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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蹲守

  “老夏,咱們調下頭。”   雖然想着趕緊回家,想要體驗一下“情緒同化”,但夏離冰聽到向坤的話後,並沒有發出疑問,便直接依言在前方虛線處調頭。   坐在副駕駛的向坤拿出手機,調出地圖APP觀察了一下附近的情況,又對老夏道:“前面第二個路口右拐,然後直走。”   然後向坤才解釋道:“剛剛咱們聊到神行科技的事,我就感應了一下留在米喬那的‘超聯物’紙片,發現她剛好就在附近,我們跟過去看看,他們在刺桐做什麼,掌握一些基本信息,晚上‘夢中夢’裏也好進行更深度的引導,知道要怎麼問。”   在有了剛剛冒出來的“寄生理論”,以及根據這個理論來驅使和引導“神行科技”的想法,他自然會將能夠接觸到“神行科技”祕密部門、並且已經比較瞭解、身邊又有“超聯物”和“情注物”的米喬,作爲最主要的切入點。   不過沒想到的是,五分多鐘後,當夏離冰通過車牌認出前方那輛她在機場看到米喬乘坐去接周銳的GL8時,兩輛警車卻是一前一後將那輛GL8攔停了下來。   不僅如此,向坤還十分敏銳地觀察到了後方不遠處,有一輛無警車標識的卡羅拉也在跟着那輛GL8,在其被警車攔下後,那邊卡羅拉也停了下來。   向坤讓老夏在前面隨便找個地方把他放了下來,然後一邊低頭看手機,一邊觀察那被警車攔住的GL8,以及後面那輛卡羅拉。   卡羅拉停下後,從後座走下了兩名年輕男性,而其中一人,卻是向坤見過的——在年前臘月廿九的晚上處理他和老夏暴揍倆歹徒案件的小趙警官趙鋒——同樣也是之前他和老夏老夏偷通過“夢中夢”進行“託夢報警”的對象。   向坤現在依然是去羊城時的打扮,戴着鴨舌帽,沒戴眼鏡,不熟悉他的人應該不容易一眼認出。   他站在不遠處的公交站,以公交站牌爲掩護,用餘光觀測,並且窺聽他們交談的信息。   小趙警官和同伴下車後,那輛車便直接開走了,以向坤的觀察判斷,他們不認識那輛車的司機,那車大概率是他們叫的網約車。   小趙警官直接走到那攔下GL8的警車邊上,和警車下來的警察交談。   從他們的交談內容來看,這些攔下GL8的警察,竟然就是小趙警官聯繫來的,而且針對的目標,就是陳田花,也就是米喬。   這是什麼情況?   是米喬他們這些“神行科技”的人,在刺桐市犯了什麼案子,還是因爲之前郭天向案子的手尾?   如果是後者的話,又爲什麼是小趙警官主導的抓捕?   而且他爲什麼會和同伴坐一輛網約車跟蹤?   另一邊,GL8上的四人,在警察確定了他們四人的身份後,不論是言論還是行動,也都非常地配合,米喬下車被帶到前面的警車後座,而剩下三人依然留在GL8裏,只不過有兩名警官上了車。   爲了不阻堵交通,幾輛車很快便一齊開走,而小趙警官和他的同伴,也上了其中一輛警車同行。   向坤給老夏打了電話,在前面路口上了繞了一圈又掉頭回來的凱美瑞。   一上車,同樣是立刻指揮老夏開車的路線,雖然已經看不到前方警車和GL8的影子了,但一方面可以通過那張“超聯物”紙片來定位,一方面按正常推測,他們應該也是要往警局而去,所以也不怕跟丟。   告訴老夏開車的方向後,向坤又將剛剛聽到的、觀察到的信息簡單地說了一下。   聽完向坤說的情況後,夏離冰問道:“你想看‘神行科技’怎麼應付這件事?”   “嗯,而且米喬如果這次被警方帶走,如果是因爲郭天向的案子的話,也可以借這個事,來判斷一下警方對郭天向案的調查怎麼樣了。”向坤說道。   沒多久,夏離冰便把凱美瑞停到了分局門口斜對面的一間便利店外。   向坤買了一盒冰淇淋一瓶礦泉水,然後和老夏蹲在路邊,一邊低聲閒聊,一邊關注那邊分局門口的情況。   當然,冰淇淋是老夏喫的,他只喝水。   “你要進去聽嗎?”夏離冰低聲問。   “不,在這裏就可以。”向坤搖頭,以他的超強聽覺,即便蹲在這裏,也可以聽到分局內大部分建築內部的交談聲,特別是有“超聯物”定位的情況下,更是可以準確辯聲,快速鎖定。   不過如果米喬如果被帶進審訊室,把門一關的話,那就沒辦法了,他就算混到了分局的辦事大廳裏,也沒辦法聽到,因爲審訊室的隔音都做得很好,所以根本沒必要冒險混進去,徒惹注意。   何況,他們具體的審訊內容,向坤回頭還可以和老夏通過“夢中夢”的方式,直接從兩位當事人——小趙警官和米喬那裏獲知。   “那你是在等‘神行科技’派來的人?”老夏馬上猜到了向坤的目的。   “嗯。”向坤點了下頭,卻不由皺起了眉頭,因爲他感應到,在米喬那裏的那張“超聯物”紙片,正在向分局外移動。   下一刻,蹲在路邊的向坤和老夏,便同時看到了那輛GL8從分局內開了出來,揚長而去。   這就放出來了?沒見有人過來啊……難道就打個電話?   向坤一邊想着,一邊閉眼進入“超感狀態”,通過米喬那裏的“黑圈塗鴉”降臨,通過感知到的認知信息判斷,和那“超聯物”紙片的位置錨定,讓他知道現在就是在那輛GL8上。   但從周圍的認知信息來判斷,車上只有三個人,而且沒有米喬的認知信息。   也就是說,米喬現在還在分局裏被關着,她的三個同伴,或者說同事,就直接先走了,而且帶着她的東西?   塑料同事情?   米喬被拋棄了?   向坤馬上否定了這個猜測,從之前對米喬、方蘋芳他們那隻小隊的窺探,他大概知道米喬知道的有關“變異生物”的信息,應該是整個團隊最多的,而且也可以直接聯繫“良先生”,那個姓高的“助理”,也是專門跟着保護她的,地位甚至不會比方蘋芳低,沒有可能這麼簡單被“放棄”。   何況,以“神行科技”之前展現的行事風格,既然給米喬安排了這個陳田花的身份,就不可能沒有預想到她被警方發現的應對方案。   向坤想了想,回頭看了眼蹲在旁邊的老夏,後者現在也正一邊喫着冰淇淋一邊以詢問的目光看他。   “我們回去吧,沒必要蹲守了,回頭直接夢裏問。”向坤說着,起身往凱美瑞走去。   夏離冰低頭看了眼剩下的冰淇淋,加快速度,幾大口就喫完。   不過似乎因爲太冰了,凍得有點頭疼,她眯着眼,皺着眉,在原地停了兩秒鐘,才把手中的冰淇淋盒子扔進垃圾桶,然後一邊揉着額頭,一邊打開駕駛室的門。 第四百〇一章 臥底?   GL8上,周銳頻頻回望,透過後窗看向他們離開的地方。   “咱們就這麼把陳小姐留在那了?”周銳有些擔心地問道。   開車的高樹說道:“沒事,陳小姐只是配合警方調查。”   周銳皺眉道:“調查什麼?陳小姐這段時間一直都和咱們在一起啊……”隨即他意識到,高樹說的是“陳田花”加入調查小隊,甚至可能是她進入“神行科技”之前做的事。   於是猶豫了一下,周銳又問道:“她牽扯的事……會很麻煩麼?”   “看警方的態度也知道,牽扯的事肯定不小,但她本身應該沒大問題。”葉衝說道,他並不知道米喬的真實身份,只知曉這個名字有點土的女人,對計算機方面,特別是計算機網絡安全相關的東西比較瞭解,而且似乎是“良先生”“欽點”的人。   今天之前,他心裏對米喬大概的猜測,都是——“良先生”的親戚,或者其他掌握祕密部門權柄的高層的親戚,加入調查小隊,代表的是高層的意志。   不過這件事後,他的判斷卻有了改變,米喬就算是“良先生”或其他高層的親信,應該也不是富貴出身,以前可能也有着比較複雜的故事。就連“陳田花”這個名字,都未必是她的真名。   高樹也說道:“沒事的,‘良先生’也已經知道這個事了。陳小姐配合完警方調查,明天應該就可以回來了,我們繼續之前的任務。”   確實,他們去紫桓山採集樣本、收集相關信息的任務中,米喬其實並不是不可或缺的成員,真正負責具體技術性操作和判斷的,主要都是周銳和葉衝,所以缺了她,對任務並沒有很大影響。   而且聽到“良先生”已經知道這個事,周銳和葉衝都是徹底放鬆,在他們看來,“良先生”肯定能處理好這個問題的。   不過周銳卻是想起什麼,奇怪道:“等等,老高,你怎麼知道‘良先生’知道了?你通知‘良先生’的?可是你剛剛一直和我們在一起啊,沒見你打電話?”   高樹說道:“在山裏我就已經跟‘良先生’彙報了,只是你們沒注意。”   “山裏……”周銳也明白了,是從山裏那兩個警察盤問他們後,高樹就意識到什麼了。難怪後來被警車攔下的時候,高樹那麼淡定,讓他們配合警方就行。   他有點想問問高樹,知不知道米喬犯的是什麼事,但馬上他就想起進入祕密研究部門後籤的那一堆保密協議,打消了這個想法——高樹就是知道,肯定也是不能告訴他們的。   但他的心裏卻是不由自主地猜測米喬牽涉的案件,以及她過往的經歷。隨着這段時間的相處,不知不覺中,他對米喬已經產生了一些似有若無的情愫。   ……   分局中,剛剛和羊城那邊通完話,通報完情況的徐昭,看着辦公室裏的兩個年輕人,不由得苦笑:“小趙啊小趙,你和這紫桓山也太有緣了吧?唔,好像也不能叫有緣,紫桓山是你的福地?呃,也不合適……總之你這幾天,是真的有夠邪乎的啊?放個假,跑去紫桓山爬山,就能發現三具在山裏藏了快一年都沒人發現的屍體。又放個假,又跑去紫桓山爬山,又發現了個牽扯進大案裏的關鍵人物……小趙啊,下次你放假要去紫桓山,乾脆直接帶上我吧……”   辦公室裏的兩個年輕人,自然是趙鋒和王德安了。   趙鋒也是苦笑無奈道:“今天這事,要不是我同學跟我一塊,我也是認不出那人的,實在是太巧了。”   王德安也連連點頭:“是啊,是啊,太巧了。”   兩人自然也知道,徐昭並不是真的埋怨他們能生事,只是開玩笑而已。   “羊城那邊的兄弟很高興,很感謝咱們,這會已經在過來刺桐的路上了。局裏的領導讓我和你代表局裏和他們對接,全力配合。小王,我們領導也和你們領導溝通過了,人是你認出來的,而且之前你也參與過和羊城兄弟合作的調查,對這個案子比較瞭解,所以你也留下來,幫助我們一起和羊城過來的兄弟對接。”