窗玻璃。
數秒鐘過後,娃娃一付沒事人樣跳下廂式貨車,蹦蹦跳跳像孩子似的跑向王成,她牽起王成的袖子,彷彿一對父女般相依相戀的走向街轉角,不一會兒,他們消失在茫茫人海。他們走後不久,一個路人探頭探腦的望着廂式貨車破碎的窗玻璃,發覺左右無人,他快速砸碎側門玻璃,上去撬走汽車音響……兩小時過後,廂式貨車只剩拆不走的車體仍遺忘在路邊,而車輪車燈倒後鏡等等,全不翼而飛。
傍晚時分,周冉下了課,她抱着書本揹着書包,一路跟同學聊天一路走出教學樓,走到大馬路邊,她忽然想起王成說過今天有保鏢接送,趕忙四處尋找接送的車輛。路邊停的接送車輛很多,每輛車前都抄手站着戴着墨鏡、一身黑西裝面無表情的大漢。周冉趕緊掏出手機,查看王成發來的相片,一低頭,一柄黑色雨傘遮住了頭頂的陽光,她抬起頭來,將手機舉在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旁邊,對比手機上的相片發現,這人相貌上沒什麼差別,可是皮膚像剛煮熟的大蝦一樣紅彤彤的很嚇人。
見到周冉比對相片後皺着眉,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保鏢咧開嘴吐出一句俄語,周冉聽不懂,乾脆放棄追究,她揚起眉毛髮出詢問信號,保鏢手一擺,給她指明方向,而後,打着雨傘把她帶到一輛黑色瑪莎拉蒂汽車前,並殷勤地打開車門。
見到車內閉目養神的王成,周冉徹底放心了,她二話不說跳上汽車,保鏢轉到副駕駛座上,等汽車開動後,周冉好奇地問:“你怎麼僱了這麼一個保鏢?他剛從蒸鍋裏爬出來嗎?”
不是掉進蒸鍋裏,是掉進下水道里了。
王成閉着眼睛,懶洋洋的回答:“哦,爲了讓他乾乾淨淨上崗,我讓他洗了個桑拿,確實,蒸的時間久了點。”
周冉發覺王成的臉色也有點紅潤,身上似乎灑了過多的香水,雖然香水很高檔,香味並不刺鼻,但實在濃的讓人喘不過氣,她伸手按動天窗玻璃按鈕,讓天窗開了個縫,新鮮空氣湧入車內,周冉用感激的語氣關切地說:“你也洗過桑拿吧?你今天剛回來,不用專門來接我的。”
王成神色不動:“我們去阿爾貝管家培訓班餐廳,我今天預定了松露。”
松露這種食材只需要一點點碎屑,香氣便可以飄蕩整個餐廳,甚至隔着一條街道都能聞到那股特有的濃郁香氣。今天王成訂購的是法國黑松露,香氣更是遠超意大利白松露。當菜餚端到餐桌上的時候,周冉深深的吸了口氣,心中的忐忑不安悄悄放下。
再度來到這家餐廳,周冉不禁回想起昨天傍晚的緊張追逐,她擔心侍者和她談論昨晚的狼狽,擔心別人記得她渾身散發下水道臭味創出餐廳的狼狽,今天負責招待他們的還是昨天那位侍者,幸運的是這位侍者似乎完全忘記了昨天的周冉,他殷勤小心地將餐盤擺放好,流暢的更換了舊餐巾,擺上新餐刀餐叉,柔聲詢問了還需要什麼服務,等一切妥帖後,若無其事的閃到一邊,隨時等待召喚。
松露牛蛙配的是乾白,周冉學着王成的樣子,進餐時儘量不讓刀叉碰上盤子發出響聲,她喫的很小心,咀嚼了幾口菜餚後松露的香味充滿了整個鼻腔,味蕾彷彿迷醉,渾身充滿熏熏然的幸福感,刀叉懸在半空中,深吸一口氣後,她想說:松露的味道就是與黑蘑菇不一樣,我以前喫的分明是黑蘑菇渣……
但話沒說出來,她聽到王成的餐刀發出輕微一聲脆響,睜開眼睛,發覺王成已經將刀叉交叉疊放在盤子上,他微微欠身遞過來一個禮物盒,臉上難得帶了一絲微笑,說:“我去倫敦給你買的克什米爾羊絨衫,你現在可以拆禮物了,請原諒,我稍稍離開一下,幾分鐘後,我回來,咱們繼續。”
周冉並不懂克什米爾羊絨衫的珍貴,但王成第一次出差就記掛着她,能想到給她順路買禮物,這讓她很開心,接過禮物後,她興奮的開始拆禮物包裝,混沒注意到王成已經邁着輕快的步伐離開了餐桌。
進到餐廳後的走廊,一貫冰冷刻板的瓦連京彷彿換了一個人,他臉上帶着玩世不恭的表情,輕佻的吹着口哨,樂曲也是一首玩世不恭的音樂——linnzi zaorski演唱的《死了最好》,這首歌每個音符都上挑,彷彿漫不經心的玩弄着每個單詞、每個字眼,充滿頹廢,充滿迷茫,充滿對生活的不經心。
“永遠不要對我太好,
這麼的友好,
你爲什麼不告訴我?
