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外患內憂
得到了滿意的答覆,夢蝶點了點頭。畢竟,在這片雪花的天空下,還是會有人世間的溫暖存在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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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德華的傷勢雖然看起來不怎麼礙事,但他這樣渾身虛弱的躺在城門旁總不是一件好事。他是皇子。雖然是二皇子,但也代表了皇家的尊嚴。西斯科等人簡單的治療了一下之後,立刻叫來擔架,將愛德華抬起來送進馬車內,向城堡的方向駛去。
“愛德華殿下!!!愛德華殿下!!!”
也許躺在馬車內的愛德華做夢也不會想到,在他所經過的道路上竟然會有那麼多的民衆夾道歡迎着他!尤其是剛剛從鐵蹄之下生還的五萬多羣衆,更是歡呼雀躍的跟着馬車一路狂奔,大聲呼喊着他的名字!
是啊,銀月喫敗仗已經喫了太久了。被屠殺的平民也已經太多了!在今天以前,還從沒有一次戰鬥能夠像今天這般取得勝利!長久以來籠罩在衆人頭頂的那朵絕望的烏雲似乎已經開始漸漸散開,一縷清晰的光芒,也從那漆黑不見五指的深淵之中透了進來!
國王之杯今天迴歸。現在,它就被握在剛剛領軍取得勝利的愛德華手裏。這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含義呢?即使在馬車走遠之後,緊隨其後的平民與士兵也開始爭相討論這件事。每個人都覺得,這裏面,似乎隱藏着某種啓示……
夾道歡迎一直在延續,甚至延續到山坡上的城堡大門之前。一位婦女推開阻攔的士兵,捧着一籃水果衝向馬車,大聲喊着:“殿下!請喫我手中的蘋果!希望您能快點好起來,帶領我們渡過這次的難關啊!殿下!!!”
蘋果被督伯收去,婦女也被士兵推進了人羣中。可是這名婦女的行動彷彿就是一個開關一般,瞬間,許許多多的人開始推開士兵,將手中的鮮花、牛奶、麥餅遞向馬車。
他們已經失去依靠太久。關於水盜湖事件的真相的謠言早就令民衆們對如今的皇室失去信心。現在,愛德華回來了。帶着國王之杯回來了。帶着勝利回來了。這種精神上的依靠,又豈是言語所能形容的?
馬車進入城堡,大門緩緩的關上。民衆卻依舊在外面大聲的歡呼,向女神祈禱他們的皇子快點好起來。可他們不知道,這一切的一切,都被看在兩個人的眼裏。
城堡上方的一間辦公室內,真總管與迪卡兩個人,正透過那碩大的落地玻璃,冷冷的看着那些歡呼的人羣……
“媽的,那個該死的愛德華!”迪卡奮力掀起一旁的桌子,大聲咒罵道,“那傢伙早就該死了!早在當初我們派他帶領47個人去剿匪的時候他就應該死了!父親大人,可爲什麼?爲什麼這個傢伙現在竟然還活着回到這裏?那些愚蠢的庶民都瞎了眼了嗎?我纔是下一任的國王!他們憑什麼對着那個只懂得舞刀弄劍,卻一點都不知道怎麼做一個‘合格的國王’的傢伙歡呼?!”
真總管繼續望着那些人羣,沉默的臉上看不見絲毫的表情。良久之後,他緩緩拉下窗簾,淡定的走到另一張還沒被嫌犯的桌子旁,捏起上面那盛有兩百多年曆史的上好葡萄酒的玻璃酒杯,緩緩的酌了一口。
“父親大人!!!”