徐昭又說道。   對這個要求,不論是趙鋒還是王德安,自然都是樂意得很。   羊城那邊的專案組成員要抵達這邊,至少要到晚上,趙鋒他們卻是決定先對米喬進行一下簡單的問詢。   “陳田花?這是你的真名嗎?”   審訊室內,趙鋒和王德安坐在米喬面前,一邊翻看着羊城那邊傳過來的資料,一邊問道。   在他們看來,先從“陳田花”這個“假身份”入手比較容易有突破點。而且這身份居然在警方的戶籍系統裏可以查到,照片也確實是她的。這裏面可能涉及到的黑產,查出來估計也是一個大案。   但沒想到的是,從被帶上警車開始,就始終表現得十分平靜且配合的米喬,竟然直接說道:“你們把我帶過來,主要也是爲了找郭天向吧,就別說那些彎彎繞繞的了,我把我知道的直接告訴你們吧。我是在一年前認識郭天向的,不過最開始的時候,我其實是查到了他的一些把柄,想要勒索他……”   趙鋒和王德安對視一眼,他們都是有些意外,沒想到米喬竟然這麼主動?他們本來還以爲,米喬的假身份,以及出現在刺桐市,都是和失蹤的郭天向有關。   “你說你一開始是想勒索他,後來是爲什麼改變主意,反而和他合作起來的?”趙鋒問道。   “因爲他長得太帥了,我喜歡上了他。”米喬謊話說得非常順,相關的說辭,她其實很早之前剛進入“神行科技”,就在和“良先生”的通話中詢問過了——萬一她要是身份暴露,被官方逮捕了怎麼辦?   “良先生”的回覆也很簡單,除了“食血生物”、“神行科技”祕密部門相關的信息外,其他的都可以照實說,剩下的,交給公司就行了。   所以當高樹暗中聯繫過“良先生”後,跟他們說“配合警方”,她就知道應該怎麼做了。   “長得太帥……”羊城傳過來的相關材料上也有郭天向的照片,趙鋒和王德安對她這個說法,倒是也沒法質疑——確實長的挺帥的……   “你說你是他的網絡技術顧問,具體是幫他做一些什麼事情?”王德安出言問道。   “就是查一些資料,入侵別人的電腦什麼的,具體的說起來比較複雜,你們有懂技術的嗎?你們想知道的,應該是郭天向現在在哪吧?我可以告訴你們的是,郭天向在失蹤之前,是去柳市見網友。”米喬說道。   “見網友?見什麼網友?”   “我也不知道,我跟着他到了柳市的一條步行街,但是那‘網友’放了他鴿子,他後來就讓我先回羊城了。然後,我就再沒有見過他,也聯繫不上他。”米喬說道。   “所以,他的失蹤和那個‘網友’有關?他去見網友,爲什麼要帶着你?”趙鋒問道。   “我也不知道,可能會談到一些網絡相關的技術問題,要我做參謀吧,反正沒見到人,他也沒告訴我具體要談什麼。”米喬自然不會把她在知乎上發“釣魚貼”,以及和那個“皮皮卡卡丘丘”互相挖坑的事情說出來。   “那你後來是怎麼離開羊城,又怎麼變成‘陳田花’的?”趙鋒話頭一轉,又問道。   但對郭天向相關的話題一副知無不言姿態的米喬,卻是直接緘口不言,一點談這事的想法都沒有。   “陳小姐……或者可以叫你……米小姐?你應該知道,郭天向的案子有多大,罪有多重,你牽涉其中,正是應該積極配合我們調查,爭取立功……”   趙鋒正準備開展審訊話術,對米喬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懾之以法的時候,之前本要一起過來審訊卻半道被領導叫去的徐昭忽然開門進來,把他們兩人叫了出去。   徐昭對兩人正色道:“領導有幾個指示,一是‘陳田花’的身份沒有問題;二是‘陳田花’不是涉案人員、不是嫌犯,只是作爲證人協助調查。”   趙鋒和王德安對視了一眼,兩人都聽明白了這話的意思,這可不是什麼領導在私下打招呼,通過徐昭轉達這麼正式的、肯定的表達,只能證明一件事——“陳田花”的身份確實沒有問題,這是官方層面的定論,局裏領導肯定得到了更上層的確認。   難道,米喬其實是臥底?   她之前接近郭天向,也並不是真地“喜歡”上他,而是在進行臥底調查?   只不過郭天向突然意外失蹤,讓米喬任務失敗。   而現在,是在進行另一個臥底任務?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揭出米喬的身份,豈不是把她暴露了?   ……   跟着老夏回到她的租屋後,向坤便用老夏的筆記本電腦找音樂,準備醞釀一下情緒,然後“情緒同化”一下老夏。   說起來,當初跟老夏言明變異的事情後,向坤和老夏的約定,就是老夏幫他調查變異的原因,他則幫老夏找到感知正常情緒的方法。   不說未來做祕密研究基地、實驗室的事,單說到目前爲止,老夏就已經幫了他很多事了,不論是“幻想俱現”還是“夢中夢”,以及在“夢中夢”裏的心理引導、深度催眠,都給了他很大的幫助。   他也確實應該要投桃報李了。   不過坐在電腦前,聽了二十多分鐘各種音樂,各種他以前聽着很容易有感覺、很容易起情緒的歌,今天不知道爲什麼,卻一直進不了情緒。   向坤又打開了B站,點開了“糖豆公主”的視頻頁面:“娜娜的歌很不錯,她的好幾首歌,都讓我不知不覺產生‘情緒同化’,之前在紫桓山,我也是借她那首《Last Ride Of The Day》來引導情緒的……”   坐在旁邊跟他一起看屏幕的夏離冰點了點頭,然後很認真地盯着播放的剪輯,聽唐寶娜的歌聲。   然而聽過唐寶娜的十幾首歌后,向坤卻還是沒有進入任何情緒。 第四百〇二章 笑哭   向坤很快就意識到了,他之所以一直無法進入情緒,是因爲老夏在旁邊。   雖然老夏一言未發,一聲沒吭,但他的注意力還是大半都在老夏身上,因爲他知道自己進入情緒,是爲了“情緒同化”老夏,很難無視掉老夏。   即便不看她,以向坤現在全方位的超強感知能力,無論嗅覺、聽覺還是其他感官信息,都能非常明擺地“告訴”他——老夏在邊上。   向坤確實是一個比較容易產生情緒波動,容易產生情緒共鳴的人,自己一個人看電影、電視劇、小說、聽歌,甚至就是簡單地看些混剪,也很容易被感染。   如果是在一羣人中間,沒有人太過注意他的話,他同樣也很容易進入情緒。   就像聖誕節那天晚上,在唐寶娜家裏,和大家一起聽唐寶娜唱那首《褪變無路》時,他也會進入情緒。   哪怕是在大街上,在川流人羣中,聽着遠處商店裏放出的音樂,同樣也能進入情緒。   但現在,就他和老夏兩個人,而且心裏很明確地知道現在就是要進入情緒,要“情緒同化”老夏,要讓老夏也體會到這樣的情緒。   這種太過刻意的想法,反倒讓他找不到感覺,太過關注於讓老夏體驗這件事上,而讓自己無法沉浸於自己的體驗。   又不像在廢棄廠區嘗試從房頂躍下,依靠“超聯物”攪動磁場輔助“御電飛行”時,本身就專注於新能力的發現和擴展上,興奮和激動自然而然。   也不像在紫桓山那天,有着能激發他情緒和主觀意願的外部事件,心裏本就“火焰升騰”,音樂只是“助燃劑”,讓他一點就着。   現在實在是……太過安逸平靜了。   所以平日裏自己一個人私下看着挺有感覺的視頻,挺能引發情緒的歌,現在卻是怎麼都沒法沉浸進去。   夏離冰顯然也發現了情況,意識到了什麼,回頭對向坤道:“我先躲到房間,等你進入情緒了,再悄悄走出來?”   不過她也隨即意識到這個提議沒有用,因爲以向坤的超強感知能力,她在房間裏,存在感一樣很強,和坐在邊上沒區別。   於是她又說道:“你有沒有什麼比較容易產生情緒的電影?”   確實,看電影能夠把培養情緒的時間拉長,應該能夠讓向坤忽略到環境,更容易地沉浸入情緒。   向坤便打開豆瓣,看看自己以前看過的電影,有哪些比較有感覺的。   不過老夏的提議卻也給了向坤一個提醒,有些情緒一個人比較容易沉浸,是屬於比較“私人化”的,比如孤獨、悲傷、振奮、憤怒等等,需要一定的“自我催眠”能力。   但還有一些情緒,其實是適合和其他人一起體驗的,而且是人越多越好。   於是,向坤關掉了豆瓣,不再找電影,而是打開B站,登錄自己的帳號,準備找搞笑視頻。   是的,開心、歡樂這種情緒,是天然適合大家一起體驗的。   正所謂“獨樂樂不如衆樂樂”嘛。   向坤泡B站的時候大部分都是看唐寶娜的視頻,所以B站有哪些特別搞笑的UP主,他也不知道,直接搜搞笑的話,還需要自己篩選,大部分並不符合他的口味。   但他知道唐寶娜是有個公開收藏夾的,名叫“笑破肚皮”,她只要看到好笑的視頻,就會收藏進去。   而他知道,唐寶娜覺得好笑、有趣的視頻,他九成九也會覺得好笑——這一點在當初他製作小黃人,讓唐寶娜幫他推薦一些好笑的影視、動漫作品時,就已經證明了。   將唐寶娜“笑破肚皮”裏的視頻全部批量複製到自己新建的一個收藏夾裏後,向坤又找到了楊真兒的B站帳號。   楊老三其實也是UP主,名叫“本座姓楊”,不過只是偶爾發點美食視頻和街拍,而且自己也沒露臉,沒出聲,所以沒什麼粉絲,其中有兩個還是唐寶娜和向坤。但她收藏的搞笑視頻也是不少,全收藏於一個叫“笑破豆皮”的收藏夾裏。   將裏面的視頻也都複製到自己的收藏夾後,向坤選擇播放所有收藏夾裏的視頻,點開全屏,然後兩手叉在胸前,和老夏並排坐在桌前,好整以暇地觀看。   向坤和唐寶娜、楊真兒的笑點確實還是比較重合的,這兩人收藏的搞笑視頻,很快就讓他看得樂不可支,甚至禁不住笑出了聲來。   在看了不到十分鐘後,向坤就沉浸到了歡樂的情緒中,並且這種情緒的強度很高,甚至不小心笑出了豬叫聲——因爲最開頭幾個視頻,確實太搞笑了。   自然而然的,“情緒同化”也對旁邊的夏離冰產生了影響。   向坤並沒有等到播放列表的所有搞笑視頻都播放完才脫離情緒,在播放到第十個視頻的時候,他就因爲旁邊夏離冰肚子發出的輕微咕咕聲而脫離了情緒。   他知道那是老夏肚子餓的信號,然後就猛然意識到,現在都已經中午一點多了,而老夏還沒喫午飯,從早上接他到現在,只喫了一盒冰淇淋。   