爲什麼我應該留在你身邊?
我很寂寞,在我的牀上?
憂鬱和悲傷充滿我的心,
和留在你身邊相比,
我死了也許會更好……”
王成吹着口哨進了洗手間,尾隨他的紅臉保鏢立刻橫着身子,叉手用熊一般的身軀堵住洗手間大門,王成身子跟着口哨音一頓一晃的扭着,彷彿在跳爵士舞,他走到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口哨聲更響亮起來。稍停,他用歌唱般的嗓音,彷彿在唱歌詞一樣唸叨:“高檔餐廳不裝監視頭、洗手間裏更不裝,從來是這樣、現在就剩你和我了、你爲什麼不告訴我、爲什麼你要去告密、我很難受,在我的牀上、和留在我身邊相比、你死了也許更好……”
“咚”地一聲,洗手間其中一個隔斷內突然聲響,似乎是慌亂中蹬腳,踢到了隔斷的門上……
第三百零八章 一日三殺!
王成閒適的把手伸到水龍頭底下,手指隨着輕佻的口哨音玩弄着水流。
廁所內一色的黑白瓷磚,迴音狀況非常良好,王成的口哨音飄飄蕩蕩,即使在音樂大廳裏,大約也沒這麼好的迴音效果了。
這響亮的口哨音彷彿無形的壓力,廁所隔斷內的呼吸停頓片刻,接着是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不久,隔檔傳來一聲清脆的金屬音——是推子彈上膛的響聲。
王成聽到這聲音笑了,他神態悠閒的踱到隔擋門邊,依靠着隔檔輕薄的板壁,充滿不屑的說:“你居然帶了槍?!啊哈,沒想到你竟然會玩槍了,嗯?怎麼不開槍呢?我告訴你,開槍很容易,扣動扳機就行,來,瞄準說話的地方,扣動扳機,扣呀?你指頭上沒力氣,需要我幫你嗎?”
隔檔內哆嗦的聲音連續不斷,裏面傳出一個顫抖的聲音,更是哆嗦得語不成句:“你,你不應該見我的,我們不應該見面。”
“規則改變了”,王成嘲諷地回答:“現在我制定規則!”
說罷,王成猛地一拉把手,隔斷內的鎖釦噔的一聲崩斷,金屬件叮鈴鈴落在地上,讓坐在馬桶上的人雙手更加哆嗦不停。
這是一個四十餘歲中年人,頭髮黑紅色,發稍已經帶點蒼白;腦門中央呈現地中海式禿頂,禿頂上的皮膚正冒着油汗。他的瞳孔是淡綠色,猛一看彷彿白內障一般,如今兩個眼珠正充滿恐懼。除了瞳孔外,這人的皮膚很白,很油質,顯示出良好地營養。不過這個時候,他皮膚上充滿汗滴,兩頰的汗水已經匯流成河。
因爲是蹲在馬桶上,這人的身高不好估量,不過身材還算勻稱,只微微有點發胖,但只是常見的中年胖,並不過分。此刻,馬桶上的人褲子掉在地上,露出兩條少有贅肉的小腿,襯衫已經被汗水浸溼,衣領歪斜看起來很狼狽,他空舉着手槍對準隔斷門,如今隔斷門已經打開了,王成笑眯眯將眉心湊到槍口處,這個人卻倉惶的把槍口移開。因爲閃避動作過猛,手中槍抓不穩,全靠王成扶了一把,手槍才重新回到對方手裏。
對方的雙手一直在哆嗦,王成好不容易穩定住對方手裏的槍,幫助對方將槍口對準自己心臟,而後笑眯眯地說:“這樣纔好,手裏有槍,別像拿着燒火棍一樣,要會用,懂嗎?……怎麼?即使你手裏有槍,還對準了我的心臟,爲什麼你還怕我?爲什麼你哆嗦成這樣?我時間不多,你儘量長話短說。”
“沒有人——”坐在馬桶上的人拼命咽吐沫,話音向枯井裏發出的嗚咽,乾澀嘶啞:“沒有人,從你,啊,手裏,逃脫過,啊……不,你在誘惑我,你這個魔鬼!”
