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最後關頭

　　震動天地的廝殺一直在持續，搖晃的旌旗始終在這片被雪花侵蝕的戰場上搖擺。在愛婭的指揮之下，銀月城硬是憑着這五萬兵力十萬民兵硬擋下路威爾帝國十萬精兵的強猛攻擊，足足19天。 　　經過這地獄般的19天，銀月的外牆已經被投石器砸的幾乎全部塌陷。到處都是破損的磚瓦和暴露的牆洞。城牆底下躺滿了雙方軍士的屍體，最靠近城牆的地方屍體甚至已經堆成了一座座的小山丘。 　　天空的烏雲慘淡着，降下的雪花不再悽美，只帶給衆人寒冷與飢餓。早在八九天前，銀月內就已經斷糧，失去食物的支撐，守城的十五萬兵力，現在竟然消耗到不足八千人。 　　殘餘的士兵倚着城牆，臉上全都喪失了生氣。一口鍋子旁圍着四五個士兵，正在顫抖着把一些剛剛拔出來的雜草扔進鍋裏。 　　街道上的行人們全都餓的面黃肌瘦，裹着衣襟的農民們腳步踉蹌的走着，按照愛婭的指定進行佈置。可在這片大雪之下，幾乎每一秒都會有人就此倒下。孩子呼喚母親的聲音在城中迴盪，丈夫痛哭妻子的哀嚎更是不絕於耳。可面對這一切，有誰能來救他們嗎？ 　　“還有……一天……” 　　愛婭立於城頭，她的面色已經由於長時間只喝水不喫飯而顯得消瘦。裹着披風的身體在寒風中微微顫抖。望着滿城的淒涼，她狠下心，別過頭不再看。反而凝望遠處那些軍容整齊，看起來又要發動進攻的敵營。 　　“愛婭騎士！傳染病！又發現一名傳染病患者！” 　　失去糧食，瘟疫就開始在城中擴散。愛婭急忙來到士兵所指示的地方，只見一名已經餓的只剩下骨頭的人正在幾名醫生的照顧下渾身哆嗦。他的嘴脣發白，臉上、手上開始發出一些紅色的病塊。 　　“快點拿食物來！這種病只要有充足的營養補給，很快就能夠痊癒！” 　　愛婭立刻揮手指揮，可站立在他身後的士兵卻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一個人動。 　　愛婭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城中的食量已經爲零？她咬了咬牙，分開那些戴着白手套，小心謹慎的照顧病患的醫生，上前一把拉住那人長出紅色病塊的手，抱在胸前。 　　“愛婭騎士！！！” 　　許多人看見愛婭這樣毫不設防的就拉住瘟疫患者，立即大驚失色，上前想拉開她。可卻被她一把甩開。 　　“堅持住。請你……一定要堅持住！還有一天，只要到了明天我們就能勝利！防禦設施已經全部造好了！只要等過了明天……只要等到明天！” 　　那士兵呼吸急促，已經冰冷的手被愛婭抱在懷裏，不由得感受到一陣溫暖。他大口的喘着粗氣，看着愛婭，臉上浮現出一陣最後的紅潮。那是憧憬，是依戀，更是崇拜…… 　　“愛婭……騎士……我們會……勝利……的……是……嗎？” 　　“會！一定會！所以，堅持一下！” 　　“哈……哈哈……以……女神的名義……我會……永遠追隨……追隨您……成爲……您……最衷心的……追隨……者……” 　　說話的聲音，漸漸的輕了下去。那名士兵漸漸的合上雙眼，手中的溫熱……也終於緩緩消失…… 　　“假死長眠。” 　　突然！一個盾牌型魔法陣在這名士兵的身下展開！金黃色的光芒籠罩着他，溫暖的光線似乎連天上的雪花都要融化！ 　　愛婭一驚，可還不等她察覺發生了什麼事，她的妹妹已經來到身旁，拉住她，一把拖出魔法陣外。 　　披着斗篷的少女緩緩走近，她的腳底也同樣浮現出盾牌魔法陣的圖案。伸出的一隻手中映襯着金黃色的光芒，遙遙應對着那名士兵身下的魔法陣！ 　　“這是……神術力！！！” 　　見多識廣的西斯科一驚，立刻將莎莎拉的魔法根源的名字報了出來。他這一說，四周的士兵和將領立刻激動，每個人都神情緊張的望着她！ 　　神術力的根源來自路威爾帝國的大都教會。其他地方的人雖然也會使用，但絕對不可能會達到能夠使用“假死長眠”這種只有大都教會的修女纔有資格修習的神術魔法的程度。隨着那名士兵漸漸的安靜，四周的士兵們立刻聚攏，每個人都拔出身邊的武器，緊張萬分的看着這名白斗篷少女。 　　救完人，莎莎拉還不等緩過一口氣，四周的嚴峻情況讓她冷不丁的倒抽了一口冷氣。