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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軌跡

  亞亞退出那個包間,站在茶樓大堂左右看了看,有點不習慣十多雙眼睛看着他的感覺,撓撓頭,抬腿就走出大門,在馬路邊的花臺上拔下十多根竹篾條,這是市政環衛工人稀疏編織了插在裏面支撐花草的。   捏着一把篾條和上面的細鐵絲,走回來,隨便找了把椅子在自己的手提箱邊坐下,解下脖子上的皮繩飾品,展開上面的一顆獸牙,裏面長了兩釐米長的一截刀片,然後就慢條斯理的坐在那裏開始削東西,絲毫不顧忌周圍的眼光。   老闆對外籍人士還是稍微要寬容些,過來站亞亞面前指指那扇門,亞亞抬頭給個笑容,左手掌心朝上,右手併攏在面劃拉,熟練的做個刷卡的動作,老闆看懂了,認賠就行,還叫人給他端了一杯茶過來,小黑人嚐了嚐,還挺喜歡,咧開嘴友好的示意,只是手上的活計一直沒停。   包間裏面……   如果是蒂雅這號的,被這樣提溜起來,說不得還要吐點唾沫星子,柳子越是做不來的,滿眼的淚水真的是如同泉湧,嘩啦啦的,齊天林愣了愣,試探着鬆開手:“你……既然認識我,那就有話好好說,別觸及我的底線……嗯,我也沒什麼底線。”好久沒這麼用漢語對着一個女孩說了,還不太習慣。   柳子越的雙臂軟軟的耷拉下來,歪着臉讓淚水肆無忌憚的流了一陣,才深吸一口氣,轉過來,帶着那種極其不屑的表情,口中充滿嘲諷的口吻:“底線?你都死而復生了,還有什麼底線?”   齊天林覺得對方情緒已經平和下來,就隨手拉過一把麻將椅子坐下,指指柳子越背後的沙發:“您能坐下麼,既然您認識我,那……您看見個死而復生的人就不覺得很驚訝?”   柳子越先在旁邊一張邊幾隨手扯了幾張面巾紙,擦擦臉上淚水:“驚訝?天天看這張臉就會覺得驚訝了!如果有那麼一點點驚訝,也會被憤恨抵消的!”   齊天林再打量一下擦過淚水的清麗臉龐:“憤恨?麻煩您解釋清楚一點,我剛回來,有點摸不着頭腦。”   柳子越狠狠地吸了幾口氣,似乎才壓制住想跳起來罵人的衝動:“你還認不出來我是誰?柳子越!被你坑了整整十年的柳子越!整整當了七年的烈士家屬!”聲調越來越激動,似乎又有發飆的可能性!   齊天林心裏頓時就敞亮了,這可不是十七歲那年參軍的原因麼!   紀玉蓮非要齊天林去見見生日就差幾天的柳子越,久壓之下,終於逆反的少年跑同學家躲了兩天,就報名參軍了!   齊天林徹底沒了火氣,眼睛左右看了看,手摸摸下巴,略顯尷尬:“五六歲見過你一次,沒什麼印象……”   柳子越不尷尬,隨手就拿手中捏成團的面巾紙砸齊天林:“您倒是屁股一拍就走人,留下這麼個爛攤子!我又好死不死的擔上個未婚妻的頭銜!七年啊,你知道女人有多少個七年?!我的工作中生活中,到處都是烈士家屬,烈士家屬!你知不知道我就像個未亡人一樣!”儘量壓低的聲音卻一點沒有壓住她憤慨的情緒,咬牙切齒的勁兒讓齊天林都懷疑她完全能咬下自己的肉。   但是所表達的內容卻讓他有點明瞭,雖然不知道細節,總歸是自己拖累了她,沒有躲開面巾紙團,反而起身拿過那個紙巾盒遞過去:“具體是怎麼回事兒,我也不清楚,但是很誠懇的給您道個歉,如果您需要什麼賠償,我會盡量滿足您……”   剛剛抽了幾張紙在擦眼淚鼻涕的柳子越又憤怒了,隨手就一下砸過去:“賠償!你賠得起嗎?!我現在都二十七歲了!十來年的青春,你賠得起嗎?!”   齊天林又捱了,雖然有點溼溼的,也不重,語調還是平靜:“吵架無助於事情的解決,我回來就是想把以前的事情做個了結。”   柳子越繼續壓抑的憤怒:“了結!你說得倒是輕鬆!你打算怎麼了結?”   齊天林徵詢意見:“我確實沒有想到這檔子事,你說個具體的解決步驟,一步步來,我這次會停留一個月的時間……”   柳子越脫口而出:“那你就先到民政部門去把你這個死亡信息和烈士身份給註銷了!讓我擺脫這個該死的烈士家屬!”   齊天林有點瞠目:“我……我現在是持國外護照偷偷回國的!”   柳子越要瘋:“你!那你回來做什麼!”壓低的聲音簡直想要殺死人了,有伸手抓紙巾盒砸齊天林的趨勢!   齊天林終於有點撓頭:“我確實沒有想到您會被牽連到,但是什麼事情都有解決辦法,要不,您自己想三個辦法,我們來挑選一個完成?”