馬桶上的人忽然覺得手槍彷彿炙熱的烙鐵,他觸電般鬆手,仍手槍墜落——但他的眼睛一花,手槍落在半空,王成中途一伸手,槍柄到了他手裏。馬桶上的人驚叫起來:“看吧,看吧,你就是,在誘惑我開槍——你這個魔鬼。”
“小點聲”,王成溫柔的安慰說:“別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老婦人!嗯嗯,手裏拿着槍你都不敢動手,就你這膽子,怎麼敢出賣我?……好吧,我承認我的動作很快,像你這種人渣,即使用槍頂着我,我也可以在你開槍的前一刻秒殺了你。可我是真心的,我真心希望你開一槍,你說,我要不受點傷,有什麼理由對付你背後的人?”
“不是我——”馬桶上的人高亢的喊了一嗓子,王成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笑眯眯地說:“你不用招供,因爲我無需你開口。我非常清楚地知道:你剛纔兩次想扣動扳機。但你知道爲什麼你最後一刻下不去手?嘿嘿,是因爲我!不好意思,我控制了你的思維,我讓你感到絕望的恐懼,我讓你無法控制肌肉……
現在,我要閱讀你的記憶!你的理智讓你撒謊,你的訓練讓你擅長撒謊,但大腦的記憶你抹不去……”
王成說到這兒時,馬桶上的人目光陡然凝固,他直愣愣地眼對眼望着王成,臉上表情顯露出掙扎與絕望,漸漸地,他臉上一片平靜,既然茫然呆滯。
王成輕輕地一鬆手,馬桶上的人身子軟軟癱倒,他坐不穩馬桶,一個勁的向地板出溜。王成面無表情的拎起這廝,隨即選了個看得順眼的隔斷,將這廝放到新隔斷間,而後耐心的將原先馬桶裏的水換到新隔斷中——這樣,如果警方細心勘察,會發覺新馬桶裏確實存在這廝的尿液,而後可以肯定對方是在這個隔斷內……發生腦溢血的。
擺好這人的身體後,王成回到那傢伙原先待的隔斷,修好被損壞的隔斷門,而後去了禿子那裏,蹲下身,取出一支玻璃藥瓶裝入噴射器裏,輕輕地在禿子鼻翼噴灑了兩下——這是氯胺酮。他與腎上腺素合併,會造成血管擴張。禿子剛纔在隔斷內情緒非常緊張,腎上腺素分泌旺盛,增加一點氯胺酮噴霧劑,會令他血管擴張更劇烈。
左右巡視一遍,覺得找不出破綻,王成重新洗了個手,細心地關好水龍頭,抽取擦手紙抹乾淨洗手池與水龍頭,而後繼續吹着輕佻的口哨,像沒事人一樣走出,帶上保鏢回到了餐廳。
餐廳的大門彷彿是幕布,王成跨過門的那一刻,他身上那股玩世不恭的輕佻頓時消失,重新出現的依舊是冷冰冰,感情絲毫沒有外露的瓦連京,他回到餐桌上,面對周冉的興奮依舊面無表情。
可能是王成離開期間喝了太多酒,周冉有點點熏熏然——儘管王成離開不過七分鐘。見到王成坐穩,周冉迫不及待的問:“剛纔有人問我,這羊絨衫是‘費雪牌’的嗎?聽說這東西很貴很稀罕,是限量發售的,是吧?”
王成這時像個耐心的大哥哥,雖然表情呆板,但他的回答細心而和善:“稀罕是稀罕,但貴到不至於——一千到三千歐元吧。”
“剛纔那位夫人”,周冉指了指鄰座,鄰座上的女人舉杯向王成微微點頭,王成彬彬有禮的回應了一下,周冉接着說:“那位夫人說,冬天時貼身穿上這件羊絨衫,寒風呼嘯時,外面穿裙子都不怕,因爲它的保暖性頂的上兩件羽絨服……人常說物以稀爲貴,我本來,咳,它會死貴死貴呢!幸好……嘿嘿,謝了!”
王成耐心的、輕輕指了指盤子:“‘物以稀爲貴’這是什麼觀念……珍稀?誰能比得上松露?但松露是什麼價?一磅也就是三百美元到一千美元。哈哈,有反暴利法約束,再珍貴的東西也不能漫天要價。至於1000多歐元嘛,你覺得便宜嗎?哦,這價格看跟什麼比了。相比一輛車來說它是便宜,相比一個愛馬仕紀念版手袋它也許很便宜。但……‘萬元茅臺’酒在這裏超市只賣23歐,外加兩毛九,這件羊絨衫的價格,可以買五十瓶‘萬元茅臺’了。所以,一千歐元,也算‘死貴死貴’了。”
周冉笑眯眯的點點頭,她的笑容青春而陽光。這件羊絨衫是否昂貴倒在其次,她重視的是王成記掛她的那份心意,眼見得爭論滑向禮物價格,周冉不禁後悔自己嘴快,居然一開口從價格與稀罕程度來衡量收到的禮物。其實,她強調禮物價值,是想說明她從中看出對方對自己的重視,並因此感激不已……誰能想到一時腦袋短路,想起百萬元人民幣的愛馬仕手袋,覺得這價格,自己努努力也可以實現。嘿嘿,畢竟自己剛進賬十萬歐,就因爲在阿爾貝管家培訓班餐廳的“工作”。
周冉低頭琢磨怎麼轉圜場面,忽起念頭想到:這事怎麼對她母國的文化如此熟悉?打比喻都用國內狀況?
