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有搞頭嗎？
1月23日，臘月廿九，晚上六點多。
刺桐市某家茶葉店二樓，裝修豪華的辦公室裏，一位看起來樣貌頗爲威嚴的中年人正坐在多功能一體茶桌的主位上泡茶，而他對面則坐着一位頭髮稀疏、有些乾瘦的中年人。
如果向坤在這裏的話，應該會認出來，那頭髮稀疏的中年人，就是在銅石鎮時見過的那位“楚哥”楚修文。
這次他到刺桐市來，自然和向坤沒有關係，是趁着年前，過來訪友的。
面前這位茶葉店的老闆郭臨，是他的中學同學，以前一起在省城讀書的，頗有交情。而且除了同學情誼外，兩人也沒少在生意上進行合作，配合得也都不錯，比較愉快。所以平常就算沒事，也經常會走動，要麼楚修文到刺桐來，要麼郭臨去劍州市，偶爾也會一塊去省城，和一羣老同學、老夥計一塊聚一聚。
郭臨換了一泡新茶，斟好茶水，用鑷子夾着茶杯放到楚修文面前後，看似隨意地問道：“修文，銅石鎮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大動作？”
楚修文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後，奇怪道：“爲什麼這麼說？”
“你知道豪國集團嗎？粵省的那個，這幾年一直在我們省有各種投資，前一段還和你們銅石鎮一個叫劉大寶的合作了個項目。”郭臨說道。
楚修文笑道：“是劉飛寶吧，那個人我認識。”
“對對對，是劉飛寶，瞧我這記性。”郭臨笑着拍了拍自己腦門，然後繼續說道：“最近我聽到消息，好像是豪國集團的老總齊豪國要加大在銅石鎮的投入，資金有點不夠，連着處理了好多資產。而且他處理的那些資產，轉讓的一些生意，都是挺優質的。正常來講，他要擴大投入，要到劍州市、銅石鎮去做的投資，應該找銀行貸款纔對，地方肯定也都會支持的。收起已經運營良好的生意，去投還不知道前景的項目。這操作，有點看不懂啊！對了，我昨天還聽說，齊豪國讓公司的人準備上馬的新項目裏，還有不少是純公益性質的。雖然我沒有實際和齊豪國接觸過，但這貨的風評可從來不是什麼熱衷公益人士，而是無利不起早、外號‘葛朗齊’啊。他突然要往銅石鎮投公益，而且是真金白銀地拿出來，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楚修文大概可以猜到是什麼原因，但也只是知道一個方向，知道跟那位和劉財福關係不錯的向先生有關，但具體那位向先生的來頭是什麼，向先生背後的人要在銅石鎮、崇雲村做什麼，有什麼目的，他卻並不清楚。
不僅是他，便是劉飛寶也一樣不清楚，只是不知道那位豪國集團的齊總，是不是知道的會多一些？
他雖然和郭臨關係不錯，但劉飛寶有過交代，他自己對那位向先生的來頭也有點顧忌，所以他也不好把跟那位向先生有關的事情，還有紀航他們的一些判斷告訴郭臨，只能是模棱兩可地說道：“銅石鎮確實也該發展了，上頭有點政策性或官方項目的支持，也是很正常的。”
郭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說道：“我之前還得到一些小道消息，‘神行科技’你知道吧？就是經常弄些黑科技，專愛搞無人機、VR、安保設備、電子玩具什麼的那家科技公司。這段時間他們跟省裏申請了在伍舒山附近一代山區的科研項目，而且有幾家我明確知道和‘神行科技’有關係的企業，都在派人往劍州市跑，似乎是要把業務開展到那邊去，你說這是不是和銅石鎮也有關係？畢竟伍舒山景區，和銅石鎮也沒離多遠。”
“這我就不知道了。”
郭臨笑道：“修文，你怎麼能不知道，你可是銅石鎮的地頭蛇，按理說要有大動作的話，你不可能不知道啊。”
“地頭蛇……這可不是什麼好稱呼。”楚修文苦笑道，“我要真是地頭蛇，上次拉你一塊弄的那個商業街項目，也不會差點翻車了。”
“好好，那就‘本地通’行了吧？再說，那個商業街的項目，最後咱們不也還是賺了點錢了嗎，又沒虧本，挺好的。你就直說，按你的判斷，往銅石鎮投資有沒有搞頭吧！”郭臨直接說道，他知道這老同學、老朋友的性格，一向比較穩當，而且也不可能坑他。
楚修文想了想後，緩緩說道：“我覺得有。”
“行，那咱們回頭還是找那幾個老夥計，一塊弄個地產項目？”郭臨說道。
“這個嘛……還是從長計議。”楚修文沉吟道：“老郭，你不是說過，那個齊豪國是有名的無利不起早，一貫貪婪麼？那你有沒有想過，他要投資銅石鎮的話，爲什麼不做地產？他一個粵省人，爲什麼要變賣資產，真金白銀地掏出來，在海西省、在銅石鎮做公益？”
郭臨一愣，點頭道：“是啊，我之前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爲什麼呀，實在想不通……”
“聰明人的做法，我們單純地模仿，未必有用，但肯定有些參考意義。老郭，你要是有興趣，等年後，我和幾個銅石鎮的朋友一塊在本地投資的時候，也拉你進來算一份就是了。”楚修文說道。
他和劉飛寶之前跟向坤、劉財福聊過，所以是知道他們要佈局養殖、餐飲以及相關的科研和互聯網產業，但就像齊豪國一樣，他和劉飛寶同樣也擔心這個時候如果他們貿然引動大資金進入的話，會干擾到向先生原本的部署，會讓向先生或他背後的官方大佬不滿。何況，真讓他們自己來搞，他們也不知道具體應該怎麼做，不論哪個產業、哪個方面、哪些條件，銅石鎮和其他地方相比，都沒有任何優勢。
所以他和劉飛寶討論過，他們可以到時候根據具體的情況，看看劉財福、向先生的操作，來選擇在相關的產業進行投入，做“輔助”。一方面是對向先生示好，一方面也是想着看能不能用這種方法“上車”。
他們都覺得，以向先生的背景，還有張家等大資本的介入，這背後的利益盤肯定很大，事情不管多難，也肯定能推動起來。現在聽郭臨的話，好像連“神行科技”這樣的科技巨頭也有動作，就更加可以確定之前的猜測了。
“唉，這些政策上的事情，其實我家老爺子應該會明白得多，可惜他一點都不想管。”郭臨聊到一半，有些感嘆地說道。
“你家老爺子還在外面旅遊呢？”楚修文奇怪道。
郭臨無奈道：“是啊！七十多歲的人了，硬是要一個人全國到處跑，一個人去旅遊，我想找個人陪他一塊，他也不肯。昨天打電話問他到哪了，是不是要回來過春節，他也不給個準信，只說要回來的時候自然會回來……唉，自從我媽過世後，他就基本不着家了，到處去找他那些老同事、老戰友敘舊。”
正說着，他的手機忽然響起，拿起一看，不由笑道：“我家老爺子這是感應到我在唸叨他了麼？”
但接通後，郭臨卻是一愣，因爲裏面傳來的聲音，不是他父親的。
沒聽幾句，郭臨就猛地站了起來：“對，我是他兒子！現在情況怎麼樣？好好，我馬上就來！在哪裏？我馬上就到，馬上！”
看到郭臨神情凝重地掛掉電話，楚修文也是起身問道：“什麼情況？”
“老爺子剛剛坐動車回來，但是到車站後，忽然心臟病發作昏過去了，現在已經送往第一醫院了，我得趕快過去。你說他真是……要回來也不說通知我一聲，我可以派人去接他呀……他之前體檢，心臟沒什麼問題啊，怎麼會突然就心臟病了……”郭臨一邊說着，一邊穿外套。
楚修文則說道：“我車就停在下面，你直接開我的車過去，比較快。”
兩人一塊前往醫院，很快就看到了已經清醒過來的郭老爺子。
對於郭老爺子這麼快就甦醒就過來，而且還神智清醒，就連醫生都十分驚歎，然後把功勞歸功於那位在車站及時對老爺子進行心肺復甦，把他搶救過來的年輕醫生。
郭臨跟醫院的人要到了那位年輕醫生的姓名和聯繫電話，便決定明天就去聯繫，並且準備禮物上門感謝。
不過在病房裏看到父親後，郭臨卻覺得老爺子好像有點不對勁？因爲他看起來，好像有些激動？
對剛剛心臟出現狀況的人來說，這可不是好事。
郭臨坐到病牀邊，握住父親的手，說道：“爸，我來了。”
跟着進來的楚修文也問好道：“郭叔叔好。”
郭老爺子忽然反手握住兒子的手，看着他說道：“郭臨，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郭臨有些緊張地寬慰父親，然後順着他的語氣問道：“爸，您看到什麼了？”
“我看到了另一個世界。”郭老爺子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我看到了那個‘守門’的人。”
“爸，你先冷靜點，慢點說，慢點，您看到了什麼門？”郭臨溫聲安慰着父親，並未提出質疑。
過了一會，郭老爺子終於在郭臨的引導下，把情緒壓了下來，說得清楚了點：“……我當時以爲我真的要死了，我很害怕，害怕死了後就什麼感覺都沒有了。然後……然後我就感覺自己看到了一個很窄、很暗，沒有窗，只有一扇門的房間，我看到了一個有很多手臂的人站在門口守着，我一看到它就害怕，非常害怕。但我知道，它就在那裏，它是真實存在的……”
不僅是郭臨，楚修文也大概聽明白了，不過他們倆的感覺都一樣，認爲這是老爺子在瀕死的狀態下，意識因爲恐懼而產生的幻覺。
但他們自然不會在這時候去和老爺子爭論，去戳穿老爺子的“幻想”。
他們也知道，爲什麼老爺子會有這樣的“幻想”。
果然，老爺子接下來又看着郭臨說道：“既然那個世界存在，那就證明……你媽也在那裏，我還有機會能見到她。”
郭臨趕緊說道：“爸，媽肯定是希望您能好好生活……”
郭老爺子打斷他說道：“放心吧，我會好好過的，我得多看一些東西，多經歷一些事情，回頭纔有東西講給她聽呀！我要是沒照顧好自己，要是沒好好過，回頭見到她，肯定會被她揍！我既然看到了那個世界，我既然看到了那個‘守門人’，我就什麼也不怕了，什麼也不怕……沒什麼好怕的了，呵呵，放心吧郭臨。”
郭臨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反正老爺子能開心，能保持好心態，身體能康復起來就好。
……
1月24日的清晨，向坤一大早就“起”來了。
當然，他本身也沒有睡。
昨天一直在分局折騰到半夜回來後，他先是成功藉着那雙特殊的“情緒注入”筷子，達成了歷史性的突破——引導和感知到了老夏的夢境。
然後剩下的時間，便都繼續着這段時間始終不變的“功課”——進入“超感狀態”後，感知那兔子木雕周圍的那個變異生物。
他原本的打算，是想趁着那變異生物還在兔子木雕感應範圍之內的時候，把“超感狀態”下那變異生物的感知信息都強記下來，以便以後與其他現實中可以接觸到的變異生物進行“超感狀態信息對比”，以此進行分析。
但沒多久他就知道之前的想法太想當然了，“超感狀態”下變異生物所代表的感知信息，和一般事物所代表的感知信息，有一些根本性的不同。
當他的意識在“超感狀態”下深入那些代表變異生物的感知信息後，發現只要他願意，順着某一部分信息不斷感知下去，就像是一條直接通往無邊宇宙的道路一樣，根本看不到盡頭。
而一旦他擴大化這種感知的深度，就會發現那“變異生物”所代表的感知信息，實在是太過龐大，簡直無窮無盡，不是他現在能夠感知得完的，更不用說是記憶下來了。
所以後來他只能是換一種方法，退而求其次，給那些感知信息做一個限定，就像是現實裏的研究把最小單位定到細胞或分子，微米或納米，做一個範圍限定。
在還沒有辦法知道這些感知信息的具體對應的現實信息時，做太過深入的感知探索，並沒有太大意義。
所以向坤只是做了那代表變異生物的淺層感知信息記憶，然後把重點放在變異生物周圍其他事物上，想要以此推測，那變異生物此時帶着兔子木雕，到了什麼地方，在做什麼事情。
而且他還在等，等待那變異生物飲血。
他想要看看，那變異生物飲血沉睡後，他是不是有辦法利用兔子木雕，引導和感知到對方的夢境。
夢境感知雖然不是現實，但很多內容都是建立在現實經歷、記憶、認知的基礎上，並且是直接以視覺、聽覺、嗅覺、觸覺等感官信息直接呈現，能夠讓向坤得到更加豐富、直觀的內容。
就像當初他利用同一個兔子木雕，感知到那“神行科技”進入秦嶺無人區的探索小隊成員，從而找到了那愛好養螞蟻的周銳，又根據周銳的信息找到了方蘋芳博士。
而且他隱隱有種預感，如果他真能利用“情緒注入”物品感知到變異生物的夢境，那夢境說不定會有前所未有的體驗。
第三百〇一章 悠閒一日
向坤一大早起來，先給老爸老媽做了一桌子早飯。
雖然老爸老媽起來後，都是念叨着“昨晚那麼晚回來怎麼不多睡會”，但從表情卻可以看出明顯的高興。
有上次回來給爸媽做過幾頓飯進行的統計和改進，向坤對二老偏好的口味調整得愈加適合了，喫得兩位眉開眼笑地，不過嘴裏還是說着“早餐弄那麼好做什麼”、“沒必要那麼多樣菜，有點浪費”、“難得放假回來就要多休息”、“是嫌棄你媽做的菜不好喫了麼”、“樓下買倆饅頭就行了”之類。
向坤錶示自己已經喫過，但還是坐在桌旁陪着父母聊天。
他知道雖然現在自己的身體狀況還不錯，短時間內還沒有會直接威脅生命的問題，但從之前接觸的那些變異生物來看，即便沒有外在因素，隨着變異的持續進行，他也必然會面對越來越多的問題。
以後這樣陪在父母身邊，喫飯、聊天的時間，或許不會有很多了。
之前公司還沒倒閉的時候，他那幾年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工作上，即便春節回來，也都是累得只想抓緊一切時間休息，至於陪父母，以後還有很多時間。
但事實上，時間真的沒有那麼多。
即便他沒有變異也一樣。
聊着聊着，向媽忽然想起什麼，問道：“你昨天那麼晚回來，是和哪個朋友在一起？是我認識的不？”
一聽到這話，向坤觀察着老媽表情的細微變化，以及其他的感知信息，按着他對老媽的瞭解，對老媽建立的認知模型反饋，立刻就知道——昨晚表嫂肯定立馬跟老媽“打小報告”了。
“你不認識的，我一朋友的妹妹，昨天我出門不是背個包麼，就是給朋友帶東西給她妹妹。”向坤解釋道。
向媽笑眯眯地問道：“朋友的妹妹？幾歲呀，哪裏人，在哪裏工作，長得漂亮嗎？”
向坤笑道：“媽，昨晚表嫂聯繫你了吧？”
“嘿嘿，就是剛好在微信上閒聊了幾句。”向媽也沒隱瞞，說道：“她說昨晚在咖啡廳遇見你了，說你跟個非常漂亮的年輕女孩子單獨在一起，看着關係好像很好的樣子。”
向坤說道：“媽，別想太多了，人家比我小好多歲呢，就是朋友的妹妹，普通朋友。”
“那她有男朋友麼？”向媽問道。
“沒有……”
“嗯，明白了，普通朋友，都是先從普通朋友開始，你加油。”向媽一副“我懂”的表情，點頭說道。
“加油個毛線啊……”向坤哭笑不得。
“那你昨天晚上那麼晚纔回來，就是一直和她在一起？”向媽一副“少唬我的表情”說道。