對他來說這種所謂的三選擇法則,來得更習慣一些……   不等柳子越回答,那扇靠在門框上的門終於輕輕的被敲響,紀玉蓮的聲音傳進來:“說完沒,讓我們也聽聽唄?”   柳子越立刻跳起來,站到窗邊,對着落地玻璃上的反光,飛快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臉上,隨口警告:“這事兒回頭再跟你算賬!”仗着臉上底子好,三下五除二,居然又恢復了乾乾淨淨的好看模樣。   齊天林看她站在自己背後纔去搬開那扇門,對上兩張喜笑顏開的媽媽臉:“總算是回來了!剛纔我聽你媽說你回來,就高興得差點暈過去!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柳子越的母親姓劉,挺青春的名字,曉梨,看上去確實也比紀玉蓮這些年保養得好很多,氣色也要年輕很多……   齊天林越發覺得應該多補償母親,招手讓服務員另外開個包間,給亞亞點點頭,小黑人才興高采烈的拖着行李箱跟着柳子越後面進包房,齊天林請兩位母親坐下,就先介紹小黑人,只說是自己公司的同事,然後亞亞就樂陶陶的打開行李箱,把各種在香港買的禮物給捧上桌子,因爲本來是想着給紀玉蓮的,基本上都是燕窩洋蔘一類的補品和大包小包的高級保養品,現在就乾脆先送劉曉梨,自己母親嘛,什麼都會有的。   昨晚齊天林回家是空手的,紀玉蓮也不在乎,可在姐妹面前,兒子這樣,還是極有面子的,高興得很,左手就拉住劉曉梨得瑟:“還行吧,應該就是想着你們,才帶這麼多東西的,你看看這面膜,是給越越的,有心吧?”   柳子越扭過點頭直翻白眼,齊天林坐直了不吭聲,儘量帶點笑,母親隨便說什麼都可以的,誰叫自己是先買了箱子,然後在商場一股腦填滿,根本就沒細看呢?   紀玉蓮還在得意的翻騰:“喏……都是好東西吧?”   劉曉梨也笑着點頭:“不錯不錯,小林還是懂事兒!”抬頭給齊天林一個讚許的笑容,一低頭就看見一瓶高級豐乳霜,差點沒噎住,紀玉蓮也看見了,兩人對看一下,臉上都繃不住笑:“越越的!?”   柳子越渾不關心這檔子事,一直在尋思怎麼脫身呢!順手接過來一看,差點氣得給齊天林砸過去!   劉曉梨當然看得出女兒的表情,笑着接過來:“他不是還不清楚情況嘛……”覺得有語病,轉頭就更笑:“回來就好,你柳伯伯還不知道,晚上一起喫飯,嗯……現在嘛,你們倆一起出去走走?多少年沒回重慶了,還是有很多值得看看的地方。”   柳子越正好,就起身抓了自己的小包,臉上還是給紀玉蓮一點親切的笑容:“媽……我,我們先出去走走……”   齊天林也想出去辦事兒,給亞亞點點頭,小黑人一口牛飲了杯子裏的茶剛起身,就被紀玉蓮親熱的拉住:“亞亞是吧?他就不用去了,待會兒這麼大一箱東西還要人提呢,我們兩個老太婆哪裏提得動……”   剛纔還生龍活虎看女婿的劉曉梨立刻做萎靡狀,靠在幾十年的閨蜜肩膀上:“人老了,真的沒什麼力氣啊……”小兩口上街,跟個小黑幹嘛呢?老人家的眼睛都是顯微鏡級別的,小兩口有點不適應是肯定的,慢慢培養嘛。   齊天林只好給亞亞解釋:“跟着老人家,注意安全就行,有事兒給我打電話!”   亞亞當做接到一個指令,點頭繼續削自己的東西。   齊天林還是叮囑母親:“他只會阿拉伯語,您有事也打我電話。”就被已經很不耐煩的柳子越拽出去。   出了茶樓,柳子越就一刻不想多呆:“我有事兒,晚上聯繫!”連電話號碼都不問,轉頭就走了,打開路邊一部白色奧迪A4,絕塵而去!   齊天林只愣了半秒鐘,就在路邊招了一輛出租車,看着剛纔那部奧迪,他也覺得該去買部車,辦事方便一點,以後留給母親使用也挺好,他自己有國際駕照,中國是不承認這個東西的,不過小心點應該沒事兒,外國人嘛,大不了罰點款就是了,只是早上偷偷拿走母親身份證戶口簿就多一項用處了。   柳子越有點氣沖沖的上了車,那個男人一點也沒挽留的意思,就越發有點怒氣,忍不住從後視鏡裏看見,他打了一部出租車跟在後面,卻莫名有點得意的哼了一聲……   十年來的點點滴滴圍繞在她周圍,怎麼可能沒有影響和慣性,現在不過是陡然之間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罷了,因爲職業的關係,驚慌失措倒是真不會在她的身上出現。   