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兩端

　　夢蝶剛纔的攻擊並沒有失去理性，所以出手也沒有使出殺招。那些合成獸與獸騎士雖然被截肢、分屍等等，但在水神的作用下並沒有死，只是變得虛弱，重新組成形體更花費時間而已。此刻，正有一個依舊融入雨水中的獸騎士正舉着手中的劍，一步一步的朝尼婭走去！而在實力太遜的尼婭看來，四周彷彿沒有任何人，沒有任何的敵人！對於獸騎士的逼近，沒有半點反映！ 　　“該死的！尼婭！快跑啊！！！” 　　事不宜遲，夢蝶急忙鬆開德爾將軍，縱身躍向那名獸騎士！而此刻，她額頭的那三顆紅點已經開始扭曲，重新組合成一個紅色的菱形標誌。 　　三秒…… 　　尼婭抬起頭，看着從天而降的夢蝶，眉開眼笑，問夢蝶姐姐爲什麼能夠浮在空中。 　　兩秒…… 　　沉重的一拳重重轟在獸騎士的臉上，將他的面骨整個擊碎，飛到一旁，昏厥。同時扯下胸口的繩子，將嬰兒扔向尼婭。 　　一秒…… 　　尼婭撐着傘，接住霍蒙的孩子後面帶疑慮的望着姐姐那滿臉疲倦的表情。 　　零…… 　　望着尼婭，少女，笑了。她額頭的紅色菱形標誌，也已經完全成型……而她的背後，則是那條飛龍，以及那已經重新接好的龍頭，和那雖然看不見，但卻實實在在存在的龍牙…… 　　“吼——！！！” 　　龍口張開，如同捕蟲網一般完全籠罩住夢蝶。下一刻，飛龍仰起脖子，喉部一陣蠕動，將口中的少女，完完全全的吞進肚中…… 　　…… 　　…… 　　…… 　　雨，依舊在下。空中的閃電互相交錯，織出一張張可怖的蛛網。遠處，目睹夢蝶被飛龍吞噬的愛德華與休兩人盡皆震驚，一時間甚至沒能夠應付掘地蟲的攻擊，雙雙受傷。而在那死鬥之地，什麼都不知道，只感覺夢蝶忽然間消失的尼婭，卻是甜甜的笑了一聲…… 　　“夢蝶姐姐，好好玩啊。你怎麼不見了？快點出來啦，那麼大的雨，想變戲法下次再變給我看好不好？” 　　“哈哈哈！小丫頭，你的姐姐再也不會給你變戲法了！你知道，爲什麼嗎？” 　　突然！原本安靜無物的空間中出現了一條黑色的巨龍！它撲打着翅膀，舔着舌頭，似乎感覺十分美味。坐在它背上的將軍則是滿臉的得意，衝着已經被巨龍嚇呆的尼婭嘿嘿一笑。 　　“因爲，小美人兒如今已經在它的肚子裏了。下次要和你見面，恐怕的等我的寵物上廁所方便的時候，將那個小美人兒的骨頭和糞便一起拉出來，再還給你吧！哈哈哈哈哈！” 　　尼婭剛開始的表情顯得很呆滯，似乎沒能理解德爾將軍的話。但是漸漸的，漸漸的……她抓着傘柄的手開始發出顫抖，眼神也變得驚恐。終於，這個驚慌失措的小女孩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傘，發了瘋似的衝進暴雨之中，衝到那條飛龍的腹部！她抬起頭，望着龍那略微鼓起的肚子，淚水，再也抑制不住，流了下來…… 　　“夢——蝶——姐——姐——！！！” 　　對尼婭來說，夢蝶可以算是如今唯一還能夠依靠的人了。一旦她死了，尼婭還能依靠誰？失去心靈支柱的小女孩發瘋似的捶打着飛龍的腿，大聲哭喊着讓德爾將軍把夢蝶姐姐吐出來。可是，她的祈求只能換來對方的冷笑，與蔑視。 　　一分鐘……早就過了。可能，五分鐘，十分鐘，半個小時也都過了。那邊一邊要保護中了衰弱咒文的矮人，一邊還要和掘地蟲對戰的休與愛德華已經狼狽不堪，傷痕累累。而這邊，剛纔還被夢蝶撕成碎片的合成獸們逐漸開始憑藉着水神的卓越復原能力開始復原。很快的，十二頭合成獸再次聳立，面部猙獰的望着那名還在拼命捶打飛龍大腿的少女。 　　尼婭累了，聲音也嘶啞了。她抬起頭，望着四周那些可怕的合成獸，更發現自己已經成爲合成獸的中心之時，她的面容終於被恐懼所扭曲。已經嚇破膽的她急急忙忙的跑到飛龍的腹部，抱着那佈滿鱗片的可怕肌膚，絕望的哭喊着什麼…… 　　她到底，在哭喊什麼呢？ 　　雨太大，獸騎士們聽不清楚。不過，他們也不需要聽清楚，一個已經如甕中之鱉一樣的小女孩在哭喊什麼，需要去知道嗎？ 　　