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夜行者
琳達在喝了一口茶之後,繼續說道:“在這件事發生之後,陛下的舉動就開始變得越來越詭異了。他始終捂着胸口,好像生怕別人來搶似的。”
夢蝶:“搶?什麼意思?”
琳達:“啊,就是說,從那個時候開始,陛下的脖子裏似乎就一直戴着個什麼東西。也不知道是吊墜還是項鍊,反正就是珠寶一類的東西吧。陛下始終用手捂着項鍊底端的部分,從早到晚,即使是喫飯寫字辦公的時候,左手也始終不肯鬆開。”
“在那之後,陸陸續續的,有更多的屍體從陛下的房間內被發現。還是和以前一樣,都表明那些屍體是自行闖入陛下寢室的。剛開始,陛下還是和第一次一樣把頭縮在被窩裏,顯得很緊張。但漸漸的,陛下的表情開始淡然,有時候還會主動叫人來把屍體扔出去。最後又一次……我甚至看到陛下一邊用着早餐,一邊看書,一邊若無其事的叫人,把身旁那個還散發着血腥氣,肚腸也都被剖開的屍體搬出去。”
人,是一種很容易就習慣的動物。這種容易習慣,讓人類比其他生物擁有更好的生存能力。但是也正是這種習慣,如果在某天發生偏差的話……那麼,就可能讓“人”,變成“惡魔”。
夢蝶在思索着,剛纔的那些話已經足夠證明老國王性格轉變的原因。但是琳達的話,卻還在繼續說下去——
“從那個時候起,恐怖與死亡就開始籠罩住整個銀月城。迪卡殿下的登基儀式被陛下取消,不僅如此,陛下還撤消了迪卡殿下的繼承人身份。然後,陛下他開始大力搜查任何與真總管和迪卡殿下有關的人或物,抓到之後往往是就地正法。”
“與真總管有過良好關係的貴族被屠戮,曾經屬於總管一派的各名皇家騎士也相繼被殺。僅僅幾個月的時間,不是銀月城,而是整個銀月王國中十分之一的人口就因爲各種原因被陛下殺掉或囚禁。而那可怕的不死軍團,則剛好成了切斷逃跑者的最好柵欄。”
“兩個月前,陛下開始不捂着胸口了……”
兩個月前?提到這個時間,剛好就是水銀帝國毀於大海嘯和可可之手的時間。也正是類似女神遺物的封印解開的時候!
“可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陛下的行爲就變得更爲可怕。即使只是聽到他的聲音,也能夠讓人嚇破膽。雖然我們很高興,銀月的國王重新奪回了他應有的威嚴。但是這種變化……也實在是太可怕了……”
琳達的故事講完了,大家的面色在燭火的搖擺中晃動。衆人鐵青着臉,尤其是愛德華,顯得十分的難以接受。夢蝶看了看這位王子後,轉過頭,繼續問道:“那麼,請問路威爾帝國有沒有派來特使,請求支援這種事?”
莎莎拉一愣!這件事關係到她的祖國,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細聽。
琳達的眉頭微微一皺,說道:“有。儘管是他們不情願的,但我國還是仗着他們路威爾帝國的保護,纔沒有遭到不死軍團的侵襲。所以他們也以此爲條件,要求陛下出兵。”
(尼婭:哼~~~!看來身爲大後方的國家也是有好處的呢。難怪當時路威爾帝國那麼想打下我們。)
(愛婭:噓,別多話,好好聽着。)
莎莎拉坐不住了,立刻站起來跑到琳達身邊,握住這位女士的手,焦急的說道:“那麼到底怎麼樣了?你們的王……他到底答應了沒有?”
琳達:“嗯?小姑娘,陛下答不答應,你幹嗎那麼緊張?”
莎莎拉:“別問那麼多!快點告訴我,答應了沒有啊?!”
“很遺憾……”琳達嘆了口氣,“陛下不僅沒有答應,反而……還殺了來使中的一人,挑斷其他使者的雙手手筋。不僅如此,陛下還揚言,即使路威爾帝國能夠從不死軍團的手中僥倖存活,銀月的軍隊也會在下一刻捲起塵土,前來報上次‘水盜湖戰爭’的仇恨。”
莎莎拉麪色一變,整個人立刻虛脫似的向後倒去。夢蝶急忙伸手扶住了她,手忙腳亂的撇開桌上的茶杯燭臺等物,將她放了上去,掐着人中。
“父王……不……父王……是女兒……女兒不好……父王……嗚嗚……”
半昏迷之中,幾個不成連貫的詞從莎莎拉的嘴中吐了出來。這下子,西斯科和琳達再也坐不住,再次詢問莎莎拉的身份。夢蝶眼見瞞不住,也只能實說了。
“她……她是……!!!”