昨晚向坤去分局協助調查的時候，有打電話跟家裏說過，說是和朋友在一起，要晚點回去。
不過想了想，向坤還是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大概說了一下：“其實昨晚本來我十點多就要回來了，但是送我朋友妹妹回去的路上，發現有人在跟蹤她，然後我就幫忙跟她把那跟蹤的人抓了起來，報了警，是去分局做筆錄、協助調查折騰到那麼晚。昨晚是怕你們擔心，也跟着跑到分局來，覺都睡不好，所以沒跟你們說。”
他知道在刺桐市，老爸老媽的消息渠道也是挺廣的，家裏也有親戚在公檢法系統裏工作，他和老夏昨晚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在內部流傳開後，有認識他爸媽的人，很快就會把消息傳到爸媽耳朵裏，所以乾脆還是他自己“交代”了。
當然，從他口裏描述出來的昨晚的情況，就要輕描淡寫多了，並沒有提到要對付兩個人，也沒有提到那兩個人手裏都有傢伙，更沒有提到在警方到達前他就1v2把兩個兇徒給搞定。
向媽聽得十分驚奇和後怕：“還好被你發現了，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太壞了……”
“我朋友的妹妹叫夏離冰，在三院工作，之前有個案子要做司法鑑定……”向坤又把那件案子的大概情況說了一下，讓老媽轉移一下注意力。
向媽聽得連連點頭，卻轉而道：“那位小夏，小姑娘一個人在刺桐市工作，還遇到這樣的事，一定嚇得不輕吧，哎，說不定人家昨晚都沒能睡着。你作爲本地人，又比她大，今天找時間也要去看看她，確認一下人家的狀況，畢竟你朋友也交代你要幫他照顧妹妹不是？對了，她一個人在刺桐工作，不如晚上請她一塊來喫年夜飯吧。就算要值班也得喫飯吧，喫完飯再值嘛……”
向坤笑道：“媽，她雖然租房子自己住，但也不算是一個人在刺桐，她的三叔一家都在刺桐，她三嬸還是三院的領導，就算不值班，也是要去她三叔家過年呀。”
“噢，這樣呀，那總之……你找時間多關心一下人家就是了，加油唄！好好，你不愛聽加油，那就用日語那句……甘他跌？”
一直沒怎麼插話的向爸忍不住說道：“你發音錯了好不好，你那不是加油，那是罵人！加油是‘撒浪嘿’，是‘撒浪嘿’好不好！你用手機看那些原聲連續劇的時候，根本就沒有看字幕吧！”
……
向坤在家裏陪父母聊天閒扯，一直到八點多才出門，準備去買點食材回來準備年夜飯。
當然，老媽已經提前買了很多食材，冰箱都快堆滿了，不過他要按着自己的設想來做菜的話，還有一些食材和調味料需要補充。
而且老夏雖說“請”他喫飯的時候，食材會由她來準備，但考慮到老夏還要值班，正常時間估計也沒有辦法去買食材，不如也提前想幫她準備一點。
本來他有點擔心今天已經是年三十，會不會超市、菜市場都沒什麼東西了。畢竟他以前別說年三十了，在家裏的時候，就是平常也沒有買過菜。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超市裏的蔬菜、水果、生鮮區的東西反而比平常要多，當然，買東西的客人也更多，單價也更高。
向坤推着手推車，按着計劃採購，在把需要的食材都買得差不多了後，走到了賣餐具的區域。
按着他晚上計劃的菜譜，有幾個菜需要大點的盆盛着比較好，家裏的都不太合適，要麼太深，要麼太小，所以他還得買點適配的餐具。
不過在托起一個不鏽鋼湯盆後，向坤卻是不由自主地開始感受它的材質、重量和其他的各項數據。
剛剛一邊買東西，其實他也在一邊進行着思考，還是有關於之前在回來的動車上，所得到的、來自於小胖妞“開發”的新能力——利用多個“超感聯繫”物品，營造適合他發揮和利用的特殊磁場環境。
他有預感，以後當他變異、進化到了某個程度，或許決定他能力上限、幫他突破能力上限的，就是他關聯的各種“超感聯繫”、“情緒注入”物品的數量。
當然，前提是到時候他的腦力、計算能力、思維能力也能跟得上，否則的話有再多“超感聯繫”物品，他也沒法同時利用。
不過現在開始儘可能多地建立“超感聯繫”物品，還是很有必要的。
經過了這麼多個月、建立過那麼多“超感聯繫”物品、那麼多次飲血變異後，向坤自然對於如何更有效率地建立“超感聯繫”，有很多的總結經驗。
對同一類物品，反覆進行“超感聯繫”的建立後，建立聯繫的時間會有一定的下降。
比如他現在對於一元硬幣、A4紙、圓珠筆球珠這三樣東西建立“超感聯繫”的速度是最快的，但這並不是單純地“熟能生巧”。
在建立“超感聯繫”的過程中，對那些物品有沒有更深層次的瞭解，有沒有掌握更多的信息，纔是關鍵。
比如大小、尺寸、材質、產地、成分、特性等等，所以他如果對一件物品有事先更多的瞭解、查詢，就更容易成功建立“超感聯繫”。
不過到目前爲止，以他的能力，還是隻能與相對單一性質的簡單物體進行“超感聯繫”，稍微有點複合的就不行了，即便是衣服、鞋子都不行，更不用說手機、電腦這種了。
現在建立“超感聯繫”效率最高的，還是圓珠筆上的鎢鋼球珠，現在已經不到一分鐘就能與一顆球珠建立“超感聯繫”了。
和一枚硬幣、一張紙、一塊木頭還是一顆球珠建立“超感聯繫”，在小胖妞“開發”的那個“超感物體”磁場體系裏，並沒有什麼不同，都只是代表一個超感單位。
所以，不起眼，造價低，不容易損壞，又能夠快速建立“超感聯繫”的球珠，自然是最佳的基本超感單位構成。
最開始時，他弄到的鎢鋼球珠都是直接從便宜的筆上弄下來。但這樣一來麻煩，二來花費也多一些。
所以在開始大量進行“超感聯繫”建立的時候，他就從網上買了10000顆0.5mm的鎢鋼球珠。
這種鎢鋼球珠大批量買的時候，非常便宜，一個才幾分錢，相當有性價比。
不過這次回來，只帶了幾十顆，而且都是已經建立了“超能聯繫”的。
但現在身邊雖然沒有未建立“超感聯繫”的鎢鋼球珠，向坤卻也沒有放棄儘可能多建立“超感聯繫”物品的打算。
除了硬幣和紙外，其實還有很多東西可以嘗試建立“超感聯繫”。
比如這種……材質比較統一的不鏽鋼盆。
這種用到餐具上的不鏽鋼材質，一般都是304鋼。向坤之前對這種鋼有過一定的瞭解，找過不少資料，所以要“上手”比較容易一些。當然，同樣是304鋼，不同的標準下，成分也會有略微的不同，C和Ni的含量會有些差別等等，但大體上的特性變化不會很大，還是可以讓他儘快地進行“超感聯繫”。
向坤拿着手中的鋼盆，就在把玩它的厚度、大小、重量和工藝，並且判斷其材料可能是來自哪個鋼廠。
除了盯得足夠久、瞭解細節足夠多外，向坤最近還發現一個能夠加快“超感聯繫”的辦法，就是在“超感狀態”下，對代表那物品的認知信息進行理解，理解那些認知信息裏對應現實中那物品特性的部分，理解得越多，建立“超感狀態”的速度就越快。
而且這種效率的提高，是永久性的。就好像他現在通過不斷進入“超感狀態”，進行現實的特性對比，將建立聯繫的時間提升到了5分鐘以內，那麼不僅是這一個鋼盆，以後同樣的鋼盆，他都可以做到5分鐘以內建立“超感聯繫”。
……
“隊長，C區，餐具貨架，不鏽鋼餐具那一側，有個人好像有點奇怪。那人拿着個鋼盆，一會盯着看，一會閉眼睛，還一臉的陶醉……已經快二十分鐘了。”
在向坤心血來潮，沉浸於對不鏽鋼盆建立超感聯繫的時候，他的怪異卻是引起了超市巡視的安保員的注意，用對講機和監控室的安保隊長通報。
剛剛再一次從“超感狀態”中出來的向坤，也是很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安保人員的話，一下子反應過來自己忘了時間，在這裏待得太久，表現得太怪異了。
於是他將不鏽鋼盆放到推車裏——那裏已經放了兩個一模一樣的鋼盆了，都是他剛剛建立了“超感聯繫”的。
看到向坤推着手推車繼續前行，不緊不慢地選購東西，那安保員遠遠地觀察了一會，讓監控室的人留意後，也沒有再盯他了，繼續往其他區域巡視。
向坤東西也選得差不多了，便準備去結賬。
不過他正推着手推車到收銀區的路上，卻突然感知到了一些熟悉的信息，於是回頭看去，果然看到一個高挑的身影正推着手推車在生鮮區中晃盪，一身運動風的穿着、腳踩LeBron17、高馬尾、大長腿，不是夏離冰又是誰。
她這時候怎麼也跑來買菜了？
如果是其他認識的人，哪怕是親戚，向坤可能都不會主動地上去打招呼，但老夏自然不一樣。
他正好想要試探一下，老夏昨天突然在夢中“清醒”，是不是有意識到或感知到什麼？
於是向坤把手推車換了個方向，重新殺向生鮮區。
不過一直到了老夏身邊，她也沒有注意到向坤，這和她平常十分注意周圍環境、極有警惕性的習慣可不太相符，何況昨天晚上剛剛發生過那樣的事，老夏按理說應該比較警覺纔對啊。
向坤順着老夏的目光看去，發現她正認真地選着豬肘，手在幾個大豬肘上懸停着，似乎在猶豫要拿哪塊好。
“最好的都在我這了，你不用拿了。”向坤出聲道。
夏離冰吞了口口水，回過頭看向他，然後目光下移，投向他的手推車，很快鎖定了那已經被打包在各個塑料袋裏的食材。
第三百〇二章 逛超市（日常）
“你是要準備做年夜飯嗎？”夏離冰問道。
“對，不過我買了挺多的，過幾天你‘請客’的時候要是沒有足夠的食材，我也可以勻點給你啊。”向坤說道。
夏離冰也不客氣，點頭：“好。”
她又看了下向坤的手推車，又問道：“有買排骨嗎？”
“有，不過買的不算多。”
“蝦呢？”
“也有，鮮活的，你‘請客’的時候要喫的話，到時候臨時買比較好。”
“雞腿肉呢？”
“有的有的。”
“那是什麼肉？”夏離冰指着手推車裏的一個袋子說到。
“牛肉，準備包餃子。雖然我們這邊並沒有過年喫餃子的習慣，不過弄點來喫也是不錯的。昨天不是說晚上給你送夜宵過去麼，到時也弄點給你嚐嚐。餃子這種，做好保溫的話，味道不會差太多。但脆皮豬手這種炸的或烤的，如果沒有辦法做好後儘快喫的話，味道就差很多了”向坤笑道。
夏離冰點頭，又道：“你晚上要做什麼菜？”
“其他的菜你看食材都知道了，你沒喫過的主要有蛋黃春捲，有菌菇湯，海蠣煎，涼拌豬耳朵，哦，還有剛剛說的餃子，你應該也沒喫過。”向坤這裏說的“沒喫過”，指的自然是沒喫過他做的。
今天老夏的關注點有點奇怪，以前她也不是沒有突然話多的時候，但很少是把注意點放到向坤要做的菜上，這一般是楊真兒在關注的事，老夏和娜娜都是做啥喫啥的，頂多是討論一下已經做好的菜味道如何之類。
不過向坤並沒有絲毫的不耐煩，十分耐心地回答，他知道老夏說話、做事不是那種會隨心所欲或心血來潮的風格，她做什麼、說什麼，突然改變一向的行爲習慣，一定都是有原因的。
所以向坤一邊和她交談，也一邊在觀察着老夏的狀態，琢磨着怎麼樣不露聲色地試探一下她昨晚做夢的情況。
但沒想到的是，不用他琢磨怎麼試探，老夏直接自己先開了話頭：
“我昨晚做夢了。”
“哦？”向坤一臉“好奇”道：“你之前不是說過，你幾乎不做夢麼？昨晚做了什麼夢，是不是和遇到那兩……歹徒的事情有關？”
夏離冰說道：“還是和喫東西有關，我夢到在你家喫東西，以前住你旁邊，706的那個小女孩也在，她喫兔子肉，我喫豬肘肉，都是你做的。”
“哦？你還會夢到劉詩鈴，這我倒是沒想到啊，印象裏你好像沒有和她說過話呀，總共也沒見過兩面吧？”向坤說道。
其實他對於老夏第一段在那封閉房間裏的夢境要更有興趣，不過老夏沒有主動提起那一段，也在預料之內。
向坤可以感覺到老夏在說和夢有關的話時，視線一直鎖定在自己臉上，注意力非常集中，很顯然在通過這個話題的交談，來判斷些什麼。
向坤很快就意識到，老夏是在覺得她這個夢做得蹊蹺，而且懷疑那夢和他有關係。
他沒法完全知道老夏的推導思路，但按老夏的一貫思維，能想到這夢和他有關，也很正常。畢竟之前在銅石鎮，他纔跟老夏問過和夢相關的問題，而老夏又表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做過夢了，這纔沒隔幾天，又是在和向坤見過面之後的晚上，就突然做了夢，夢裏還有向坤出現，不懷疑他才叫奇怪了。
夏離冰說道：“在銅石鎮的時候，看過那個小女孩玩硬幣的視頻。”
“真兒給你看的吧，我都是看到那視頻，才知道她翻硬幣那麼厲害。”向坤說道，他知道老夏說的是楊真兒、唐寶娜在網上搜翻硬幣視頻時，無意中找到的、劉詩鈴被其他人拍到的翻硬幣視頻。
夏離冰又說道：“她那個硬幣，也是你送的嗎？”
“我確實送過她一枚硬幣。”向坤很乾脆地應道。
正常來講，看到劉詩鈴玩硬幣的那個視頻，想到她玩得那麼溜可能和向坤有關的話，一般問問題也是“她翻硬幣也是你教的嗎？”，但老夏直接問的卻是硬幣本身，再次確定她意識到向坤送的硬幣與衆不同，並且有更容易讓人學會翻硬幣的特性，或者說便於掌控的特性。
之前在銅石鎮的時候，老夏也曾問過“小蘋果”的那枚硬幣是不是他送的，並且主動找他要了枚，那時候她就已經意識到這一點了。
很顯然，她也已經能夠感受到向坤所送硬幣的特性，並且還把夢中出現小胖妞，往他送小胖妞的硬幣上聯想。
雖說和事實不完全相符，但方向已經是基本正確了。
向坤並不擔心老夏能從硬幣上看出些什麼，反倒是期待她能看出些什麼。
兩人推着手推車已經到了超市的一個角落聊天，以免把過道堵住，畢竟現在超市裏客人還是很多的。
夏離冰繼續問道：“你送給別人的硬幣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向坤笑道：“我上次不是說過，我除了有‘幸運硬幣’外，還有‘萬能硬幣’，你的這枚就是……”
但他還沒說完，夏離冰就打斷他道：“我昨晚在夢裏可以感覺到這枚硬幣。”
向坤愣了一下，回想起昨晚夏離冰的第二段夢境中，她忽然清醒過來時的畫面。
當時她低頭看向手背，然後看到了向坤送她的那枚硬幣出現在手指間，接下來那枚硬幣快速地翻動起來，而後甚至浮空而起。
向坤自然也注意到了那枚硬幣，但也沒有太過特別的感覺，畢竟他的注意力都在夢境中老夏突然變成那種極度理智、淡漠的情緒狀態。
“感覺到？怎麼個感覺法？”向坤問。
夏離冰手伸進外套兜裏，掏出了那枚看似普通的一元硬幣，很熟練地用拇指和食指第二關節夾住硬幣，翻到手背上，讓硬幣在手指間翻動。
她看着向坤說道：“在夢裏我有一段時間是清醒的，然後我第一時間就感覺到手裏有枚硬幣，它在我夢裏的感覺，和其他所有東西都不一樣。其他的東西不論細節再真實，都像隔了一層什麼，我都能知道是夢裏的，但它卻不太一樣。不知道是不是和我睡着的時候，手上正拿着拿枚硬幣有關。”
