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殺
“（小聲）是你！就是你！你害得我掉進水裏，結果我的錢袋也都掉了！！！”
“（小聲）哈？怪我嗎？！是誰不分青紅皁白的就來襲擊的？話說回來，我的錢袋會掉也都是由於你的緣故！你想怎麼賠償我！”
同樣的遭遇，讓兩人之間的關係再次緊張起來。在周圍人的矚目中，這兩個少女之間的互相角力完全演變成一場不知爲何引起的鬧劇！
“（小聲）喂，艾米麗，不管怎麼說，現在可不是我們三個在這裏鬧的時候了。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我也必須承認，一旦我們三個出了什麼問題，這裏的人會作何反應吧？”
“（小聲）你什麼意思？”
“（小聲）很簡單。你們兩個現在已經失去了力量，可能連一個最普通的男性都敵不過。看到那些人的眼神了嗎？一旦付不出錢來，你們很可能會被抓起來，用身體來付錢！”雖然夢蝶不會因爲付不出錢而被普通人抓，但場面一旦混亂起來，隱藏在暗中的殺手也可能伺機而動。所以對她來說，不喫霸王餐，安安靜靜的離開纔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泰妮莎身爲人魚，而且，種族中只有女性的她們根本就不理解夢蝶口中“用身體付錢”這句話所表達的意義。但是，沒有錢付賬的可能她也大概瞭解了，在夢蝶和艾米麗小聲而激烈的爭吵之中，她輕輕的舉起手——
“那個……如果錢的話，這個可不可以？”
在她的手掌心中，託着一顆拇指般大小的珍珠。再看看她的右耳上，原本應該帶着珍珠耳環的地方，此刻只有一個耳洞還留着了。
看到珍珠耳環，夢蝶從剛纔起一直緊繃的神經剎那間鬆懈了下來，癱坐在座位上。此時，夢蝶等人的爭吵終於將那名侍從引了過來，開口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啊，沒事沒事，食物也很可口，沒什麼不滿。”
有了珍珠耳環，夢蝶的底氣就足了不少。她笑着將叉子插進沙拉里，攪動了一下。
可是……
“是嗎？可是三位小姐，我剛纔好像聽到，你們缺少錢，是不是？”
突然間，夢蝶攪動沙拉的手停了下來。不知爲什麼，她的手心中突然冒出一層冷汗，嘴角的笑容也在瞬間停住！
不是因爲霸王餐的問題，而是因爲那名侍從的語氣……這……這是人的聲音嗎？爲什麼會突然變得如此冰冷？就好像劊子手面對自己將要行刑的死囚一般，冰冷……沒有絲毫的感情！
啪……
一滴汗水，沿着夢蝶的臉頰滾下，遞進碗裏的沙拉之中。
“呵，開始了嗎？”
就在夢蝶被侍應這句普通的詢問弄得如入冰窟的時候，坐在她面前的艾米麗突然冷笑一聲，站起身。
四周客人的臉開始變得模糊，夢蝶一時間發現，自己的身體突然動不了了？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只是被這個侍從看着……爲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恐懼。
“嘎……嘎哈……哈……嘎……”
無法說話。即使開口，也說不出任何的語言。四周的景色漸漸變得模糊起來，那些客人的臉都化爲一張張白色的面譜，上面勾勒出“笑容”這個表情。夢蝶能夠感受到自己的體溫正在逐漸降低，也能夠感受到喉嚨彷彿被掐住一般的窒息感！可是……她卻無法轉頭，無法說話，更無法挪動任何一根手指！
“呵呵呵，心靈魔法，‘傷痛回憶’。夢蝶啊夢蝶，你就沉淪下去，將你內心世界最可怕的事實展現出來，然後崩潰吧，痛苦吧。最後……”
艾米麗站起身，臉上露出近乎歇斯底里的可怕笑容——
“去死吧！”
夢蝶只覺的喉嚨一緊，眼前的視線也開始模糊！
“請問，需不需要買花？”
突然之間，一個十分幼稚的女童聲音闖進艾米麗的耳朵裏，一隻小手，也抓着一朵鮮豔的野花，遞到艾米麗面前。
正在觀賞夢蝶情形的艾米麗毫不猶豫的一甩，她即刻轉過頭，大喝一聲——
“滾！死丫頭，我不需要你的……花……？？？！”
如同鐵錘般的衝擊在這剎那間衝擊着艾米麗的大腦，她的面容開始因爲恐懼而扭曲。比起以往的任何一次，她臉上的震驚程度都要更甚！
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站在她的面前。她身上穿着一件打滿補丁的連體裙，污泥與傷痕佈滿了她那雙沒有穿鞋的小角。這個小女孩的身子看起來是如此的瘦弱，比起同齡女孩要矮小了不知多少。憔悴的臉蛋與那強裝出來的笑容讓任何一個人都看得出來，一頭略有發黃的黑髮零零散散的披在肩頭，其中還散發着一股淡淡的臭味。