這個問題還沒有往深想下去,忽然間,周冉覺得餐廳氣氛變了,顧客們都在竊竊私語。最早是幾名侍者無聲無息的撤走,引起食客的注意,有好事者直接詢問餐廳領班,得到一番冠冕堂皇的回答後,不久,兩位剛去洗手間的男性顧客面色蒼白的回到餐廳……接着,真相曝光了,衆食客交頭接耳的傳遞着一個信息:有人在洗手間裏昏倒,情況很嚴重!
這裏是米其林三星餐廳,差不多是巴黎最昂貴與最奢華的餐館,來這裏喫飯的食客非富即貴。這樣的食客一般不願在公衆面前曝光,尤其是他身邊的女士不見得是自己的妻子,於是乎,侍者穿梭與餐廳,將真相告訴某些敏感顧客,並開始安排這些人從隱祕通道離開。王成在這家餐廳就餐時,伴侶一直是周冉,侍者到不着急通知。只是王成不願顯得太特殊,他招過侍者詢問:“是防火警報嗎?怎麼我發覺有些顧客正在離開?”
侍者躬身行禮:“尊敬的別洛佐夫斯基,有位顧客在我們洗手間裏突發腦溢血,警方可能要詢問幾位顧客,你要覺得不打攪的話,請您放心進餐。如果你先提前離開,本店今晚的消費免單。”
周冉對麻煩事有種天生抗拒感,她立刻望向王成,目光裏隱隱透出哀求。王成隨大流的輕輕搖頭:“我是記者,但我不是刑事案件的記者……請領我們離開吧。”
這時,隔着王成幾個桌子遠,百合化裝成一位巴黎貴婦,正在與她的掩護人起身告辭。她風姿綽韻的站起身,接過侍者遞來的筆記本電腦包,隱蔽的衝身後打了個“ok”的手勢,而後優雅的挽起男伴的手,跟着侍者的引導向後堂通道走去。
王成稍等了等,等百合出了餐廳他才起身幫周冉拿包、拿上那件羊絨衫,順便殷勤的幫對方穿上外衣……磨蹭夠時間後,王成讓周冉挽着胳膊,跟隨侍者引導來到後門——就是周冉從下水道出來的那個街口。
一路走來的時候,周冉聽到前後有顧客低聲私語:“最近怎那麼多腦溢血的,我剛在推特上看到,著名攝影師讓·日爾朗上午腦溢血死了,聽說他死前殺了自己的前臺接待……我的上帝,這世界怎麼變得如此病態?”
那顧客的伴侶則低聲安慰:“秋冬季節轉換,這氣候就是容易引發心血管疾病。你最近多注意穿着,要隨時添加衣物哦。”
來到後門口,見到熟悉的景象,周冉不禁縮了縮脖子,想說幾句感慨的話,限於周圍人多,她憋住了話。這時,車童已經將顧客的車輛開到後門,顧客們排着隊走上各自汽車。等汽車離開餐廳,望着自己曾爬出的下水道,周冉感慨道:“唉,我今天算知道什麼事‘恍如一夢’,昨天,我是在做夢嗎?”
這個問題王成不想回答,周冉自己也不想得到答案,如今她努力想把昨日當做一場夢境,不願觸及不願回憶,所以她快速轉換話題,舉了舉手中的羊絨衫,花一樣笑着說:“謝謝你了,這東西如今正合用……我們這是去哪裏?”
王成淡然的接受了對方的謝意,目無表情的回答:“去酒吧,你不打算喝一杯嗎?”
喝一杯?……周冉想了想:“算了,你剛奔波回來,一定很疲乏了。不如我們去土耳其浴,你可以好好按摩一下,如果累了你在哪裏睡一覺,我反正明天請假了,可以睡到大天亮。”
王成立刻吩咐副駕駛位上的保鏢:“查詢附近的土耳其浴室,通知他們我們包場。”
耶!這才叫牛叉呢!周冉下意識揮了揮拳頭……
包場的好處在於——你可以帶武器進到浴室。
周冉去的是女浴室,整個浴室裏只有她一人,自然不存在攜帶武器問題。當然,進了女浴室後,她也不知道外面的情況。浴室外面,看起來一切正常,接待人員照常工作,只是有顧客來了他們會說已經客滿。浴室的按摩人員鎖在按摩室裏,兩位保鏢守在浴室更衣間通道口,阻止任何男女客人進入。不一會兒,小丑一臉肅靜,彷彿浴室按摩師模樣進入男浴室,片刻過後,娃娃與百合也打扮成女按摩師模樣,進入……男浴室。
男浴室裏只有王成,他穿一條大褲衩子,浸泡在四十五度的熱水裏,額頭上沒有絲毫汗珠。小丑進來後,衝王成點點頭,撲通一聲跳進水裏,閉目享受熱水浴,不一會兒,娃娃與百合各自捧着大毛巾進入按摩室,兩人將毛巾撩開,露出了藏裏面的筆記本電腦。
滾燙的浴池裏王成閉着眼睛問:“查清楚了?”
