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生怨驅魂
韓千芝看到這盆花的時候,先是愣了愣,隨後又忽然笑起來,“這是什麼啊,陸師爺?”
“還要麻煩韓姑娘幫忙看看這是什麼花。”
韓千芝皺眉道:“這花已被燒掉了,我實在看不出這是什麼了!”
陸元青一呆,“燒掉了?”
“是被燒掉了。”韓千芝點頭,“不過不是用火,而是用一種肥料。你看這花的根莖如此細小,如果加重肥料,必然會被燒死的,而且看起來就和自己枯死了沒有區別。”
陸元青把韓千芝的話對沈白一說,卻見沈白沉默半晌,神色有些不好,“難道衙門中有內鬼?”
“能在張彪等人眼皮底下如此行事之人,絕無可能是衙門之外的人。”陸元青肯定道,“此事倒是越來越複雜了。如果我之前的推斷不錯的話,那麼劉嶽和趙小姐都是被人所殺,只是他二人因何被殺?屍體旁的紅花又是何意?難道是兇手故意留下的?還有兇手爲何要遵行五行之法殺人?這背後又有什麼含義?這枯死的紅花是誰做的手腳?這衙門中的內鬼究竟是誰?”
沈白嘆氣搖頭道:“近日我一直在着手整理汴城一縣的錢糧獄狀收編戶籍等文書,預備回京之事宜。本以爲最晚秋收之前便可讓一切安妥,沒想到橫出此事,看來一切都要暫緩了。我既還在任上,此案不結恐怕後續的一切都要免談了。”
“大人不必憂慮,凡事有果必有因。”陸元青寬慰道,“我想向大人借一個人。”
沈白疑惑地問:“何人?”
陸元青忽然笑了笑說:“大人的眼線,姚寡婦的茶客啊。”
沈白也一笑,“哪是什麼眼線,也是衙門的小吏,叫張昭。元青有什麼計策?”
“大人,有姚寡婦這樣的多嘴多舌之人我們放着不用,豈不可惜了?”陸元青神祕一笑。
第二日,姚寡婦的茶水鋪子裏圍滿了人,姚寡婦又開講了。
“聽說了嗎?那個剋夫的趙小姐跳河自盡了,聽說還懷有身孕了!哎喲,這女人真是了不起,頂着剋夫的名頭還能勾搭上漢子,嘖嘖!”
“姚寡婦,你是羨慕她了吧?”旁邊有人拿話取笑姚寡婦。
“我撕了你的嘴!胡說八道!”姚寡婦潑辣地叉腰瞪回去,“這倒不錯,那劉老爹的兒子也死了,兩人做伴去陰間做鬼夫妻去囉!”
“哎,我說,這事我聽着怎麼那麼邪門呢?一下子倆人都死了。我聽衙門裏當差的兄弟說,這死了的兩人身旁還有一朵怪花呢!開得可紅了,紅得跟血一樣!”張昭喬裝的茶客接口道。
“小哥,說說,說說,咋回事?”一個長臉漢子擠上前問張昭。
坐在張昭對面的陸元青輕咳了一聲,假意斥責張昭:“這種事怎可胡說?當心觸了自己的黴頭,惹來不該惹的禍事!”
本來三分情緒如今被陸元青的欲擒故縱撩撥到了八九分,一時間滿鋪子的人都眼巴巴地看着陸元青。
“哎喲,這位小兄弟,就說出來聽聽啦。”姚寡婦殷勤地爲陸元青添了水。
“哎。”陸元青嘆口氣,“好吧,不過諸位可別說這是我說的。”
“曉得了,曉得了!”
“聽說這趙小姐和劉老漢的兒子都是被鬼差抓去做了祭品!”陸元青不過是開了一個頭,衆茶客已是一片譁然,連張昭也目瞪口呆地看着陸元青,心想這位師爺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難怪大人看重他,要學學,要好好學學!
“年輕人,你這話聽誰說的?”姚寡婦率先回神,問道。
陸元青一臉神祕的樣子說:“如今這鬼節將至,尤其是鬼節當日,那真是鬼門大開,百鬼夜行啊!當然也不乏什麼法力高強的鬼怪可以提前出來遛遛什麼的是不是?你們說若想提前出來該怎麼辦?”
衆人問:“怎麼辦?”
“送禮啊!”陸元青一臉笑意,“如果能送點兒禮物給看守鬼門的鬼差,那不就能提前出來遛遛了嗎!”
“這樣也行啊?原來陰間也流行這一套啊……”衆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難道這趙小姐和劉老漢的兒子就被選中做了祭品?”茶客甲問。
茶客乙也驚恐道:“那,那下一個會選中誰啊?不,不會是我吧?”
“德行!你個結巴,誰選你啊,喫了你變得和你一樣結巴。”一旁諸人鬨堂大笑。
陸元青像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這位大哥說得一點兒不錯!這祭品選擇可是極有講究的啊!就說這個趙小姐吧。她死在胭脂橋下啊,那是水鬼的地盤啊!水鬼裏誰最難纏諸位還不知道嗎?”