向坤聽得也是眉頭皺起，開始思考這其中的關係，他知道以夏離冰的性格和行爲習慣，既然會這麼說，那就可以肯定，她在夢裏對硬幣的感覺絕對不是錯覺。
最開始的時候，向坤知道“情緒注入”物品和“超感聯繫”物品的特性是無法兼容和同時存在的。
但是隨着時間的推移，特別是當小蘋果和劉詩鈴也都和一些“超感聯繫”物品、“情緒注入”物品建立了某種聯繫，並且幫他“開發”了多個擴展能力後，就可以看出來，“情緒注入”和“超感聯繫”的物品之間，其實還是有聯繫、也可以建立聯繫的。
或者說從本質上而言，形成“超感聯繫”和“情緒注入”的根源，可能都是一樣的，只是表現的形式不同。
他又想起回來的動車上，感知到的小胖妞劉詩鈴的那場特殊夢境——那場夢並非由他感應“情緒注入”物品引發，而是劉詩鈴自己“建立”的夢境，他是半路“介入”，而且還不是以第一人稱共享劉詩鈴的主觀感受，是以夢境中那“情緒注入”筷子的視角來感知夢境。
聯繫到劉詩鈴一貫是對“超感聯繫”的硬幣、紙有更加深層的聯繫，之前“開發”的能力也都是和“超感聯繫”物品相關，向坤覺得，會出現那個“主動夢境”，很可能也是和她與“超聯物”的聯繫有關。
或許，老夏昨晚在夢境中對硬幣感知的情況，也有些類似？
夏離冰或許是擔心向坤沒搞清楚她表達的意思，依舊在解釋道：“……在夢裏，即便清醒過來，意識到在做夢，也還是有種懸浮在空中，沒有‘腳踏實地’的感覺。但是一感受到那枚硬幣的存在，就好像那硬幣是一個連接現實的陸地……”
向坤點頭：“我都不知道這硬幣這麼特別呢，不過老夏你居然可以在夢裏清醒過來，也是相當厲害啊，怎麼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不過意識到在做夢後，很快就夢醒了。”夏離冰說道。
“這樣啊……那你下次如果還做夢，又在夢裏看到硬幣，並且意識到在做夢的話，可以在醒過來之前，多做一些嘗試啊。比如在夢裏多創造幾枚硬幣，看看有沒有什麼區別，或者把那個硬幣變大之類。”向坤提議道。
夏離冰說道：“再送我幾枚。”
“行，回頭再送你兩枚。”向坤沒有猶豫，他也很想從老夏這得到這硬幣在夢境裏的具體特性。
夏離冰又問：“你一共有幾枚？”
“這個嘛，不告訴你，反正不多了，每一枚都得之不易呀……”向坤呵呵笑道。
“你是用什麼做的？”夏離冰問。
向坤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眉心，看似開玩笑地說道：“用意念。”
“那幫我把這幾枚硬幣也轉成‘萬能硬幣’可以嗎？”夏離冰說着，伸手進口袋裏掏了一會，拿出幾枚硬幣握在手裏攤開給向坤看。
向坤看了一眼，她手掌上躺着幾枚大小不一的硬幣，有伍角硬幣，還有美分硬幣，甚至有一枚看着好像是遊戲機投幣的鋼鏰。
向坤不由失笑，老夏這些明顯是一早準備的，估計從她三叔三嬸那找的吧。
老夏……你這是故意要爲難我啊……
看來就算沒有在超市偶遇，晚上他給老夏送夜宵過去的時候，也一樣會面臨這個問題。剛剛聊的那些，肯定都是老夏已經“計劃”好的了。噢，問喫的那些應該不是。
“不可以。”向坤給了個很簡單的拒絕。
“噢。”夏離冰也沒有任何失望的表情，更沒有繼續糾結，而是很乾脆地把那把硬幣又塞回口袋裏。
“你有買金針菇嗎？”夏離冰非常“自然”地轉換了話題。
“沒有，你想喫金針菇？”
於是倆人又推車手推車按着夏離冰提的意見，多采購了幾樣食材。
東西都買得差不多，看了眼手機時間，向坤順口問道：“你是下午纔開始去醫院值班？那中午要是沒事，去我家喫飯怎麼樣？”
他話音剛落，夏離冰就非常乾脆地應道：“好。”
向坤一愣，看着老夏的表情，立刻就意識到她這麼快答應的緣故——她想去自己家裏觀察一下自己的生長環境，而且還可以順便接觸一下自己父母，以此來探尋自己的祕密。
相比起向坤，他的父母肯定要更容易“打探”消息一些。
向坤心下失笑，不過老夏的期望註定是要落空了，不論是他家，還是他的父母，和他現狀的特殊都沒有直接的關係，基本上看不出什麼來。
其實如果是他的話，也會有一樣的想法。他其實也想要找機會接觸一下夏離冰的父母，如果夏離冰身上的“祕密”是從幼兒時期就開始的話，那她的父母肯定會知道不少信息。
正推着手推車，準備去結賬的時候，向坤忽然皺了下眉，拉過夏離冰的手放在自己手推車扶手上，自己則快步往超市門口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出口處。
超市內，夏離冰眯起眼，看着向坤消失的背影，並沒有去追，而是很淡定地推着兩人的手推車繼續排隊結賬，結完賬後推車手推車出了超市的大門外後，纔看到向坤正和抱一對抱着小孩的年輕夫婦在說話。
她推着手推車到了旁邊，離了一段距離站着。
然後通過向坤和那對年輕夫婦的對話，她知道向坤和他們是認識的，好像是同學？而且他們還在對向坤道謝，具體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雖然離了一段距離，但夏離冰這高挑美女實在是太顯眼了，這麼怔怔地看着自己，還是讓那對年輕夫婦察覺到奇怪，於是也扭頭看了過去。
向坤便對夏離冰招了招手，然後跟那對夫婦說道：“這是我朋友，剛剛在超市裏一起買東西。”
然後對夏離冰說道：“他們倆都是我中學同學。”
第三百〇三章 做飯（日常）
其實在感知到夏離冰之前，向坤就已經注意到超市裏還有幾個認識的人了，其中有一些是以前見過幾面的、朋友的朋友，有一些是同一個小區見面會點下頭的鄰居，還有兩個以前的中學同學。
不過向坤並沒有主動打招呼的意思，一是本來就沒有照面，沒必要特意跑到別人面前刷存在感；二是他現在變化這麼大，就算照面了人家也不一定能認出來，還得廢口舌解釋半天，還要寒暄好一會，等於耽誤了兩方的時間；三是除非不得已，否則他這次回家並不想太過多地進行社交活動。回來的這段時間，還是想要更多地陪陪父母，剩下的時間，可以對“超感狀態”進行探索、對各種聯繫物品衍生能力進行推演，以及……給老夏做五頓飯。
本來那兩位中學同學已經結完賬走出超市，而向坤和夏離冰還在逛，正常情況下和他們是不會相遇的。
但向坤沒有打算和那些認識的人打招呼，自己的多種感官在“下意識”對各種信息進行收集時，還是會着重地留意這些人的位置、他們的狀況。
而那兩位已是夫妻的中學同學，偏偏在結賬完、走出超市的時候，吵起了架來，沒有注意到本來被他們牽在身邊的兒子，抱着個小球往旁邊走過去，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馬路邊上，並且還有繼續往馬路中心走的趨勢。
向坤並沒有直接看到這一幕，當小孩往馬路上走的時候，他才和老夏推着手推車要去排隊結賬，從他們的位置，是沒法穿過超市的大門看到外面情況的。
但他通過多種周邊附近的感知信息，特別是聲音，還是基本判斷出了這個情況。
向坤猶豫了一瞬，因爲對超市外面、馬路上的直觀視覺信息比較少，所以他暫時無法準確推斷出車流情況，從而判斷小孩走上馬路的危險程度，他的父母或旁邊是不是有人會及時發現，提前把小孩拉抱來。
向坤並沒有把自己當成超級英雄，也沒有把幫助其他人當成自己的責任和義務，但就像當初看到租屋樓下持刀傷害小情侶的兇徒，就像在路上看到那個搶劫殺人的通緝犯，就像意外追尾後發現前車上有人販子時一樣，在力所能及，對自己並沒有危害的情況下，能出手就出手。
否則的話，那孩子萬一要是出了什麼事，雖說其他人或是他自己也未必會因此自責，但以後總是少不了會偶爾有“如果當時”的念頭冒起來。
權衡了一下，向坤覺得眼下出手唯一可能帶來的影響，就是會讓和他在一塊的老夏察覺到異常。
這個影響，屬於他能夠接受的——老夏察覺的異常夠多了，不差這一個。
所以向坤把手推車交給老夏後，直接就快步走出了超市，他看似權衡計算了很多因素，但實際上用掉的時間還不到半秒，走出大門後，看到那兩位在吵架的老同學，所在的位置剛好被一輛停在路邊的車擋住，沒有看到他們的兒子正抱着個皮球站在馬路中間，而在馬路的對面，有一片草地，更遠的地方是一個小公園，有不少小孩被家長帶着在那玩球。
向坤快步衝了過去，抱起小孩走了回來。
而在他衝進馬路之前，其實小孩前方几米處已經有一輛麪包車停了下來，那司機也正準備開車門下來。
更遠的地方，還有一個正抱着孩子的父親看到這一幕，一邊抬手讓後面的車停下，一邊往孩子所在的位置而去。
按着向坤的計算，就算他沒有出來，孩子也會在旁人的幫助下，安然無恙。
向坤對那麪包車司機和那抱孩子的父親點頭致意了一下，然後將孩子抱回了路邊，他那剛剛停下吵架，發現孩子不在身邊的父母身邊。
“你們要吵架也先把孩子顧好啊，孩子都快跑到馬路中間了，還光顧着吵。”向坤一邊把孩子交給他媽媽抱着，一邊自然地念叨兩句。
孩子的爸爸也是十分後怕，連連自責：“對對，是我的錯，怪我怪我，我不該亂髮脾氣。”
緊緊抱着孩子的媽媽也是小聲道：“我應該牽着兒子的，是我的錯……”說着也對向坤感謝道：“真是多謝你了。”
向坤笑道：“小潔、魏卓，你們沒認出我吧，我向坤啊。”
他們現在認不出向坤很正常，畢竟他變化太大，連他媽第一次見都沒認出來，但向坤認不出他們就不可能了，因爲去年春節才見過，他們可基本沒有變化。
而且，過幾天他們還肯定會再見面。
早在半個多月前，向坤就接到中學一位關係不錯的同學的電話，邀請他春節期間參加婚禮。
那位同學以前和他曾經當過兩個學期的同桌，關係不錯，每年放假回來都會見面，辦婚禮的時候他又在刺桐，就算再不想參與社交活動，也不可能不去的。
到時候，魏卓和小潔夫婦倆肯定也在，自然會看到他。
“哪個向坤……”魏卓下意識地說道，然後將向坤的五官和印象裏那位老同學的五官對應起來，驚詫道：“臥槽！向坤！”
三人站在超市門口沒聊幾句，夫妻倆忽然發現一位身材高挑、長得很漂亮的女孩子，正推着手推車遠遠地看着他們，都是有些奇怪。
向坤發現倆同學注意到老夏了，便招手讓老夏過來，介紹了一下：“這是我朋友，剛剛在超市裏一起買東西。”
簡單地寒暄了幾句後，兩邊便告別分開。
魏卓夫妻倆帶着孩子去停車場開車，向坤則和夏離冰把手推車還回去後，一人提幾個袋子，去路邊打車。
“不好意思啊，讓你一個人去結賬了。多少錢，我轉給你。”向坤側頭對跟他並排站在路邊的老夏說道。
“不用，當作請你兩頓飯。”夏離冰簡單說道。
“這樣啊……行。不過兩頓太少了，這麼多食材，當三頓吧。”
“就兩頓。”夏離冰堅定地說道。
“好，兩頓，就兩頓，那就是還有三頓。”向坤旋即意識到，雖然名義上是老夏欠他五頓飯，要“請”他五頓飯，但按老夏和他的約定，實際的操作其實還是他給老夏“做”五頓飯。
這還真是……你請客，我做飯。
大年三十，像向坤和夏離冰這樣出來買東西的人還是很多，所以的士很難叫，APP上的車同樣不好叫，反倒是公交車看起來人不是很多，向坤和夏離冰便直接移了幾步，上了一輛公交車。
他們上車的時候，剛好有一個空位，向坤便讓老夏過去坐，然後把塑料袋都堆在她腳邊，自己拉着扶手護在塑料袋外。
夏離冰也幫着用兩隻腳認真地攏住那些塑料袋，畢竟裏面裝着中午、晚上，還有未來某一頓飯的部分食材……
公車開動後，向坤不由得有些恍惚，這樣的場景有點熟悉啊？
然後他立刻想到，上次回刺桐，帶老夏去買菜的時候，他們倆也是一起坐的公交車。
老夏兜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向坤也下意識地看了過去，看到老夏拿起的手機屏幕上，是楊真兒的頭像。
這個時間，楊真兒發視頻請求，夏離冰自然猜到這表姐的目的是什麼——肯定是在喫什麼好喫的，故意要讒她。
大多數時候，夏離冰都是殘忍地拒絕表姐的炫耀，不接通視頻。
但這次，夏離冰卻是點了接受。
果然，屏幕上出現了楊真兒的臉後，下一瞬，就變成了一桌子還冒着熱氣的菜餚，然後楊真兒清脆的聲音在畫面外響起：
“我親愛的妹妹喲！你瞧瞧，這滿桌子的菜啊，多麼滴可口呀，多麼滴美味呀！你瞧這紅燒豬蹄，這滿滿的膠原蛋白，嗯~~真是太香啦！光看着就流口水呀！這可是娜娜的母上大人親手做的喲，三十年的廚藝喲，我估計不會比向大廚做的脆皮豬手差多少的！我親愛滴妹妹呀，誰叫你春節不肯回來陪我，現在後悔了吧？”
從畫面裏，可以看到同桌的除了楊真兒外，還有正捂嘴笑的唐寶娜、唐寶娜的姐姐寶婷、準姐夫高遙，還有娜娜的爸爸。很顯然，喫貨真兒，年三十的中午跑到唐寶娜家裏蹭飯去了。
夏離冰沒有回話，只是把手機反轉，讓鏡頭對着腳邊的那一個個塑料袋，然後手指點着那些塑料袋，介紹：“豬蹄、豬排骨、豬耳朵、九節蝦、雞腿、牛肉……”
給食材“點完兵”，夏離冰又把鏡頭上移，對着正拉着扶手站在邊上的向坤，說道：“廚師。”
向坤很配合地露出一個燦爛微笑，招了招手，打了個招呼。
此時，唐家的餐廳裏，結束了和夏離冰視頻的楊真兒，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旁邊唐寶娜，苦笑道：“我以爲只有我纔會厚着臉皮在年三十到別人家裏蹭飯，沒想到老夏居然也會跑去向大廚家裏蹭飯？哎？碗裏的雞湯突然就沒那麼香了……”
正端着一盆菜從廚房出來的唐母疑惑道：“真兒，雞湯不好喝嗎？是不是我鹽放少了，太淡了？哎呀，我們家娜娜的口味太輕了，我都做習慣了……”
楊真兒趕緊擺手道：“沒有沒有！阿姨您做的雞湯太好喝啦！我是說……娜娜身上的香水味太重啦，但是再重也蓋不過您做的雞湯香味！”
“噗……咳咳！”正低頭喝湯的高遙聽到這話，被嗆到了，湯從鼻子裏流了出來。
旁邊的寶婷無奈地抽了張紙巾遞了過去。
唐父呵呵笑着看向正和楊真兒鬥嘴的女兒，說道：“之前聽寶婷說，你們有個朋友做飯特別好喫，是不是就是真兒剛剛說的‘向大廚’啊？”
“對，就是向大廚，他做飯確實相當棒……”楊真兒說着，又對唐母笑道：“當然，比起阿姨還是差那麼一丟丟的！阿姨做的雞湯真的太好喝啦！”
唐母笑着搖頭：“我這就是做家常菜的手藝，和大廚是比不了的。”
唐寶娜笑道：“真兒，你真是個小馬屁精！”
剛用紙巾擦完鼻子的高遙也是點頭說道：“向坤做的菜確實很好喫，特別是做兔肉特別在行，對食材的處理，對火候的把握，還有調味，都是一絕，不會比外面那些高級餐廳的主廚做的差。”
唐父唐母都知道這準女婿是個“實誠人”，這麼認真地評價向坤做的菜，那就證明向坤做的菜是確實相當好喫。
唐父眯着眼笑道：“說的我也好奇起來了，有機會倒是希望也能喫下那位‘向大廚’做的菜啊！”