不過事實證明她是自作多情了,沒走多遠,那部出租車就一扭頭,走了另一個方向!   氣得柳子越那個七佛昇天啊,一打方向盤就在馬路上一個掉頭跟了過去!引得對面車道一片咒罵聲。   齊天林坐在出租車裏跟的哥隨意聊了幾句,選了個比較高檔的車市就過去,只是沒多一會兒就發現了背後,儘量躲躲藏藏,卻反而把自己跟蹤痕跡暴露無遺的奧迪車。   輕輕地搖一下頭,他也不知道怎麼面對處理這個所謂的未婚妻,喊紀玉蓮媽媽的未婚妻,就這麼拖着吧,反正自己也只呆一個月,知道他沒死,或許她也能自己想辦法擺脫自己。   各回各的軌跡,或許纔是最明智的做法。 第一百零一章 丟死人   說實話,紀玉蓮和劉曉梨也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觀察非洲朋友,一邊嗑瓜子一邊看得認真仔細,嘴上還不得閒:“這下好了,小林回來了,什麼事情都圓滿了。”   紀玉蓮繼續得瑟:“他說他在法國有個公司,要不讓越越也出國去,好像小林現在的身份有點見不得光。”   一早來聽紀玉蓮說了,就已經明白過程的劉曉梨撇嘴:“這些有關部門都這樣,我也贊成他們倆都出去,不過孩子還是要我們帶,我不想出去的,喫也喫不慣,又沒人聊天打牌的。”   紀玉蓮今天早上真的可以算是得瑟之晨:“要不把老張和老郭都叫出來打牌?也讓她們看看亞亞這樣的非洲朋友?”   劉曉梨哈哈笑:“不錯不錯……”   亞亞聽見有類似自己名字的發音,咧開白牙笑一笑,又低頭繼續整理自己的篾條。   等紀玉蓮打完電話,劉曉梨觀察許久:“他是不是手工藝人哦,削竹子做風箏?”   紀玉蓮也觀察:“不是吧,風箏不是要很薄麼……咦?你說明天我們一家去江邊放風箏好麼?”多少年的夢想了,有兒子陪着,還有兒媳婦,全家一起在江邊踏踏青散散步,小黑嘛,就負責拉風箏好了,想着想着紀媽媽的臉上就有點想落淚。   劉曉梨伸手抓閨蜜的手:“都好了,都好了,全家人都開始享福了,只要小林回來,就算一文不名,我們全家都是幸福的了!”   紀玉蓮想掩飾自己的淚花,撇嘴:“誰說了他一文不名,能幹得很,說了要去給我買房子的!”那表情,就好像一個幾歲小孩子等着拿禮物一樣。   劉曉梨由衷的高興:“我打個比方嘛,我的公司不也有你一半的股份,我們養着他也沒所謂,我說他們不出國也可以吧……”   紀玉蓮認真:“男人還是要有事業,越越那麼優秀,他要是窩囊了,怎麼抬得起頭?孩子也還是要以父親爲榮,比較利於成長的。”   想得真長遠!   齊天林抬得起頭,到了車市,一棟棟造型別致豪華氣派的玻璃大廳,他都沒下車,就讓司機開着出租車在外面轉了幾圈,看了一下,就指指前方:“沃爾沃吧……”以後要給母親用呢,安全是第一位,這方面沃爾沃不是號稱最好麼,何況安妮不和這家一個國家麼,要是她打個電話,會不會打一狠折呢?   一邊笑着瞎想,隨手給了車費,一邊跳下車,就直接走進沃爾沃4S店,白色奧迪輕輕的滑過來,欲蓋彌彰的躲在街對面,柳子越還給自己戴了一副墨鏡!   同樣戴着墨鏡的齊天林還是有種和一般人不一樣的氣質,銷售接待都是人精,趕緊招呼,齊天林搖搖手,示意別廢話,直到走到一部香檳色的沃爾沃XC90越野車身邊,打開車門看看鑰匙插在上面,就拎開看里程數和油量表:“展示車也可以賣吧?”   接待人員正要開始喋喋不休的描述來自北歐的精湛科技,被噎住,但是也見多識廣,沒少見有錢人做派,直接:“這部3.2升的北歐行政版是剛到的展示車,公里數不超過五十公里,包牌報價是八十七萬有零,我就直接把零頭給您抹了,另外贈送……”   齊天林伸手止住:“送什麼放後面車廂,辦手續吧……我趕時間。”伸手就遞過紀玉蓮的身份證。   這樣的VIP客戶自然是任何銷售人員都最喜歡的,點頭哈腰的趕緊招手讓還沒來得彎腰問好的接待小姐送上一杯熱茶,自己屁顛顛兒的跑到辦公室去辦理所有文件了。   在各種戰地開慣了各種被改裝摺騰得破破爛爛的車,陡然坐在這樣有着一股新車特有皮革香味的新車裏,縱然是已經不用在乎錢的齊天林,也衷心的感嘆了一句:“有錢真好!”   展示車是放在一個有點斜度的歪角上的,彰顯XC90的越野特徵,所以車頭有點昂起,齊天林靠在椅背上,隨意的左右看看,還是有點好奇,畢竟他經手的那些車都太爛了。   