百合首先回答:“我們已經搜索到了兩位變異進化者身上的芯片資料,如果不進行加密改變的話,我們能找出整個歐洲隱藏的所有敵人。現在我想問的是,我們的個人芯片是否要重新加密?沒有這個東西,一旦我們各自離開,彼此的聯繫就中斷了,使用民用線路,如果聯繫過於頻繁,會被別人順藤摸瓜。”
小丑插話了:“芯片這東西,真是令人又愛又恨。”
王成想了想,回答:“還是重新加密,重新安裝吧,雖然敵人可能因此察覺我們,但這東西使用最多的還是我們自己。”
娃娃順勢說:“服務員室裏有急救箱,簡單的手術可以利用那些器械完成。”
小丑用胳膊撩了撩水,納悶的問:“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公司到底發生了什麼?”
娃娃翻動着筆記本回答:“根據攝影師與歌唱家的記憶,對方的巴黎小組,指揮家就是攝影師,他負責分配人員,追蹤我們,以及調動相關人手對我們進行狙擊。這一組人員比我們更早的來到巴黎,我們的到來只是喚醒了他們,從這一點推測,當初指派我們來巴黎就是一個誘餌。”
百合在一邊補充:“餐廳裏那個禿子是公司的外圍人員,他幹這一行已經七年,以前只是協助別人傳遞資料,自從戰爭開始後,這一類人員的重要性逐漸顯露,公司甄選部分可信人員,專門負責用人力傳遞信號,他們被稱爲驢子。
驢子負責定期從郵箱裏收取郵件,郵箱地址每週改變一次,改變的郵箱號碼通過人力傳輸,我們小組的驢子上週沒有接到郵箱變更的消息,這段時間他天天來餐廳,包括昨天你們取納米血液時,他就在餐廳裏。在他死亡之前幾分鐘,這個人接到了新的郵箱地址,所以給他傳遞信息的人當時就在餐廳裏,也許坐在我們附近。
公司當初的設想是:通過兩次傳遞郵箱地址,可以保證我們接受命令的方式不被破譯,萬一發生被破譯的狀況,只要掐斷其中一條線,就能保護其餘組員。我剛纔查過了,我們的驢子之前接受信息非常順暢,唯有上週突然出了狀況。
按道理,公司遇到這種狀況會主動切斷聯繫,但現在聯絡又接續上,我剛纔查了,驢子得到的新郵箱裏沒有信件,沒有命令,連垃圾廣告都沒有,說明這個郵箱還沒有啓用。”
王成閉着眼睛彷彿在推敲這一事件,尋找不合理的地方,小丑憋不住了,脫口而出:“這意思是說,我們的驢子不是背叛者,他很可能只是受了利用,泄露我們個人信號的命令來自與上級?”
第三百零九章 反常與疑惑
娃娃的臉色很難堪,她不想回答。旁邊的百合沉重的嘆了口氣,回答:“雖然我們之前已經猜到了事實,雖然我們始終不敢相信,但不得不說:這是真的,無可置疑。”
娃娃接續上:“讓我們重新理一下思路:首先,百合姐與頭兒疏散的時候,在敖德薩遭遇截殺,同一時間,我們其餘幾個組員也紛紛遇難。爲此,頭兒大面積搜索敖德薩,曾一度控制整個城市三分之一電腦,終於找到了兩位蹲點守候的刺客。從刺客身上我們獲得了他們與同伴相互聯絡的方式,並進一步弄清我們被盯上的原因——最後露面的小丑與我,再度遭遇截殺,證明對方一直在追蹤我們,以及他們追蹤我們的方式。
通過‘反截殺’兩名刺客,我們獲知了刺客得到我方情報的途徑,它來自與我們的‘驢子’,攝影師的記憶告訴我們,他曾與‘驢子’私下會面過……”
百合接上話題:“……按規定我們不能直接接觸‘驢子’,‘驢子’同樣不能接觸我們。他不應該知道我們的形象,知道我們的個人資料,但在廁所裏,‘驢子’的反應告訴我們,他知道瓦連京長什麼樣,他知道瓦連京的反刺殺能力,他知道自己不可能面對面殺死瓦連京——這不符合規定。
根據攝影師的記憶,我們追蹤到了‘驢子’,這位的存在原本我們不應該知道麼,但敵人知道了。而‘驢子’的記憶表明,他不記得自己與攝影師見過面,不過他記得幾周前曾傳遞過一份資料。下載這份資料時他進行了整理,因此他記下了其中部分內容,從而知道,這份資料包括巴黎小組所有成員的個人信息——瓦連京的相片以及個人僞裝身份都在資料裏。這就是他在廁所裏見到頭兒出現,顯得極度驚恐的原因。”
娃娃立刻緊張地問:“泄露的資料中,都記錄了哪些內容?”