唐寶娜笑道：“行啊，等春節過後，向坤回來，我邀請他來家裏做客，讓他順便做幾個菜，露一手。對了，爸，你還記得之前你說過在外公那看到的那個我送的金絲雀木雕挺有意思的麼？做那金絲雀木雕的，也是向坤。”
唐母驚奇道：“我還以爲那位‘向大廚’是開飯店的，沒想到居然還是位藝術家？”
楊真兒嘿嘿笑道：“叔叔、阿姨，要不你們來猜一下，向大廚的本職工作是什麼吧？猜錯一次的話，喝一杯酒，反正果酒嘛，度數低，嘿嘿。”
……
刺桐市。
當向坤帶着老夏回到家，不出所料的，老爸老媽都是沒藏住一臉驚訝的表情。
而且從老夏的外貌，也很容易就聯想到昨晚表嫂說的、今天早上在餐桌上討論的那位“朋友的妹妹”。
“媽，這是我跟你說過的，我朋友的妹妹，夏離冰夏醫生。”向坤給老媽說道。
“歡迎歡迎，夏醫生快進來，不用換鞋，不用換鞋，哎呀，我也沒拖地。老向！快出來，有客人來了！”向媽媽眼睛就像粘在夏離冰身上一樣，一直盯着她看，笑得合不攏嘴。
“阿姨好，叔叔好，打擾了，你們叫我小夏或者小冰都可以。”夏離冰換好拖鞋後，對向媽媽和從陽臺拿着報紙走進來的向爸問好道。
旁邊的向坤看得有些詫異，因爲這時候的老夏，表情和以前都不一樣，平常就微翹的嘴角幅度大了一些，眼睛看着也更有笑意，聲音的語調也稍微提高了一點，給人的感覺顯得更加的溫和以及……乖巧？
但向坤還是可以從她的表現中看出一絲的不自然和生疏，顯然不如她平常的那個狀態來得自如。
“爸，媽，我去超市買菜剛好遇到夏醫生，就約她中午到咱家喫飯，我這就做飯去，你們陪她聊會天哈？”向坤說着，提着裝着食材的袋子進了廚房，大部分放進冰箱，少部分中午要做的開始臨時處理。
第三百〇四章 “乖巧可愛”
向坤在廚房裏處理食材，不過注意力自然是都在夏離冰和父母身上，他也挺好奇，老夏會用什麼方式來從父母身上打探他的信息。
不過一開始，夏離冰倒是沒有太主動說太多話，因爲向媽的話太多了，一會讓她喝茶，一會讓她喫瓜果，一會問她工作生活情況怎麼樣，一會問她對刺桐有什麼印象。
夏離冰基本上是有問必答，回答的也都很實誠、很詳細，沒一會就把她的學業情況、工作情況、家庭情況介紹得十分清楚了。
聽到有兩個碩士頭銜，向爸向媽都是下意識地坐直了一點，有點“肅然起敬”的感覺。
老實說，單從外貌來看，他們都覺得夏離冰最多是剛剛大學畢業，畢竟向坤說過，“朋友的妹妹”比他小好幾歲，而且看起來確實也顯得非常年輕。
在廚房裏做飯的向坤，很快就猜到了老夏的策略，這是“將欲取之，必先與之”，老夏一開始沒有發出任何的問題，而只是回答和介紹自己，目的就是先讓爸媽瞭解她，建立一定程度的信任感，然後才方便接下來的信息獲取。
反正老夏的履歷單從描述來看，就和楊真兒當初說的一樣，就是個不用家長操心的乖乖女、學霸生涯，甚至比向坤的履歷還要漂亮和完美得多，看不出一點問題。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也可以方便她瞭解向爸向媽各自的部分性格、習慣，找到如何用話語試探的最佳方式。
這些都是向坤以老夏的知識背景和一貫的行事方式，以及建立的認知模型來做出的判斷。
果然，隨着向媽問到老夏和向坤是怎麼認識的話題時，老夏開始掌控了聊天的節奏和談話的信息方向。
“我表姐她們經常約向坤玩牌，我也跟着一塊，就認識他了。沒有賭錢的，就是單純娛樂。向坤很聰明，玩撲克很厲害，我們跟他玩，基本上都是輸，玩不過他。阿姨，向坤是不是小時候就這麼聰明？他上學的時候是不是成績也都很好？”
向媽笑呵呵地說道：“聰明倒也談不上多聰明，我們家向坤就是從小就愛瞎琢磨，逮着個什麼東西就能‘鑽研’個半天。而且比一般的孩子，要有耐心，坐得住。上幼兒園的時候，玩那種大拼圖，其他小朋友都是開始的時候有興趣，拼一會沒進展就玩不下去了，就他能連續好幾天都坐在那裏一拼好幾個小時，直到把拼圖拼起來。我本來還以爲他喜歡玩拼圖，他生日的時候給他買過一個，他卻根本碰都不碰，說不愛玩。讀書也是這樣，對課本上的東西哪怕是沒興趣，他知道考試要考，也能耐着性子花時間搞懂。”
夏離冰說道：“有耐心纔是最難得的，難怪向坤會編程、會做木雕，還會寫毛筆字，這些都是要花很多心思，要坐得住的事。”
“寫毛筆字倒確實是學得好，當初我們跟着向坤他爸到銅石鎮，他暑假沒有玩伴，就和隔壁的老大爺學毛筆字，那老大爺也是誇他有定力。學編程吧，是中學開始的，初二吧，還是初一？就央着他爸給他買電腦，說絕對不裝遊戲，他要學編程，要做程序，說什麼比爾蓋茨就是敲代碼就敲成世界首富的，真把我和他爸忽悠得給他把電腦買了。編程吧，他倒是真的有學，還拿過一個什麼業餘比賽的獎，獎品得了一大堆光盤碟片，但大部分時間還不是拿來玩遊戲，那什麼坦克和小人打來打去，叫什麼的什麼警戒的？”向媽也是滔滔不絕地賣向坤的底，“倒是做木雕？沒見他做過呀？每次跟他打電話，都說在加班，忙得要死，怎麼還有時間做木雕？”
“向坤木雕做得可好了，阿姨您看，這是他送朋友的禮物，還有這個，這個也是。”
從聲音來判斷，老夏應該是用手機在展示向坤那幾個送給唐寶娜、楊真兒的木雕作品。
聊了一會木雕後，夏離冰又說道：“向坤非常會做菜，而且做兔子肉做得特別好，他做菜這麼好喫，是不得了阿姨的真傳呀？”
“兔子肉？我可不會做……他做的菜，和我做的菜不是一個風格的，他都網上找的菜譜弄的，花裏胡哨的，不過還真別說，是挺好喫的。”
夏離冰說道：“向坤說他是幾個月前才突然開始想學做菜的，看來他是真的有做菜的天賦，應該是遺傳了阿姨您。”
向媽也感嘆道：“唉，這小子，不知道是不是剃了個光頭，忽然一下子就開竅了，以前可不會做菜，我要是不做飯，他不是泡麪就是麪包。不過要是有得選，我倒是寧願他能留着頭髮……”
“向坤的頭髮應該還可以長出來吧？”
“誰知道呢？我是‘勒令’他必須留，但上次回來到現在，都快三個月了，也沒見一點頭毛，我還真有點擔心他這腦袋是不是習慣了光頭，就忘了怎麼長頭髮了……”向媽的語氣頗爲擔心和憂愁，以及無奈的自嘲。
廚房裏的向坤聽到這話，下意識地向要抬手摸下腦門，但馬上注意到沾滿水和肉末的雙手，強行剋制了下來。
從老夏引導話題的方式，向坤知道了老夏的策略。
她是在用誇讚向坤的方式，來引導向媽主動說出她印象中過往向坤的狀態。即便嘴上謙虛、吐槽向坤，但當父母的，聽到別人誇獎自己的孩子，肯定心裏都是高興的，然後不論是接着“自吹自擂”，還是謙虛一下，都會進一步地打開話匣子，增進談性，就着話題，提到相關內容。
客廳中，說到向坤長相的向媽又轉了話頭，去房間拿了家裏的相冊過來，翻給夏離冰看，“痛心疾首”地表示小時候的向坤是多麼的可愛帥氣。
夏離冰很認真地聽着向媽的“介紹”，不時跟着應和幾句，還徵得同意，拿手機拍了幾張向坤幼年時、小學時和中學時的照片。
接着夏離冰再次把話題拉到書法、毛筆字上，向媽便主動帶她去了向坤的房間。
按向媽的說法，這房間從他們裝修完、搬進這套房子後，就基本沒有太大的變動了，這牀、桌子、櫃子都是最開始的，所以現在已經有點破舊了，櫃子和抽屜也有兩個都不好使。牆上貼着幾張海報，還可以看出來那海報有着十字摺痕，並且印有某些雜誌的書名，都是計算機硬件或軟件方面相關，顯然都是這些雜誌附贈的夾頁。
夏離冰看到了向媽展示的向坤以前的毛筆字習作，其中也包括那幅向坤初中時自己傳到網上的那幅賈島的《劍客》，還有其他很多各個時期的、她沒有看過的字。
夏離冰並沒有主動地伸手去動向坤房間裏的東西，似乎只是“被動”地跟着向媽，在聽她介紹。
不過向坤書架上的書，擺在桌上的東西，向媽打開桌子或櫃子時，展現裏面的情況，她也都默默地觀察着、記錄着。
因爲已經到飯點了，時間比較緊，所以午飯向坤並沒有做得很豐盛，菜式並不算多，更多地以快速爲主。
夏離冰在向媽這位“導遊”的帶領下，在向坤的房間裏只參觀了不到十分鐘，就傳來向坤喊“開飯”的聲音。
桌上六菜一湯，兩樣菜是針對老夏的口味調整，四樣菜和一湯則是父母的口味。
當然，他們三人的口味並非互不兼容，其實總體來說還是比較相近的，父母嘗爲老夏做的那兩道菜，或老夏嘗爲父母做的那幾道菜，一樣也會覺得味道不錯，有新鮮感。
不過桌上“其樂融融”的氛圍，和父母、老夏互相客氣的表現，卻讓向坤有點想笑。
夏離冰邊喫邊誇讚：“向坤做的炒雞丁真不錯。”
向媽笑着幫兒子謙遜道：“其實還是炒太老了，還有進步空間。”
向爸將一碟菜往夏離冰的方向推：“小夏多喫點這個九節蝦，我看網上的文章說，女孩子要多喫海鮮，對身體好，美容養顏。”
向媽也附和：“對對，多喫點。你覺得這個茄子也做的好？那這段時間有空就多到家裏來做客，阿姨讓向坤做給你喫，反正他閒得很。”
喫完飯後，夏離冰要回租屋準備一下，下午要去醫院值班，所以向坤送她出小區坐車。
在小區門口，向坤看着身邊表情已經恢復常態的老夏，忍不住學着之前老夏那刻意調整得微高一點的語調、捏着嗓子說道：“向坤做的炒雞丁真不錯！”
夏離冰看他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搖了搖頭：“不夠熟練。”
向坤自然知道她的意思——是在說她剛剛那套乖巧可愛女的人設模仿得不夠熟練，顯然並不介意告訴向坤，她就是在模仿，就是在“裝模作樣”。當然，只要接觸過正常狀態夏離冰的人，都能看得出來，剛剛她和往常完全不同。
“用你平常跟我，跟真兒、娜娜她們的狀態就可以了。雖然乖巧可愛的孩子，長輩都會喜歡，但他們並不是只會喜歡乖巧可愛的孩子，自然點更好。”向坤笑道，他想起剛剛出門到樓下的時候，靠着超強的聽覺，聽到家裏老媽在埋怨老爸的話。
“老向，你別老闆着個臉啊！剛剛小夏在咱們家裏的時候，一直都那麼緊張，肯定是因爲你！”
“我哪有？我就是很正常的表情啊，我總不能一直傻笑吧？你不老嫌我笑起來不好看，有點傻乎乎的？”
“我是說你咧嘴大笑的時候有點傻！你微笑呀，微笑不會？嘴角翹起來，對……哎？你這什麼鬼表情，你微笑就微笑，你瞪什麼眼？你見過有人微笑的時候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你給我微笑個？你看，你自己照鏡子看，你這笑容假不假？小夏要是真緊張，那也是被你的假笑給嚇到的……”
“呦呵？你現在嫌我假笑了？當初是誰說我笑起來就像天上的月亮、春天的花兒？現在我人老珠黃了，你就嫌假了？”
“哎？打住打住，歪了歪了，我去洗碗。”
……
向坤當然知道，老夏緊張什麼的自然是不存在的。
之所以老媽會覺得老夏緊張，是因爲老夏給她的感覺不太自然，有點“刻意”，於是誤解爲了緊張的狀態。
但向坤知道，那不是緊張，而是介於之前在動車站門口那彆扭笑容和她正常狀態下的表情神態之間的一種狀態，應該是她刻意通過觀察模仿出來的一種狀態，或者說行爲模式。
很可能是因爲老夏缺乏一些基本的情緒波動，所以造成她這種模仿其他人設、行爲模式的習慣。
這些行爲模式，在她看來，應該就像是工具一樣，拿來套用於各個場景。
之前在動車站門口，應對搭訕的時候就用那看起來極度怪異、明明很“燦爛”卻看不出一點笑意的笑容，把人給嚇退。她曾對向坤做過同樣的表情，問他“不害怕嗎？”，證明她很清楚，這個“笑容”會給人什麼樣的感覺。
而剛剛在向坤家，夏離冰想要從向爸向媽那裏探知一些向坤的信息，所以要討兩位長輩喜歡，她就自然地選擇用這種“乖巧可愛”的行爲模式。
但很可惜，她明顯還是不太擅長這種模式。
從向坤自己的角度而言，他也是更習慣老夏平常的狀態。所以對其他的狀態和模式，不論老夏模仿的像不像，都會覺得怪，覺得彆扭。
對於向坤的建議，夏離冰依舊簡單地點頭接受：“好。”
……
坐上出租車後座，看到向坤揮了揮手，轉身走回小區後，夏離冰拿出手機，翻出了之前拍下的向家家庭相冊裏的幾張照片。
看着照片裏的小向坤，回想着向媽跟她講的各種情況，夏離冰愈加確定：
向坤在過去的這一年中，應該發生了什麼非同尋常的變化，造就了他現在的多種特異。
同樣愈加確定的，還有向坤對她的態度：
向坤肯定已經發現了她的發現，但似乎並不介意她的探尋和分析，甚至有些變向地在鼓勵和推動她。
這是爲什麼呢？
夏離冰伸手進外套的兜裏，抓住兜裏的三枚一元硬幣，四指併攏，正好分別夾着三枚硬幣。
除了她原本擁有的那枚外，剛剛她上車前，向坤主動將之前允諾的兩枚硬幣送給了她。
昨晚她和向坤玩硬幣遊戲，賭注是誰輸誰請喫飯，而她知道向坤對這個賭注並不在意，通過過往行爲的判斷，他也不是那種對單純輸贏很在意的人。
但昨晚猜五次硬幣，向坤全部猜中，毫不猶豫，斬釘截鐵，明顯不是蒙的，而是真的非常確定。
她知道那枚硬幣有特異之處，只是不知道到底特異在哪。
向坤能猜到那枚硬幣在哪個手裏，是依靠那硬幣的特異。
但從第三次開始，向坤依然還是連續三次猜中，靠的又是什麼呢？
第三百〇五章 一起過年
夏離冰知道，向坤肯定明白她要玩“猜硬幣遊戲”的目的。
如果是不想讓她發現硬幣的特異，那最開始的兩次，向坤就完全可以故意猜錯一次。
如果是故意想要她發現硬幣的特異，那接下來她換成普通硬幣後，向坤也同樣應該故意猜錯纔對。
但向坤的表現，明顯是在告訴她：
不論是不是那枚硬幣，他都有把握猜到。
向坤似乎在提醒她，他的特異之處，並不單在硬幣上。
夏離冰又想起了之前在超市裏，向坤突然把手推車交給她，快步出了超市的情形。
後來她通過向坤和那倆老同學的聊天得知，兩位老同學的小孩之前差點跑到馬路中間去，還好向坤正巧路過，及時把孩子抱了回來。
她當然知道，向坤不是“正巧”路過。
但他是怎麼知道那個情況的？
他在超市裏的時候，視線上是看不到超市外馬路上情況的。
又或者，向坤出去是因爲其他的事情，確實是“正巧”看到那老同學的小孩有危險，然後順手救下來。
夏離冰又想起，在公交車上的時候，楊真兒發來視頻請求，手機只有震動提示，但向坤卻幾乎和她同時看向了她裝手機的那個兜。
在沒那麼嘈雜的地方，離得比較近的話，旁邊的人聽到手機震動造成的聲音很正常。但當時他們身處公交車上，各種胎躁風噪、車內小電視上廣告聲、各種乘客的交談聲手機聲、車外的高分貝噪音，都讓人很難聽清身邊的細小聲音，更何況她是坐着，而向坤是站着，本就有一定距離。
所以，向坤的聽覺或許異於常人，能夠聽到很多細微的聲音？如果是這樣的話，呆也能夠解釋很多以前她所發現的異狀。
並且她還通過記憶裏對向坤的一些觀察發現，不論是昨晚在咖啡廳猜硬幣，還是今天在超市、在公車上的表現，向坤似乎都隱隱在有意地給她暗示自己的特異之處，行事風格和他以往有一些明顯的不同。