白色勾邊的真皮座椅,寬大的天窗,灰色穩重的內飾,想來是應該很適合自己母親的,想着臉上就有點傻傻的笑容。   這時笑顏如花的美女捧上一杯熱茶:“這是檸檬味的,希望您喜歡……這是我的服務卡片,如果您還有別的需求,可以隨時跟我聯繫……”各種機會都是要抓住的,何況這種年輕才俊,最划算了!   柳子越坐在白色奧迪裏面,從齊天林一走進4S店,她就從右手扶手箱裏取出一部卡片相機,帶超長光學變焦的那種,放下點車窗,把伸出來的鏡頭卡在前面的斜角處,儘量的拉近,連數碼變焦都用上了,清晰地看着齊天林的一舉一動,看他跟買棵大白菜似的買下一輛接近一百萬的車不由得撇嘴不屑,可看見他那傻不愣登的笑容,卻讓她有點心中略微一動。   然後就看見那個漂亮小姑娘笑吟吟的送上茶,再熟練的遞上一張卡其色的卡片,忍不住就咒罵:“不要臉!”   齊天林順手接過就放中控臺下的小槽:“謝謝您的茶,您去忙,我看看……”摸出了電話示意自己有事,就關上了車門。   漂亮接待略微失望的笑着點頭離開,好像電話很一般哦?難道是司機代老闆來買的,這種事情也不是沒發生過。   秉承客戶就是上帝的原則,心急的客戶就是上帝他爹,所以手續從簡,很快就有工作人員抱着這樣那樣的贈品過來,那個幸運的銷售直接帶齊天林刷卡,二十分鐘不到,齊天林就開着車掛着臨時車牌出來了!   等待的十多分鐘,齊天林就做了一件事兒,打電話給114查詢了幾處地產公司電話,又打電話去問了地址,然後在車載GPS上給了幾個目標點,至於這些地產項目,不過是他在出租車上隨口詢問的哥什麼別墅最好。   他還是決定買別墅,既然母親現在沒有什麼實權,反而不用在乎什麼財產問題,何況別墅的私密性高一些更方便自己進出。   白色奧迪又忽左忽右,鬼鬼祟祟的躲在其他車後面跟着,齊天林在後視鏡裏看見真想笑:“您這麼好動,是要告訴我,你是在跟蹤麼?”   他也沒有什麼忽快忽慢的改變車速,要是這姑娘技術不算很好,傷着了總也過意不去,她好奇跟着就跟着吧。   其實不算遠,車市已經靠近城市環線,別墅也都基本在這個方向的近郊區,幾個依山傍湖的知名別墅區更是都扎堆兒在這邊,因爲這邊有個高爾夫球場和一個挺漂亮的湖。   齊天林不知道這些,只關注稀疏程度,在他看來,稀疏的就是好的,擁擠的就是差的,最後選了一處湖邊,長長一段距離就那麼幾棟北美風格別墅,明顯就是投其所好的那種,讓售樓接待處的經紀上自己的車,帶自己去看房,順便把紀玉蓮的戶口本和身份證扔桌上:“手續先辦着,合適就買,行吧?”   其他幾個工作人員一迭聲的點頭,有什麼不行,看不中也就是填點表格而已,這氣勢!   柳子越已經跟着他跑了四個樓盤了,家裏經濟條件是真不錯,可也沒不錯到這個份兒上,平時聽同事吹噓得比較多,多半都是城中一線的富豪才隱居在這些地方,當然在她們單位那些女孩兒口中哪位住哪裏,瞭若指掌,也說不上隱居。   有點咋舌,越發好奇,所以越野車開過小區門禁,她也毫不猶豫的輕踩油門在幾十米外跟上。   越野車是有兩位工作人員一塊兒的,別墅區格外講究安全身份進出,自然把奧迪攔住了,柳子越不太慌張,放下車窗,摘下臉上的墨鏡,對保安笑一笑,高大帥氣的小夥子一看,就帶着驚訝打開門禁,放她進去了,只是回頭暗自激動的猜疑,說不得要用步話機讓監控室看看白色奧迪去了哪一棟而已!   沒讓年輕人覺得世界糟糕透頂,白色奧迪車停在了那棟還沒售出的湖濱七號樓,不過也還是讓年輕人仰視,那是最好的幾棟,真是不同世界啊。   上下兩層加閣樓以及地下室,帶兩個車庫,三個車位,前後各一個花園,重慶的價格真便宜,六百多萬,齊天林上下看了看,就從窗戶瞥見放下一點點車窗,皺着眉頭好奇張望的柳子越,轉頭跟小心翼翼的銷售人員說了聲不好意思,下樓過去。   環境確實很不錯,一邊臨湖,一邊是寬寬的柏油路,但是路全掩蓋在密密的樹林中,雖然園藝工已經儘量修剪,但是樹林還是太密,讓馬路上的光線很暗淡,白色奧迪躲在對面一排別墅的公共停車位裏面,柳子越正在感嘆環境的靜謐,湖水的清幽,滿地落葉的憂傷……就看見齊天林面帶微笑,輕鬆的從大門出來直接就穿過馬路奔着二十多米外的白色奧迪車過來了!   真是丟死人了! 第一百零二章 逆   躲是沒有地方躲的,柳子越見過的場面還是不少,乾脆推開車門:“你到這裏來做什麼?”