說罷,她又趕緊解釋:“頭兒的個人能力是我們小組最厲害的武器,如果,我是說如果被人弄清了底細,那麼我們……,頭兒一旦……還誰能逃過敵人的追殺?上帝啊,前幾天那種茫然無助,我可不想再來一遍了。”
百合目光裏充滿仇恨:“資料很詳細——從來不曾這麼詳盡過。說實話,看到‘驢子’的記憶我才知道,我瞭解的左手根本就是……咳,裏面的很多內容我是第一次得知!
哦,拿瓦連京來說吧,爲了詳盡說明他的能力,資料裏甚至記述了瓦連京參與過的幾次行動情況,詳細講述他在行動的具體表現,以說明他的個人能力……幸好幸好,我的瓦連京剛經歷了次重啓,他的個人能力恰好進行了大幅度調整,跟以往完全不一樣了。
至於其他人嘛……我第一次知道在公司眼裏我是怎樣的一個人,視角非常新鮮。看過這份資料後,我對自己有了新的認識。”
熱水池裏的小丑急忙插話:“這份資料,還有誰知道?”
娃娃嚥了口吐沫,回答:“好消息是:現在,他們的骨幹人員都死了!……攝影師還佈置了六位盯梢者,這六位盯梢者屬於稍加訓練的……偵探或者傭兵一類的人物。我們已經除掉了其中兩個,這些人只知道我們的部分信息,比如相貌,或者手機信號,等等。今晚我們只要再做一下清潔工作,相信等明天太陽昇起,我們就徹底安全了。”
“繼續繼續”,小丑喊道。
“根據驢子的記憶,他是接受指示傳遞資料的。按慣例:如果我們充當誘餌,那麼行動開始後我們接到警告,但這次,明明我們的資料被泄露的如此詳盡,至今我們仍未得到一個解釋——諸位,我們被賣了!
目前我們不知道這‘出賣’是來自公司決議,還是奸細的個人行爲,但公司欠我們一個解釋!”百合平靜的說出這個事實,隨即,難堪的沉默在土耳其浴室裏蔓延。
不管是小丑和娃娃,雖然他們年輕,充滿年輕人的衝動與冒險精神,雖然很憤怒很不甘,但想到要挑戰一個專門研究刺殺的專業“公司”——僅僅這個想法就令人不寒而慄。
如果他們很無知,也許這是一咬牙便可以決定反抗……但,在他們接受培訓時,聽說的經典案例讓他們知道,公司在製造“意外死亡”上的想象力,遠不是他們所能想象的。那些貌似絕不可能的任務,都在精心的策劃下巧妙完成,事後回想,依然讓知情者驚歎“導演”的想象力以及策劃調度能力……
在殺戮的戰場上,當對方力量超出自己一倍時,人們可能不甘心,想通過技巧與精心策劃來反扳一局,但如果對方力量超越你十倍、百倍,甚至千餘倍,再圖謀反抗反而是不明智的——遇到大象這樣的強敵,螞蟻最理智的策略,應該是逃避。
娃娃兩眼空洞,望着莫明的遠處,喃喃自語:“幾乎所有的電影中,英雄遭遇冤枉,總是奮起反抗,而後正義得到伸張,英雄恢復名義,背叛者得到懲罰……但現實是:這個決心很難下,因爲你要面對的是:比你自己還熟悉你的教師!今天早晨你想穿什麼內褲,也許你還在考慮,他已經根據你的性格推算出概率。”
小丑小心地看着熱水池內閉眼沉思的王成,問:“我們個人芯片重新加密後,公司……資料是否需要上報公司——我是說正常情況下,是否需要?”
王成睜開眼:“現在不談‘正常情況’,好嗎?”
