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內與外
寢室之內，狂風倒灌進這間房間，瞬間就驅趕走了所有的溫暖。桌上的燭火被暴雨吹熄，冰冷與黑暗取代了一切。那些妃子面色驚恐的聚攏在房間的角落裏，互相縮着身子顫抖不已。在她們的面前，一個高大的身影如同死神一般站着，面對着窗外那令人瑟瑟發抖的寒風。
“怎麼了？小老鼠們。爲什麼不出來讓我看看？還是說……你們是情願被我……”
“殺掉嘍！！！”
老國王的嘴角揚起一絲興奮至極的笑容！他伸出右手衝着窗戶猛地一推！那座窗戶立刻被整個的轟出牆壁！破碎的磚瓦落向下方的懸崖，砸成粉碎。
更大的破洞，換來更多的寒風。老國王只穿着一件單薄的睡衣，卻沒有絲毫寒冷的感覺。他冷笑着，靜靜的等着窗外的回答。
“怎麼了？還不肯說話嗎？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來玩個遊戲吧！”
話一說完，老國王隨手抄起牆上當作裝飾掛着的一柄長槍。他舉起槍，瞄準那破洞旁的堅硬牆壁，狠狠的刺了出去！
牆壁如同豆腐一般被刺穿，但卻並沒有換來扎進肌肉一般的感覺。老國王收回長槍，但槍頭上卻有了一條血痕。
“哼，還真是能躲。能夠在這種情況下還躲開的，想來也不是弱者。”
老國王的視線在房間的牆壁上環繞，藉着腳步聲，他能夠聽到有人正在外面抓着牆壁移動的聲音。而且……聲音還不止一個！
“原來有兩隻老鼠！”
長槍再次貫穿而出！如同豆腐般的牆壁絲毫無法阻礙那銳利的槍頭！不過，這一槍似乎依舊沒有刺穿人體。而且在長槍刺出的同時，一陣腳步攀援聲就從刺破的地方向右邊奔去。
“逃——？！”
老國王哈哈一聲狂笑，握住長槍橫掃！原木製成的槍桿竟然比刀具還要鋒利，硬生生的在牆上切出一條可怕的裂縫！轉眼之間，外面的槍頭就要揮中那逃跑之人了！
“啪！”
隨着一聲響，手中的力量在剎那間消失。老國王收回長槍，只見槍頭部分已經被人折去。他扔去斷掉的長槍向外望，透過那被劃開的裂縫，他看到了一條白色的蓬鬆物體，從裂縫的盡頭隱去。
“哼，哼哼哼。”老國王氣定神閒的走回牀邊，舉起剛纔的那份文件，說道：“你們是想來救人？還是想來殺我的？不過勸你們別白費心機了。一，你們根本救不了那些叛逆者。二，今天這裏如果有人會死的話，那就只有你們了！”
“……”
窗外，依舊還是隻有雨聲。
老國王扔開手中的文件，衝着一名妃子伸出手。就和白天抓住西斯科一樣，那名妃子被懸空的抓了起來，面色痛苦。
其他的妃子看到這一幕後立刻理解了老國王的意思。她們慌忙的取過外套，替老國王披上。老國王這才放了手，那名妃子落地之後不等呼吸順暢，急忙衝到一旁的茶座旁，泡了一杯紅茶，端到老國王面前。
一張柔軟而舒適的椅子搬了過來，老國王坐在椅子上，翹起腿，一邊喝着手裏的紅茶，一邊面對着那呼嘯而來的寒風。他的神情是如此的悠然自得，很顯然，他對於外面的來者，是完全沒有放在眼裏。
“還是不肯說話嗎？虧我看在你們如此頑強，能夠抵過我第一擊的份上，我還打算回答你們的問題呢。如果沒有話的話，當這杯紅茶見底之時，就是你們喪命之時！”
……
……
……
還是沉默，沒有回答。只有那烏黑的天色，在這位國王的面前嗚咽。
老國王哼了一聲，端起紅茶。他把茶杯湊到嘴脣的邊緣，一點一點的，就要喝下……
“陛下……”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
這個聲音聽在老國王的耳朵裏，讓他猛然間爲之一振！但很快，他的臉上再次被冷笑所取代，喝了一小口紅茶。
“我還以爲是誰。原來是前任的皇家騎士團團長。撒丁，看來你是嫌自己的老命太長了，跑來送死是嗎？”
窗外的聲音沉寂了片刻，才緩緩說道：“陛下，事到如今，您還是認爲老臣……是一個叛逆者嗎？”
“不不不，你不僅不是叛逆者。而且，還是對我十分忠心的忠臣。”老國王微微一笑，再次喝下一口紅茶。
得到這個回答，外面的那個蒼老聲音突然激動了起來：“忠臣？！那爲什麼陛下至今都不替老臣洗脫冤屈，除去那頂叛逆者的帽子？！”