先發制人的明知故問,也許能夠掩蓋一點尷尬。   齊天林輕鬆奉上臺階:“想買個房子,既然遇見了,要不你幫忙參考一下?我對這些東西還不算了解。”   確實,買車,他還說得上半個行家,買房子,上上下下轉悠了一陣,對房間的分佈設置就有點頭大了,對他來說,家的意義就是睡覺,哪裏還有什麼棋牌室,保姆房,檯球室,起居室,影音室以及閣樓這樣複雜的區分,柳子越看着這麼精明能幹的樣子,她來操辦應該很簡單吧?   柳子越實在是好奇,以她的家世或者經濟條件,真沒什麼攀龍附鳳的心思,可確實也沒接觸過這種和自己平時生活完全迥異的環境,真的有點躍躍欲試,點點頭回身拿過那部卡片相機,關上車門就跟着齊天林過了馬路進別墅。   忐忑不安的銷售經紀,看見齊天林出門帶了個人進來,趕緊迎接,卻一下看見柳子越喫驚得目瞪口呆:“是……是您!”   柳子越沒好氣:“不是我,只是幫忙看看,走吧?”   齊天林在後面撇撇嘴:“敢情還是什麼小名人?”也不多問,當然也不跟柳子越做出格外親暱的動作,隔上兩三米吊在後面聽個聲響。   一男一女兩個經紀哪裏看不出要是柳子越拍板,業務就拍板的道理,一左一右熱情招呼:“您這邊請,這裏的客廳……”   柳子越揮揮手打斷,和齊天林在4S店的動作差不多,但目的不同:“我自己看得懂,整個基礎裝修是美式的,但是做工質量一般,地板說是實木的吧,也就是一般東西,別跟我說是什麼頂級楠木的……”   “牆紙太老土了,而且粘貼工藝有點敷衍,過了夏天沒,過了都還好,不然我看你這個狀況用不了多久,就會開裂了!”   “踢腳線,我認爲這個東西就是最能看出裝修檔次質量的地方了,你們這個工藝是怎樣的,你看我隨意踢一下的聲音,這裏和那裏是不同的,裏面有空鼓,爲了省錢,做了點小手腳吧?”   “這邊廚房,瓷磚是用的大牌,可都是中低價位的型號,竈具還不錯,都是名牌,不過都是兩年前的型號了,櫥櫃……實木的,但是是不是因爲靠近湖邊,你這個明顯有點受潮的痕跡?”   “恆溫熱水器是美國的,可你這個出廠標號不對吧!合資的?”   “還有天花板,剛纔在客廳我就想說了,你看看這個上面,基本上都有瑕疵!”   一路走,還一邊順手用手裏的相機拍照。   兩個經紀迫於她的巨大壓力,有點汗流浹背的意思,只能跟在她兩邊唯唯諾諾,一條條的做記錄,勉強跟上節奏插嘴:“我們一定會安排相關部門整改的!”   等他們仨出了廚房,齊天林好奇的在後面拉開櫥櫃看看,以他能區分.38彈頭和.44彈頭彈孔大小的敏銳視力,也沒有發現櫥櫃哪裏有受潮的痕跡!   只能瞪大眼睛,趕緊跟上,畢恭畢敬的聽柳老師上課,媽媽要住的地方,一定要好!   柳老師應該夠得上教授級別了,一路上把豪華別墅的整個裝修,從邊邊角角到,天上地下到處都指出各種各樣的毛病問題,最後得出一個結論:“有點粗糙,但是東西還勉強!”   手上都記了密密麻麻三頁紙的經紀差點都要跪下抱住她的腿唱《感恩的心》了!   總算是個正面的結論啊!   能做到這樣幾百萬樓盤銷售人員,伶牙俐齒是基本要求,能夠隨時根據顧客心理揣摩調整自己的應對只能算勉強及格,必須隨時能掌控局面,調整顧客情緒纔是高級要求。   可是面對柳子越這樣的評述,在面對她這麼個人,兩人一直都處於被動挨打的局面,從來沒有嘗試過去掌控局面。   齊天林笑着對兩位惶恐萬分的銷售經紀指指外面:“讓我和柳小姐商量一下?”   這種情況也很正常,兩位經紀趕緊點點頭,擦着汗從大門出去了,還小心的關上門。   客廳是挑空的,弧形落地玻璃朝着湖面,湖光山色很煙雨,但是現在沒傢俱,齊天林看看外面草坪上倒是有張長椅,齊天林推開客廳邊的側門:“您覺得這房子合適麼?”   柳子越習慣被人幫忙開門:“房子不錯,有瑕疵是必然的,只是買東西挑刺也很正常,好講價。”走到草坪上,用手指輕輕抹了一下,和市區不同,這樣的環境,真沒什麼灰塵,滿意的坐下,今天的裙子稍微有點短,坐下的時候還有個順勢抹着裙襬的動作。   齊天林沒有過去貿然擠着坐,靜靜地看着眼前這個女人的動作,忽然覺得就這麼結婚生子,有一個家似乎也是一種很幸福的事兒……   然後不知怎麼就想起蒂雅,呸呸呸,誰會想那個蘿莉!   順着蘿莉這個詞自然就想起了安妮,更加呸呸呸,跟誰也比跟她靠譜!   