看起來，銅石鎮後，她的“直球策略”起到了不錯的效果。
但她有些疑惑的是，如果向坤想讓她發現自己身上的特異，爲什麼不直接告訴她？
還不夠信任她？
不，不是這個原因。
如果是不夠信任的話，那以向坤一貫謹慎、缺乏安全感的行事風格來看，根本不會故意跟她透露這麼多信息，而只會疏遠她，戒備她，暗中觀察她。
不是信任，那是什麼原因？
在這一年裏，引起向坤這麼大變化的人或事，可能十分危險，向坤擔心她知道了真相、參與進來後，也會遭遇危險？
這個可能性倒是大一點，更符合她對向坤的判斷。
所以現在向坤是想要讓她自己一點一點地發現真相，發現他的特異之處，以及造成這些特異之處的原因，從而慢慢意識到危險的程度，自己權衡？
又或者是通過這個方式，來“考驗”她的能力，看她有沒有“承擔”那種危險的能力？
但以夏離冰對向坤的認知，這麼多個月來通過多種渠道和方式得到的信息來看，這些猜測好像都還差點什麼，不能完全解釋向坤的行爲動機。
然後她想到了自己身上的祕密，心中有些恍然，是了，或許就像她在改變策略探查向坤一樣，向坤也在改變策略探查她。
看着手機上那個還在牙牙學語的小向坤一臉傻笑在地上爬的照片，夏離冰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在重新地制定她的策略。
她對向坤身上展現出的特異進行的觀察、分析和探尋，並不單純因爲好奇心，很大原因還是來源於她自己。
她也要權衡，自己是不是真地有必要完全知道向坤的祕密，是不是有必要參與進他可能在做的事情，這些對她自己的事，有沒有幫助？
……
劍州市，伍舒山景區附近，某別墅區內。
本來這別墅區裏住戶就不多，大都是租給來旅遊、度假的遊客，自住的話，一般也都不會常住，畢竟這周邊除了離伍舒山景區近外，除了山還是山，附近的配套生活設施太少了。今天大年三十，人就更少了，連物業、安保人員都少了非常多，整個別墅區看起來十分地冷清，甚至有點陰森。
方蘋芳、米喬等人組成的臨時團隊，依然還住在那棟別墅中。
此時，他們這團隊的主要成員，那最開始的六個人，都聚在別墅一樓的客廳中，等待着和良先生連線進行遠程會議。
之前的調查可以說是走進了死衚衕，他們需要向良先生彙報，然後看看能不能給他們指條“新路”。
幾天的時間裏，周銳在葉衝調撥的後勤人員的協助下，基本上確定了伍舒山主峯確實有螞蟻這一種羣缺失的情況，附近幾座山峯區域內也發現一些明顯屬於螞蟻的巢穴，很顯然是有某種原因、某種存在，在影響螞蟻的生存。
方蘋芳初步判斷，這是那隻能飛、能隱身的“隱形昆蟲”造成的結果——很可能它是以螞蟻爲食，並且可能是趕盡殺絕，直接把蟻后喫了，才能造成這整個螞蟻羣落在這片區域消失的情況。
但讓周銳、方蘋芳都有些抓狂的是，他們在確定螞蟻羣落情況的同時，也一直在尋找那隻“隱形昆蟲”及其同類的活動痕跡，卻一無所獲，完全找不到一點痕跡，沒找到巢穴，沒找到活動的痕跡，沒有糞便，沒有同類，什麼都沒有。
那邊又是伍舒山主景區，經常有遊客活動，他們根本沒法做太過細緻的探索和搜尋。
而另一方面，方蘋芳和米喬對那天晚上驚動“巨型猛禽”的那顆小石子的調查，同樣沒有任何進展。
那石子實在是太普通了，用肉眼從直觀層面找不出什麼有用的信息，所以沒放多久，方蘋芳就直接寄去羊城的某個隸屬“神行科技”祕密部門的實驗室，按着她的要求項目進行檢測。
但除了那石子外，那隻“巨型猛禽”和“隱形昆蟲”那晚造成了那麼大的動靜，卻是一點身體組織都沒有留下，明確和那“巨型猛禽”接觸過的土壤、樹木上，也沒有檢測到任何方蘋芳以爲能夠得到的物質，這讓她覺得有點匪夷所思。
現場實在是“乾淨”得有點過分，如果不是地上彷彿被犁過一遍的無數大坑、被橫掃壓折的大量植物，以及來自多個角度、多個攝錄設備、多種成像模式拍攝的視頻，無不證明着那晚確實發生過的事情，方蘋芳都要懷疑，她看到的是不是純是幻覺、那隻巨大的猛禽根本不是實質存在的生物。
方蘋芳想要繼續追尋那“巨型猛禽”和“隱形昆蟲”的去向，申請技術支持，但良先生那裏的答覆卻又是暫時還沒有鎖定位置，讓他們先進行其他方面的調查。
其他方面？
方蘋芳實在是不知道，要從哪些方面來調查了，那兩隻生物簡直就像幽靈一樣，完全超離了她之前學習的知識、建立的認知。
就像在秦嶺無人區發現的那個山洞，那山洞裏帶回來的飛禽殘骸，帶回來的那個兔子木雕一樣。
雖然遇到這種能夠幫她打開視界，更好地探索未知的存在，她總是十分興奮和期待，並且抱有絕大激情。
但這些存在的很多特性，完全無法用她所學的系統知識來進行分析，卻實在是讓她有些頭大。
偏偏良先生又指定她來負責把總整個調查的方向，這讓她有種握着方向盤卻不認路也沒有導航的焦躁感。
雖然調查沒有很大的進展，但這些天他們這個臨時團隊的所有人，卻還是每天都要四處奔波，每晚都要忙到半夜，非常的疲憊。偏偏又是春節期間，其他人都是回家過年，他們卻要在這裏做着看不到成果的調查工作，情緒低落也是難免。
所以看到客廳裏周銳等人都是一副昏昏欲睡、沒精打采的模樣，方蘋芳也是能夠理解。
十幾分鍾後，和良先生的通信建立。
和以前一樣，還是良先生那邊能看到他們的視頻、聽到他們的聲音，而他們只能聽到良先生那沙啞難聽的聲音。
方蘋芳作爲團隊領導者，將他們這段時間的最新調查結果彙報給良先生——其實結果就是沒有任何進展，調查卡住了。
但對這個情況，良先生似乎一點都不意外也絲毫都不擔心，只是表示知道了，然後讓她繼續按自己的思路進行。
方蘋芳只好直接說道：“良先生，你有什麼建議嗎？目前來看，我們只能等待羊城那邊的實驗室檢測結果，以及一些設備運達，暫時而言，在伍舒山沒有其他事可以做了。”
然而良先生的回答依然沒有變：“你做決定，需要什麼告訴葉衝。”
我要那兩個生物的行蹤啊！方蘋芳在心裏哀嘆，但她知道這個需求說出來也沒用，因爲良先生已經給過回答了——它們的位置暫時無法鎖定……但是不用擔心，早晚能鎖定。
方蘋芳索性說道：“這樣的話，在預計的檢測結果出來、最新一批設備運達前，是不是可以乾脆讓周銳、陳小姐他們放個假回家過春節？”
良先生的回答又讓一向沉靜理智的她忍不住想抓頭髮：
“你做決定。”
結束了和良先生這場沒什麼實質意義的遠程會議，方蘋芳看向她的團隊成員們，說道：“雖然今天已經是年三十，不過葉衝可以調車、安排行程，基本上最晚在正月初一晚上都可以到家，陪家人過完春節，等到調查有新的進展，我再讓葉衝安排你們回來。”
不過這話說完後，其他五人卻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人說話。
過了一會，和方蘋芳之前就有過合作、認識比較久的李仕玶笑道：“我就不回去了，家裏本來就做好了安排，我回去反而是打亂他們的安排，不折騰了。”
同樣是負責安保工作的高樹也說道：“我是一人喫飽全家不愁，在哪過年都一樣。”
米喬也笑道：“我也一樣，在這裏和大家一塊過年，還能有個伴，真要讓我回‘家’，給我放假，我根本都不知道要去哪。”
葉衝搖了搖頭，簡潔說道：“我也沒什麼家好回。”
方蘋芳又看向周銳，在她看來，他們這個六人團隊裏，最希望放假、最想回家過年的，肯定就是周銳了——之前還在齊澄市的時候，他就經常唸叨着希望能放長假回家，好久沒有回家見父母了。
但周銳猶豫了一下，卻還是說道：“方博士，我也不回去。”
方蘋芳皺眉：“周銳，你不要覺得只有你回去就不好意思，剛剛良先生說的話你也聽到了，團隊都是我做決定，那你回去過年，就是我做的決定，沒事的，我們不回去不是我們多熱愛工作，單純就是我們都沒有回去的需求。”
不過周銳依然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拒絕回家休假的福利。
雖然有一部分原因是整個團隊都沒有回去，只有他一人回去心裏覺得怪怪的，每年拿那麼高的薪水、又領那麼高的外勤補貼、任務津貼，一個人回去休假，實在是有點過意不去。而且良先生嘴上是說方博士決定，但難免心下會有介意，下次出任務不安排他，或是找機會把他開出祕密部門，那可就虧大了。
但周銳不願意回去，最大的原因還是他現在在調查的那“巨型猛禽”和“隱形昆蟲”。
特別是那隻“隱形昆蟲”的發現，讓從小就很喜歡昆蟲、最愛螞蟻的他非常興奮。
他可不想錯過對這隻“隱形昆蟲”的任何調查細節，他想要參與其中，不願意錯過這個機會。
看到沒有人願意回去過年，方蘋芳也沒有多勸，對葉衝說道：“要是調查正在要緊時候，那自然不管是什麼春節不春節了，但現在反正也沒有什麼事要做，大家有緣聚到一塊過除夕，那還是要好好準備一下年夜飯……”
葉衝笑道：“放心吧方博士，年夜飯我已經安排好了，下午就會有人送過來的。有餃子、有面條、有面餅，還有上萬塊的海鮮大鍋，絕對豐盛。就是按外勤任務規章要求，不能喝酒，所以沒法準備酒了，只能倍足飲料。”
方蘋芳點了點頭：“那大家自由活動，晚上六點前回來，一起喫年夜飯。”
說罷，她便上樓，準備回自己房間再整整思路。她不認爲良先生會故意把他們這個團隊扔在這晾着，肯定是認爲這裏還有東西可以調查，雖然她不明白，爲什麼良先生不直接給他們一個方向。
“方博士，我有些話想跟你說。”米喬跟着方蘋芳上了樓，在她要進房間前，追上她說道。
第三百〇六章 她愛喫海鮮
米喬一直有些疑惑，爲什麼對於那些變異生物的特性，明明良先生知道得不少，卻並沒有告訴爲“神行科技”祕密部門工作的人，沒有讓他們得知足夠的信息。
如果說一般的工作人員，保密級別不夠，不讓他們知道，那還有得說。
但方蘋芳博士，以及這團隊裏的其他人，保密級別都是很高的。特別是那位方蘋芳博士，以及負責安保相關的李仕玶，都是之前去秦嶺無人區執行任務，甚至作爲負責人的。那兔子木雕和其他相關物品，也都是他們帶出，方博士甚至主持了對那些東西的檢測和分析工作，並且在18號的時候發現了兔子木雕造成的異常，及時關閉地下實驗室。
而現在，這個團隊也是方博士帶隊，良先生說過很多次讓方博士把握方向、自己做決定的話。而且整個團隊都親眼看到了那兩隻變異生物，已經接觸到了足夠多的信息。看起來，良先生應該對他們都是很信任的。
按理說，良先生至少要將一些有關變異生物特性的信息告知方博士纔對，不然的話她怎麼做決定，怎麼決定調查的方向？
事實上，兩天前米喬就私下裏聯繫過良先生，詢問過這個事情。
其實類似的問題，以前她也曾問過多次，爲什麼那些祕密部門的工作人員、那些實驗室裏的研究人員，似乎對於變異生物的瞭解都非常少，甚至根本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麼，他們的研究方向是什麼。
但對於她的疑問，良先生並沒有給出直接的回答。
於是她問良先生，能不能把她知道的部分變異生物的特性告訴方博士或其他團隊成員，良先生的回答是“由你自己根據情況決定”。
這讓她就非常迷惑了，有些搞不清楚良先生的意圖。
所以這兩天，她一直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跟方博士他們說，應該說到什麼程度，以及良先生這種態度的原因是什麼。
但直到剛纔，聽完方博士和良先生的對話後，她才終於做了決定。
進了房間後，方博士先讓她坐下，給她倒了杯熱飲，纔在她面前坐下，問她有什麼事要說。
看着手中的那杯冒着熱氣的速溶咖啡，米喬一時間有些恍惚，回想起了剛到這裏的那天晚上，她也是在方博士的房間裏談話，讓方博士告訴她秦嶺無人區發生的事，以及安鐵鎮的實驗室裏的異常情況、那兔子木雕的特異之處。
當時方博士也給她倒了杯熱飲，記得是熱牛奶。
而那天晚上，她做夢夢到了和方博士的那場談話，還夢到了郭天向。
在夢裏，郭天向向她求救，並且說“小心良先生”。
她知道夢只是夢而已，和現實沒有什麼關係，並不代表什麼，那之後也沒有再夢到過郭天向，但不知道爲什麼，這段時間她總是會想起那場夢，想到夢裏那句話。
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要把一些信息告訴方博士的決定，是否有受到那個夢的影響。
“方博士，對於我們現在在查的那兩個生物，我其實還知道一些相關的信息……”米喬斟酌着語句說道。
方蘋芳對她的話似乎並不意外，不過點了點頭後，卻是先說道：“你告訴我的話，符合保密協議的相關條款規定嗎？先請示一下良先生，確定一下吧？”
米喬則說道：“不用，我之前已經問過了，良先生的意思是，我可以自己決定。”
方蘋芳點頭：“那你說。”
“如果我們正在調查、尋找的那兩個生物，就是我所認爲的那種生物的話……那麼，它們應該並非從一開始就是一種新的物種，原本很可能不是現在的模樣，而是普通的、甚至常見的生物。比如那隻‘巨型猛禽’，原本可能就只是一隻普通的飛禽。”
“你的意思是，那隻‘巨型猛禽’和‘隱形昆蟲’現在展現出來的特性，是變異的結果？”方蘋芳問道，這種可能性，其實也是她曾經考慮過的。
米喬說道：“如果它們是我認爲的那種生物的話……嗯，從目前來看，我認爲是的。那麼，它們應該具備有幾個特性，其一是吸血，不論它們原本是什麼樣的食性，在變異之後，都會以其他生物的血液爲主要食物；
“其二是它們的身體組織在離開本體後，會迅速失去活性，然後發生劇烈變化，變成一種固定的特殊細小粉末狀物體，很容易消散在空氣中，不易爲肉眼捕捉，不像普通生物的身體組織，會有一個比較緩慢的分解過程；
“其三是變異生物之間，有互相獵殺捕食的天性，或者是需求。而一部分變異生物，在變異之後，可能會熱衷於同類的血液……所以我推測，那隻‘隱形昆蟲’，有不小的概率，就是從某種螞蟻變異而來；
“其四是這種變異可能會加強某些生物原本就有的特性，比如那隻‘巨型猛禽’體型變大、飛行能力更強、感官能力也更強等等，也可能讓它們具備更奇特的能力，比如隱身，以此來適應環境。”
在米喬說話的時候，方蘋芳一直保持着傾聽的狀態，一邊在聽，一邊在進行着思考。
米喬說完後，方蘋芳起身在房間裏走了幾步，消化這些信息。
她沒有質疑這些信息的真實性，因爲米喬沒有騙她的動機，而這些信息有很多也都和她實際觀測到的現象相吻合，可以解釋很多之前解答不了的疑點。
她也沒有質問米喬爲什麼到現在才把這些關鍵的信息說出來，雖然很明顯米喬並非剛剛得知這些信息。