答案，自然很明顯。 　　也因此，那詭異的笑聲，在這些獸騎士中迴盪……迴盪…… 　　※※※ 　　酸液，可怕的酸液。如果說這個世界真的有傳說中的地獄的話，那這裏的場景就絕對不亞於最可怕的煉獄！飛龍的龐大胃部中充斥着這些淡黃色，充滿刺鼻氣味的腐蝕性液體。而胃壁的內側則佈滿了各種人類手臂般長的絨毛！ 　　在不斷蠕動的絨毛和胃酸的翻滾之下，現在的夢蝶就完全沉浸其中。她的身子懸浮在胃酸的中間，下方，數不清的黑色絨毛彷彿從地獄中伸出的手掌一樣，向她揮舞。可是，不管是這些胃酸還是這些絨毛，暫時都還無法對少女施加任何的傷害。 　　因爲現在，她的身體外側正裹着一層淡淡的赤紅光暈！而這層光暈，正來自她的體內，來自她那失控的力量，以及那即將失控的心靈！ 　　額頭的紅色菱形耀眼而崢嶸，胸口的紅寶石項鍊也彷彿呼應似的閃爍着光芒！可是，夢蝶的表情看起來卻是那麼的痛苦！她如同初生的嬰兒一般蜷縮起身子，緊緊咬住的牙關中甚至溢出了點點鮮血！她在掙扎，在抗爭！她能夠感覺到心中的那種力量正在努力掙扎，想要擺脫她的理性衝出來！她也知道，一旦這種被強烈壓抑的殺意完全釋放，那麼帶來的結果，將絕對是毀滅性的！ 　　不僅是對自己，還是對他人！ 　　忍耐……忍耐……拼命的忍耐！少女的理性在與她的殺意做着常人難以想象的抗爭！這些抗爭所帶來的副作用也十分明顯，雖然從她體內泄漏出來的力量很好的包裹住她的身體，避免胃酸的侵襲。但兩種意識的互相抗爭卻讓她的大腦感到劇痛無比，全身的骨骼和肌肉也彷彿被千萬把刀子切割一般，沒有一處不痛，沒有一處不傷！隨着時間的推移，她的肌膚甚至開始出血龜裂的現象，一些淡淡的血絲也從龜裂的肌膚中溢出，被胃酸迅速腐蝕。 　　這樣的忍耐持續了多久？不知道。在這樣的環境之下，時間的概念已經失去了意義。在這悠久的時間之中，唯一還能帶給她感覺的，恐怕就只有那無邊無際的痛苦…… 　　…… 　　“夢蝶，你……還在忍耐嗎？” 　　突然！一個女性的聲音闖進夢蝶的耳朵！這個聲音乍聽起來似乎有些幼稚，可仔細聽一下又似乎十分成熟！而且……這個聲音還讓人有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但這可能嗎？在這隻龍的胃裏，還有其他人？？？ 　　強忍痛苦，夢蝶艱難的張開眼睛。可充斥眼前的除了那幾乎貼着她的視網膜的渾濁胃酸之外，她沒有看到任何東西。 　　“呵呵呵，不用找了。我不在這裏。現在，我是在某個地方，通過心和你交談。” 　　耳朵中的聲音依舊，夢蝶不再理會，閉上眼睛，繼續忍耐着額頭的紅色菱形所帶來的痛楚。 　　“哎呀呀，不理我嗎？那……可真是麻煩了呢。要知道，我可是來救你的啊。”女性的聲音嫵媚的笑了笑，聲音幼稚，但給人的感覺卻十分成熟。 　　“……救……我？” 　　“沒錯。不……雖然說是救你，但總的來說還是你自己解救自己。換句話說，我是來開導你，讓你不再受體內力量的混亂而痛苦。” 　　眉心的疼痛讓人癲狂！夢蝶雙手的指甲已經嵌進手掌！由於和人說話而分心，她內心的殺意瞬間侵襲着她的自主意識！漸漸的，一種想要毀滅什麼東西，撕碎什麼東西的感覺，在少女的內心深處開始萌芽！ 　　“我不想……不想變成……那……那種樣子……！！！” 　　“咯咯咯，好啊。我救你。我問你，你爲什麼會如此痛苦？爲什麼不肯釋放內心的殺意？” 　　“我……佛祖（兩字爲漢語）有訓……殺生……難恕！任何事情……錯了……都能重來……可殺錯人……就……再也……不能重來……了！” 　　“哎呀呀，佛祖？什麼東西？算了。總而言之，你是生怕殺錯人吧？可有些人已經罪大惡極，殺了也沒什麼好可惜的不是嗎？” 　　“除了……神明……沒有人……能夠……擅自剝奪……他人的生命！即使……此刻惡念滿盈……但……誰也不能保證……有一日……那人……不會改過向善！一念能成魔……一念……也能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