雖然身子泡在熱水池中,小丑被王成淡淡的盯了一眼,他依然覺得渾身很冷。這個時候他忽然想到:媽呀,我居然忘了,公司遠在千里之外,這個人就在我身邊,如果我擰着他的意志……我恐怕等不到公司的懲罰。
百合冷淡地回答:“發給我的行動手冊上規定:如果我們中途遭遇截殺,我們可以根據具體情況,制定自己的應對措施——手冊上沒說容許調整個人芯片,但也沒禁止。事後……”
王成說話了:“所以我們可以按‘規定’調整個人芯片,重新灌入自己的加密編程。而現在我們面臨的情況是:驢子死了,我們徹底斷線了。接下來我們有兩種應對措施:第一,主動與公司接觸,恢復聯絡,把情況告訴公司,尋求一個解釋;第二,裝不知道!反正個人芯片已經解除,我們與上司失去聯絡,我們可以裝沒事人一樣,靜待公司找到我們——被想逃走,沒有人能躲過他們的追捕,除非你從此與世隔絕。”
小丑小心的問:“您的意思呢?”
“我選第一種”,王成回答:“你們都經歷過納米血液失效過程,當然,如果主動減少納米血液的含量,最終納米血液失效時,我們會像少量失血一般,忍過那段飢餓期存活下來,但最終我們將如同普通人,或者比普通人稍強一點——那我們就沒有反抗力量,只能等待屠殺降臨了。”
小丑諂笑:“沒說的,我當然跟隨頭兒的腳步。”
娃娃哀怨的回答:“我還能怎樣,我的特長不在近身搏鬥,如果失去保護,一個普通人都能殺死我,我只能跟你們走了。”
百合沒有說自己的選擇,在她受的教育裏,男人是她的天,需要她做出選擇嗎?跟着走就行,她滿意的直接跳到“劇本設置”:“我首先談談財政狀況:我們這次在烏克蘭收穫四千萬歐元——這是刨除損失的淨盈利。
此外,我們從四位被殺死的m7成員手裏,接管了他們的資金賬戶,包括個人資產與行動基金,大約是一億六千萬歐元。這筆錢是他們用僞裝身份設置的,只要密碼正確就可以提取,我想不需要去洗錢了,直接冒名使用就行——死人是不會開口拒絕的。
我們現在需要解決的問題是:首先,我們的個人資料有部分泄露,急需對個人資料進行更新。在敖德薩,我們遇到一位高段數的變形術進化者,我們幸好知道了他的全套培養訓練技巧,小丑可以在這方面進行努力,儘量讓自己再次進化。至於娃娃,我希望你能提出自己的進化方案,這樣一來,如果別人再以資料中的我們來衡量,會大失所望。
其次就是我們的藥物供應問題,進化與變異需要提供肌體更強大的能量,我們所獲得的進化特長相當於一種拔苗助長,全靠納米血液提供動力源,現在我們面臨的最迫切問題就是如何延長納米血液的使用壽命,或者獲得更多的血液供應量。”
百合在這裏稍作停頓,反覆打量着娃娃與小丑的表情,王成插話說:“告訴他們吧。”
百合清脆了咳了一聲,這一聲音在浴室裏顯得迴音渺渺:“爲了個人能力升級,我們需要一個訓練場;爲了獲得血液補充,我們或者進行偷竊,或者進行購買。前者,可能是一次性的,事後失竊者加強了警戒,我們必須花費更多努力。而後者需要源源不斷的巨量財富作爲支持。
也許還有第三條道路支持,那就是我們自己設立一個研究所,進行某些醫藥方面的研究。我們這個小組行動能力稍弱,黑客能力超強,我們可以獲得別人得不到的內部資料,僱傭幾位醫生,進行某些輔助性研究,有了實驗室,我們也同時有了訓練場,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娃娃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小丑急切的喊道:“我對你們能搞到尖端資料毫不懷疑,但一間尖端實驗室投資幾百個億都難以完成……我是個新人,我可沒有那麼多積蓄。”
百合笑盈盈的回答:“既然我們提出這一解決方案,就已經計算好了投資方案,要不了那麼多鉅額投資,因爲我們研究的只是一個狹窄項目,我之前的僞裝身份是在高校裏,瓦連京是尖端科技的專訪記者,我們前一個任務正好爲這個方案提供了可能。
我現在已經找到一家實驗室,只要投資一億歐元就可以取得實驗室的控制權。我的意見是,從四位m7成員那裏掠奪的資金先不要分配下去,我們全部投在這間實驗室裏,而後,小丑以實驗室受測試者的身份而僱傭,娃娃負責公司的安全,爭取把這間實驗室的信息完全屏蔽起來,別讓任何人闖進去截獲我們的資料。而我負責蒐集相關的頂尖研究成果。
忘了說一聲,瓦連京有醫生執照,他將以實驗室主任的身份主導這項研究,另外再僱傭幾個輔助研究者。雖然在這個劇本中,我們小組剩餘的四個人都集中在一起,但我相信這是現階段最好的解決辦法。集中在一起,雖然容易暴露,但也容易進行防範,因爲我們小組現在的行動能力過於薄弱。”
娃娃點點頭:“這也許是最好的解決辦法……戛納行動結束後,我們的第二期款應該到賬了,現在大家不缺錢,缺的是安全。”
小丑望了望百合,扭過身去對王成說:“剛纔他說‘我們’,看來這件事你倆早已商議好了,這我還有什麼說的,就這樣吧。”
王成坦然的回答:“沒錯,我倆在烏克蘭逃避追殺的時候,已經隱隱猜到了結果,只是需要證實而已。但現在我們獲得的證據拿不出手,我們不能告訴別人:‘我閱讀了他的記憶,沒錯,是他出賣了我,他是奉令的,你給我一個解釋。’這個理由過於抽象,而且在公司的記錄當中,我並不具備讀心術,所以這個理由不能拿來當證據。
現在,我們被出賣了,這事你知我知大家知,我們卻不能悍然直接找上公司,況且尋找公司的線索更是件麻煩事,m7動用全組織的力量在尋找公司本部,如果公司本部的線索那麼容易找見,他們早就不存在了。
所以我們要做好長期打算,在此期間,我們首先必須解決納米血液的供應問題,這也許是唯一的解決渠道,等我們有了自己的納米血液供應渠道,我們對公司的依賴將很更少,我們向公司要求正義的嗓音會更加響亮——所以,我認爲這是個好劇本。”
小丑想了想,又擔心地問:“你覺得公司現在在做什麼?驢子死了,公司會不會立刻尋找我們?我們是該先躲起來,還是繼續維持原來生活?”