她很清楚，她現在所做工作的特殊性，很多事情只能靠自己去尋找答案。很多問題，如果別人不告訴你，那你去問“爲什麼”也不會得到任何答案，就好像良先生對他們團隊的怪異態度一樣。
“是由普通生物變異而來，那是不是說……人也有可能會產生那樣的變異？”方蘋芳停下了在房間裏的踱步，對米喬問道。
“對。”米喬簡短地應道。
這個問題，讓米喬想到了郭天向，而方蘋芳則想到了在秦嶺無人區發現的那個腳印、那個山洞、那個兔子木雕。
但兩人都同時想到了另一個可能涉及到變異的人——良先生。
不過她們都很有默契地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入。
方蘋芳想了一會，說道：“我想我知道接下來我們的調查方向了，我們的側重點應該放在那些生物的‘變異’上，它們的‘變異原因’、‘變異過程’，以及其他相關的信息，而不是它們本身。我想，這也是良先生希望我們進行調查的方向。”
米喬點頭：“我也贊同。”
方蘋芳說道：“聽了你的話，我忽然有個猜想，會不會20號夜裏，在那片山區裏，除了‘巨型猛禽’、‘隱形昆蟲’外，還有第三個我們沒有查知的變異生物。它可能是想捕殺那隻‘巨型猛禽’，但注意到了無人機的存在，對我們有顧忌，所以想用石子來驚動猛禽，讓它離開我們的監視，纔好下手。至於爲什麼沒有被無人機發現，很可能它有其他的‘隱身’手段，就像那隻變異的‘隱形昆蟲’無法被肉眼探知，那‘第三個變異生物’，說不定連紅外熱成像、雷達探測都有辦法躲避。”
米喬若有所思地點頭：“你的意思是，當時有一個可以飛行的、具備更強‘隱形’能力的變異生物，帶着那顆石子飛到了我們的無人機邊上，然後將石子扔到‘巨型猛禽’邊上，以此來驚動它，讓它發現無人機？”
方蘋芳說道：“這是我的猜想，不過這樣確實可以解釋，那顆石子爲什麼會從那個位置、以那個軌跡落下。接下來，我們調查的主要方向，就是‘隱形昆蟲’、‘巨型猛禽’的變異原因和過程，以及驗證這個猜想。”
……
在送喫過午飯的老夏離開後，向坤整個下午都在處理食材，準備年夜飯，以及跟爸媽嘮嗑。
不過在知道向坤晚上會做點喫的帶去醫院給值班的夏離冰做夜宵後，老媽卻是直接找關係，去找她一個在做水產生意的朋友，弄了一隻鮮活的大澳龍，還有其他一些價格不菲的海鮮。
今天可是年三十，可想而知，即便是友情價，價格也不會低到哪去。
向坤記憶裏，三十年來，只有他考上大學、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老媽弄了只龍蝦回來做給他喫，而且當時買的也是相對沒那麼貴的波龍，還只有小小一隻。
一向節儉的老媽竟然會突然這麼豪氣，在年三十當天花高價買那麼多海鮮食材回來，着實是讓他有些許喫驚。
“怎麼樣，你會弄嗎？這玩意好貴的，比你媽的手機都貴，你小心點弄哈，別糟蹋了……”龍蝦龍回來後，向媽就湊在向坤邊上不停唸叨着。
向坤乾脆一攤手，讓開一步：“那我不弄了，您來。”
“哎？你不是說你弄過的嗎？你弄過的就你弄啊，小夏不是說喜歡你弄的菜麼？你弄你弄！”向媽擺擺手說道。
向坤無奈道：“老……小夏又沒說她喜歡喫龍蝦。”
“中午我問過了，她說她愛喫海鮮的。”
“那時候她在喫蝦啊，你問她愛不愛喫海鮮，她當然說愛喫了。”向坤說道，“媽，你想怎麼喫，喫刺身，還是清蒸，弄點粉絲？”
“刺什麼刺啊，弄熟了喫！哎，反正你覺得小夏愛喫什麼樣的，你就弄什麼樣的。”向媽說。
“你這意思……那東星斑、那章魚、那螃蟹，也都是要給小夏的？”
“對呀。”向媽理所當然地回道。
向坤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媽，你把她當豬了咩？這麼多，她哪喫的完，還是夜宵……你這是讓我直接去三院給她擺桌麼？”
向媽瞪他：“你不會一樣做一點麼？”
“行行，一樣做一點，那剩下的咱喫了唄，你和爸想喫什麼口味的？”
雖說上次去唐寶娜家做聖誕大餐的時候，他就已經做過龍蝦，當時事先也研究過很久的菜譜，做出來的味道也得到了一致好評。
但從向坤自己來說，他是不太喜歡做這類菜的，新鮮的澳龍，本身的味道、口感就很好了，留給他發揮和針對性調味、烹飪的餘地不太大，沒有太多空間讓他施展。如果用了太多調味、太複雜的烹調方式的話，反而感覺有點暴殄天物，浪費食材。
當然，最主要的也是和他沒有對這種食材進行太多研究、沒有太多嘗試和總結，建立的認知模型不夠全面。
向坤最後是把那些老媽買回的高價海鮮處理了一半，晚上陪父母涮鍋喫，剩下一半放起來備用，等到要去找老夏之前再做烹製。
他有想過要不要弄個龍蝦、魚肉水餃，但綜合考慮了一下這些食材的口感、味道，以及餃子的喫法和體驗，覺得這麼做還是有點浪費，於是還是準備弄份龍蝦粉絲、弄份魚湯帶過去。
六點多，快喫飯之前，向坤的手機響了起來，拿起一看，卻是小蘋果發來的視頻請求。
小蘋果雖然眼睛不能視物，但自從被向坤拉進和唐寶娜、楊真兒、老夏的羣后，現在視頻通話也是用得非常熟練了，特別是和唐寶娜。
這位B站的大UP主，經常會通過連通視頻來指導小蘋果唱歌。之前和小蘋果一起合唱的《You give love a bad name》，被唐寶娜發到B站後，反響相當不錯。唐寶娜已經在和小蘋果商量着，要不要幫她也開個自己獨立的帳號，發一些獨唱的視頻了。
不過此時，視頻裏看到的，卻並不是小蘋果，而是金閃閃。
手機的鏡頭正對着金閃閃的籠子，籠子的門一如既往地開着，金絲雀金閃閃站在向坤專門給他做的橫杆上，正面對着鏡頭。
“金閃閃，給向叔叔拜年啦！”鏡頭外，小蘋果清脆的聲音響起。
她話音剛落，金閃閃就嘰嘰喳喳地鳴唱起來。
很顯然，金閃閃對於她的聲音，是有直接反饋的。
小蘋果也跟着笑起來，然後把鏡頭轉回自己，雖然她看不見，但長久的使用，卻讓她很準確地讓鏡頭對到自己的臉：“向叔叔，聽到了吧？金閃閃在祝你春節快樂、恭喜發財呢！”
向坤也笑道：“不錯呀小蘋果，金閃閃被你教得很好呀！看起來你們相處不錯……哎，我看它好像都被你養胖了不少？難怪這麼聽你話，你給它喫的很好吧！”
其實他能聽出來，金閃閃剛剛的鳴唱所表達的意思，大部分是歡喜，還有一點在炫耀、得意的意思。
歡喜倒是能夠理解，通過視頻看到“含辛茹苦”養育它幾個月的老主人，自然應該歡喜一下，但炫耀和得意是什麼原因？
第三百〇七章 新年快樂！！！
小蘋果也很得意地對向坤說道：“我覺得我可以跟‘金閃閃’交流了，是真的交流！我讓它做什麼，它都會知道。”說着，便對“金閃閃”喚道：“‘金閃閃’，到我肩膀上來。”
下一刻，金絲雀“金閃閃”便蹦跳着飛出了籠子，撲棱着翅膀，落到了小蘋果的肩膀上，然後和小蘋果一起，略帶“得意”地對着鏡頭。
向坤通過對小蘋果身上那個小黃人木雕，以及之前送她的硬幣進行感應，隱隱有種特殊的感覺，於是他看似隨意地問道：“小蘋果，你的‘寄物感知’有什麼進展嗎？”
小蘋果連連點頭：“有啊有啊，我覺得我就是通過你送我的那枚硬幣，和‘金閃閃’溝通的。向叔叔，你晚點再來接‘金閃閃’吧，我覺得再過一段時間，我可以把‘金閃閃’訓練成‘導盲鳥’了，哈哈！”
一邊說着，她一邊掏出了向坤送她的那枚硬幣，向着空中一彈。
下一刻，金閃閃翅膀撲棱，騰空幾十釐米，無比準確地“叼”住了那枚翻滾硬幣，然後把它放回小蘋果手中，接着繼續“得意”地看着手機，對着手機屏幕上向坤的臉啾啾了兩聲。
通過對那枚硬幣的感應，向坤竟然隱隱地感知到了金絲雀“金閃閃”與硬幣之間的聯繫？
然後他馬上意識到，這並不是“金閃閃”直接和硬幣的聯繫，而是“金閃閃”已經被納入到了向坤的超感物品體系之中了。
其實在很早前，向坤就專門自己給“金閃閃”的籠子裏做了一根讓它站的橫杆，並且和這橫杆建立了“超感聯繫”。
他當時的想法，是想試試，看“金閃閃”能否像小胖妞、小蘋果一樣，與他的“超感聯繫”物品建立特殊聯繫，以此獲得一些特殊的能力。
不過一直以來，“金閃閃”都沒有與那根橫杆擦出什麼樣的“火花”。雖然向坤通過對“金閃閃”建立的認知模型，通過大量的觀察和接觸，愈加地瞭解它，但它看起來還是一隻普通的金絲雀，並沒有什麼非常明顯的變化。
但現在，向坤卻可以清楚地感知到，“金閃閃”明顯不同了，雖然還無法確定它到底能夠通過與“超聯物”之間的聯繫做到什麼。
這種聯繫十分地微弱，遠比不上小蘋果和小胖妞建立聯繫時給他帶來的感知大，所以他直到現在才注意道。
向坤琢磨着，它能夠進入自己的超感物品體系內，應該是有小蘋果的功勞。
也就是說，雖然一早向坤就給了“金閃閃”“入網許可”，但它的終端太落後了，裝不上可以進行聯網的系統和應用。
而小蘋果則是先把“金閃閃”納入了她的體系中，用更簡單的體系同化了“金閃閃”，然後通過她，接入到了向坤的整個超感物品體系中。
他也算是明白，“金閃閃”在炫耀和得意個什麼勁了，這傢伙也知道，它已經和向坤的“超聯物”建立了聯繫，覺得自己相當牛B了。
在劉詩鈴給向坤帶來驚喜，“開發”出新能力後，小蘋果也給他送來了“新年禮物”。
又瞭解了一會“金閃閃”的情況後，向坤對小蘋果說道：“你可以按着你的想法去訓練‘金閃閃’，我相信你。正好我短時間內也沒有辦法照顧‘金閃閃’，就得麻煩你多幫我養一段了。”
“不麻煩不麻煩，我一定會照顧好金閃閃的，向叔叔放心吧！”小蘋果很高興地說道。
結束了和小蘋果的視頻通話後，向坤想了想，又在微信上跟詩鈴媽媽發了個新年快樂的表情，然後詢問了一下她和劉詩鈴除夕在哪過。
過了一會，詩鈴媽媽的視頻請求發了過來。
接通後，向坤直接就看到了雙手拿着手機，瞪大眼睛、嘴巴微張、看着前置攝像頭的劉詩鈴。
一看到向坤的影像後，劉詩鈴啊了一聲，然後趕緊喊道：“光頭叔叔！新年快樂！身體健康！福如東海……”
“不對！這個是祝壽的！恭喜什麼？剛剛不是念得挺溜嗎？”鏡頭外傳來詩鈴媽媽無奈的聲音。
劉詩鈴得了提醒，趕緊又說道：“恭喜發財，紅包……不對，吉祥如意，那個……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眼神又上移，看向手機後面的媽媽，等提示。
向坤已經笑得嘴都合不攏了，而視頻另一邊，詩鈴媽媽也是無奈地說道：“好了，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吧，給你向叔叔拜年。”
於是劉詩鈴又看向手機，說道：“光頭叔叔新年快樂啊！祝你天天都有好喫的，天天都有好玩的！”
“好，謝謝小鈴鐺，也祝你都有好喫的，都有好玩的，學習越來越好，越來越厲害！”向坤笑着說道。
劉詩鈴很高興地點頭，她很顯然聽明白了“越來越厲害”的暗示。
“對了，光頭叔叔，我有個問題不懂，我媽媽也不懂，媽媽讓我等開學後問老師，但幼兒園還有好久纔開學，我想問你。”
“什麼問題，問吧。”向坤說道。
然後劉詩鈴便滔滔不絕地問道：“光頭叔叔，什麼是電場，什麼是磁場，什麼電能，什麼是磁能呀？什麼是電子，什麼是中子，什麼是質子呀？閃電和電燈裏的電有什麼區別呀？靜電爲什麼叫靜電呀？磁力是不是就是魔法呀？”
劉詩鈴對面的詩鈴媽媽趕緊說道：“哎？不是說讓你跟你向叔叔說吉祥話、拜年麼？怎麼突然問這麼多問題，這大過年的……”
雖然向坤剛聽到這堆問題也是一愣，但他還是趕緊阻止詩鈴媽媽，然後表示自己可以解答劉詩鈴的問題。
他從詩鈴媽媽那裏知道了，劉詩鈴是因爲看他寄的那本少兒百科全書而冒出這麼多問題的，這其實讓他頗感欣慰和……期待。
他是可以基本理解劉詩鈴的腦回路和思維模式的，所以他有辦法按着的劉詩鈴的理解方式來講解這些知識。
並不求從最根本的原理、最正確嚴謹的方式來講，只是將那些知識、概念簡單化甚至魔法化，讓劉詩鈴可以用她的方式，理解這些事物背後的大概運行邏輯。至於更多的、更詳細和深入的知識，就需要等她長大一些、認字之後、入學之後，再去系統地學習相關知識了。
所以只用了二十多分鐘，向坤就基本讓劉詩鈴明白她所問的那些問題，並且聽得眼睛越來越亮。也讓旁邊的詩鈴媽媽聽得目瞪口呆，沒想到給小朋友“科普”，還能用這種方式？雖然不可能真正讓劉詩鈴懂那些事物的真正原理和概念，但基本的邏輯和方向是沒有錯的。
說得差不多，詩鈴媽媽的手機也提示電量不足後，劉詩鈴又趕緊問道：“光頭叔叔，你最近有沒有去消滅……特別好喫的怪……東西啊？”
向坤自然一聽就明白她的意思了，這是小胖妞在問他有沒有去“狩獵”怪物呢。之前在秦嶺無人區幹掉那隻“變異蜘蛛”後，回去的路上，他曾經路經星城市，和劉詩鈴一起喫過飯。那時候他拍着自己帶着的弓箱，“實話實說”地告訴她：“光頭叔叔帶着那把弓箭是去獵殺怪物的。”
很顯然，小胖妞這是問他最近有沒有新戰績呢，只是礙於老媽在邊上，不好直接問。
向坤笑道：“前幾天遇見過‘特別好喫的怪東西’，不過沒有喫到。小鈴鐺，你最近的學習成績不錯呀，光頭叔叔都知道了。你要再接再厲，多多練習，繼續加油，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下次見面的話，光頭叔叔做好喫的給你喫！”
小胖妞也一下聽懂了向坤話裏的意思，知道“學習、練習”的是什麼，用力點頭，十分認真地說道：“好的，光頭叔叔，我會努力練習、好好學習的！”
雖然聽得一頭霧水，對劉詩鈴說的什麼“特別好喫的怪東西”很疑惑，對向坤誇獎劉詩鈴的成績也有些不解，但詩鈴媽媽也沒有多說什麼，以爲只是向坤新做的菜式。不過看着手機電量真是快撐不住了，她趕緊提醒道：“詩鈴，你麻煩向叔叔夠久的了，快跟向叔叔拜拜，讓媽媽說幾句。”
“噢……”劉詩鈴準備把手機還給媽媽之前，卻又想到什麼，繼續說道：“光頭叔叔，你說要給我做好喫的，會做什麼好喫的呀？”
然而不待向坤回答，視頻通話已經結束，顯然詩鈴媽媽的手機終於徹底沒電了。
“這小女孩挺可愛的，是誰呀？”這時候，剛剛不時經過他房門前的老媽，走進來問道。
向坤笑道：“之前我住的地方鄰居家的小孩，我送了她一本百科全書，在請教我呢，很好學、可愛的孩子。”
他剛剛其實聽到，老爸在看到他在和一個小女孩視頻，而且視頻了幾十分鐘還沒結束，偷偷地在跟老媽討論。
老爸大開腦洞提出了“這個胖胖的小女孩，不會是兒子在外面偷偷生的小孩吧”的猜測後，直接就被老孃曲指彈了個腦瓜崩。不過老媽似乎也被影響了，這纔在他剛一結束視頻通話，就跑過來確認……
晚飯向坤做得十分豐盛，本來就已經安排了好幾樣菜，做了非常詳細的菜譜安排。下午老媽弄了一堆海鮮食材後，又增加了一份海鮮鍋，可以涮着喫。
當然，大半的海鮮食材，老媽都是要求他要晚點再用來給老夏做夜宵。