他回頭看向老夏,卻愕然發現,看着筆記本屏幕的老夏,竟然在一邊笑一邊哭。   此時的笑容,比她過往任何時候看起來都要自然,就是那種看到好玩、好笑的事情,不由自主露出的笑容,像所有普通女孩一樣。   只是她的臉上除了笑容外,卻還有兩道淚痕。   這時候,筆記本上播放的當前視頻結束,在切換播放列表中的下一個視頻,夏離冰也從情緒中脫離,回頭看向向坤,嘴角還微翹着,帶着沒有完全消散的笑意。   “原來這就是高興的感覺,很特別。”夏離冰對向坤點頭說道,臉上又回覆了她原本的正常表情,只不過臉頰上的兩道淚痕依然殘存,眼睫毛上也掛着剛剛滾下的淚珠,但她似乎自己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向坤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說道:“你怎麼哭了?”   聽到這話,夏離冰果然一怔,先是有些不解,然後意識到什麼,抬手擦了下自己眼瞼下方的淚水,看着微溼的手指,眉頭微皺:“難怪我剛剛看視頻的時候,經常覺得突然一下變模糊。”   向坤大爲驚奇,老夏就算沉浸入情緒裏,也不可能自己哭了都不知道吧?   而且,看搞笑視頻,被他開心歡樂的情緒所同化,又爲什麼會哭?   是太好笑,笑哭了?   這倒是有可能,畢竟老夏似乎從小到大,都沒有感受過這種“太好笑了”的情緒。   突然感受到這種情緒,又持續這麼長時間,情緒引發的生理反饋太過強烈了?   不過雖然心裏有很多疑問,向坤還是把這些疑問暫時壓下,讓夏離冰去洗手間洗把臉,休息一下,他則起身去廚房,先給老夏整個午飯再說。   因爲沒有提前準備食材,只能用冰箱裏現有的存貨,向坤簡單地給夏離冰做了盆雞蛋湯麪。   當然,這湯麪一樣針對老夏的口味進行了微調。   等到夏離冰哧溜溜喫了幾口面,呼嚕嚕喝了幾口熱湯後,向坤纔開口問道:“你記憶裏,以前哭過嗎?”   夏離冰抬起頭,想了想,說道:“好像哭過,但忘了。”   向坤又問道:“剛剛你具體是什麼樣的感覺?除了……除了覺得‘好笑’以外?”   這次夏離冰思考的時間更久了,但最後還是搖頭:“有點回憶不太起來了,一會再試一次看看,這次把過程錄下來。”說罷,埋頭快速地把一盆湯麪喫完。 第四百〇三章 傻笑   之前向坤飲血沉睡時老夏買來拍攝記錄的攝影機被留在了他家裏,所以喫完麪後,夏離冰便打開了筆記本的前置攝像頭,準備用電腦來錄製自己看視頻時的表情。   不過調整了一下位置後,夏離冰又覺得單靠正面的筆記本攝像頭,沒法把表情拍完全,不夠立體、全面。   於是她又搬來紙箱和幾本厚書,找好拍攝角度後把手機給支棱起來,點開始拍攝後,坐回到電腦前,和向坤一塊看視頻。   繼續播放視頻後,向坤起初注意力又是老放在老夏身上,但好笑的東西就是這樣,哪怕你注意力並不集中,只要知道它在講什麼,只要它搔到了你的笑點,那就依然能被逗笑,能很快進入情緒。   這一次,“情緒同化”的時間比上一次長了不少,一直到把整個收藏夾的自動播放列表都看完才停下。   脫離出情緒後,夏離冰揉了揉臉頰,擦了擦額頭冒出的細密汗珠,不過這次她沒有再流眼淚。   在夏離冰檢查錄製的視頻時,向坤也在心裏將兩次“情緒同化”時老夏身體的各種感官信息進行對比。   雖然他在進入“情緒同化”的當下,不會去注意老夏的狀態,但不停地收集周圍的感官信息,已經成了他的感官本能、大腦本能,夏離冰一直坐在他身旁,各種感官信息根本不可能忽略。   不論是從呼吸節奏、心跳速度、氣味分泌,還是其他的生理信息反饋,向坤都得出了同一個判斷——前後兩次受到他“情緒同化”影響,夏離冰身體的反應模式基本一致,但反應程度卻明顯不同,第一次要強烈得多。   按理來說,這並不合理,因爲“情緒同化”時受影響目標是直接受到向坤情緒的同化,相當於直接copy了他的情緒模式,所以情緒的強烈程度應該是和他的情緒直接掛鉤。   但這兩次看視頻,他的情緒基本一致啊?   也就是說,老夏今天第一次被他“情緒同化”後的情緒反饋中,那超出第二次“情緒同化”的激烈部分,應該就是她自身產生的情緒?   或許,是因爲第一次感受到那種“太好笑”、“太逗比”的歡樂情緒,而使身體產生了本能的生理反應,類似於感動、激動時的同類型反饋,只是老夏本身並沒辦法意識到這一點。   向坤將他的猜想告訴了老夏。   正在檢查筆記本、手機錄下視頻的老夏,歪着腦袋想了幾秒鐘,沒有發表意見。   顯然她現在還不太確定,自己的反應是什麼原因。   向坤湊在老夏旁邊,看着回放的視頻中,自己的傻笑模樣,不時冒出的逗比笑聲,不由得有點想捂臉。   不過相比起來,老夏在視頻裏的表現讓他更加在意,那咧嘴大笑的模樣,和他的頻率相當一致,當然,比他看起來就可愛多了。   但可愛不是重點,而是視頻裏那哈哈大笑,跟着他節奏前仰後合,笑聲各種各樣,相當粗豪的馬尾美女,竟然讓他莫名覺得有點陌生,不像自己認識的老夏。   回頭看了眼旁邊那表情冷淡、嘴角微微翹起、似笑非笑、眼睛微眯的“真·老夏”,他心裏才覺得安定點——這纔是他所習慣的老夏。   視頻裏那個老夏……似乎太正常,正常到他都不敢認了。   不過他倒也知道,這是因爲那樣太過“生動”、“自然”的老夏和他建立的關於老夏的認知模型有很大區別,所以會有那種錯覺。   以後如果老夏慢慢地找到了這種情緒感知的能力,越來越多地有正常地情緒表達,向坤覺得,自己應該很快也能更新對老夏的認知模型,接受那樣的“新·老夏”。   至於現在……向坤發現不僅是他,正看着視頻的老夏,自己似乎也覺得有點怪怪的。   夏離冰不斷地通過“←”鍵後退,反覆地看她一些“傻笑”出聲的視頻,甚至還放大了畫面,通過慢放,仔細地觀察自己的表情,然後一邊看……一邊模仿。   是的,老夏在模仿視頻上她自己的表情,學着視頻裏的方式來笑。   “哈哈……嘿!……呵!……”老夏不僅在模仿表情,也在模仿笑聲。   老實說,老夏的模仿挺像模像樣的,從表情變化來看,只有一些很細微的差別。   當然,其他人分別不出來,向坤卻還是能看出來的,是真的因爲好笑而笑,還是刻意控制着模仿笑容,臉部的皮膚和肌肉,以向坤的超強視覺,依然還是能很輕易看出來,更別說同時能根據心跳、呼吸等其他感官信息進行判斷了。   看到老夏又去房間拿出她那本記着九百多條行爲模式準則的筆記本出來,似乎想要將她新總結的“歡樂、好笑、開心”的反應方法記錄進去,向坤終於是忍不住,伸手按住了老夏翻開的本子。   和老夏對視了一眼,向坤看得出來,老夏其實也是被剛剛自己兩次“情緒同化”的反應給打亂了原本的思考模式、行爲習慣。   按照向坤對老夏建立的認知模型,在經過剛剛的兩次“情緒同化”後,她應該先和向坤這個“情緒本源”討論一下具體的情緒感知,然後再通過重看那些搞笑視頻,嘗試回憶和重建情緒認知纔對。   看起來,這是兩次情緒體驗,讓老夏產生了急於把那種情緒感知“留”下的想法,纔會這麼急切地想要模仿、記錄下來。   很顯然,連續的兩次同一類型情緒的“情緒同化”,確實對老夏產生了一些持續的影響,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應該是一定程度上,達到了他和老夏原本的實驗目的了?   “老夏,我們爲什麼要做‘情緒同化’的實驗?”   向坤說着,並沒有等到老夏給出答案,已經繼續說道:“我們做這個實驗的目的,一是爲了讓你體驗到開心、歡樂的情緒,二是爲了讓你找到能自己感知情緒的方法。   “情緒……或者說情感,不是模仿出來的。”向坤用手點了點自己心臟的位置,說道:“需要練習的不是表情,而是感知。   “這兩次情緒同化,你所感受到的,是我的感受,是我的情緒和情感。   “你應該藉着‘情緒同化’時的感受,當成種子,想辦法種出屬於你自己的情緒和情感。”   向坤說完後,看到夏離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把那本筆記本收了起來,心裏也是微鬆了口氣。   他其實本來沒打算說這麼多、這麼詳細的,因爲他知道老夏是個很有主見和想法的人,她做事情都有她的計劃性、條理性,會有她的行爲模式和思考方式。   不過通過剛剛老夏的反應,向坤還是決定,這方面的事情,還是得他來做決定和主導——因爲老夏對這方面……實在是沒有任何的經驗。 第四百〇四章 小趙的告白   整個下午,一直到晚飯之前,夏離冰都坐在筆記本電腦前,看着之前向坤那個收藏夾裏的搞笑視頻,幾乎將所有視頻都重新看過了一遍。   而且她還讓向坤另外再找了一些類型差不多的搞笑視頻,以排除之前那些視頻已經看過以後,效果受到影響的情況。   因爲聽了向坤的那番“分析”和“勸告”,夏離冰倒沒有再模仿她自己之前的笑容,只是嘗試再次激發那種情緒體驗。   不過整整一個下午,夏離冰沒有再露出過一次笑容。   在沒有向坤的“情緒同化”帶動下,她確實是無法從這些短則十幾秒,長則十幾分鐘的搞笑視頻裏,產生任何“好笑”、“歡樂”的情緒。   即便是那幾個之前和向坤看的時候笑得前仰後合、哼哼出聲的視頻,現在一個人看,也沒有任何感覺了。   她不斷地進行回憶,回憶之前和向坤看這些視頻時的感受。   但那種感受、那種情緒雖然回憶得起來,想要再和視頻相掛鉤,讓自己在看那些畫面的時候自己產生那種情緒,卻又做不到。   這種感覺非常的割裂,就像是你明明看到一塊烤雞翅放在面前,但卻怎麼都拿不到,每次伸手,位置都會有些偏差,彷彿不在同一個空間維度。   這樣的體驗,也讓夏離冰看視頻看得非常地累。   一會嘗試把之前的情緒和現在的視頻對應起來,一會試圖從新的視頻裏找到笑點,一會又對照錄制視頻中向坤大笑的時間點,找到視頻裏對應的段落,分析那些畫面和聲音爲什麼會惹向坤發笑,甚至還很認真地詢問他笑的原因。   