西斯科的反應在料想之中。因爲對於外人來說,莎莎拉早就已經是一個死人了。夢蝶急忙按住這位大叔的嘴,千懇求萬囑託的不能讓莎莎拉的身份外泄。以老國王對付路威爾使者的手段來看,對付莎莎拉絕對不會是請她喝茶聊天,籠絡兩國關係這樣簡單。
好吧,現在看起來麻煩事真的是一大堆。不僅確認了銀月沒有出兵救援的打算,還肯定了銀月會落井下石的決定。老國王的性格突然大變,實力猛增,捂着胸口的一個首飾不肯松,見人就懷疑是背叛者的胡亂殺人。要想把這些頭緒全都整理清楚,需要一個絕對清晰的計劃。而這個計劃就是……
“我決定了!”
夢蝶猛地一拍桌子,衆人以爲她有什麼想法,齊齊注視。
“夢蝶小姐,你決定什麼了?”
“當然是決定我們接下來要辦的事!”夢蝶十分自信的拍着胸脯。
“哦?是什麼?”
“那當然是……立刻睡覺!等明天恢復精神以後,再想辦法!”
夢蝶滿臉得意的笑着,那張笑嘻嘻的俏臉似乎是在等待衆人的回應。可讓她想不到的是,在場的所有人,竟然全都用一種有些抽搐的眼神,望着她……
“幹……幹嘛啊!遇到事情想不明白了,當然是要好好的睡一覺啦!挺着個疲倦的腦袋,那可是什麼都想不明白的啊!”
此時此刻,小女孩的分辨顯得有些蒼白而無力。衆人搖搖頭,略顯失望的把視線從夢蝶的臉上挪開。不過她決定立刻睡覺的主意倒是得到了主人西斯科的贊同,愛德華原本是要回皇宮的,但他也決定留在這裏借宿一晚。所以,西斯科和琳達就爲這裏的所有人都配了一件臥室,安排衆人就寢了。
※※※
夜晚,在暴風雨的肆虐下默默承受着。
房外的雨很大,打在玻璃窗上,發出如同炸豆一般的劈啪響聲。在這個滅絕一切光輝的天空之下,銀月城也已經陷入了一個恐怖而可怕的夢境,忍受着寒冷與死亡,等待另一個暗無天日的一天到來。
“吱……”
一聲輕響,從騎士府中的一扇門上發出。推開門,一位長髮等身的少女雙目有神的走了出來,她的臉上絲毫沒有剛纔表現的那種睏乏與疲倦。
在她的身旁跟着一條白狼,龐大的身軀此刻也是躡手躡腳的行動。巨大的爪子踩在地板上,沒有發出一丁點的聲響,如果不是那雙在黑夜中閃爍着鮮血般光芒的瞳孔的話,恐怕任何人都不會感覺到這裏有一條白狼,一位少女。
門,被輕輕的關上。夢蝶摸了摸雙手背上的兩顆寶石,靜靜的往騎士府的大門走去。她要去確認一些事,要做到這些事,就必須在這種誰都不願意外出的暴風雨中,在這種伸手都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近了,越來越近了。只要再拐過一個彎,大門就會出現在眼前。耳中已經可以聽到門外的呼嘯之聲,夢蝶最後緊了一次袖子,坐好夜間行動的準備……
“?!”
經過拐角,夢蝶猛然一怔!因爲她發現,那扇大門前並不是空空蕩蕩的。一個人正站在那裏,右手戴着一隻古怪的隴手,背上揹着一把龐大的巨劍!
一道閃電閃過,在這沒有窗戶的黑暗中只有雷聲在翻滾。那個人也看到了夢蝶,他從靠在牆上的姿勢中站直身子,緊緊的盯着夢蝶。
……
……
……
兩個人沒有說話,只有最單純的眼神交流。夢蝶撫摸着白狼的毛髮,擔憂的望着那人的眼神。
那是雙飽含擔憂的目光,也包含了最簡單,也是最直白的犢子之情。那也是不容人拒絕的堅毅眼神,在這雙眼睛前,任何挽留或勸說的詞彙都是蒼白而無力的。
終於,夢蝶閉上眼,嘆了口氣。她輕輕的點了點頭,同意了對方的要求。
劍士的眼中閃過一抹感激的色彩。他立刻緊了緊背上的劍,然後伸出手摸住門把手。他要打開了,從這個安靜溫暖的房間中,走路外面那狂風暴雨的漆黑之中。沒有人知道這扇門打開之後會發生什麼,因爲,那是隻有本人才能理解的答案……
“你們,想去哪裏?”
突然間!在暴雨即將侵襲進來的最後一刻,兩人的身後傳出一個打着哈欠的男性聲音!夢蝶回頭一看,只見休穿着睡袍,拄着法杖,正睡眼惺忪的站在兩人的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