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黎明前的焚燒
白狼守在夢蝶身旁，它的威嚴讓四周的人不敢靠近夢蝶和愛婭。一路走來，看到城中一路的哀愁與混亂，夢蝶的拳頭不甘心的捏緊。她隨着愛婭踏上城牆，望着遠處那些軍容整齊的路威爾軍駐紮營地，暗暗地咬了咬牙。
愛婭首先前往指揮室，向西斯科與琳達彙報了城市內的情況。西斯科與琳達被軍情壓得喘不過氣來，只是點了點頭後就讓愛婭出去。夢蝶倚在牆頭，雪花落在她的髮絲之上，將她裝點的如同冬之女神。
“奇怪，祝福之門的守衛那麼強嗎？竟然到現在還沒有被攻破？”
夢蝶指了指位於北面和西面的軍營，再指了指西北面祝福之門所在的方向，詢問道。
愛婭走到夢蝶身旁，說道：“並非如此。根據情報，突破歌頌之門和敬仰之門的帝國軍隊只有十萬。也就是說，還有十多萬都駐紮在祝福之門的另一邊。而祝福之門由於非常開闊，所以在三道門中屬於最難防守的一座。我想，之所以那座城門還沒被攻陷，完全是由於那裏負責指揮的帝國戰神——德爾將軍的意思吧。”
“在此之前，我曾經查閱過有關那位德爾將軍的各種文獻。就軍事能力來說，那位將軍的確非常的強悍。可是，也正是因爲戰無不勝的關係，讓這位將軍在最近幾年的侵略戰中有了一些自傲的舉動。”
夢蝶想了想，覺得愛婭的猜測的確合理。在銅錘城的戰鬥之中德爾將軍就曾經表現得十分驕傲，絲毫不把敵人放在眼裏。雖然她當時是在龍腹之中沒有看到，但根據霍蒙的講述，應該錯不了。
“他不攻破祝福之門有兩個原因。第一，是因爲看不見的敵人永遠是最可怕的。如果三道門全破，銀月軍隊反而會安心下來。可現在這道門孤立敵軍之中，會帶給我們許多無形的壓力。”
“而第二點，就是那位將軍的自傲心理在作怪。可以說，他已經是在玩弄銀月軍，而不是將我們看成對等的士兵來戰鬥。如果說，可以利用這一點的話……”
愛婭平緩的說着。可說到這裏，她的語調突然停頓了下來。夢蝶原本也是對愛婭的話將就着聽着。可聽到她突然不說了，心中立刻揚起疑問，別過頭，看着她。
愛婭微微一笑，搖了搖頭：“對不起，請把我的話忘了吧。我只是一名女傭，女子壓根就不該過問這場戰爭。”
說完，在夢蝶依舊滿臉狐疑的表情之中，這位女傭緩緩抬起頭，看着天空。看着——
那些緩緩飄落的雪花……
“兩天……還有兩天……如果天與人願的話……”
雪，還是那樣靜悄悄的下着。
※※※
在離開城牆之前，夢蝶還是前往指揮室，詢問西斯科與琳達有沒有什麼好的破敵方案。可結果卻依舊讓人失望。由於擔心莎莎拉，夢蝶還是決定先行返回騎士府照看一下。愛婭則繼續留在指揮室，輔佐兩位皇家騎士。
在這兩天裏，夢蝶都是在忙碌之中渡過的。每天早上起來後就是護送愛婭前去城牆，回來之後還要照顧尼婭和莎莎拉。動亂不堪的街道越見凌亂，即使是有白狼陪在身邊，有時候也會有一些舉着鐮刀的平民衝着夢蝶怒目相視。相信，衆人的忍耐力已經到達極限了吧。
紛紛擾擾的兩天就這樣過去，當夜幕再次降臨的時候，城中點燃的燈火也開始閃爍。在這兩天裏，西斯科夫婦依舊沒能從城牆上回來。夢蝶、愛婭、尼婭和披着斗篷的莎莎拉只能四個人圍在圓桌旁，就着燭火喫飯。白狼趴在夢蝶的腳邊，已經啃完肉骨頭的它閉上雙眼，似乎已經睡着。
外面的喧囂到了夜晚還是沒有安靜的意思。有了第一天的情況，巡邏的士兵變得更多了。可這樣一來，卻只能讓那些民衆更爲恐慌與騷亂。聽愛婭說，白天曾經發生過幾起平民衝入貴族宅邸大肆殺戮的事情。夢蝶爲了守護這裏三位少女的安危，也只能將巡邏這件事擱下了。
“噹啷……噹啷……”
刀叉碰到碗碟的聲音乾澀的在餐廳內迴盪。夢蝶已經不知道這一頓飯到底喫了有多久。可能只有半個小時？或者已經過了五六個小時？
“……愛婭，明天早上十點就是最後期限了。你真的沒什麼好方法嗎？”
放下盤叉，夢蝶忽然出聲詢問。她這一問讓愛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過了半秒之後，愛婭撕下一小塊麪包，淋上色拉醬：“你怎麼會想到這件事？”