向坤知道感知情緒這個事情,對老夏是非常重要的,就和探索變異原因對他的重要性一樣,所以在老夏通過各種方法試圖再找到那歡樂情緒的時候,他也是全力配合,基本上是有問必答、知無不言。   除此外,他同樣也在思考,自己還有沒有什麼其他辦法可以幫助到老夏。   特別是他剛剛吞噬了那隻“變異寄生蟲”,說不定也可以開發、衍生一些輔助或引導情緒建立的能力。   不過這些是以後的事,要從長計議。   短時間內,眼下,還有其他可以“支持”老夏的方式,比如……做晚飯。   晚飯向坤給老夏做了她最愛喫的“脆皮豬肘”,下午結束第二次“情緒同化”後,他就通過本地超市的生鮮訂購APP下單買了豬肘和其他食材。   買的不多,但都是老夏愛喫的。   再加上冰箱裏還有上次飲血後處理好的兔肉,晚上這一餐,還是做的非常的豐盛。   晚上七點,向坤把菜一盤盤端上桌,把老夏叫到餐桌前,在她開始大快朵頤之前,交代道:   “你喫東西的時候,仔細地體驗一下,這種好喫的、滿足飢餓感時產生的情緒,和你在被我‘情緒同化’時那種好笑的、特別歡樂的情緒,有什麼感知上的區別。在你喫東西的時候,我也會進入‘超感狀態’,去仔細感知你的認知信息有哪些變化。”   夏離冰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後去洗了手,重新坐到桌邊,開始對一桌子的美食下手。   在受到向坤“情緒同化”影響的時候,夏離冰是沒有辦法分心去對比自己喫東西時的情緒如何,同樣向坤沉浸在情緒中的時候也沒法進入“超感狀態”來感知認知信息。   只有在老夏“自發”情緒的時候,他們兩人才能分別通過兩種狀態進行“檢查”。   於是,從中午一直到深夜,從午飯到晚飯再到夜宵,向坤和老夏全都在專攻着“情緒感知”這個“課題”。   雖然沒有取得突破性的進展,老夏依然沒有找到不靠向坤的“情緒同化”就自己找到感知那些情緒的辦法,但對“歡樂”、“好笑”、“太可樂了”這類情緒的認知,卻形成了比較清晰的概念,也算是有進步。   凌晨一點多,夏離冰洗漱後上牀睡覺。   不過這並不是意味着他們倆今天這一天結束,而只是另一個“課題”的開始,只是這個“研究場所”轉到了夢境之中。   他們要嘗試“託夢”小趙警官,看看米喬被捕的原因,以及之後的情況。   向坤沒有馬上通過“情注物”引發夢境,一是想讓老夏先好好睡一會,二是這個時間點他也不敢確定他們的“託夢目標”小趙警官已經睡了,畢竟今天他們逮到了米喬,萬一要是連夜突擊審問,現在還在工作,也是說不定的。   一直到了凌晨三點多,向坤才進入老夏夢境,然後老夏在夢中“覺醒”後,又通過留在小趙警官宿舍窗戶上沿的黑圈塗鴉,引發了“夢中夢”。   老實說,向坤原本是有些擔心的,怕小趙警官沒有回宿舍睡,或者其他人去他宿舍睡,沒能“託夢”到目標。   但事實證明,他的運氣……或者說老夏的運氣,還是不錯的,引發的“夢中夢”,正是來自小趙警官。   而運氣更好的是,小趙警官被引發的“原生夢境”,就是他和同伴在審問米喬的場景——顯然,在睡覺之前,他最爲關注、注意力最爲集中的事情,就是米喬的案子。   當然,向坤也很清楚,夢境中展現的場景和對話,只是小趙警官潛意識的認知,有很多潛意識的主觀判定,並不一定就是他真實看到、聽到的現實。   不過有老夏這位“心理‘工程師’”、“夢境‘編輯師’”在,這些自然都不是問題。   隨着老夏在夢中的各種引導,向坤的全力“技術支持”,一場“漫長”的夢境終於結束。   向坤睜開眼睛,脫離夢境感知後,不由長吐了口氣。   在老夏於“夢中夢”的引導下,向坤知道了大量有關米喬的關鍵信息,並由此得出了很多猜想和推測。   這些猜想和推測,能幫他進一步判斷“神行科技”,以及那位“良先生”的祕密、他們的行爲模式。   但此時此刻,剛剛結束對夢境感知的向坤,對小趙警官夢境印象最深的,卻是最後的最後,老夏爲了讓小趙警官忘掉被引導出真實記憶的夢境時,讓他回想、復現出的“所經歷過最好笑的事情”。   向坤猜測老夏做出這個夢境引導,很大原因是下午和晚上看了那麼多的搞笑視頻都沒有感覺,想要看看別人的經歷和感受。   讓向坤沒有想到的是,小趙警官“所經歷過最好笑的事情”,居然是他在高中時對喜歡女生表白時的場景。   小趙警官和一位夢境中臉部模糊,但是十分高挑、穿着校服的女孩站在學校操場邊的綠化帶邊上單獨相對。   小趙警官正十分緊張地念着告白的話語。   告白的話很簡單,也沒什麼新意,甚至有點老土,就是我從什麼時候看到你,因爲什麼什麼開始喜歡你,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之類。   當他念完後,遠處操場上人們的吵鬧聲,在夢境中一下顯得十分的遙遠,整個環境陷入了安靜之中。   向坤雖然對戀愛沒什麼經驗,理論學習也不多,但通過對人性和正常人心理的判斷,也可以知道,既然在高中生小趙念這長達一分多鐘的、老土的告白內容時,那女生始終靜靜站着,沒有走開,就證明她至少不討厭小趙。   這分明是曖昧的氣氛,是戀愛的惡臭,是狗糧的味道,是甜蜜的記憶啊?   難道老夏的“夢中夢”催眠、記憶引導出了紕漏?   但下一刻,夢境中忽然響起了“卟~~~~~~”的一聲綿長而悠揚的屁聲。   似乎是因爲憋的有點久,小趙警官又刻意夾緊氣門不敢放鬆,所以這屁聲竟是驚人的悠長、持久,甚至還能變調。   原來告白結束後的長屁,纔是這段記憶夢境的核心。   即便是已經結束夢境感知,再回想那夢中的情境,向坤還是忍不住笑得肩膀直抽。   他不知道小趙警官這場別緻的表白最後結果如何,夢境中沒有揭示。   但從那夢境中屁聲的細節清晰重現可知,小趙警官對這場告白的記憶重點在哪。   而通過夢境這種感知方式經歷這一切的向坤,在夢境結束後,同樣是笑得不行,“小趙警官的悲慘告白”,比他今天看過的所有搞笑視頻都來得好笑。 第四百〇五章 冷麪笑匠   向坤知道,夏離冰在她引發的“夢中夢”裏,雖然沒法像自己在一級夢境裏一樣能感知到做夢者的各種感官信息、情緒波動,但對夢境裏各種細節的把握,卻比在現實裏要強很多。   畢竟在那“夢中夢”裏,她有着最高的“管理員權限”,還能進入“開發者模式”,做夢者在夢中接收的信息、行爲模式、存在環境,都可以由她來決定,可以有更多的體悟。   正想着的時候,向坤聽到臥室裏的動靜——老夏也醒過來了。   夏離冰一邊把披散的頭髮重新束好紮起,一邊打着哈欠從房間走出來。   向坤不由皺眉:“怎麼沒有繼續睡?”   他根據感官信息判斷,老夏現在應該是還很困的,身體也處在疲憊狀態中,“夢中夢”結束後,正常來講應該是會繼續沉睡的。   而且今天晚上在睡前沒多久他纔給老夏做了夜宵,也不會被餓醒。   很顯然,這是老夏在結束小趙警官的“夢中夢”後,返回自己一級夢境時,強行控制自己清醒過來的。   餐桌旁邊、向坤對面坐下後,老夏一開口,問的果然也是“夢中夢”最後小趙警官告白的那段記憶。   “爲什麼在表白的時候放屁,會覺得好笑?因爲反差嗎?比較正式的氛圍中,出現與氛圍不符事件,就容易讓人發笑?但什麼樣的情況會讓人覺得尷尬,什麼樣的情況會讓人覺得痛苦,什麼樣的情況會憤怒,什麼樣的情況又會好笑,這個點要怎麼區分?”   “這個其實不是那麼好區分的,人的情緒並不是完全單一化,很多情緒是緊密相連的。”向坤說道:“而且有些時候,同一件事,在當事人和旁觀者看來,是有不同感受的。便是不同的當事者,都有可能會有截然相反的情緒。事情發生的當時,和事後,也可能會有不同的認知和感受。就像小趙警官告白的那場夢境,說不定在事情發生的當下,他其實是羞愧尷尬到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藏起來,但是……”   說到一半,向坤忽然覺得有些不對,老夏雖然在感知情緒方面有困難,但本身卻是精神病學、心理學的雙料碩士,而且這些年一直都在研究這方面的問題。他剛剛說的這些,老夏必然都是清清楚楚地知道,甚至知道的比他更全面、更深入、更系統。   而且從過往和老夏、楊真兒、唐寶娜一塊玩的經歷,和她的各種微信聊天對話內容,以及那本記錄了九百多條行爲模式的筆記本,向坤也可以判斷出,老夏早就知道怎麼樣把握幽(dou)默(bi)和無禮的界線,雖然她自身無法有好笑、歡樂的反饋,但不妨礙她實質上是個優秀的冷麪笑匠。   正在向坤覺得疑惑的時候,原本一本正經和他討論的夏離冰,忽然吐出舌頭扮了個“愛因斯坦鬼臉”。   向坤一愣,瞬間明白老夏的目的了——她不睡覺爬起來,不是要和自己掰扯和分析理論,是直接進行實驗來了。   老夏估計是在“夢中夢”裏看到小趙警官“所經歷過最好笑的事”後,產生了新的想法,要通過自身實際製造“搞笑的事件”逗笑向坤,引發他的情緒,再反向感受向坤的“情緒同化”,以此把她自己融入到“搞笑事件”之中,就像在中學向女孩告白時放了個屁便記了一輩子的小趙警官一樣。   看到向坤沒有反應,夏離冰收起鬼臉,表情淡漠了幾秒鐘,伸出兩根食指,把兩側眼角的皮膚向上推,上嘴脣包住下嘴脣,做了個模仿狐狸的鬼臉。   向坤依舊沒反應,於是兩秒後,夏離冰恢復原狀,面無表情了一會後,一手捏住臉頰,把嘴擠得嘟起來,一手把鼻子往上推,同時翻了個白眼,做了個極有衝擊力的鬼臉。   向坤終於露出了笑容,對老夏比出了大拇指。   夏離冰恢復表情後,看着向坤搖頭:“你並沒有覺得好笑,只是敷衍。是因爲我做的鬼臉有缺陷,反差不夠,還是現在談話氛圍的原因?”   “都不是,你要是平常冷不丁這麼做幾個鬼臉,我估計已經笑傻了。”