柳子越轉頭看看他臉上表情:“你這些年怎麼過的,看上去經濟條件還不錯的樣子。”   齊天林笑笑:“其實買車買房,差不多就是我所有的積蓄了,都是要給媽媽用,自然是要最好的。”他說的是實話,一百來萬美元就是他原本的積蓄,一年存個二三十萬美元算是不錯的收入了,以前在東南亞就沒掙到什麼錢。至於他現在身上幾百上千萬美元的銀行卡,那是戰友的,而那張花不完的金卡,他不想留下痕跡聯繫到母親,還是用作自己的消費吧,鑽石也還都在某個保險櫃裏躺着沒有變成錢,不算騙人。   柳子越卻不知道爲什麼長出一口氣:“那就好……”好像潛意識裏,覺得齊天林要是真的很有錢,自己反而和他格格不入無法溝通的樣子。   齊天林看看湖面,摸摸兜裏的煙,點燃一支:“你的事情想好怎麼着手沒有?只要我能做點什麼,我都會盡全力去做的。”   算是冷靜下來,能交流的柳子越靠在椅背上:“你不能解除你那個身份,什麼都幫不上我,我有我自己獨立的生活,你沒死,也好,我對你母親也就沒有什麼感情上的虧欠,畢竟這幾年我也算是盡了孝道,那我心理上能說得過去,自然也就可以開始我的新生活了。”   齊天林點點頭:“能問一問當年是怎麼把你牽扯進來的麼?”   柳子越有點苦笑:“說起來當然是很簡單,自然也要從兩位母親的娃娃親開始……”   確實挺簡單的,兩家從小訂下的娃娃親,到了十七歲,誰都不知道爲什麼齊天林那麼斷然決然的要跑掉,平時都是紀玉蓮一手操辦他生活學習各個方面的,這孩子說不上多聰明,也不算很調皮啊。   重提娃娃親就是因爲那時,柳家要從外地遷回重慶了,事後才得知這件事的柳子越非常生氣,從小到大,哪裏不是捧得跟公主似的,原想着齊家小哥也還有點優點,結果居然這麼跑了!   心思一橫的小姑娘高中和大學就經常過來陪着紀玉蓮,打算什麼時候和齊天林見見面,狠狠的讓他知道自己的好,再高傲的離開,說到這裏的時候,靠在長椅上的柳子越都忍不住擺了一個自己那時練習了不知多少遍的仰脖子動作!   齊天林看得有些莞爾……真輕鬆,在阿富汗和非洲的時候,怎麼都沒有這種感覺。   柳子越繼續談到自己大學剛要畢業,正在紀玉蓮和劉曉梨給她聯繫工作,到處都介紹說是紀玉蓮的未婚兒媳婦的時候,突然傳來齊天林在南疆戰場犧牲的噩耗!   因爲學習專業的原因,又由於齊天林犧牲的事蹟,事情在有關部門的推動下,很快就演變開來,柳子越成爲某個英雄事蹟彙報團的一員,以齊天林未婚妻的身份,到處去唸那些慷慨激昂的,字字血淚的演講稿,一連持續了大半年,全國上下到處都去,懵懂的少女簡直是還沒有搞清楚怎麼回事兒,就成了烈士的妻子,得到各級領導的接見慰問,各種握住她的手語重心長:“一定要保重身體,好好地把丈夫遺願,發揚光大!”   當然工作方面也立刻放到了衆人矚目的地方,走到哪裏都知道她是英雄的妻子,一路都是綠燈,沒有誰敢對她染指半分,順便也就沒有誰敢和她談戀愛,誰願意自己的妻子是著名的某某英雄遺孀?!   那不是主動找抽麼?全市人民都不會拿好臉色給這對狗男女吧?   柳子越一隻手斜靠在椅背上,稍微的扭轉一下身子,看着靠門邊雙手插在牛仔褲兜裏,滿臉驚詫歉意的齊天林揶揄:“連偷情都不敢,破壞軍婚是犯法的,我這個沒有任何實際婚姻狀況的女人,卻只有當個老處女孤老終生。”   不等齊天林說話,柳子越擺擺手繼續:“其實組織上也問過我的意願,可以安排人給我,這事兒有點噁心,何況你媽一直對我不錯,三個老的這件事兒上不知道是冥冥中覺得你沒死呢,還是真疼你不在乎我,總之都不太樂意我另外嫁人,於是就這麼耽擱下來了。”   說完站起來,朝着湖面漸漸落下的夕陽,伸伸懶腰:“你沒死,那我就不是你的遺孀,我自己心裏能過了這關,我就去開始新的生活吧!”   逆着陽光,染紅了這美麗女子的外輪廓,有一股生機似乎在逆着夕陽,煥發光芒! 第一百零三章 敲打   說完自己的過往,似乎就卸下重擔的柳子越,不等齊天林有什麼反應:“好啦……我先走了,原本也是好奇你這事兒,現在也算是明瞭了,爹媽那邊,可能還會繼續撮合一下,我打算應付着,過段時間我就出國深造,你擔待一下,我擔待了七年,該你來了。”   然後翩翩出門。   齊天林順便送到門口,叫進來兩位經紀,正式簽訂合同,柳子越那一番做作沒有白費,齊天林還沒有開口,兩位經紀主動彙報,已經跟老闆申請了一個優惠價格作爲補償,總價五百四十七萬,外加這樣那樣的贈送,齊天林等他們說完,就直接點頭簽字刷卡。   