“因爲你看起來就是一副有辦法的樣子。”
色拉醬停下，愛婭的手懸在半空，雙眼注視着盤中的麪包。與此同時，尼婭以及莎莎拉也全都停下手中的動作，看着這位女傭。
……良久之後，色拉醬再次被放回桌上。迎接夢蝶的，依舊是一個溫文爾雅的笑容：“我一介女流之輩，哪會有什麼好方法？王國內不缺人才，我想出來的那些拙劣技巧說出來，只會讓人貽笑大方罷了。而且，我想出來的這個方法壓根就行不通。或者說，根本就沒人能夠做到。”
“是嗎？那你不如說說看。”夢蝶沒有放棄，緊追不捨。可不管她怎麼問，愛婭也始終是搖頭笑而不答。夢蝶見她很堅決的拒絕，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來了，只能嘆了口氣，收拾起自己面前的餐盤。
也就是在這時……
“嗯？姐姐，外面在放煙火嗎？”
夢蝶奇怪，湊到窗旁向外望去。只見山坡上的城堡方向似乎有一些紅色的光芒在若隱若現。將漆黑的天空映照成紅色，實在是非常的好看。
“咳……現在開始都有人放火了嗎？治安情況真的是越來越糟了。”
只憑一眼，夢蝶就看出那不是煙火，而是火災。在城中如此動亂的情況下，有人縱火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啊！！！”
可是，身後的愛婭在看到那股火光之後，卻發出絕望透頂一般的尖叫聲！
“糧草庫！那是銀月的糧草庫在燃燒！儲備了銀月一年份的糧食！”
從再次見面到現在，夢蝶第一次看到愛婭露出如此驚恐的表情。她將手中的碗碟一推，想也不想的就往大門的方向衝去！
“可惡，燒軍糧！！！路威爾帝國是想要趕盡殺絕嗎？！尼婭，拉莎，你們兩個留在這裏那都不準去。這不是請求，是我的命令！白狼，你負責照顧她們，一切都等我回來！！！”
交代完畢，夢蝶立即隨着愛婭的腳步衝出騎士府。此時，受到火光的吸引，許多人從睡夢中醒來，一副什麼都不清楚的表情望着那邊的“煙火”。如果讓他們知道，現在正在燃燒的是他們的口糧的話，情況會變成怎樣？
“鐺鐺鐺鐺鐺！”
火警的鐘聲被敲響，衆多士兵撇下自己的崗位，提着水桶衝向那火光燃燒的地方。愛婭是女孩，身子較弱。被火燒眉毛的士兵一撞，就站立不穩，癱坐在地上。
“臭娘們！別擋道！！！”
撞開愛婭的士兵丟下一句粗話，提着水桶繼續朝火光的方向奔去。
隨後趕到的夢蝶上前扶住愛婭。此時，身後還有許許多多的士兵提着水桶向這裏衝來。夢蝶連忙抱起愛婭，跳進旁邊的小路，在愛婭的指揮下衝往火災發生的地方。
打從第一次來到銀月的那一晚，夢蝶就被這座城市古怪的建築佈局而迷惑過。還記得當日爲了去城外的小樹林找項鍊，夢蝶硬是在城中到處亂撞了幾個小時，纔到達城牆旁。可這樣的佈局對於愛婭來說似乎並不怎麼困難，她這裏一指，哪裏一指。繞開許許多多的死路，猶如腦海中映着一張銀月的全局地圖一般，將夢蝶帶往那片火海。
“你真厲害！這麼多的小路竟然全都認得！”
愛婭被夢蝶橫抱在懷裏，顯得有些窘迫。不過轉念一想，反正抱着自己的也是一個女孩子，也就不怎麼去介意了。
“只要住在這裏的時間夠長，你也一樣能夠記住。啊，從前面往右拐，那裏有一處兩米高的臺階，直接跳上去。”
夢蝶點點頭，抱着愛婭迅速衝向那道拐角……
“嗯？！”
忽然！夢蝶的腳步瞬間停下！她站在拐角之前，不知道在思考着什麼似的屹立不動！愛婭奇怪，剛想開口詢問，拐角的另一邊突然鑽出一個人影，急急忙忙的向夢蝶的懷裏撞來。
“啊！”
那人影似乎沒注意到面前有人，腳下一慌，向前跌倒。夢蝶挪開腳步撤到一旁，同時抬起右腳腳尖穩穩的抵住那人的腹部，沒讓他就這樣直接跌倒在地。
“你……沒事吧。”
縮回腳，夢蝶沒有繼續移動。她站在一旁，默默地注視着那個人，看着他慢慢的站了起來。
（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