“安靜,我的孩子。”真總管放下酒杯,抬起頭,漠然的注視着牆上掛着的現任銀月國王的畫像,慢悠悠的道,“你那一不順心就亂髮脾氣的毛病應該改一下。身爲一名國王,不能像一個小孩子似的整天把自己的感情表達出來。那個愛德華這輩子是做不到了,而你,卻應該能做得更好。”
迪卡暗暗地咬了咬牙,大踏步的走到桌旁,也舉起一隻杯子灌下一大口葡萄酒,讓自己的情緒稍稍冷靜一點。隨後,他走到一旁的架子上,捧起皇位繼承人的另一件信物——皇者之劍銀月。將它別在腰上。
“父親大人,我失禮了。可我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原本,這一切的計劃應該都很圓滿。我原本可以娶到那位美麗的精靈公主的!可誰知道事情竟然會變成這樣?該死的黑炎蛇,那些傢伙背叛了我們!竟然把事情的真相全都捅給了路威爾!那個國王也實在夠狠心,竟然敢殺了自己的女兒來嫁禍給我們!”
真總管的表情依舊淡然,看起來,他似乎已經快要睡着。在揹着雙手,久久凝視完牆上的國王畫像之後,他終於回過頭,坐在一旁的沙發之上。
“孩子,你要記住。”
真再次合上眼,慢悠悠的道。
“民衆永遠是愚昧的,他們只看得見眼前的好處。不要爲那些歡呼動容,那些東西根本算不了什麼。等你成爲國王之後稍稍對他們施加一點恩惠,比這大幾百倍的歡呼聲就將爲你而響起。”
“你現在所要做的,就是努力的利用能夠傳給你皇位的那個人。我的兄長,現任的銀月國王。”
“庶民無法給你皇位,但他可以。庶民無法讓你受到貴族們的尊重,但他可以。庶民無法爲你鞏固你在大臣們之間的威信,但他可以。你要掌握的永遠是上流社會的勾心鬥角,互相利用。國王與貴族和大臣之間也算是某種利益的交易,他們能夠讓你的利益最大化,你也能讓他們的利益最大化。所以,別去管那個不成器的愛德華。整天就只爲了那些庶民的幾句無用歡呼就出生入死的傢伙,只是一個嫌自己命太長的蠢貨罷了。”
終於,迪卡的氣漸漸的消了下來。他捂住胸口,左手按着銀月的劍柄,略微想了想。正在此時,門外傳來士兵的通報聲,說愛德華二皇子已經回來,正要接見陛下。
真睜開雙眼,等到外面的士兵離開之後,他慢慢的站了起來。
“雖然庶民們無關緊要。但卻不可否認,他們聚集起來的力量有時候會出現奇蹟。迪卡,還是趁現在,徹底粉碎這個萌芽來得好。”
迪卡臉上一喜,連忙推開門。這對父子在士兵的接引下,緩緩地,朝國王的書房走去……
第二十四節
“呼~~~愛德華那傢伙倒是滿受歡迎的嘛?看來似乎是不用替他擔心了。”
夢蝶遠遠的站在遠方,目送着馬車進入城門,笑着道。
尼婭上前搖了搖夢蝶的手臂,嘟起嘴,說道:“可是不對啊!夢蝶姐姐。第一個衝出來戰鬥的人可是你和白狼耶。憑什麼歡呼全都給了那個廢物王子?”
“尼婭,不準對殿下用這麼無禮的稱呼!”
尼婭吐吐舌頭,被愛婭這麼一訓,她也不敢說話,乖乖的縮到白狼的身旁,透過白狼的身體偷偷撇着愛婭。見愛婭因爲害怕白狼的體形而不敢追過來之後,她嘻嘻一笑,衝着姐姐做了個鬼臉。
“好丫頭,一年沒打你了,皮癢了是不是?”