向坤無奈解釋道,“但是剛剛我事先已經察覺到你在故意一本正經地談事,可能是有其他目的,你一做鬼臉,我的注意力都在你爲什麼要這麼做上面,而且還在想那鬼臉的動作是咱們昨天下午看的搞笑視頻裏哪一段的……”   夏離冰點頭:“明白了,我做的太刻意了。”   說着又問道:“好笑程度最低0,最高10的話,小趙警官的告白,可以打幾分?”   “9分吧。”向坤說道。   而後夏離冰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多談,開始聊起他們今晚從小趙警官“夢中夢”內得到的信息。   靠着老夏的“專業引導”,向坤知道了小趙警官和他的同伴在前往紫桓山那片發現屍體的區域時,偶遇了米喬一行人。   恰巧那名同伴之前協助羊城警方進行某個案件調查時,看過米喬的資料,把她認了出來,於是通知了小趙警官所在的分局,出動人手把米喬所乘的車攔下,帶回了局裏,也就是向坤和老夏從機場回來路上,拐道而去看到的那一幕。   晚上羊城那邊的人抵達後,米喬表現得非常地配合,對郭天向一案交代得十分的清楚,讓羊城警方知道了一些之前沒有注意到、沒有找到的信息。   小趙警官和他的同伴,也被獲准參與了審訊。   他們倆本來想的,是通過“陳田花”這個身份,挖出郭天向的去向,或是米喬背後隱藏的、可能牽涉的其他大案。   但局裏的領導卻忽然給予了指示,等於是從官方的角度爲“陳田花”的身份背書,除了郭天向一案相關的信息,其他的相關信息都不要去觸及,並且把米喬的身份定義爲協助辦案的證人。   小趙警官於是判斷,米喬大概率是有官方身份的人,於是猜測他會不會是警方臥底,之前在郭天向身邊是有任務的,郭天向可能就是察覺到她的身份,才直接失蹤。現在米喬又換了“陳田花”的身份,進入刺桐的“態宇實驗室”臥底,在調查些什麼。   但小趙警官馬上就推翻了自己的這個猜測,因爲如果是警方臥底,哪怕不是羊城的警方,是隸屬其他省市,也不可能在郭天向被通緝這麼久還不通氣。所以米喬就算是臥底,大概率也不是警方的人。   因爲在紫桓山偶遇的時候,米喬一行人正在對雷擊過的地方進行取樣,所以小趙警官心裏有個隱隱的猜想,或許米喬所隸屬的官方部門,是專門調查類似14號紫桓山那場詭異雷暴、那隻着火飛行器之類的事件,甚至他們也知道那些被他發現的屍體。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米喬之前待在郭天向身邊,是不是因爲郭天向也和那紫桓山內殺死兩名女伴後自殺的男性死者類似?   米喬及其所屬的部門,是否也知道那“多臂怪物”的存在?   對於小趙警官那些不論是過程還是結果,都是一半接近真相一半放飛想象的猜測,向坤還是比較佩服的,畢竟小趙警官所能接觸到的真實信息實非常有限,還不時要被他和老夏的“託夢”影響判斷,能得出這樣的“猜測”,已經是相當不易了。   而通過小趙警官瞭解到的、關於米喬的信息,向坤和老夏也得出了很多關於“神行科技”的判斷。   向坤是很清楚米喬原本來歷的,她在幫郭天向做事之前,就是個以挖掘他人隱私敲詐勒索的“黑客”,並沒有任何官方身份。   但她的“陳田花”的身份,既然能得到官方背書,那就意味着,“神行科技”在做的很多事情,是有官方許可的。   官方知道“研究‘變異生物’的機構”的存在,並且暗中控制、提供支持,這倒是很容易理解。   但向坤有些疑惑的是,爲什麼不是官方直屬的部門來做這些事情,而是要掛靠在“神行科技”之下?   通過他之前的調查,非常肯定“神行科技”的祕密部門,並不是官方藉着“神行科技”這個殼做的,而是真的就是“神行科技”的人做的。   這一點不論從方蘋芳、周銳、李仕玶等人的夢境,還是他們的個人信息,都可以佐證。   如果單純只是爲了保密,官方完全可以自己弄一個祕密部門,沒有必要靠一個私人科技企業來做這些事。   這後面可能有一些更深層次的原因。   如果能弄明白這個,或許就能知道,爲什麼大衆對“變異生物”的信息一無所知,爲什麼官方沒有大張旗鼓地對“變異生物”進行研究和調查,爲什麼全世界表面上看起來都好像不知道“變異生物”存在一樣。   對此,向坤和老夏討論了許久,都提出了一些自己的推測,不過暫時還沒有確切證據,依然需要進一步的調查來驗證。   向坤說道:“‘神行科技’背後的人,應該是想借助警方的力量明面上來查郭天向的去向,他們自己在暗中查缺補漏,輔助調查。畢竟在國內,要追查一個人的行蹤,沒有比警方的力量更強的了。這也從側面進一步證明,‘神行科技’和官方是有聯繫,他們能夠保證郭天向被警方控制後,他們也有辦法接觸到。”   夏離冰問道:“警方如果重新調查郭天向在步行街的行動軌跡,會不會發現你的存在?”   向坤搖頭:“應該不會,就算知道了我的存在,也沒法鎖定我的身份。”   之前警方調查郭天向去向,只知道郭天向和米喬去柳市後就失蹤了,並不知道他在柳市的確切行動軌跡。   而米喬雖然知道郭天向那天下午在步行街的行動軌跡,但很清楚郭天向那段時間在幹嘛,所以調查郭天向去向的時候,也不會再去查過往的軌跡。   但現在,米喬將她知道的信息刨除掉“吸血鬼”相關的內容後告訴了警方,警方要調查郭天向的去向,卻極有可能再重新調查郭天向10月8日下午在步行街的行動軌跡。   老夏就是擔心,警方的調查,會不會發現向坤這麼一個“在後黃雀”的存在。   這個可能性向坤其實已經推演過很多遍了,自從半夜巡街被陳警官通過監控系統無意發現後,他對於監控就特別的在意,那次去赴郭天向的約,他不僅從外表上做了僞裝,一路上也始終注意着監控的位置,大多數時候都可以可以保證自己的正臉不被拍到。   唯一有可能讓警方意識到他這個人存在的有三個地方,一是米喬、郭天向用餐的那家餐廳的服務員,他之前以同伴丟了東西爲由要求看過監控,二是停車場的保安,他用抓姦夫的理由看了監控,這兩個地方的人,都知道“髒辮”這個標誌性的特徵,所以知道他詢問的指向性。   三是米喬通過暗網聯繫的當地人張進安,被向坤入室“恐嚇”過一番,雖然沒有看到他的臉,但肯定知道他的存在。   這次米喬跟警方交代郭天向的相關案情時,沒有提到網上“釣魚”的過程,自然也沒有提到張進安,所以這一點可以直接無視。   至於餐廳服務員和停車場保安,向坤同樣不太擔心,因爲這事情發生在去年10月8日,已經過去了四個多月,很多人的記憶都可能會變得模糊,大部分商家的監控也都已經洗掉。而且警方的人就算真地問到了那服務員和那些保安,重點也是在郭天向身上,未必會提到向坤這個“後腳的調查者”。就算知道了,沒有對應的監控畫面做比對,也無法調查身份,暫時威脅不到他。   聽了向坤的解釋,夏離冰點了點頭,沉默了兩秒後,忽然微鼓起腮幫,發出:“bú~~~~~”的聲音。   向坤一怔,但隨即就從這特異的聲音還有那音調慢慢拉高的變化,想到了不久前“夢中夢”裏小趙警官的告白,意識到了老夏在模仿什麼。   再看老夏那瞪圓眼睛微鼓腮幫的樣子,還有頭髮沒紮好頭頂翹起的一根呆毛微微輕晃,向坤終於是不受控制地笑出了聲來。   老夏不顧形象的搞笑,帶來了極好的效果,向坤看着“bú”完之後一本正經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老夏,卻是越想越好笑,越笑越想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   一時間,房間裏充滿了歡快的氣氛。   ……   星城市。   凌晨四點多,太陽還沒出來,劉詩鈴就已經從牀上滾坐而起,跑到房間角落沙發墊上的蛋黃派前,蹲在地上,輕輕摸着貓頭,一臉憂慮。   “蛋黃派,你到底怎麼了吖?”   蛋黃派微微抬了下眼皮,看了眼自己的小主人,肉乎乎的身子卻是一動不動,也沒有像往常一樣積極地以喵聲回應,似乎又睡了過去。   劉詩鈴去拿了蛋黃派最喜歡喫的凍幹,還有其他的貓零食,甚至還有她自己最喜歡的小零食都搬了過來,在蛋黃派面前引誘它。   “蛋黃派,快來喫呀,都給你喫,只有今天才可以嗷!你想喫多少就喫多少!你要是不喫,你要是還不喫……我……我就把它們都喫光了!”劉詩鈴語帶“威脅”地說道。   但平日裏特別貪喫的蛋黃派,卻依然是趴着沒動靜,似乎睡覺纔是頭等大事。   劉詩鈴的眼裏已經有了淚花:“蛋黃派,你是不是要死了呀?你不準死……”   聽到小胖妞搬零食和跟貓唸叨的聲音,詩鈴媽媽也被吵醒,披着衣服站在房間門口,有些無奈地看着女兒和貓咪。 第四百〇六章 光頭叔叔救命啊   從昨天早上開始,“蛋黃派”就表現得有點不太正常。   貓糧只喫了不到一半——平常這個分量可是喫得乾乾淨淨的。   劉詩鈴要去幼兒園的時候,它也沒有跑到門邊相送——平時都會跑來喵喵叫的。   對此詩鈴媽媽其實並沒覺得有什麼奇怪,也沒太在意,一隻貓咪偶爾犯個懶,少喫了點貓糧,沒有送主人出門,不奇怪吧?   別說貓咪了,就是她自己,在幼兒園開學那天,都差點睡過頭忘了送女兒去幼兒園。   但劉詩鈴對此卻非常地在意,小臉苦巴巴的,甚至一副想陪着蛋黃派不去幼兒園的架勢。   沒辦法,詩鈴媽媽只能是答應女兒,送她去幼兒園後,帶蛋黃派去看醫生。   等詩鈴媽媽把女兒送去幼兒園回來後,蛋黃派依然是趴在那沙發墊上沒精打采地瞌睡着,她過去抱起來,也沒有任何掙扎。   這讓詩鈴媽媽也忍不住懷疑,蛋黃派是不是身體真有什麼不適了,因爲平常她要擼女兒這隻貓咪,都不是那麼容易的,偶爾靠着好喫的零食成功擼到,也會有種蛋黃派是“看在你是詩鈴媽媽的份上勉爲其難委屈一下俺自己”的感覺。   但現在,這隻貓咪卻是完全的沒有反抗力,熱乎乎、軟綿綿的一大坨抱在懷裏,不叫不動不掙扎。   