不過，愛婭卻在此刻迅速站了出來，擋在她的面前。 　　“全都把武器給我放下！” 　　這19天來多虧愛婭的指揮有方，所以還沒有淪陷，士兵們對她的尊敬程度已經十分的高。現在看到她喝止，各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愛婭騎士……這個女人……” 　　“會使用神術力的並不代表就是路威爾帝國的人。如果是的話，我們現在兵臨戰微，她難道有把握城破之後在亂軍之中毫髮無損的生還嗎？她的身上可沒有貼路威爾軍的標籤，到時候敵軍殺人的時候，絕對不會輕輕鬆鬆的放過她。” 　　衆士兵不再說話，良久之後，一個將官上前說道：“愛婭騎士，您說的，我們信。可是最起碼，這個女人整天都用斗篷遮着臉，不讓我們看見。希望您能夠命令她把斗篷摘下來讓我們看清楚她的臉，也好省了我們許多的疑心啊。” 　　他的這句提議立刻得到了許多兵官的贊同。對此，愛婭卻是掃了四周一眼，緩緩說道：“要求一名尚未出嫁的女子向各位拋頭露面，作爲男性來說，未免也太無禮了一點吧！” 　　被愛婭這麼一頂，四周的聲音立刻安靜下來。那個提議的將官也不再說話，乖乖的縮在人後。 　　這件騷動算是就此解決，愛婭轉過身，走過莎莎拉的身邊，在她耳邊悄聲說道：“拉莎·露小姐，雖然我不知道您到底有着怎樣的祕密，但夢蝶妹妹拜託我照顧你，我就一定會好好的照顧你。所以，請您安心，什麼都不用怕。” 　　莎莎拉向這個女孩望了一眼，靜靜的點了點頭。之後，小尼婭纔開始興高采烈的拉着姐姐，大聲呼喊着“姐姐你好帥！看起來好酷哦！”之類的讚美之言了。 　　“嗚——” 　　再次吹響的號角打破了守城軍士們短暫的歇息。這已經破爛不堪的城牆還能不能承受住敵人下一波的進攻呢？ 　　愛婭：“城裏的建設還有多久完成？！” 　　琳達：“快了，已經在做最後的修補工作了！估計……還有五六個小時就能全部完成了。” 　　愛婭：“好，速度快一點！今晚一定會有暴風雪，等到修補工作全部完成之後立刻釋放狼煙，把夢蝶喚回來。等到她們一回來，就立刻打開城門，按照預定線路退向城堡！” 　　琳達：“是！” 　　※※※ 　　戰爭的號角再次吹響，臨近一月的傍晚天空卻已經早早被戰火燻黑，如同煤炭一般渾濁。 　　在那遠離圍城戰的地方，祝福之門，這裏的一切卻都是安靜的。安靜的猶如母親的搖籃，安靜的……如同地獄。 　　祝福之門已經不存在了…… 　　它之所以不存在，是因爲這條通道已經被堵塞。人們再也無法從外面透過這條道路進入裏面。而堵塞這條道路的並不是石塊，而是數之不盡的屍體。 　　屍體，已經堆到了半山腰，堆得比那祝福之門的大門還要高。他們的眼神空洞，身上的傷口或被劍刺，或被刀砍，或被拳轟。但無一例外的，全都是被一擊斃命。堆積起來的屍體絕不下於數萬，數萬具屍體流淌出來的血液沿着屍山緩緩而落，流向那遙遠的遠方…… 　　一個人，坐在屍山的頂端。她的右手握着一隻斑駁的長矛，矛頭深深的插進一名士兵的背脊之中。矛身上流着血，有敵人的，也有她自己的。 　　她，就坐在那裏，沒有動，似乎也沒有了呼吸。只是坐着，居高臨下的看着遠處的漆黑天空。不知道是多久以前，她身體的新陳代謝就已經停止，正常的生理功能已經消失。她的身上佈滿了數不盡的傷口，胸口更是有兩刀砍斷了她的兩根肋骨。她全身的血液依舊在緩緩流淌，沒有絲毫停止的跡象。那頭烏黑的髮絲，如今也已經被敵人和自己的鮮血，染成了讓人側目的鮮紅色…… 　　她，睜着雙眼。 　　但她的雙眼瞳孔，已經渙散。 　　是的，她失明瞭。由於長時間的流血，終於導致她的視網膜因爲缺少血液供給而逐漸壞死。如今從她那雙已經沒有焦距的眼睛裏看出來，整個世界已經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了黑暗，也沒有了光明。只剩下一片白色，什麼都沒有的白色。 　　“唬……咕！” 　　白狼咬住紮進少女背脊的一根箭矢的箭羽，輕輕一拔。血水飛濺之中，箭矢離開了她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