愛婭故意板起臉,作勢就要打。尼婭見狀,急忙從白狼身後閃出,一把抱住姐姐,在她的懷裏直撒嬌,惹得愛婭這一巴掌怎麼也打不下去。
看到這樣溫馨的場面,夢蝶絲毫不顧形象的哈哈笑着。她的那頭長髮隨着她的笑聲左右搖擺,飄零的雪花落在她的烏髮上一時沒有融化,形成星星點點的點綴。
一旁的白斗篷少女看着眼前這一幕親人互相鬧騰的場景,卻是神色一變,頭低的更低了……
呃……糟了。把她的處境忘了……最近一段時間還是別在她眼前表現“親人”之間的關係比較好……
夢蝶咳嗽了一聲,止住愛婭與尼婭這對姐妹的喧鬧。恰好,她的手摸到腰間一直懸掛着的三隻小皮囊,猛地一震,急忙扯下一個皮囊來。
“糟了!我竟然忘了這件事!水晶草啊!愛德華那傢伙傷的那麼重,可我只顧着和你們說話,忘記給他水晶草了!”剛開始,夢蝶顯得很緊張,也很焦急。可等她把這些話全都喊出來之後,忽然想到了什麼,將皮囊重新掛在了腰間。
“哎呀呀,我真傻。皇城怎麼可能會缺水晶草呢?咳,我心急火燎的在密蘇里瓦湖裏採了一天,竟然沒想到這件事。”
剛剛聽到水晶草這個名字後,愛婭猛地一震。她滿臉狐疑的看着夢蝶腰上的那三個皮囊,指着它們,說道:“這三個裏面……裝的都是‘色狼草’???”
“啊???”
夢蝶只知道這是水晶草,並沒有聽說過這種草的別名。而且從以前到現在,休和尼婭也一直沒有向夢蝶解說採摘這種草是多麼的苦難與不易。也難怪她對於“色狼草”這三個字感到莫名其妙了。
“啊……我是指,你腰上的,真的全是水晶草?”看着夢蝶那一臉不太理解的表情,愛婭眼珠一轉,已經猜到了她壓根就不清楚這種草的別名,立刻改口。
夢蝶點點頭,將三個皮囊全都摘下,遞給愛婭。
“你曾經當過護士,你看看,這些草的品質怎麼樣?我生怕受傷的人會太多,所以採了許多磨成粉。現在我纔想起來,王城的儲備量應該不少,我這麼一點點恐怕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用處太大了。”
冷不丁,愛婭壓低嗓子,讓自己儘量保持冷靜的說了出來。
“這些……都是上好品質的水晶草。即使是王國,對這種草的儲備量也不是很多,可你竟然能夠採到三大包!……嗯,也對。如果是你的話……”
夢蝶越聽越覺得不太對勁。她撓了撓後腦勺,尷尬的笑了笑,說道:“那個……愛婭?能不能告訴我,這些水晶草到底是怎麼回事?以前我採下來的時候,就有人對我露出你現在的這種表情。”
愛婭一愣,回過神來。就在她張開口想要說明的時候,西斯科與琳達已經在護衛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先生,夫人。”
愛婭將水晶草還給夢蝶,垂首低頭,侍立在旁。
西斯科看起來似乎很高興。他揮揮手,讓愛婭抬起頭,笑着說道:“愛婭·索倫小姐。由於國王之杯已經平安回來,所以你已經自由了。可以不用再當我們的女傭了。”
愛婭抬起頭,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這時,一旁的琳達卻是推了一把丈夫,埋怨了幾句後,上前說道:“抱歉,他太高興,有些沒表達清楚。我們的意思是,雖然索倫小姐如今已經不用成爲我們的女傭,但我們夫妻倆還是想繼續僱傭你。畢竟你幫了我們許多的忙,現在我們甚至已經無法想象你不在的話,我們兩夫妻應該怎麼辦了呢。”
一旁的夢蝶點點頭。這也對,從以前開始,愛婭就是個十分心細的女孩。她往往能夠想到常人不會想到的地方,在照顧人這方面尤其在行。
果然,愛婭很順從的點了點頭:“能夠繼續服侍先生和夫人,是我的榮幸。我很高興兩位能夠繼續收留我。”
聽到愛婭這麼說,西斯科好像是解脫了一般鬆了口氣。他立刻從懷中摸出一塊令牌,交到愛婭手裏:“多謝你了,我們會付你工資的。事不宜遲,快點行動。歌頌之門已破,路威爾軍隨時都會前來攻城。我要你拿着我的令牌吩咐到各處,和以前一樣,你看哪裏需要加派人手,哪裏需要佈置些什麼就儘量去做。我們現在要立刻趕回城堡向陛下稟報,拜託你了。”
夢蝶一震,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愛婭和西斯科。怎麼?這個魔法師怎麼說的好像很普通似的?難道愛婭經常拿着令牌在城裏到處晃嗎?