喫年夜飯的時候，老媽也是不停地念叨着，那些食材要用什麼樣方式處理比較好，但向坤要是說讓她來做，她又是拒絕：“我就是提提意見嘛！你弄，還是你弄！”
之前把一顆超感聯繫的石子拿去扔大鳥後，向坤在上一次飲血前，又與多顆石子建立了超感聯繫，所以喫飯時用來鎮壓胃部的工具倒是不缺。而且和父母喫飯，他非常有技巧，能夠只用很少的量，就讓父母以爲他喫了不少，特別是在菜式這麼多的情況下。
年夜飯喫得差不多了，晚上8:00，電視上開始播放春晚，向坤陪着父母，一邊說話，一邊看電視。
記得很小的時候，每到除夕夜，也都是和父母一塊湊在電視前，津津有味地看春晚。
後來有了電腦，即便是除夕夜，他也總是電視、電腦兩頭跑，一會玩遊戲，一會刷論壇，一會再出來看幾眼電視，着重只看小品和相聲。
在大學後、工作後，有了手機，雖然坐在電視前，但卻都是拿着手機在刷各個平臺，在各個微信羣、QQ羣裏發紅包、搶紅包，注意力既不在電視裏，也不在身邊的父母上——當然，老爹老媽搶紅包也搶得很投入……
但今年感覺卻有些不同，在向坤的刻意引導下，他沒有看手機，父母自然也沒怎麼玩手機，都是看着晚會，討論着晚會上的節目，然後又由此引申到他們自己身上。
“這兩個小胖子的相聲說得挺好的。”向媽點頭肯定着最先出來的岳雲鵬和孫越。
向爸卻不太同意：“我還是比較喜歡馮鞏、牛羣他們那一撥。”
向媽於是回頭跟向坤吐槽：“你爸就是老古董，思想落後。”
向坤笑道：“媽你這是與時俱進，我爸那是懷念經典，都有道理的。”
向媽也感嘆：“不過以前的確實有很多經典，每年都要期待陳佩斯和朱思茂的小品，真是好看，後來還有趙本山……”
向爸雖然嘴上說着以前的相聲更好，對現在的相聲有些不以爲然，但當岳雲鵬起了《敢問路在何方》的頭：“你挑着擔，我牽着馬……”，他還是拍着大腿跟着唱起來：“……迎來日出，送走晚霞……”，然後又跟着唱《牡丹之歌》，眯着眼，唱得相當陶醉，相當投入。
向媽小聲對兒子道：“你爸醉嘍！”
向爸回頭瞪了她一眼：“沒有！”然後又繼續拍大腿：“啊~~~~牡丹，衆香國裏最壯觀！~~”
接下來，到了賈玲、張小斐的相聲《婆婆媽媽》，向媽依舊看得津津有味，一邊喫着向坤給她剝的開心果，一邊樂呵呵地說道：“坤吶，你以後要是娶了老婆，我絕對不和她吵架。你要是欺負她，我還站她一邊，一起揍你。”
向坤也笑：“那萬一我娶的媳婦是個脾氣特別差、性格特別不好的人呢？”
向媽擺了擺手：“不會的……我看小夏性格挺好的。”
向坤差點給自己的口水嗆到，哭笑不得道：“媽，你別自說自話啊……這怎麼就把小夏當媳婦了？我和她就普通朋友關係，你可別到外面亂說啊，等下破壞人家夏醫生的名聲可就不好了！”
“放心吧放心吧！我知道是普通朋友，就是看着小夏喜歡，在家裏自己口花花幾句，不會跟別人說的，你媽又不傻！”向媽白他一眼。
旁邊，向爸雖然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但並不參與，不一會，已經頗有興致地在跟着成龍唱《萬里長城永不倒》了。
向坤可以很明確清楚地感覺到，今年除夕夜，父母的情緒明顯比往年要來得高得多。除了有他的刻意引導外，還有很大一方面，可能得歸功於老夏中午的拜訪。
向坤知道，父母高昂的情緒，來自於對未來的期待，來自於希望。
他知道父母誤會了，但他也沒辦法去強行戳穿這個誤會。因爲他知道，很有可能，這輩子都沒有辦法真正滿足父母的願望了。
所以現在，能讓他們多開心一會，就多開心一會吧。
第三百〇八章 老夏餓了
向爸偶爾會小酌幾杯，但因爲酒量一般，所以基本都很節制，每次喝小半杯就停下。不過今晚明顯是有點高興，加上向坤做的幾個菜也挺合他胃口，便多喝了點，這會看起來就眯着眼睛、臉紅紅的，有點醉意了。
向爸喝醉了酒品也挺好，大多數時候，都是去睡覺了。
不過今晚他倒也還沒到要睡的程度，反倒是很有談性，跟向坤聊了很多早年的事情，各種“想當初”、“那時候”、“我記得”開頭。然後又聊到了國際局勢、經濟政策，聊到了房價、股市，聊到了向坤的工作。
“其實啊，你要是在大城市過得不痛快，覺得壓力太大，也看不到太好的發展機會的話，其實吧……沒必要一定要在大城市待着，回來吧，回來也可以的。你老爸老媽雖然不算多有本事，但在本地，多多少少還是能照應一點的。而且我們倆都有退休金，有醫保，也不會給你什麼負擔。咱們刺桐現在發展得也挺快的，你看那些個商場、大樓、購物中心，一個接一個地建，路也越修越寬，房子都越來越漂亮。教育、醫療、治安都是越來越好，住在刺桐也是不錯的，壓力沒有那麼大……”向爸語氣感嘆地說道。
聽到這裏，向媽也是小聲地嘀咕了一句：“而且小夏也在刺桐工作。”
向坤摸了摸鼻子，老媽現在是三句不離“小夏”啊？這誤會有點深了……
不過向爸倒沒有被帶歪節奏，繼續說道：“當然，怎麼選擇還是要看你自己的判斷。我聽以前我們單位的小李說，你們這個做……做程序的，在國內主要還是那幾個一線城市比較有發展前途，咱們老家這兒，相對沒有那個環境，可能以後發展的上限比較低。”
向媽又忍不住小聲提醒道：“時間不早了，你該去給小夏做夜宵了吧，算算時間，小夏該餓了……”
向爸瞪了向媽一眼，但張了張嘴，又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只能是雙臂在胸前叉着，哼哼着看電視。
向坤笑道：“放心吧，爸，春節過後我的工作會有些調整，到時候會與人合夥做些新的項目，說不定會離開現在所住的城市了。當然，你也放心，我記得你以前教我的，做事不要光想着成功，也要考慮失敗，我會掂量自己的斤兩，不會孤注一擲的。”他並沒有告訴父母自己已經“失業”，在銅石鎮的項目基建完成前，也不會透露，免得父母想太多。他現在只需要讓父母放心就行，當然，有些鋪墊也是必須要先做一下的。
向爸點了點頭：“反正你按你的打算來做就行，記着不論什麼時候，我和你媽都是你的堅強後盾，不管你做什麼選擇，我們都會支持你。”
向坤嗯嗯點頭。
向媽卻是又忍不住了，看似自言自語地嘀咕：“小夏晚上也不知道喫什麼，醫院食堂應該也關了，外面估計也沒有喫飯的地，她會不會沒喫晚飯一直餓着？還是就簡單地喫個麪包、泡麪？唉，年三十的晚上，真是讓人心疼……”
向坤哭笑不得：“行了媽，我這就去做，做好就給小夏送過去。”看看時間，也確實是差不多了。
向媽立刻笑道：“要媽幫你打下手不？”
“不用不用，食材都準備好了，很快的。”向坤說着，起身往廚房走去。
在開始熱鍋的時候，他聽到客廳裏，老媽在埋怨老爸：“哎呀，老向，你現在就不要跟兒子扯那些有的沒的分心了。”
“什麼有的沒的？我和兒子聊的是正事……”
“屁的正事，從小到大，從高中擇校，到分文理科，到大學填志願，到找工作，到買房子，不都是他自己做決定的麼，你那是瞎操心。現在最關鍵、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你還分不清麼？”
向爸沉默了好一會，然後竟然是認同道：“有道理，成家立業、成家立業，先成家才能立業，這年一過，三十往上了，是該先把大事給解決了。”
“所以呀！現在就是得在他屁股後面使勁踹，讓他加把勁。我以前老覺得他是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想要‘功成名就’後再找老婆，那萬一要是一直功不成名不就，我到哪年才能抱上孫子？所以老是想方設法幫他安排相親，但現在看看小夏……嘿嘿，咱們這兒子，不管哪方面，主意都正得很！現在就是讓他抓緊就行！你千萬別跟他扯別的讓他分心！”向媽很是認真地、壓低着聲音囑咐着。
向爸也是壓低聲音回道：“椰絲，賣燈！”
“賣你個頭，不會講英語就不要講！說人話！”
廚房裏的向坤只能是無聲苦笑，手腳麻利地處理和烹飪着食材，在十點出頭的時候，就做得差不多了。
“媽，爸，我出門了哈。”向坤提着今天老媽專門幫忙準備的兩個大號保溫食盒，跟二老道別。
“快去快去，路上小心，別把喫的弄翻了。”向媽擺擺手。
向爸因爲喝酒而有些微紅的臉上也是滿帶笑意，緩緩點頭：“去吧去吧，加油，撒浪嘿。”
這個時候，公交車自然是沒有的了，車也不好打。當然，向坤要是能全力奔跑、超近路的話，抵達老夏工作的三院也用不了多久，但那樣有點誇張了，也容易被路上的監控拍到，察覺異常。
所以他去醫院，是騎的老媽的電動車，但這電動車顯然沒有承受過這麼大的體重，一路的嘎吱響，非常辛苦的樣子。
到了三院，跟門口值班的保安說了找夏離冰，他通話確認後，向坤將來之前準備的一包煙塞給了他，道了聲：“新年快樂。”然後才停好電動車，提着食盒進了醫院。
事前老夏就跟向坤說過了，他們醫院有多個封閉病區，外人是不能進去的，就算是患者家屬來探望，也有很嚴格的規定。特別是重症病區，管理非常嚴格。
所以老夏在接到向坤的電話後，過來帶着他直接去綜合辦公樓的會客室。
雖然是除夕，但醫院裏值班的醫生和護工其實還是有不少的，不過醫院實在太大了，走進大廳，在感應燈亮起前，看起來確實有點陰森。
當然，不論是提着倆食盒的光頭向坤，還是穿着白大褂的馬尾夏離冰，都沒有感覺到一點害怕，兩人正在討論着向坤帶來的食物。
“我媽下午弄了些海鮮過來，有大龍蝦。上次聖誕節的時候我也做過，不過你沒在，沒嚐到，現在試試看味道怎麼樣，我加了蒜蓉粉絲，還有一點魚肉一起弄，應該還可以的。魚也是好魚，東星斑。”
“有豬肘嗎？”夏離冰問。
“你不中午才喫麼……脆皮豬肘得出鍋後一會就喫，帶在保溫食盒裏，味道會差那麼一兩分，不完美。晚上我也有燉了豬腳肉，不過那個味道我覺得和海鮮粉絲一塊喫的話不太搭。對了，你晚飯喫的什麼，餓了沒？”
“炒麪，餓了。”
進到會客室，向坤把帶來的菜一樣樣擺在桌上，正準備拿出從家裏帶來的筷子和湯勺，卻發現夏離冰把脫下的白大褂掛在衣掛上後，轉過身來，已經大褂的衣兜裏取出一個長條的盒子，正是他送給老夏裝筷子的那個盒子。
夏離冰看了眼向坤，發現他沒有給自己擺碗，問了句：“你不喫嗎？”
“我在家裏喫過了，晚上喫的很多，喫的好飽的，帶來的這些，全都是給你喫的。”向坤說道。
但夏離冰卻搖了搖頭：“你肯定喫的不多。”微頓了下，又說道：“你是不是因爲自己喫不下太多東西，所以開始喜歡做菜？”
向坤一愣，這話問的……有點玄妙啊。
不過這段時間，對老夏的直球，他也接了不少了，所以還是很淡定。
果然，老夏問完後，也沒有一點想從向坤那得到答案的意思，直接開始拿着向坤送她的那雙筷子，開始喫東西。
看着老夏哧溜哧溜喫着還散發着熱氣的海鮮粉絲，向坤可以通過她那雙筷子，感受到她那強烈的食慾，以及由此而引發的一絲焦躁、急切感。
很顯然，這雙以小胖妞喫東西時情緒作爲“情緒注入”類型的筷子，成功地搭上了老夏的情緒頻道。
即便他以前就通過自己的觀察，確定老夏在喫她喜歡喫的東西時，會有比平時更明顯的情緒波動，但以前其他的情緒注入物品，可沒辦法直接感受到老夏的情緒。
而現在通過這雙筷子，不僅在老夏喫東西時能感受到情緒，在其他時候，只要老夏在筷子的感知範圍內，向坤就能感知到那種似情緒非情緒、極度淡漠的理智——那是老夏的常態。
這種極度理智、清醒的感覺，就像是一個重置按鈕一般，在感知的時候，可以幫他清理掉各種其他情緒。
向坤相信，現在他如果到了飲血期，卻一時沒有辦法找到血源的話，直接通過感應這雙筷子，靠着那極度理智的感覺，就能壓制住焦躁的情緒，避免做出一些失控行爲，也能靠着這種理智感，將夜晚用“精神震懾”之類能力的反噬清除。
當然，前提是老夏一直把那雙筷子帶在身邊，並且感應的時候她不是在喫飯。
否則的話……向坤正是飲血飢餓期的時候感應到老夏在喫飯，嘖嘖。
看到老夏把那份海鮮粉絲已經快喫完了，向坤趕緊捏着那飯盒向後拉了下：“哎，喫慢點，還有其他的菜呢，其他的菜也嚐嚐啊。”
夏離冰又把飯盒拉了回來，然後伸出筷子夾向其他幾樣菜。其實向坤晚上本來的計劃不是做這幾樣菜的，但因爲老媽突然弄了這些食材過來，他就把精力都放在這份海鮮粉絲上了。現在看來，精力確實沒有白廢，老夏明顯喫得很歡。
“怎麼樣，是這個好喫，還是豬肘好喫？”向坤問。
“豬肘。”夏離冰沒有任何猶豫。
向坤笑着點了點頭：“下次請你……噢不對，下次你請我喫飯的時候，我再做給你喫。我記得第一次請你和娜娜、真兒喫飯之前，我有用微信問你們幾個，口味怎麼樣，最喜歡的三道菜，你的回答是：脆皮豬手、燻鵝和拿破崙蛋糕。是因爲以前有在哪喫過，所以印象特別深刻麼？”
“是。”夏離冰嚼着嘴裏的蛋黃春捲，很簡單地應道。
好吧，意思是這個方向她不準備詳細展開了，於是向坤又換了個角度：“你到刺桐來，到這家醫院，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麼？”
老夏還沒到刺桐來之前，他們一塊玩的時候，楊真兒和娜娜都問過類似的問題，當時她並沒有給出任何理由，楊真兒和娜娜只能猜測是因爲副院長是她三嬸的緣故。但以老夏的學歷、在學校的成績、履歷，在原本所在城市進個大醫院的相關科室，或是更好的精神專科醫院，應該沒有太大問題的。正常來講，爲了她自身職業生涯發展的話，應該不會千里迢迢跑到這來。
如果是之前，向坤是不會問這問題的，因爲知道肯定白問，但最近老夏頻發“直球”，他覺得老夏對他的態度和觀察的策略應該與以前不同了，現在說不定能得到不同的回答。
老夏夾着一塊龍蝦肉放進嘴裏，眯着眼睛咀嚼了幾下後，喝了一口旁邊的菌菇湯，吐了一口熱氣後，才說道：“因爲三嬸是副院長，因爲這裏有很多特別的病例。”
向坤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因爲三嬸是副院長，對她的能力比較瞭解，所以她在這裏可以得到的權限可能會比在其他醫院更高一些。
“比如……什麼樣特別的病例？噢，要是不方便說的話，也可以不用說。”向坤繼續問道。
夏離冰看了他一會，簡單地介紹了幾個病例的特點，當然，她隱去了包括性別、職業、姓名在內能聯想到病人真實身份的信息。
有一些患有妄想症的病人，覺得自己在修真，要辟穀，不喫飯，呼吸天地精華就能活下去，哪怕身體已經撐不住，快要餓死了也不喫，但如果告訴他包子是煉出的仙丹，那他就會甘之如飴地喫下去；
有一些患者，覺得自己有超能力，能夠聽到別人的心聲，哪怕別人告訴他是錯，他也只認爲別人在騙他；
有一些患者，認爲自己是火焰的眷顧者，喜歡火焰，哪怕前身已經大面積燒傷，依然堅信火焰可以治癒自己帶走痛苦；
