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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真正緣由

  鬼面法師驚呆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黑袍裹身的國師。他在說什麼?他到底在說什麼?這、這段往事如此隱祕,面前這個素昧平生的國師爲何會知道得這般仔細?   你最好殺了我,否則他日你必定悔恨萬分!只要我不死,只要我還活着,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我一定會復仇的!不……就算我死了,我化爲厲鬼也會找你索命……   我化爲厲鬼也會找你索命……鬼面法師額頭的冷汗如瀑布般流下,難道、難道是那個女人的冤魂回來索命了……想到這裏,似乎這安靜的牢房中到處都是魑魅魍魎的影子在浮動。鬼面法師的臉色越加蒼白,他的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緊,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彷彿有無形卻冰冷的一雙手牢牢地扼住了他的喉嚨,然後慢慢收緊,再收緊。   “哈哈。”面前的黑袍國師在欣賞夠了鬼面法師驚慌失措的“表演”後大笑起來,“真荒唐啊真可笑,精通陰陽之法的鬼面法師竟然也有被嚇得快要死掉的神情出現在臉上……你以爲我是誰?那個被你害死的女人?”   “不、不會的,不對,她已經死了,死人是無法復生的……”鬼面法師反覆說服着自己。   “你總算開口說了一句真話。”黑袍國師哼了一聲,“死人自然是不能死而復生,可是活着的人卻會吐露很多祕密。”   “誰?那夜除了我和小嚴大人再無旁人在了……”鬼面法師不可思議地用力回想着那夜的情形。   “法師的記性果然變差了許多,那夜出現在詔獄死牢中的明明有三個人才是。”黑袍國師輕聲提醒着,“一個是你,一個是嚴世蕃,還有一個是嚴世蕃的書童。”   國師說出了書童二字後,鬼面法師的臉上一片慘白,“他、他已經背叛小嚴大人了?”   黑袍國師輕笑一聲道:“他已經不是嚴世蕃的書童了,他如今是右僉都御史趙寧。”   “原來趙寧失蹤是你做的?”鬼面法師戰慄得仿若風中殘葉,“你到底是誰?你爲什麼要一個一個地報復我們?你、你和厲家是什麼關係?”   黑袍國師冷冷地盯視他半晌,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那夜的三個人只差嚴世蕃了,我會把他留在最後好好地幫他回憶起那一夜的點點滴滴。法師,你看這間牢房中的刑具應有盡有,什麼都不缺,雖然我沒有親眼看見那夜的慘劇,可是勝在趙寧的描述十分詳盡,所以我已經可以猜測出你們用刑的步驟……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你們曾經加諸在西縈身上的痛苦,我都會幫她一點一點地討回來,剔骨除肉是嗎?將鎮符刻入骨頭是嗎?令她血肉模糊魂魄難聚永生永世都不能翻身是嗎?很好。”   說完最後一個字,黑袍國師輕輕擊掌,很快就有幾名錦衣衛出現在牢門前。   “國師有何吩咐?”   “今夜好好伺候法師大人,我說過的那些花樣,要一樣一樣地來,不要急,把人一下子弄死就沒有意思了。聽聞你們錦衣衛會讓一個重傷之人熬上四五個月不死,也給法師大人試試吧!”   “是。”領頭的錦衣衛恭敬回道。   “不要,不是我……我根本不認識什麼西縈,你認錯人啦,那女人明明是厲劍雲啊……”鬼面法師見無人理他,忽然改口威脅,“你敢這麼對我……如果有朝一日我從這裏出去見到皇上,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呵,有時間在這裏說大話,不如安靜地閉上嘴保存一些體力,或許能撐個半年不死也不一定。”國師說完後扭身便走向牢門口,快要走出牢門時他又停住,“忘了告訴你,在皇上心中你已經是個死人了,如果不是我向皇上要求,你早已經被砍頭了,所以你現在的性命是屬於我的,不要想那些癡人說夢的事情了。你在皇上面前永遠不會東山再起了,一個裝神弄鬼愚弄皇上又煉製假丹藥謀害皇上的人,已經是一枚無用的廢棋子了,只有死路一條。”   “不要,不要殺我,求求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黑袍國師又笑了,“法師啊,這些年你在皇上身邊作威作福,生離死別應該早就見得多了,怎麼輪到自己身上,就這麼看不開啊?”