愛婭對此卻沒有多少的反應,似乎真的像是做慣了似的,將令牌揣在懷裏,雙手互握,垂在身前。不過,她還是偷偷的朝夢蝶和那個白斗篷少女歉意的笑了笑,似乎是爲自己無法帶兩人前往騎士府邸而道歉。
將一大堆零零碎碎的事情丟給愛婭之後,西斯科拉起琳達的手,兩個人心急火燎的就要往城堡的方向趕。可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官忽然拿着一份詔書,從城堡的方向跑到衆人的面前。
“陛下諭旨:西斯科騎士,琳達騎士即刻趕赴議事大廳,不得有誤!”
西斯科楞了一下後,對那名傳令官說道:“我們知道了,即使陛下不召喚我們也會去。”
可那名傳令官的表情卻顯得很凝重,他只是稍稍瞥了一眼西斯科後,就繼續念道:“民女夢蝶也一併見駕,不得推阻。至此!”
怪了,連我也叫?那個國王到底在想些什麼?他們要開什麼戰術會議和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領軍打仗。
夢蝶滿腹狐疑的走上前,向那位傳令官說道:“對不起,請問……叫得是我嗎?”
那傳令官上上下下的看着夢蝶,面對這位少女湊過來的臉蛋,年輕的士兵不由得臉紅了一下。他向後哆嗦了一步之後,有些口吃的說道:“你、你就是夢、夢蝶?”
“對,就是我。”夢蝶衝着他微微一笑,這個笑容讓那名傳令官的臉變得更紅了。
“可我有必要去開會嗎?比起戰術討論,我還是更適合呆在前線。”
“陛下、陛下有旨!不許、不許找藉口!”
話說完,那傳令官低下頭,再次偷瞄了一眼夢蝶的臉蛋後,忽然向後絆了一跤。等他爬起來之後,突然飛也似的逃走了。這一切,都讓夢蝶有些摸不着頭腦。
算了,現在是戰時嘛。急也是理所當然的。
西斯科與琳達等不及,已經當先一步朝城堡趕去。夢蝶轉過身,衝着愛婭與尼婭道了聲別後,也想要立即離開。可是,她的手,卻被另一隻手輕輕的拉住……
“你……你別走……我怕……”
白斗篷的少女發出一陣顫抖。對於她來說,這是一個陌生的國度,陌生的環境。周圍的人全都是陌生的,這種環境讓她有一種身處人羣,卻如同置身孤島的感覺。
夢蝶看了看白斗篷少女,輕輕的呼出一口氣。她也握住她的手,給予她最大的安慰。
“放心吧,我很快就回來。尼婭你是認識的,這邊這位是她的姐姐愛婭,很好人。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內她可以好好的照顧你。現在,你就先跟着她在城裏巡邏吧。”
愛婭正在和尼婭說話,沒聽見夢蝶和白斗篷少女說的話。過了一會兒她準備登上城牆巡視的時候卻突然發現夢蝶還沒有走,也就慢慢的踱了過來。
愛婭:“那個……”
夢蝶:“嗯……拉莎。拉莎·露。”
愛婭笑了笑:“拉莎小姐。請跟我來,我有許多的地方需要請你幫忙呢。”
一邊說,愛婭一邊伸出手,想要去拉“拉莎”那隻拽着斗篷的手。可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少女的斗篷之時,這位少女忽然警覺的向後退了一步!一道無形的光牆也在瞬間於她面前展開,擋住了愛婭!
“啊。”
愛婭的手憑空被攔下,這讓她的臉上顯現出一絲困惑。見此,夢蝶急忙輕輕推了推身後的白斗篷少女,這位少女纔回過神,再次踏前。那道光牆,也隨之消失了。
“好,我走了。三位小姐,你們小心點。”
夢蝶向愛婭、尼婭、白斗篷少女瀟灑的一笑,立刻跳上白狼的背部,向城堡的方向急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