老國王的視線微微抬起，這個激動的聲音讓他確定了那位劍尊所在的方向，他昂起頭，將杯中的紅茶全部喝光後，捏着杯子……
“替你洗脫冤屈？撒丁。恐怕對於憤怒和憎恨的理解，你是永遠都不可能……”
杯子，朝着聲音來源的方向扔出……
“理解了啊——！！！”
杯子乍牆上砸碎，但在杯子破碎的那一刻，一股猶如小型炸彈般爆炸的威力也在同時從牆面上爆發！牆壁被炸開了一個洞，漆黑的雨水又找到了另一個突破口，闖進房間。但除了一些血水之外，老國王並沒有看到撒丁那被炸飛的身體。
“陛下——！！！”
“哼，你的老命還真夠結實的。”老國王取下牆壁上的一把巨劍。那把劍正是銀月王者的象徵——銀月之劍！他看準聲音來源的另一處牆壁，銀月狠狠的插了出去！
“替你洗清罪孽又怎麼樣？你敢說只要我這麼做，你就會忘記我打斷你的脊椎，還把你趕出銀月的仇恨嗎？！不，你不會忘記的，仇恨與憤怒的種子只要一在心底裏發芽，那麼除了生命終結，沒有任何方法能夠摘除它！”
巨劍插進牆壁，在刺穿對方身體的同時被一個堅硬的物體所擋下。老國王哼了一聲，劍鋒從直刺變爲橫掃，在牆上再次留下一條裂縫。但外面的那個人變招也是奇快，竟然能夠在牆壁溼滑，而且幾乎沒有什麼落腳點的地方迎接老國王的鋼刀，接連擋下了三次攻擊。
“哼，‘蒼月’嗎？撒丁，當年你離開之時還一併帶走了蒼月。今天，你將它完整的歸還回來，還真是辛苦你了。”
一擊直劈，在牆面上留下一條寬約五釐米的巨大裂縫！只可惜，對方又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藉着暴雨的聲音消失的無影無蹤。
“撒丁！你是不可能會原諒我的，你痛恨我，仇視我！我知道，你的心裏一定在想着怎麼樣才能殺了我！你的餘生已經被憤怒所取代，這樣的你，我殺了還來不及呢，怎麼可能讓你回到我的身邊？！”
“不！陛下——！”
撒丁的聲音再次響起，可這次爲了防止老國王的攻擊，說話之人開始在攀着高塔快速繞圈移動。
“老臣……老臣從來都沒有恨過陛下……老臣只希望能夠再次爲陛下效力！可是這次……老臣回來時……卻看到銀月變了……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陛下……您到底是怎麼了？爲什麼以前那位溫和儒雅的陛下……您……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變成現在這樣？撒丁，你究竟在說什麼啊。”老國王一揮劍，王者之劍上面的灰塵與雨水紛紛撣落。
“以前的我實在是太過無用，太過愚蠢。可是現在，你看，我活的多麼好！我有力量，有權利，有以前的我所不曾擁有的一切！現在的我才更像是一名國王，以前的我就是一個垃圾！我的確是變了，但這不是變得更好嗎？！”
話音剛落，老國王的身子突然如同閃電一般竄出！他的速度極快，但腳步卻輕的讓人無法察覺。緊接着，王者之劍就朝大牀後方的牆壁內，狠狠的插了進去……
“小心！”
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自己刺出的劍鋒彷彿遇到什麼阻礙，再也刺不入分毫！接着，堅硬的牆壁上猛地破出一個小洞！一根翠綠色的棍子準確無誤地，向老國王的眉心戳來！
老國王瞬間後退，立於寢室正中間。那根戳來的棍子也很快的縮了回去，消失在視野之內。
“哼，原來你還帶來了幫手？聽聲音來看，對方是個年輕人。怎麼，你在離開銀月的這段時間內開始招兵買馬，準備回來復仇了嗎？”
“老國王！別說的那麼難聽！你剛剛的行爲已經是很明顯的偷襲行爲了。這樣的做法符合你皇者的風帆嗎？”
老國王突然捂住嘴，彷彿聽到什麼極其好笑的事情似的大笑起來。
“王者風範？年輕人，你還真的是會開玩笑。勝利者，就是王。失敗者，從來沒有王者可言！能夠和那個撒丁並肩來到這裏，看來你的實力也不弱。告訴我你的名字。”
“……男人。”外面的那個聲音說道。
“男人？我知道你是男人。告訴我，你的名字。”
“你就叫我‘男人’可以了。對你來說，我只是一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