爲了防止敵人順藤摸瓜,驢子與王成的會面地點是出於兩個人的私下約定,根據保密條令,這個約定地點無需上報公司,只有王成與驢子知情。小丑的意思是,原先兩個接受信息地點是否需要維持?如果繼續維持的話,至少在公司看來,王成等人失去聯絡後,並沒有背棄公司。
王成揮了揮手,百合立刻替王成說出了他的意思:“根據現在的情況,我們幾人當中唯有瓦連京的僞裝身份沒有曝光,其他人爲了安全起見,最好換一種身份,有瓦連京繼續存在已經足夠了。今後瓦連京繼續維持記者身份,研究所的工作將安排在每日下午。
至於原來的聯絡地點,我們決定完全放棄,今後我將繼續盯着驢子的信箱,如果那個郵箱啓動了,我將接續上,否則我們只能等待,並竭力搜尋公司本部的蛛絲馬跡。”
小丑嘆了口氣:“也好,也好,沒想到有一天,我終究成爲別人放大鏡下被研究的小白鼠,我逃避這一命運很多年了,終於被他們捉住了。”
百合不滿地瞪了小瞅一眼:“既然決定了,把你們的個人芯片上交吧,我現在跟娃娃開始加密操作,完了之後……”
王成立刻補充:“完了之後,立刻屏蔽那四個追蹤者的信息——小丑,清潔工作由你來完成,做得漂亮點,我累了。”
小丑從水裏站起身:“好的好的,對付這幾個失去後援的普通人,沒什麼大問題……頭兒,戛納的二期款可以動用了嗎?我想,今後工作固定了,我要買套房子買輛炫車。”
娃娃一邊敲擊鍵盤,一邊說:“頭兒,這幾天我住你那兒,說實話,我很膽小,不敢回家了。”
浴室內的氣氛輕鬆起來,娃娃與百合花了一小時做好芯片加密,王成化身醫生,重新替三人植入芯片。小丑裝作提前下班,出浴室換下工作服,走入巴黎的夜色裏,娃娃躲入幹蒸室遙控小丑的行動,人都走光了,百合輕巧的脫去浴袍,溫柔的進入熱水池,一邊向王成依偎過去,一邊低聲問:“剛纔,小丑問話時,我也在想同樣的問題——公司現在在做什麼?公司高層發生了什麼事?”
王成輕輕地摟住百合,下意識揉弄着百合胸前的櫻桃珠,沉吟着說:“康斯坦給了我一個解釋,可我總覺得他的解釋……很牽強。你記得嗎?公司的變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百合鶯哼了一聲,低聲回答:“是從你跟女王被劫殺開始,戲子在那場刺殺中死亡,我們失去了一大批現役員工。”
“你不妨再往前推理一下:克洛蘇被刺殺,源自非洲行動。非洲行動是爲了搶奪一件物品,藍博蒂的遺物。m7的報復行動,說是爲了鋼琴師之死,但在烏克蘭遇到康斯坦之後,我一直在推敲:一個典型爲了利益不顧一切的公司,會因爲手下一名員工的陣亡而大動干戈嗎?那一事件發生後,克洛蘇迅速隱藏,現在看來她躲藏的動機很蹊蹺。事後,非洲行動的戰利品不再被人提起……這一切,會不會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隱情?”
百合這時迷迷糊糊,正準備相應一下,隱約聽到男浴室的大門開關了一下,她頓時身子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