說完後,推開牢房門大步離開。   身後用刑的聲音開始傳來,更刺耳的是鬼面法師慘叫的聲音。   黑袍國師頓住腳步聽了聽,才自言自語道:“果然越狠毒的人也越怕痛,能狠毒地想出那些折磨人的法子,卻承受不了狠毒所帶來的後果……不過西縈,這樣的結果你還……滿意嗎?”   似是想起什麼,黑袍國師低低嘆息着走出了詔獄。剛一接觸到外面的空氣,國師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果然,這個地方就是壓抑。”   話音未落,卻有一個聲音道:“果然是你。”   黑袍國師的身子微頓,才慢慢回身,看向身後那人。   身後人一身玄衣,在夜色中幾乎和黑暗融爲一體,唯有他的臉看起來極是秀致文雅,那雙亮若星辰的眼更是黑白分明。   見是沈白,國師便伸出手指凌空虛畫:這麼晚,沈大人守在詔獄門前是想要做什麼?   沈白哼了一聲,“國師,既然你剛剛開口說話,爲什麼如今又開始指手畫腳了?難道和沈某說話令國師如此爲難?國師在顧慮什麼?害怕沈某聽到你的聲音還是怕沈某認出你是某位故人?”   國師聞言停住了比畫的動作垂下手,然後扭身不動聲色地繼續前行。   沈白跟上來,“元青……是你嗎?”   國師微微停下腳步,側頭看了沈白半晌問:“元青是誰?”   沈白淺笑道:“是我喜歡的人。”說完後又補充一句:“是我唯一喜歡過的人。”   國師聳了聳肩道:“沈大人爲什麼要對我說這個?”   “我發現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如果說你不信任我,爲什麼要把最重要的東西留給我?可是若說你信任我,爲什麼你要用那樣的方式離開我?爲什麼你改頭換面來到京城卻不來找我?明明和我一桌喫過飯卻不告訴我你是誰?到底爲什麼?”   國師聞言怔怔地看了沈白半晌才道:“沈大人,如果我說你認錯人,你會尷尬嗎?沈大人這麼冒冒失失地和我說這麼多,不覺得太輕率了嗎?如果我是嚴世蕃的人,沈大人你可害怕你的把柄被我抓住?”   “嚴世蕃的人?”沈白輕笑,“如果你是嚴世蕃的人,你爲什麼要逐一對付他的心腹們?如果你是嚴世蕃的人,爲什麼你要不聲不響地令他衆叛親離?如果你是嚴世蕃的人,爲什麼你會暗做手腳讓嚴氏父子在皇上面前失寵?元青,爲什麼你總是要做這些口是心非的事,說口是心非的話,一次次地將我推離,不讓我和你並肩站在一起呢?你覺得我沈白不配還是……你怕我會受到牽連,想要保護我?”   “沈大人,你是不是喝了酒?你一定是醉了,滿口胡言亂語。我爲什麼要對付嚴世蕃?你知道那夜在房中他承諾了我什麼嗎?我從他那裏可以得到在皇上面前都不會得到的東西,我爲什麼要把好事往外推呢?”   “不要演了,元青,你就不能和我坦誠以待嗎?你抓趙寧那夜,我派了邵鷹跟在後面,他親眼看着黑衣人帶着趙寧進了國師府。我知道鄒應龍御史的失蹤也和你有關,雖然我還不明白你下一步的意圖,但是我需要你知道,嚴嵩父子在朝野中的地位聲望不是隨便可以撼動的,你以爲這些年沒有人彈劾過他們父子嗎?結果呢?還不是落得和厲大人一樣的下場。你一個人勢單力孤,爲什麼不加入我們呢?我的老師徐階、我爹、鄒御史和黃大人都會幫你的。”   見國師根本不聽,依舊向前走,沈白忙探手抓住了黑袍覆蓋下的手。國師的手很光潔,膚質細膩而溫暖……溫暖?   沈白喫驚地再度鬆開國師的手,元青的手總是冰冷的,如今怎麼會……   國師的臉藏在寬大的袍帽下,可是沈白再次感到了之前總在他身上感受到的那股笑意,涼薄的、悲憫的、高高在上的。   “沈大人怎麼鬆手了?是不是終於意識到自己認錯了人?”黑袍國師扭回身看着沈白,“沈大人,不管你剛剛將我當成了誰,既然你開口對我說了這麼多,我也告訴你兩句話。你是不是也對嚴嵩父子這些年在皇上面前不可動搖的地位迷惑不解?爲什麼皇上明知道他們父子的某些作爲,卻偏偏裝聾作啞不聞不問,依舊信任重用嚴嵩呢?沈大人,你的老師徐階如今代替嚴嵩坐上了首輔的位置,你也是時候認真想想這些問題了。首輔這個位置從來都是衆矢之的,扳不倒嚴嵩,你的老師徐階的性命和仕途恐怕就要到頭了……與其和我在這裏含混不清地糾纏,不如認真想想辦法,去救救你的老師吧!”   說完後,黑袍國師輕笑了一聲,隨後轉身,瀟瀟灑灑地遠去了。那抹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再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