讓兩位經紀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說早了點。   拿了房門鑰匙和業主卡,就開車離開,因爲紀玉蓮打電話來說,牌友已經撤退,兩家人要坐一起團聚喫飯了,先給柳子越打的電話,是她說自己過去的。   齊天林還得給亞亞打了個電話說明情況,讓他陪着一塊過去喫飯的地兒,警告他不許開車,老實坐在後面云云……   只是車都已經開出去一米,他忽然又掛個倒檔,滑回臉上笑容還沒散開的兩位經紀面前,滑下車窗:“好奇的問一聲,剛纔那位柳小姐是做什麼的?”   兩位經紀的臉上要多糾結有多糾結,吭哧吭哧的忍住笑:“您關係這麼好,都不知道?我們重慶最當紅的女主播,電視臺主持人!”   齊天林對這個行業更是沒什麼概念,配合兩位的仰慕表情驚歎一下,毫無感受的開車離開。   低頭在GPS上找到約定的食府,沿着寬闊的大道開車過去,齊天林非常享受家鄉迥異的變化,確實比十來年前漂亮整齊了許多,那時的重慶和全國上下都一樣,就像個大工地似的。   現在明顯私家車也多,周邊更加註意環境,道路公共建設日趨完善……   劉曉梨也是有開私家車的,因爲她沒有公職,隨便不少,拿着車鑰匙和紀玉蓮笑眯眯的走出來,亞亞提着行李箱在後面,剛纔那兩位牌友也對滿臉喜感的亞亞很好奇,搞得小黑人又多削了一堆篾條。   剛走出茶樓幾步,一個年輕人嗖的一聲,從亞亞身邊錯過,再從紀玉蓮和劉曉梨之間撞過去,把兩位老媽子撞得有點踉蹌,然後兩人一下就懵了!   啊啊啊了好幾聲,紀玉蓮才高聲叫出來:“搶錢了!”   就在剛纔那麼一撞,兩位大媽習慣性挎在兩人挽着的雙手之間的兩個包,就被那個年輕人一把拽走!   穿着運動鞋的年輕人跑得飛快!   可幾乎和兩位大媽叫出聲的同時,又是嗖的一聲!   這就不是人跑過去的聲音了,尖細得多!   是箭!   亞亞被撞的時候就下意識的開始套皮繩了!   一根寬寬的竹篾條當做主幹,好幾根次要的篾條用鐵絲綁在內外兩側加固和增加彈性,主幹的兩頭還挖上了小槽,皮繩只是一瞬間就套上去,然後左手持弓,一把削得尖尖的篾條爲箭握在左手心裏,右手飛快的張弓搭箭,比用那個M40狙擊步槍熟練多了,絲毫沒有猶豫和對後果有什麼展望,嗖的一聲,竹箭就飛出去了!   大約三十釐米長的箭,沒有尾翼,卻在他的精心削制下,變成了飛行穩健的箭矢,毫無花巧的一下釘在三十米開外年輕人的屁股上!   一手拿着一個包的年輕賊子只覺得屁股一陣劇痛,雙手騰不出來摸,強行繼續跑!   但是速度已經慢下來……   亞亞又是那種打獵時候,半躬身往前跑的動作,端起手中的弓,現在他已經跑過了紀玉蓮和劉曉梨,就在兩位當媽的面前,表演了一把什麼叫連珠箭!   這是繁華的大街啊!   紀大媽高喊的時候,沒有人幫忙,甚至還有人閃開讓路,生怕牽扯到自己,於是就給後面的亞亞留出了一條射擊通道。   您可以在腦海中想象那個動作,身子是半躬着的,脖子是縮着和弓一個水平,弓是橫握在手中,箭矢又和弓柄握在一起,每一次亞亞的右手探到前面,拔箭,掛弦,拉弓,瞄準,放箭,順勢又拔箭,掛弦……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充滿原始的韻律美感!   賊子也就美感了!   他充滿的是印第安風格美感!   亞亞的竹箭就好像印第安人插在頭上的一長排羽毛似的,從他的屁股開始,沿着大腿一直插到小腿!   最後真的是疼得扔了包,在地上想打滾,碰到箭矢又拉動傷口,更加喊疼!   照例這種是有同夥的,剛要伸手去揀包扶人,亞亞的箭就飛過來!   在手上扎個透心涼!   在他的眼裏,是沒有助人爲樂幫忙撿包一說的,只要在他狩獵的時候,爭搶獵物,統統列爲和獵物一樣的待遇!   有四個同夥,剩下兩個看他沒幾支箭,拔出小刀正要上撲,手上扎箭那個低呼:“有警察!”轉身就跑!   其實是他實在是很懷疑,這兩位要是再上去點,那個黑漆漆的炭頭娃,是不是會把竹箭在他倆脖子上扎個透心涼,還是先走爲妙!   剩下那兩人只好扶起受傷最重的刺蝟,一起倉皇逃掉,亞亞才神態自若的過去撿起兩個包,懶得看地上的斑斑血跡,轉頭回來交給紀玉蓮,咧開嘴笑得很開心。   