有一些患者，覺得自己是某種野獸，總是脫掉衣服往山裏跑；
有一些患者，覺得自己是高貴的吸血鬼，只喝鮮血，害怕陽光，但其實只要給他紅色的飲料、飯裏多摻點番茄醬，他就能喫下去；
有一些患者，看所有人都覺得像怪物，眼裏的世界和正常人的認知完全不同，一直處在恐懼之中；
有一些患者，覺得自己是天才，可以過目不忘，可以解答各種各樣的問題，但其實他背的內容和原內容完全不同，解決問題的方式也根本是亂來，卻無比地堅信自己所說的都是對的，是其他人在篡改現實欺騙他，扼殺他。
這些患者，有些是自己或家人主動送來治療，而有些則是犯下了嚴重的刑事犯罪後，被官方要求強制治療。
在聽到“吸血鬼”的病例時，向坤的眼睛下意識地瞟向了會客室的窗戶，從那裏可以看到醫院的重症病區，不過因爲那邊隔了太多建築物，就算真有“吸血鬼”或“變異生物”在裏面，他的“紅外熱成像視覺模式”也無法全部看穿，所以並無法確定，那裏是不是真的有“吸血鬼”。
當然，按老夏的描述，那病例大概率只是普通的精神病患者，並非“吸血鬼”。
不過，回頭還是確認一下看看。
向坤收回目光，看到老夏正盯着自己看，他知道剛剛在說那些病例時，老夏其實一直在觀察着他的變化，不過他並不在乎。
“你當初，爲什麼要選心理和精神病這兩門專業？”向坤又問道。
“給自己看病。”老夏說道。
向坤立刻追問：“你有病？”
老夏回道：“你也有。”
向坤愣了一下，然後笑道：“我們所有人都是病人。”這句話是中秋節的晚上，他去老夏家裏喫飯的時候，老夏說過的。
老夏點了點頭：“對，我們所有人都是病人，只是病不同，程度也不一樣，嗝兒~”
這話乍聽起來挺有逼格的，不過老夏這話剛說完就打了個嗝，一下把逼格破壞掉了。
看到老夏還準備繼續喫，向坤趕緊說道：“歇會歇會，我把保溫盒放在這，你晚點餓的話再繼續喫，別一口氣都喫了，你喫太快了。”
夏離冰想了想，把最後一塊龍蝦肉夾起來喫掉，然後端起食盒把剩下的粉絲哧溜個乾淨，一邊擦嘴，一邊收拾食盒。剩下沒喫完的菜放一個大食盒裏，喫完的放另一個食盒，給向坤帶回去。
第三百〇九章 控珠
喫完夜宵，夏離冰和向坤一起把剩下的食物收拾了，清理了一下垃圾，然後去洗了她那雙筷子後，才一人提一個食盒離開了會客室。
“你值班的地方，有微波爐還是電磁爐什麼的麼？晚點你要是餓了，還要喫那些菜的話，最好還是熱一下。”向坤一邊下樓一邊問道，夏離冰提的食盒裏還有很多沒喫完的菜，基本上他是按三人份準備的，以免老夏這邊有其他一起值班同事之類。
“有微波……嗝兒~”夏離冰又打了個嗝。
向坤忽然站定，然後猛地回頭，“吼~”一聲，抬起沒提食盒的一手虛握成爪，張大嘴、凶神惡煞、表情猙獰地做撲咬狀。
夏離冰站在樓梯轉檯上，俯瞰着隔了四、五階樓梯的向坤，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怎麼？”
兩秒鐘後，向坤收回手，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繼續提着食盒往樓梯下走：“我聽說打嗝的時候被嚇一下，就會好了。”
夏離冰跟在他後面，語氣平淡道：“沒嚇到。”
“那你回頭多喝點熱水吧。”向坤隨口說道，“你們值班，晚上應該不用一直保持清醒，可以睡覺的吧？”他之前有了解過，像在綜合類醫院，值班醫生是可以休息的，只有像急診和ICU的醫生值夜班的時候比較沒法休息。
“嗝兒~……可以睡。”夏離冰說。
“行，那你也早點休息，新年快樂。”他們已經出了綜合辦公樓，向坤一邊走向自己的電動車，一邊擺手說道。
夏離冰回道：“新年快……嗝兒~”
她站在綜合樓門口目送向坤騎着電動車出了醫院大門，才提着食盒回身往值班的病區走去。
騎了電動車出了醫院後，向坤沒有騎遠，而是貼着醫院的外牆找了一處沒有監控拍到的地方停了下來。
既然老夏帶着那雙筷子，那今天晚上休息、睡覺的時候，應該也在筷子的影響範圍內，回頭估算下時間，可以再感應一下，引導老夏的夢境看看。
經過今天在超市的交流，他覺得以老夏的能力，可能再次進入夢境後，會有些其他的“發現”。
希望這次她不要太早“清醒”，或者“清醒”後可以讓夢境多保持一段。
不過現在老夏肯定還沒睡，他先要做的也不是去感知那筷子，而是先確定一下，醫院裏到底有沒有“吸血鬼”或是變異生物。
大概率來說是沒有的，老夏之前所說的那個自認爲是吸血鬼的病人，從描述的症狀、身體情況來看，都不像是真正的吸血鬼。但他下意識地總覺得有些不對勁，覺得自己應該確認一下。
現在每當冒起這種感覺的時候，向坤就算一時無法確定原因，都會選擇相信直覺。因爲他現在的感知能力太強也太雜了，很多信息可能是他的大腦還沒辦法瞬間進行正確處理，給出他能理解的結果，所以只會讓他有一個下意識的、應該怎麼做的直覺反饋。
向坤自然不能直接要求老夏帶他進那些全封閉的病區，這不合醫院的規定，而且以老夏的性格，也肯定會很簡單幹脆地拒絕：“不行。”
不過對他來說，探查醫院，比起探查“神行科技”的祕密研究基地、研究中心來，並不會更困難。
向坤把電動車藏好的，然後很輕鬆地翻過了醫院院牆，基本沒有造成什麼動靜。
他躲避着院內的監控，找到了一條安全的線路，進入了其中一個病區，按着他的感應，老夏就在這個病區值班。
這邊有病患居住的室內建築都有比較完備的安保措施，進出都要刷身份卡，而且有多重門禁，內部監控也較多。
向坤真的想潛入，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不過暫時而言，他現在要做的事情，並不需要潛入建築內部。
他先通過氣味搜尋了一遍，沒有變異生物那特殊的氣味，然後從兜裏掏出了一顆建立了“超感聯繫”的球珠。
向坤將這顆球珠從一樓的通風口扔了進去，然後閉上眼睛進行感知。
那顆小球珠進入通風口後，開始勻速地向前滾動，好像它不是受到慣性運動，而是有一個牽引力在持續作用它一般。
按着這次他回家路上小胖妞新“開發”出來的新能力，向坤已經有了幾個衍生的應用，其一是干擾各種電子設備，其二是在車站救那心臟病發作老者的方法，其三便是控制“超感聯繫”的物品進行相對精確的運動，特別是那些比較輕、比較小的物體，對自身及某一方向的磁場進行影響，形成類似電磁發射技術中的軌道，來影響本身的運動。
不單單是金屬，比如球珠、硬幣可以受到影響，紙、木頭同樣也可以。在進行感應的時候，“超感聯繫”物品本身也會帶有一個磁場，將它自身包裹爲一個性質特殊的整體。
向坤之前只可以微弱地干擾一些“超聯物”的運動方向，比如射出的箭頭稍微偏離一點，扔出的紙飛機改變一下方向或是飛得更加平穩，用彈弓彈出去的球珠在空中進行落點的微調等等。
後來這種控制力強了不少，甚至可以讓硬幣、球珠懸浮，可以讓它們貼着自己的身體運動。還可以藉助“超感狀態”，在把它們扔出去前進行預先的操作，讓它們被扔出後進行一些預設的、不符合慣性的運動。
但是想要控制它們完全由靜到動開始，進行比較長距離且精確運動時，卻比較困難。
但是在小胖妞的幾次針對“超聯物”的新能力開發後，向坤已經找到了更加高效和準確的馭控“超聯物”方式。
馭控的關鍵不在它們自身，而在它們周圍。
不應該把它們當成汽車或是飛機，而應該當成列車。當它們受到向坤的影響開始有運動趨勢的時候，可以在想要它們運動的方向上鋪軌道，一邊運行一邊鋪。
“超聯物”受到向坤的影響後，並不是簡單地“製造”磁場，而是利用和攪動周圍已有的磁場，引爲己用。就像是周圍本就有無數條鐵軌，只不過橫七豎八沒有條理，而在向坤的意念下，“列車”上伸出一根杆子，撥動幾下，就將前方的軌道按需要的方向瞬間重整、鋪設好，引它前行。
現在，那顆球珠，就是在用這個方法，滾動前行着。
不一會，球珠從建築內的通風口落了下來，在地上彈了兩下後，繼續緩緩滾動。
其實如果是近距離的話，向坤可以控制這球珠直接懸空平移，但那樣速度太快，不好精確掌控，而且現在向坤用這種方法馭空“超聯物”還無法距離自己太遠，超出一定距離，會很“喫力”，也沒法做到精確控制，畢竟進入建築後，他是看不到的。
所以用比較微弱力量的牽引，讓球珠滾動起來，是最“省力”，也最容易隔空精確控制的方法。
……
某間值班室內，一名四十多歲、正在拿着手機看小說的女性護士忽然抬起頭，看向了門外，眉頭微皺，推了推旁邊戴着耳機在看晚會的另一名護士：“聽到沒，好像有什麼聲音？”
“什麼聲音？”同伴摘掉一邊的耳機，詫異抬頭回道。
“是珠子落地的聲音，好像還在滾動。”女護士皺眉說道。
她的同伴隨口道：“鋼筋水泥建築裏，半夜有這種聲音正常，好像是熱脹冷縮什麼的，你網上搜一下，有原理的。”
女護士皺眉：“不是，不是那種聲音，是真的有珠子在滾動，現在還有聲音。”
“可能是樓上夏醫生掉了什麼東西吧，夏醫生也是奇怪，咱們除夕夜值班那是沒辦法，早就安排好了，夏醫生明明可以不用值班，卻還主動申請，不是聽說副院長是她親戚麼，想不明白？”同伴說道。
“不對，我去查一下，別是有哪個病人在搞事。”女護士說着，把手機收起，起身走出了值班室。
但當她剛一到過道，剛剛明明確確聽到的珠子滾動聲卻一下消失了。
她皺眉看了一會，然後巡視了一圈病房，沒有任何異常，也沒有再聽到珠子滾動聲。
回到值班室後，女護士剛坐下，拿起手機準備繼續看小說，卻又隱隱聽到了珠子滾動聲，而且隱約就是在外面走廊。
於是她猛地站了起來，衝到門口，探頭查看，但門外依然什麼都沒有，滾動聲也再次消失。
“你怎麼了？不會是熬夜出幻覺了吧？要不要上去找夏醫生看看？”看到她這麼進進出出、動作這麼大、表情這麼凝重，她的同伴也不再看晚會了，摘下耳機說道。
“你真沒聽到珠子聲？”女護士問。
“我剛戴着耳機啊，當然沒聽到。”同伴說着側耳傾聽了一會，搖頭再次確認道：“沒有，沒聽到。”
“現在沒了。”女護士走回了值班室坐下。
不過這次，她坐下後，那珠子滾動的聲音沒有再響起，這讓她自己也忍不住懷疑，剛剛是不是出幻覺了？或者就是建築熱脹冷縮的自然聲音？
同伴忽然起了談性，說道：“哎，你知道麼，我聽到個傳聞，昨晚劉醫生被警察從家裏帶走了，不知道是犯了什麼事。”
女護士點頭：“那事我知道，好像是之前做司法鑑定，他收了錢，不過後來又後悔了，事情沒有做，把錢退回去了。昨天送錢的人出事被抓，把他給招了……”
“錢退了，事也沒辦，劉醫生應該不會被判刑吧？”
“這不好說，畢竟他本來是有打算做的。”
兩名護士談論着八卦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在值班室外空蕩的走廊邊緣，一顆小小的球珠正在“小心”地沿着牆壁和地板的交界處滾動前進着。因爲那交界處材質的特殊，所以球珠在上面滾動，發出的聲音也幾不可聞。
之前向坤因爲並不清楚建築內的結構，事先沒有做“功課”，那球珠也沒有“眼睛”，只能靠他本身通過聲音來進行方位的判斷，所以控制着那球珠的運動軌跡有點亂，在寂靜深夜的封閉建築物裏，難免會造成一些動靜，引起了那護士的注意。
不過護士說話的聲音也提醒了向坤，於是通過滾動着一一嘗試，找到了牆壁邊緣接觸面，降低製造的噪音。
向坤之所以要把這球珠弄進建築內，還要進行着“控制”，讓它慢慢移動，爲的就是要定位。
他在樓下，就可以聞到這棟建築物內的各種氣味，但這些氣味太過龐雜，在缺少定位參照的情況下，他無法追根溯源地找到氣味源頭，特別是沒法在“超感狀態”下找到位置。
按着之前和老夏的聊天，他知道那個自認爲是“吸血鬼”的病人，喫東西一定要有紅色的液體才能喫下去。所以他着重分辨番茄醬、番茄汁、蘿蔔汁、西瓜汁等醫院最可能給其提供的食物的氣味，那病人如果總是喫這些東西，那身上、房間裏肯定會有比其他房間更重的味道。
他確定了味道，並且確定味道的方向後，就需要用球珠來進行定位。
他沒進過這棟建築，單靠一顆球珠無法進行準確定位，但現在建築中的老夏身上還有一枚“超聯物”硬幣，加上他自己身上的“超聯物”，可以進行一個相對精確的定位，讓他知道球珠所處位置和判斷的氣味源頭一致。
向坤在排除掉廚房、垃圾桶、庫房等幾個所在後，很快就讓那球珠停在了一間病房外，他推測，球珠所對應病房內的人，應該就是每頓飯都離不開“紅色液體”的“吸血鬼病人”。
接下來，向坤找了個隱蔽的角落盤坐下來，閉上眼睛進入“超感狀態”，開始感知這棟建築物的認知信息。
在“超感狀態”下，“情注物”相當於“傳送門”，而“超聯物”則相當於茫茫大海中幫他定位的浮標，以及用來“撬動”現實世界的槓桿。
他立刻就找到了代表那顆球珠的認知信息，然後根據那顆球珠的方位，來感知其對應病房內病人的認知信息。
在“超感狀態”下，他一瞬間就已經可以確定，這棟建築物裏沒有“變異生物”的存在，但他還是要確定一下，這名“吸血鬼病人”是不是有什麼問題，這也是他把球珠“安排”進去幫助定位的原因。
對於人類在“超感狀態”下所表現的認知信息，向坤已經接觸非常多了，也已經可以解讀出一部分信息所代表的意義。
在他的觀測中，這名“吸血鬼病人”是一名女性，而且身材十分高大，預計超過一米八，但應該很瘦削，身體狀況卻還不錯。
向坤觀察了很久，從那些認知信息，並沒有看出什麼與正常人類非常明顯的不同，但他卻還是感覺到一絲隱隱的不對勁。
他知道，這個“吸血鬼病人”有問題。
雖然暫時而言，他還不知道這問題出在哪。
向坤將她的認知信息和周圍其他病人、護士的認知信息進行對比，果然發現了些許的不同，這些不同並不是每個人的個體差異，而是她獨立於整個羣體的特殊之處，周圍其他病房的病人都沒有，就只有她有。
不過暫時而言，向坤還無法解析這些認知信息所代表的現實信息是什麼，需要他實際地與這名“吸血鬼病人”接觸後才能知道。
從“超感狀態”中退出後，向坤沒有再繼續去探尋那名“吸血鬼病人”的情況，也沒有今晚就進去接觸那名病人的打算——想要完全不驚動人、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地做到這一點太難了，而且也沒有必要。
他急着今晚確定，只是要排除三院裏有變異生物，可能會對老夏造成威脅的可能。
而目前來看，那名“吸血鬼病人”並不是變異生物，不是真的“吸血鬼”，即便有問題，暫時也不會對老夏產生威脅。
向坤沒有收回那顆球珠，讓它鑽進了那“吸血鬼病人”所在的病房，待在靠牆的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