不過當詩鈴媽媽把蛋黃派帶去寵物醫院,花了好多錢,做了一大堆的檢查後,醫生的判斷,卻是這隻貓除了有一點點胖外,健康得很,沒什麼問題,估計就是純粹懶得動或是心情不太好而已,估計過一段時間自己就好了,說不定晚上就又活蹦亂跳、能喫能喵了。   但到了晚上,劉詩鈴回到家後,看到依舊無精打采,而且乾脆一點貓糧都不喫,一點零食都不碰的“蛋黃派”,卻是明顯有點急了。   雖然詩鈴媽媽跟女兒說了好多遍寵物醫生的話,說蛋黃派健康得很,沒有問題,可能只是懶得動或是心情不好而已。   但是劉詩鈴還是好幾次眼淚汪汪地念叨:“蛋黃派是不是要死了?蛋黃派會不會死?蛋黃派死了該怎麼辦?蛋黃派不能死吖……”   雖然也沒有大喊大叫地哭鬧,只是可憐兮兮地蹲在蛋黃派邊上自言自語,但詩鈴媽媽還是覺得有點腦殼大,偏偏她又不好生氣發怒,老實說女兒最近真的是非常非常聽話、懂事了,之所以對蛋黃派這麼“關心則亂”,應該也是因爲太孤獨了吧。   雖然現在和小區裏的小美成了朋友,在幼兒園經常也會在一起玩,回到家後,還能通過QQ、通過視頻跟向坤,以及向坤的一些朋友聊天、學習。   但從根本上來說,這小丫頭,內心應該還是孤獨的吧。   於是詩鈴媽媽又帶着女兒,抱上蛋黃派,連夜再跑了一趟寵物醫院,讓寵物醫院的醫生當着她們的面再“程序化”地檢查了一下蛋黃派,親口告訴劉詩鈴,貓咪沒有問題。   但沒想到回來後,劉詩鈴這一晚上依然沒睡好,不停地爬起來檢查蛋黃派,現在都快天亮了,又爬起來給蛋黃派喂喫的。   “詩鈴,你也聽醫生說了,蛋黃派沒事的,你這麼老是吵吵它,它都沒法好好休息,反而不好……”詩鈴媽媽無奈地勸道,類似的話她從昨晚開始就說了無數遍了,都有點惱火了。   實在也由不得她不惱火,寵物醫院的醫生都說蛋黃派沒事,而它本身也沒有發燒、沒有拉稀、沒有其他任何明顯的病症,就是貓糧喫的少一點,懶得動彈而已,劉詩鈴實在是有點太過小題大做了。   劉詩鈴忽然想到了什麼,跑到客廳,拿起了放在茶桌上的iPad,又回到房間。   看到女兒打開了QQ,詩鈴媽媽一怔,問道:“你在幹嘛?這麼晚了……你不會是要騷擾你光……你向叔叔吧?人家要睡覺,要工作的,你胡鬧可要適可而止啊……”   詩鈴媽媽本來想直接把iPad搶過來的,但看到女兒仰着的小臉上,眼睛裏噙着的將滴未滴的淚水,卻又一下心軟了,反正在QQ留言,又不是直接打電話,提示音應該不會把向坤吵醒,便柔聲道:“你只留一條言就好了,你向叔叔睡醒後看到了就會回你的。”   劉詩鈴擦了擦眼睛,點了點頭,然後用QQ發了條語音消息過去:“光頭叔叔,救命呀!”   站在女兒身後的詩鈴媽媽,滿腦門黑線,她都能想到過幾個小時後,向坤醒來,聽到這條消息會是什麼樣的表情了。   偏偏她剛剛又交代了劉詩鈴只能留一條信息,現在再發一條過去解釋的話,反而可能把向坤吵醒。   就在詩鈴媽媽想着等白天要不要打個電話去給向坤解釋一下、道個歉的時候,劉詩鈴的QQ竟然直接收到了向坤的視頻請求。   視頻馬上被接通,詩鈴媽媽趕緊對另一邊的向坤說道:“哎呀,向先生,真是不好意思,這麼晚……”   然後她忽然注意到,視頻裏不僅有向坤,向坤腦袋斜上方還有個長的非常漂亮的女生也正睜大眼睛望着鏡頭。   現在可是凌晨四點多,而且那女生明顯穿着睡衣,頭髮也明顯是臨時隨便束起,頂上還有一根翹起的呆毛……詩鈴媽媽的熊熊八卦之火不受控制地燃燒起來。   “媽媽,這是烤雞翅姐姐!”劉詩鈴卻沒想那麼多,直接跟媽媽介紹道。   “啊,烤雞翅你好……不對……笨丫頭,怎麼亂叫人呢?沒禮貌!”   另一邊視頻裏向坤笑道:“沒事沒事,老夏說要請小鈴鐺喫烤雞翅的,這丫頭一直唸叨着呢,我和老夏正在商量事情,還沒睡,所以沒有被吵醒,不用擔心。”   “夏小姐,你好你好。”詩鈴媽媽趕緊和老夏通過視頻互相打招呼,然後她也終於想起來,這位老夏、“烤雞翅姐姐”,就是之前她們住向坤家旁邊的時候,經常來找向坤玩的三個女孩中的一個。   劉詩鈴自然不管老媽在轉什麼八卦,趕緊地拿着iPad跑到蛋黃派邊上,把鏡頭對準看起來正在沉睡的貓咪:“光頭叔叔!我家蛋黃派好像快要死了!今天都不喫東西!也不和我玩!它不對勁!”   詩鈴媽媽趕緊解釋:“向先生,我昨天就帶貓咪去寵物醫院做了全面檢查了,醫生說沒有問題的,過一段應該沒自己好了。就是詩鈴這丫頭,對這貓太着緊了,覺都不好好睡……”   視頻另一邊的向坤說道:“我明白了,詩鈴媽媽,你先去休息吧,我和小鈴鐺聊一聊,沒事的。”   剛剛聽到小胖妞發來的哭唧唧的語音喊“光頭叔叔救命啊”,向坤着實是嚇了一跳,不過他瞬間就從小胖妞語音的語調和環境音分析出應該不是她自身面對直接的危險,而後又通過對送小胖妞的“情注物”筷子進行感應,確定了這一判斷。   連通視頻,知道小胖妞發出“呼救”的原因後,向坤倒沒有和詩鈴媽媽一樣,認爲是小胖妞“關心則亂”,過度在意“蛋黃派”的狀態。   因爲他很清楚,劉詩鈴並不是一般的小孩,在他的“超感物品體系”中,小胖妞有着極其深入的關聯能力,她的很多“直覺”,很多“本能”反應,並不單單是任性的判斷。   而且以向坤建立的、對小胖妞的認知模型,同樣可以得出判斷,小胖妞對“蛋黃派”的狀態有這麼強烈的擔心,肯定是有其理由的,即便這個理由她可能自己也很難表達出來。   當小胖妞把鏡頭對準蛋黃派的時候,向坤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這隻貓咪他並不是第一次見,之前和小胖妞視頻的時候,不止一次看到。但之前他都沒有太在意過這隻貓咪,可這次卻感覺有所不同。   “小鈴鐺,你把我送你的硬幣,還那雙筷子,放在蛋黃派身邊,擺個‘法陣’,我會給它施法,回讓它好好的,你放心吧。把‘法陣’擺好後,你就先去睡覺,睡醒以後,我就告訴你‘蛋黃派’出什麼問題了。”   向坤並沒有迴避詩鈴媽媽,直接對小胖妞交代道。   而對他的這些話,詩鈴媽媽確實也沒有什麼懷疑,反而是有些感動——向先生總是願意順着劉詩鈴的腦回路,總是很有耐心地和她玩這種幼稚的遊戲。   這或許也是爲什麼,女兒這麼信任向先生,願意聽向先生話的原因吧。 第四百〇七章 小胖妞和蛋黃派   向坤當然沒有跟劉詩鈴講過怎麼用硬幣擺“法陣”,但他知道,以小胖妞的“魔法少女”思維,聽到這話後,自己就會腦補出一套很“正經”的“法陣”設置方式。   反正他只需要硬幣擺在“蛋黃派”邊上就可以,至於是怎麼擺的,其實並不重要。   甚至小胖妞根本不去擺,只要那些硬幣和“情注物”筷子都和“蛋黃派”在同一間房間裏,向坤進入“超感狀態”後,也可以準確定位那隻貓咪。   是的,向坤現在要做的,就是通過“超感狀態”來確定一下那隻貓咪具體有什麼問題。   之所以要讓小胖妞“擺法陣”,主要也是爲了安她的心,讓她好好休息。   果然,聽了向坤的話,劉詩鈴立刻跑去把向坤送給她的總共五枚“魔法硬幣”拿出來,小心地擺在了“蛋黃派”趴着的沙發墊邊上,又把那裝着手工筷子的小盒拿出來,放在正前方,然後對視頻裏的向坤問道:“光頭叔叔,這樣可以麼?”   向坤比了個OK的手勢。   結束了視頻通話後,小胖妞便乖乖地爬到牀上,蓋好被子,繼續補覺。   詩鈴媽媽鬆了口氣,心下對向坤愈發感激,也有些欽佩他哄孩子的能力,向先生要是去當幼師,應該也挺合適的。   走到房間門口,準備帶上房門的時候,她又掃了眼“蛋黃派”。   這隻貓咪依然盤在那沙發墊上不動彈,而它的面前,劉詩鈴剛剛搬過來想“引誘”它的零食、貓糧等都還在,加上週圍整齊分散擺放的五枚硬幣,正中擺的一雙筷子,這佈置……怎麼跟在“祭祀”似的?   詩鈴媽媽無奈地搖了搖頭,把房門關上。   門剛關上,牀上本來蓋上被子一副要睡覺模樣的劉詩鈴,又立刻坐了起來,趴到了牀腳,跪坐在牀上,兩手扒拉着牀尾的護沿,瞪着眼睛看着“蛋黃派”還有它周圍的硬幣、筷子。   她知道,光頭叔叔肯定能通過那些“魔法硬幣”隔空施法——她之前就已經見識過了!   而且她昨天晚上跟媽媽帶蛋黃派從寵物醫院回來後,仔細地思考和感知後,也確定了她之所以這麼擔心“蛋黃派”,這麼肯定“蛋黃派”狀態不對,是那雙筷子“魔法棒”和五枚“魔法硬幣”傳遞給她的“直覺”。   劉詩鈴堅信,既然是和“魔法”有關,那光頭叔叔就肯定有辦法解決!   另一邊,向坤進入“超感狀態”,通過那雙筷子“降臨”感知,又通過那些“超聯物”硬幣鎖定了貓咪的位置,開始感知代表它的認知信息。   相比起通過視頻觀察“蛋黃派”,在“超感狀態”下,向坤對“蛋黃派”的異常,有着更直觀和清晰的感知。   向坤在“超感狀態”下感知過不止一隻貓的認知信息,能夠通過認知信息分辨貓的一些基本生理特徵。當然,在蛋黃派身上並不需要,因爲他之前已經通過視頻不止一次看過蛋黃派的外貌,那些信息都已知道。   但“蛋黃派”的認知信息中,卻有一部分讓向坤察覺到了異常——因爲這部分認知信息,帶給了他很強的熟悉感,這是和“超聯物”有共同之處的認知信息!   也就是在“超感狀態”下,這隻金漸層胖貓咪,有着和那五枚“超聯物”硬幣相似的特性。   換而言之,“蛋黃派”和“金閃閃”一樣……也進入了“超感物品體系”中,“入網”了。   不過向坤有點不解,“金閃閃”能被納入“超感物品體系”,是因爲“金閃閃”本就是他養的寵物,本就已經有他的“認可”。   是小蘋果通過她“開發”能力,將“金閃閃”給鏈接進體系中,成爲了其中的一個“單元”。   但“蛋黃派”,向坤可是從來都沒有直接接觸過啊?   它又是怎麼進入“超聯物體系”的?   不過很快,向坤就從那些認知信息中發現了一些規律,然後由這規律直接聯繫到了小胖妞和她的其中兩枚“超聯物”硬幣上。   向坤知道了,這隻貓咪能“入網”,肯定是和小胖妞有關。   但它很明顯,並沒有完全“入網”,它與“超感物品體系”的聯繫,僅止於小胖妞。   