“姐姐，要買花嗎？很漂亮的花哦。”
小女孩的叫賣聲是如此的無邪。可是，迎來的，卻是一個奇重無比的巴掌。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響，讓那個小女孩臉上多出五個血紅的手指印。同時，也將她左臂上挽着的一籃鮮花盡數打落。
“呵啊……呵啊……呵啊……呵啊……”
揮出巴掌的人站着，目光混亂的看着那滿地散亂的花瓣。她大口的喘着粗氣，臉上由於不知爲何開始了極度的扭曲。盯着小女孩的雙眼裏沒有任何的歉疚，反而充滿了厭惡，憎恨，噁心等等情緒。
艾米麗的這一掌讓小女孩悶掉。同時，這一掌也讓那邊正在聽侍從說話的夢蝶轉過頭。她急忙從座位上站起，一個箭步的衝到小女孩身後，一把摟住她。
“你在幹什麼！艾米麗！”
小女孩似乎還沒有從剛纔的驚嚇中清醒過來。她捂着紅腫的臉頰，似乎想哭，但卻強忍着不哭出來。看到小女孩這副樣子，夢蝶急忙將她徹底摟緊懷裏，再次向艾米麗呵斥——
“你們黑炎蛇真的是瘋了嗎？她只不過是問你要不要買花而已。不買的話就算了，幹嘛打她！！！”
坐在一旁的泰妮莎對此似乎也有些看不過去。由於出生率的降低，所以近幾百年來美人魚對於孩子向來都是充滿了喜愛與憐憫，看到艾米麗不分青紅皁白的就打了這個小女孩一巴掌，臉上也是露出不太歡喜的表情。
“我……我爲什麼打她……？”
可是，艾米麗卻是一副茫然若失的樣子。她捂着頭，手指緊緊抓着自己那頭綠色的頭髮，望着小女孩的臉，恐懼的向後退去。
“我……我爲什麼要打她？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爲什麼……我爲什麼……會做出這種事？！”
夢蝶疑惑的看着艾米麗，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實在是讓人費解。不過，她懷中的那個小女孩卻是揉了揉眼睛，忍住哭泣，一聲不響的從夢蝶懷裏鑽出來，拎起那被打落的花籃。接着，她一邊揉眼睛，一邊開始撿拾那些已經散亂不堪的花朵，將它們一株株的，重新放回花籃。
“啊，小妹妹，我來幫你。”
夢蝶立刻蹲下身，替這個小女孩揀花。在這段時間裏，她再一次的審視這個小女孩，望着她那佈滿傷痕與污泥的雙腳，望着那瘦弱的身子與憔悴的臉蛋，再看看手中那花瓣已經完全掉落的花莖……
“小妹妹，我對我朋友剛纔做的事，向你道歉。這些花是她打翻的，所以我想全部買下來，多少錢？”
小女孩抬起頭，臉頰紅腫的她望着夢蝶的臉後，卻是露出一抹天真的笑容——
“不……不用了，姐姐。是我……自己不好，沒有抓住花籃……不用賠……真的……”
看着小女孩的笑容，夢蝶卻突然感到背後的一抹冰冷！
她不是在笑……是在害怕！在用笑容來掩飾她對自己的害怕！
小女孩緊張的收拾完花籃，再次笑了一聲後，就要往飯館外跑。儘管夢蝶看出了她對自己的害怕，但還是在第一時間拉住了這個小女孩的胳膊。
“小妹妹，這朵花我很喜歡，賣給我好不好？”
夢蝶從小女孩的花籃中取出一根已經沒有花瓣的光禿禿的花莖，不等小女孩回答，就向旁邊的泰妮莎伸出手，做了個討要的動作。
泰妮莎楞了一下，但也是很快就領會。她除下耳朵上的珍珠耳環放在夢蝶手裏，夢蝶再把那枚珍珠耳環塞進小女孩的手心裏，再幫她握緊拳頭，抓牢那枚耳環。
小女孩愣了一下，小心謹慎的看着夢蝶。不過很快，她就甩開夢蝶的手，向着她鞠了一躬後，飛也似的逃出飯館了。
“呼，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會有這樣可憐的小女孩啊。”
夢蝶呼出一口氣，乾脆也不坐下了。她端起那碗沙拉，三兩口的喫完，抹抹嘴將碗一放，望向旁邊的艾米麗。
此刻，艾米麗的精神狀態似乎穩定了少許。她坐在座位上，雙手抱着頭，整張臉因爲些微的緊張與疑慮而皺起。
“好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能給我一個解釋嗎？”
艾米麗張了張口，但卻沒能給出夢蝶一個滿意的答覆。
“我……我不知道……我只覺得……突然很討厭她……很怕她……她給我一種很恐怖的感覺……一旦讓她靠近……我就會作嘔！甚至……我剛纔……我剛纔……”
“還想要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