“那個橋姬啊!”一個茶客忽然想到,遂大聲道。
陸元青讚許地點點頭,“沒錯,正是鬼橋姬。那鬼橋姬是身懷有孕投河而死,這趙小姐也是如此。”
“哎喲,我的娘啊,還真是啊!那、那劉老漢的兒子怎麼說?”
“劉老漢的兒子是身首異處而死,而且仵作驗屍後發現死者腹中空空如也,顯然是餓了數日之久。劉老漢說他兒子失蹤七日,想來這七日裏劉小哥是滴米未進啊,連狗餓上幾天都要發瘋,更何況是人?如果在劉小哥餓得怨念叢生之時將他的頭一刀砍下,那麼……”
“啊,我想到了,我想到了!”一個茶客忽然欣喜地站起來道,“怨驅魂,怨驅魂!”
“對啊,傳說中惡鬼怨驅魂就是被餓了七日後,才終於看到食物,剛想撲上去喫,結果卻被一刀將頭砍下,隨後將頭埋在地下。食物就擺在埋頭處不遠,聞得到喫不到,於是怨念叢生,便出來害人。”
“這麼說劉老漢的兒子是做了怨驅魂的祭品了?”旁邊一人戰戰兢兢道。
此言一出,氣氛驟然冷卻。或許最開始人們是以看熱鬧的心態圍過來的,但是若說趙小姐之死是巧合,那麼劉老漢之子的死又該如何解釋?
巧合,一切太巧了!如果面前的這個青袍少年是在胡說的話,那麼爲何發生的一切就在鬼節前後呢?
姚寡婦在琢磨這件事,周圍的茶客心裏也在打鼓。看來今年的鬼節,這汴城不怎麼太平。
陸元青見氣氛正好,便適時起身離開。明早再來姚寡婦這裏的話,說不定就會有意外的收穫。
陸元青走後,茶水鋪子裏的氣氛始終沒有再熱鬧起來。
“或許該去天清觀拜拜,聽說善清真人準備了去晦養氣茶,免費舍給衆人喝。這鬼節快到了,又有人這麼奇怪地橫死,我還是討杯茶去去晦氣吧!”
留下未走的張昭忙問道:“請問這善清真人是誰啊?”
“善清真人你都不知道?真是孤陋寡聞!”
“是是是!”張昭忙點頭,“還要請教老爹。”
“咱們汴城以西有座伏聖山,山腰處有座天清女道觀,這道觀的觀主就是善清真人啦。她爲人喜結善緣,每到鬼節前後都會免費供應去晦養氣茶給咱們汴城百姓們,讓百姓們可以無病無災、平安度過,當真是個好人啊!”
“對呀,我怎麼忘了去討茶喝。”一個年輕漢子道,“我看這趙小姐和劉小哥死得蹊蹺,我還是趕緊去討杯茶保個平安吧。”
“是啊,是啊……”大家仍在七嘴八舌地閒侃着,可是之前那股活絡的氣氛卻再也不在了。
姚寡婦的茶水鋪子第一次早早地就沒什麼人了,天還沒黑,大家就陸陸續續地走散了,只餘下零散的幾個客人而已。等到後來這茶水鋪子中只剩下了最後一個茶客。
姚寡婦今日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爲什麼她的心就是七上八下的不安穩,所以她只等客人都走了,就想要關門的。
可是這最後一個客人卻一直不走,姚寡婦等了一會兒終於捺不住性子上前催促:“我說這位,您都坐了一下午了,這會兒天色已晚,不急着回家嗎?”那客人戴着一頂寬檐風帽,此刻依然低頭不知在想什麼,聽到姚寡婦的話並未抬頭,似是沒有聽到一般。
姚寡婦見狀心中有氣,自顧自上前去收茶碗,只是她本就帶着氣,所以使的力氣過猛,那茶碗中的茶便一下子濺到了男人的衣襟上。
姚寡婦忙伸手去擦,“哎喲,這位,我可不是有意的。客人都回家了,就差您一位了!天色晚了,我一個婦道人家只想趕緊回家哄孩子去!客人您就行行好,我要關門了!”
那男人不言不語地推開了姚寡婦的手,將茶錢放在了桌子上。
可是姚寡婦的動作卻忽然變慢,她仔細地看了看面前的男人,“這位先生可是汴城本地人嗎?怎麼看着有些眼熟?”
男人聞言頓住,隨後慢慢地站起身來。
姚寡婦猶在炫耀:“不瞞您說,我就是有這好眼力,這汴城縣的人我只要見過一面就不會忘……”她忽然住了口,因爲這男人慢慢地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姚寡婦呆在了原地。當然並不是這位男茶客容貌有多麼風流倜儻,相反這客人一臉的長鬍子,再配上他這寬檐的風帽,除了一雙眼能讓人看清,其餘的五官便猶如霧裏看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