而這應該也是它忽然變得這麼無精打采,精神極度疲憊的原因。   脫離“超感狀態”後,向坤又開始重新整理思路,想了想,發了條QQ消息去問小胖妞,這隻貓咪具體她是怎麼發現、怎麼得來的。   剛剛在“超感狀態”下,他很清楚小胖妞並沒有睡着,而那臺iPad也還在她房間裏。   果然,一分鐘後,就收到小胖妞明顯是把iPad放在被窩裏,壓着聲音,小心翼翼發來的語音。   “蛋黃派是自己來找我的……”   詢問了幾句後,向坤就清楚了小胖妞“收服”蛋黃派的全過程,並且也知道了,某天晚上,她看到“蛋黃派”被一羣野狗追,於是想用“魔法”幫它,但好像“法力不足”,睡着了。   雖然小胖妞記不清是哪天的事,但向坤卻根據她的一些描述,精準地鎖定了時間——正是他年前臘月廿九坐動車回刺桐過年的路上。   那時候他忽有所感,感知了小胖妞的那雙筷子,於是進入了一場已經進行到了一半的夢境之中。   這是他第一次,不是通過“情注物”引發夢境,而是半途進入夢境中。   後來他推測,小胖妞是通過她所“開發”的能力,直接利用那兩枚“超聯物”硬幣做能力支撐,自己“引導”出了那場夢境。   當時向坤在小胖妞的夢境中,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對周邊的事物只有一個大概的觀察,並沒有太放在心上,畢竟小胖妞的夢境實在是太……卡通化了,太多元素都是來自於她天馬行空的想象,像二次元與三次元的不完全融合交織。   在脫離夢境後,他又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小胖妞新“開發”的能力,對多件“超聯物”影響周圍磁場的應用,這纔有了不久後他在車站救人的事情。   但現在再仔細回想,一點一點地掃描記憶,向坤卻忽然發現,自己當時在那夢境中,沒有注意到的一個“怪物”。   那是一隻腦袋特別大、耳朵特別大的貓咪!   即便是摒除掉卡通的元素,從外觀來看,它和實際現實裏的蛋黃派相差很多,根本不是同一只貓,除了都是貓外,根本沒有相似處。   而且在小胖妞的那場夢境裏,作爲夢境主人,她自己似乎也對那隻躲在一大堆白茫茫兔子中的大頭貓咪也是沒有絲毫的關注。   但此時向坤卻一下子就意識到,這隻貓咪就是“蛋黃派”!   那天晚上,小胖妞以一種她自己都沒搞明白的方式,把“蛋黃派”給納入了“超感物品體系”中。   或者嚴格說來,只是把它與小胖妞自身的“超感物品體系”連結,只是她們倆自己組成了一個小局域網,“蛋黃派”並沒有進入大系統的權限,也沒有調用、借用向坤能力的權限。   或許正是因爲如此,當小胖妞收到向坤寄去的三枚新的“超聯物”硬幣後,她那邊的能力支撐體系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蛋黃派”無法適應了,纔會出現現在這種蔫蔫的精神狀態。   雖然只是推測,但向坤覺得自己即便沒有猜對所有細節,大方向上應該也是對的。   不管怎麼說,小胖妞能夠自己強行把一個向坤不知道的生物拉進她自己的“超感物品體系”中,就已經是非常讓人驚歎了!   這意味着,小胖妞與向坤的“超感物品體系”的聯繫,已經非常接近於那些“超聯物”和“情注物”,她本身在整個體系中,就已經是一個基礎的“單元”。   她與這能力體系的聯繫,要比同樣在體系之中的“小蘋果”和老夏都要深。   雖然向坤分析了很多,但實際只用了兩三秒鐘,在接到劉詩鈴發來的“光頭叔叔,蛋黃派怎麼樣了?”的問詢後,他直接回道:   “小鈴鐺,我和你烤雞翅姐姐明天……不對,是今天,今天就去星城找你,請你喫好喫的,順便看看‘蛋黃派’,你放心,我知道‘蛋黃派’的問題了,它沒事的。” 第四百〇八章 抵達星城   “去星城?”看到向坤發完語音,夏離冰纔開口問道。   “對,那隻貓可能和‘金閃閃’一樣,連入‘超感物品體系’了。當然,具體形式上有很大區別,我要直接和那隻貓接觸,檢查一下。”向坤說道。   目前來說,雖然小胖妞、小蘋果、老夏都在他的“超感物品體系”之中,都通過“超聯物”、“情注物”調用向坤的能力,並且“開發”出了各種各樣的調用方式,反過來幫助向坤提升對能力的理解和應用。   但從根本上來說,她們三人在與“超感物品體系”的連結都各不相同,對能力的調用方式也是完全迥異。   如果說三人操縱着三個客戶端來連接向坤的話,那她們三人的操作系統都完全不一樣。   但毫無疑問,小胖妞連接的方式,是最接近“超聯物”底層應用的,也是最自成體系的——雖然可能她自己都沒有完全搞明白她的體系是什麼。   “我也去嗎?”夏離冰又問道。   “對,你也去,可以順便了解一下小鈴鐺對‘超感物品體系’應用方式,說不定能幫你更好地開發‘幻想俱現’。”向坤說道,“車票我來訂,你先再去補下眠,等要出發的時候我叫你。”   ……   向坤和夏離冰是在中午兩點半抵達星城市的。   出了車站,看到出租車那邊人比較多,兩人便直接坐上了一輛公交車。   過了幾站後,向坤帶着老夏下車轉車。   在公交車站等另一班車的時候,夏離冰忽然轉頭看了眼旁邊的向坤。   對周圍各種信息一直了如指掌的向坤,自然知道老夏遞過來的詢問眼神是什麼意思——她剛剛看到了不遠處一輛停着正在上客的公車門邊,有個瘦弱的年輕人飛速地用夾子把一支手機從前方在上車的中年人口袋中夾出,速度極快,眨眼即成。   手機得手後,瘦弱年輕人和另一個本來推着那中年人上車的同伴,立刻離開了上車的人流,轉向旁邊。   在如今大家都很少帶大量現金,支付都靠手機,手機又大部分時間都捏在手上,即便手機被偷也各種系統鎖定方式只能賣零件,又到處都是實名制、各種監控攝像頭的情況下,扒手的生存空間已經越來越小了,還能目擊到活生生的扒竊,着實是少見。   向坤明白,老夏知道她能注意到的情況,感知能力強得多的自己肯定也能注意到。   所以這遞過來的眼神是在詢問,他是不是要做些什麼。   向坤對老夏輕輕搖了搖頭,意思是什麼都不做。   老夏也沒多說什麼,雖然按照她的判斷,向坤遇到這種事情,最低限度也會報個警,但她也知道,向坤的任何選擇都一定有他的理由,很可能已經有了既定的行事計劃。   老夏的判斷也確實沒有錯,如果是平常,遇見這種事情,他肯定會想辦法阻止一下,偷偷拍視頻報警,或最少大吼一聲“偷手機啦!”然後跑開,提醒一下失主。   但現在他什麼也沒做,卻是因爲他不僅發現了扒手,還發現了幾位藏在車站附近的便衣。   是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不單是一場難得一見的扒竊現場,還是一場更難得一見的警方收網。   就在向坤對老夏輕輕搖頭後一秒鐘,幾位早已盯了許久的便衣立刻行動,在“警察!不許動!”的大喝聲中,包括那兩個剛剛得手的扒手在內的三名在這個車站內遊弋的扒手都被按在了地上。   還有一名便衣女警喊停了剛剛關上門的公車,告訴之前的中年受害人他手機被偷了。   公車站內等車的人,還有邊上公車上的乘客,在最初的驚嚇愣怔後,也反應過來,都是自發地鼓掌叫好起來。   特別是那被偷了手機的中年人,非常激動地想握女便衣的手,但想想又好像不太好意思,轉過來用力地擁抱了旁邊一個胖胖的男便衣,以示感謝。這手機要是真丟了,不單是手機本身的價值,裏面儲存的東西,以及換手機帶來的時間和安全成本比手機本身還要大得多。   看到這情況,夏離冰自然是心下恍然,明白向坤搖頭的意思了。   不過這時候,向坤卻是微拉了一下她的袖子,然後向後退了幾步,坐在了因爲都站起來看熱鬧而空出來的候車長椅上。   看到坐到長椅上閉着眼,一副入定模樣的向坤,夏離冰立刻明白,他這是要進入“超感狀態”了。   但這時候爲什麼要進“超感狀態”?   幾秒鐘後,旁邊圍觀的人羣中,忽然向起一陣繁雜的手機鈴聲。   聽着像是有五、六隻手機同時響起,但聲音卻又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一下子,周圍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聲音的來處,那是個揹着雙肩包、一臉慌張的男人,手機的鈴聲就是從他包裏傳出。   幾名便衣也注意到了那人,看到他轉身想跑,也是一下圍了上去,加上旁邊羣衆的協助,成功將其摁在地上。   打開揹包,衆人看到了好幾部各色各樣的手機,不過奇怪的是,這些手機全都是關機狀態,卻都發出最響亮的鈴聲。   而在那人被摁住後,這些手機都停止了響鈴聲。   只是檢查了一下那揹包裏的東西,便衣就確定了這是和那三個扒手同夥的傢伙,只是他們之前漏掉了,沒有注意到他。   不過沒想到,這傢伙想要偷偷溜走之前,揹包裏的手機卻一齊響起。   夏離冰回過頭看,看到向坤已經睜開眼睛,從候車長椅上站了起來,看向了後方一輛正要駛入站臺的公車說道:“車來了,走吧。”   夏離冰低頭,注意到向坤手掌剛剛握起,之前有幾粒鎢鋼球珠從地上浮起,鑽入他手中,然後被他順勢放進口袋。   剛剛那漏網嫌犯揹包裏的手機齊齊響起是向坤的手筆,自然已經沒有疑問了。   夏離冰之前就見識過向坤通過控制“超聯物”來影響手機信號、干擾手機使用,以及進行一些很粗淺的操作,比如調高、調低音量,讓鈴聲響起之類。   而且看這樣子,向坤可能在便衣剛開始動手或還沒動手前,就已經意識到了那個揹包的嫌犯會被漏掉,已經提前把用來操作的“超聯物”球珠悄悄安排出去了。   不過夏離冰還是有些不解:“關機的手機也能弄響嗎?”   “可以,只要電池不卸下來,就可以。當然,電池卸下來,也不是完全不行,就是麻煩一點,具體的操作是……”向坤又小聲地給老夏講解了一下這裏面的原理,以及他的能力是如何利用這些原理做到的。   在大體聽明白後,夏離冰若有所思道:“這就是‘寄生環境’概念的實際應用嗎?”   向坤微微搖頭:“不,這個依然是比較直接地操作,不是‘寄生’的概念。如果是‘寄生’的方式,那我應該是事先就對警方產生影響,讓他們注意到那名被忽略的嫌犯,或是直接影響那名嫌犯,讓他自己去自首。而且,這種影響會是持續性,以後我想要影響其他事情的時候,還會再通過他們來進行。”   “那牽扯到的‘參數’,會不會太多了?”   “對現在的我,當然太多了,所以要取捨。”   公車上沒有位置,兩個人站在後門的位置小聲嘀咕討論着。   這裏距離小胖妞家很近,沒幾站就到了。   在訂票過來之前,向坤就已經給詩鈴媽媽打過電話,以正好要和朋友去星城玩,會順道過去拜訪的事情告訴了她,然後問到了她和小胖妞現在住的地方,並且約好大概會抵達的時間。   ……   今天凌晨,在和向坤發完語音後,小胖妞還是在牀上滾來滾去睡不着,一直到六點多被媽媽叫起來喫飯。   之前是因爲“蛋黃派”的狀態擔心而睡不着,之後知道向坤和夏離冰要來星城後,小胖妞卻又是興奮期待而睡不着。   雖然“蛋黃派”依然還是蔫在沙發墊上不動彈,但小胖妞卻已經不再擔心,因爲“光頭叔叔”一來,肯定能夠解決。   而且“光頭叔叔”說了,要來請她喫好喫的!   她還能見到同樣會“魔法”,很厲害的“烤雞翅姐姐”!   這讓她一整個早上都是呈現一種眉飛色舞、隨時都要蹦跳起來的興奮狀態,到幼兒園和其他小朋友打招呼的時候,聲音都有些發飄,帶着少有的歡快,幾乎所有人都能從她身上感覺到她的快樂情緒。   不過這種情緒沒能持續太久,畢竟昨晚基本上沒睡多少,於是上午沒上一會課,她就趴在着上睡着了好幾次,甚至連老師教跳舞的時候,她都能站着靠在前面小女孩的背上睡着。   倒是被她靠着的那個小女孩,頗爲高興,美滋滋的。   午休的時候睡飽了,下午又偷偷睡了一小會後,劉詩鈴在放學的時候已經是重新生龍活虎了。   在看到站在門口接她的、身高乘階梯狀排列的三個人,劉詩鈴邁開兩腿狂奔而出,喊了一聲光頭叔叔後,就是一串嘿嘿哈哈的笑聲。   小胖妞撲到近前,向坤接住她,順勢舉高高,然後把她輕輕放下,兩手輕輕捏了捏臉頰,笑道:“好像瘦了嗷?”   小胖妞很認真地點頭:“因爲零食經常被‘蛋黃派’分去喫,它胖了好多,我都餓瘦了。”   “哈哈。”向坤笑着摸了摸她的腦袋。   旁邊的詩鈴媽媽無情揭露:“‘蛋黃派’的零食都是另外買的好不好,你忘了開學的時候你稱體重比上學期重了多少嗎?”   劉詩鈴假裝沒聽到媽媽的話,伸手去牽夏離冰的手:“烤雞翅姐姐你好高啊!你的頭髮真好看!你的眼睛也好看!鼻子也好看……” 第四百〇九章 簡單的快樂(上)   一般的年輕女子,被劉詩鈴這樣的可愛小女孩誇讚外貌,正常反應都是“哎呀,謝謝詩鈴”、“小朋友嘴真甜”、“小鈴鐺你也很可愛呀!”、“姐姐沒有那麼好看啦!”之類,謝謝、謙虛或反誇一波。   但被劉詩鈴牽着手的夏離冰,微張了下嘴,似乎想要說什麼,但猶豫了一下最終卻是什麼也沒說。   邊上的詩鈴媽媽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以爲夏離冰只是有些不好意思或是本就性格內向、靦腆,但向坤卻是差點沒笑出聲來。   他當然知道老夏不是被誇了靦腆不好意思,而是老夏瞬間就判斷出來了小胖妞的真實需求,她剛剛已經開始在嘗試控制身上的“超聯物”硬幣,調用“幻想俱現”的能力了,只不過很明顯意識到現在的場合不適合用“幻想俱現”。   至於老夏要俱現什麼,想也知道,不是烤雞翅就是脆皮豬肘。   哦對,現在冰淇淋也能俱現了。   接了劉詩鈴後,四人沒有回家,而是準備在外面找家餐廳,一塊去喫晚飯。   本來要和向坤、夏離冰一塊喫飯,小胖妞是很雀躍的,但她倒也沒有忘了在家裏蔫着的“蛋黃派”,仰着小臉說道:“光頭叔叔,先回家救‘蛋黃派’再去喫飯吧!”   “放心,我和老夏就是先從你家來的,‘蛋黃派’已經沒問題了。”向坤笑着說道。   劉詩鈴在幼兒園,下午他和老夏抵達星城後,自然是先去家裏,詩鈴媽媽在家,先帶他們“看望”了依然盤在沙發墊上的“蛋黃派”。   一聽向坤提到這個,詩鈴媽媽心下便有些佩服。   今天下午,向先生帶着夏小姐到家裏來,沒寒暄兩句,便提出要看“蛋黃派”。   當她把向坤帶進劉詩鈴房間的一瞬間,那隻蔫了快兩天的貓咪,立刻像是感覺到什麼似的,從那沙發墊上彈了起來,不過可能是因爲這兩天都沒怎麼喫東西,又一下軟趴在地上,任向坤走過去把它抱起來。   向坤抱着“蛋黃派”,全身揉揉捏捏了一會,似乎在給它做全身檢查似的,一邊還跟詩鈴媽媽解釋,說學過一些獸醫的知識,“蛋黃派”沒什麼大礙,就是氣溫變化,加上劉詩鈴開學去幼兒園後白天沒人陪,精神狀態有點波動,用他學的寵物按摩手法刺激一下穴道,活絡一下血脈就好了。   詩鈴媽媽聽得迷迷糊糊的,雖然覺得向坤說得有點玄乎,但又覺得非常有道理,而且語氣特別的自信和肯定,讓她有一種向坤非常專業,而且不容置疑的感覺。   但明明向坤自己都說了,他只是學過一點點相關知識而已……   不過最後的事實證明,向坤的寵物按摩手法確實是有用的,被摸摸捏捏了一陣後,“蛋黃派”還真的又重新精神抖擻起來,喵喵叫的聲音聽起來都讓人覺得中氣十足。   他們出門去幼兒園接劉詩鈴的時候,“蛋黃派”已經自己跑去咔嚓咔嚓喫貓糧了。   這讓詩鈴媽媽真是心下感嘆,向先生着實是個有本事的,不單能靠自己在一線城市買了房,而且還很擅長做菜,甚至連寵物生病他都懂,難怪能讓邊上這位漂亮的夏小姐傾心——雖然向坤介紹的時候只說是朋友,但她已經默認將夏離冰和向坤當成一對了。   事實上,向坤當然不懂什麼獸醫知識,講的那些話都是臨時瞎編胡謅的,所謂的給“蛋黃派”按摩,其實是他在用各種方式對貓咪進行檢查。   除了通過紅外熱成像視覺模式進行觀察外,向坤通過“第六感官”,也能對“蛋黃派”的身體結構,諸如骨骼、肌肉、血管、內臟進行檢查和探測。   而這個檢查的過程,讓向坤有了一種非常奇妙的熟悉感,是對“蛋黃派”由裏而外的熟悉。   這種熟悉,有一部分類似於他和“金閃閃”的關係,這應該是因爲“蛋黃派”被小胖妞以特殊方式半帶入了“超感物品體系”中。   而另一部分,則是單純對於貓咪這種生物的熟悉和了解。   最初時向坤其實是有些疑惑的,因爲他其實並沒有專門去了解過貓的相關生理知識,現實中也沒怎麼接觸過貓咪,按理說對貓的身體結構應該沒有這麼清楚的瞭解。   但瞬間他就意識到是怎麼回事,這些信息並不是以他自身的傳統感官方式來記憶,是需要靠“第六感官”來輔助讀取,於是明白了——這是來自那隻“變異寄生蟲”的能力,那蟲子之前肯定寄生過貓。   對“蛋黃派”檢查後,向坤依舊沒有搞明白小胖妞是如何把“蛋黃派”半拉進“超感物品體系”的,但也大概知道了它目前在體系中的狀態。   “蛋黃派”暫時來說只是意識層面能夠連入小胖妞自己“建立”的一個小體系中,這個體系在底層實現上,是由被命名爲“巧克力”和“冰淇淋”的兩枚超聯物硬幣所構建的。   它並不能讓“蛋黃派”具備什麼直接的能力,但可以讓它與小胖妞產生意識上的交流。當然,這種交流遠比不上小蘋果和“金閃閃”,甚至小胖妞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和貓咪之間的這種超聯繫。   不過當向坤寄給小胖妞的三枚新的“超聯物”硬幣到手,她開始熟悉並且將三枚新硬幣也融入到她自身的局域體系中後,“蛋黃派”就開始不適應了,和小胖妞之間的意識溝通出現了隔阻。   對目前的它來說,就像是感官能力缺失掉一部分,於是產生了對周圍環境的厭怯感。   解決的方法自然也很簡單,向坤直接給予了它一種“認可”的態度,讓它能正式地被融入“超感物品體系”之中。   這樣一來,它也就能夠適應小胖妞借用向坤“超感物品體系”建立的局域體系了。   至於它和小胖妞之間的意識聯繫,就需要小胖妞自己意識到這一點,並且幫“蛋黃派”更新聯繫方式。   具體的方式,向坤只能引導,卻沒辦法越俎代庖,因爲他也不知道小胖妞怎麼做到的。   ……   晚飯是去一家日料店喫的,因爲小胖妞表示沒喫過日料,而夏離冰在那店門口的宣傳牌上看到了烤雞翅……   是的,一家日料店的宣傳牌上居然有烤雞翅。   雖然小胖妞和向坤認識的時間更久,但在喫飯的時候,小丫頭卻是和夏離冰靠在一塊,一邊喫東西,一邊小聲嘀嘀咕咕地問着各種問題。   這些問題最開始的時候還僅侷限於一些物理上的基礎知識,夏離冰答起來沒有任何問題,並且不怕追問,小胖妞敢提,她就能答。   但漸漸的,小胖妞的問題開始天馬行空起來,比如馬爲什麼是四條腿,人爲什麼是兩條腿,蒼蠅爲什麼滿腦門的眼睛,鳥的翅膀爲什麼有毛,翼龍爲什麼沒毛,貓咪爲什麼不能長到老虎那麼大,飛機的翅膀爲什麼不扇也能飛、雞肉和鴨肉喫起來爲什麼不一樣等等……   夏離冰也都從生物的演化等方面給她進行解釋,一點都沒有不耐煩,彷彿對任何問題都能應付。   當然,老夏並不是什麼都懂,只是對任何問題,她都能用她自己掌握的知識,進行一定程度的闡述,可能涉及的很淺,但總是能說些什麼,讓她顯得好像什麼問題都能解答。甚至完全無法解答的問題,從命題上就已經是荒謬的、幼稚的,她也能就此解釋幾句,一本正經地糾正提問的方式,並提出“正確”的問題,然後再自己解答掉。   至於小胖妞,其實對夏離冰的解答,98%都沒聽懂,但不妨礙她微仰着小臉,微張着小嘴,聽得一臉崇拜和佩服。   果然,真正的魔法師就是要像烤雞翅姐姐這樣,什麼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