兩位老媽子相互依偎看得目瞪口呆!   原來他坐在麻將桌邊搗鼓了一下午的工藝品是可以殺人的箭?!   剛纔那種一支竹箭直接穿透手心的慘狀,光是想想,都覺得渾身發麻!   更別提那個身上七八支箭都插進去兩三釐米深的倒黴蛋了!   亞亞這才解開皮繩掛在脖子上,手裏依舊拿着那幾根看起來人蓄無害的竹篾條,回身提了那個立在人行道中間,絕對沒有人敢去碰的手提箱,笑眯眯的站在紀玉蓮背後,等待她們的安排。   倆當媽的被周圍數百人圍觀,對看了一下,又看看周圍,沒發現警察,趕緊轉身到路邊發動一輛很不起眼的大衆車,亞亞自己把箱子提着坐到後座,快速離開現場!   劉曉梨開車技術還不錯,不過和紀玉蓮對看了好幾次,紀玉蓮也想轉頭問問,嘴都張開了,卻不知道說什麼!說什麼這小黑人都聽不懂,還是去到食府再說吧。   食府裏,柳成林已經到了,大馬金刀的坐在餐廳包間裏面,這個典型的北方漢子頭髮花白,白色襯衫解開兩顆釦子,袖子也捲起來,祕書給他倒上茶就出去了,他拿起茶杯,手卻略微有點抖動!   直到妻子和紀玉蓮一起走進來,當然後面還跟着那個黑漆漆的炭頭。   劉曉梨稍微介紹了一下,反正亞亞也聽不懂,他不上桌子坐,自己就在寬大的包間裏面找了個角落,靠近窗邊的,又開始削篾條,偶爾警惕的瞟瞟門口,剛纔街上的事情,說明這裏也不太平!   紀玉蓮有點頭暈,捂住自己的頭,坐在桌邊不吭聲,拿手指指亞亞再指指柳成林,劉曉梨就把剛纔出門遇見的事情給丈夫描繪了一遍,只是沒有加上任何動作,免得亞亞感覺到了。   柳成林的臉上越來越驚訝,扭頭看看那個一點不起眼的小黑人,以及他手上靈巧變幻的篾條:“你們說他很聽小林的話?”   紀玉蓮點頭:“嗯,就是一心一意守着的那種,我們一路過來,他就跟警衛似的。”   柳成林倒是笑起來:“級別很高嘛,我都還只有一個祕書,沒有警衛員。”   正說着,柳子越就走進來:“都到了?待會兒我喫兩口就走,晚上還要錄節目。”這就是她打定的主意,錯開時間,減少相處,看着煩人。   柳成林卻皺皺眉頭:“小林回來就,你就呆家裏嘛,要不乾脆把你媽公司的事兒擔起來,讓你媽她們到處去旅遊一下。”   柳子越不敢跟父親頂嘴,做個小撇嘴的表情,就要拿筷子去桌上挾點涼菜喫,劉曉梨順手就是一筷子打掉:“沒規矩!下午你們去哪了?說來聽聽。”滿臉好奇八卦,紀玉蓮坐兒媳婦另一邊,也歡喜的湊近看。   柳子越泰然的放下筷子:“他先去買了部車,然後去買了套房子,都是給媽的,報告完畢。”   紀玉蓮想得瑟,劉曉梨先拿筷子打她:“喲……你這兒子很偏心哦!”她就只嘿嘿嘿笑不吭聲了,臉上的笑容確實幸福。   柳成林喝一口茶,纔開口:“我先到了好一陣,想着小林回來,心裏就激動得很,總算是對得起老齊,不然等我死了,看見他都沒好意思打招呼。”   劉曉梨看一眼丈夫:“不用想那麼多了,等有了孫子,把照片燒給他看看,我的心願就算是了了!”   柳成林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我們倆在貓耳洞就說好了這件事,既然是我活着回來了,那這就是我畢生的目標!容不得半點改變!連小林成了烈士都可以回來,我就更要把這件事當成頭等大事來辦!”說着拿眼神看看自己的女兒,身爲國企領導,天天看慣了各種臉色,女兒剛纔進來,臉上卻沒有絲毫未婚夫回來的歡欣,他可是看得心如明鏡的。   該敲打就得敲打! 第一百零四章 危險   齊天林是最晚到的,實在是因爲GPS也無法應對城市飛速的變化,某些路段是臨時單行道,重慶在交通上和香港有點類似,沒有太規則的田字形交通格局,到處都是扭來扭去的窄馬路,經常因爲一點小施工就得設置單行道,別說外地人,本地人都容易搞錯。   長輩們沒有絲毫的不耐煩,這麼多年都等過去了,不在乎這一會兒。   只有柳子越一臉的彆扭,實在是坐不住,很想跳起來跑掉,又迫於父親威嚴的目光,只好坐在那裏乖乖的玩筷子。   走進來的齊天林表情沒什麼格外的熱切,對於柳家他真沒什麼感情,但是在他離開的十年裏,毫無疑問,是柳家讓母親得到了所有的情感支撐,這就值得他用一切去回報。   亞亞倒是看見他走進來,就騰的一下從角落跳起來,一直都放在手邊的篾條們終於被他放棄,樂呵呵的就蹦跳到齊天林身邊,如果他有尾巴,估計會搖得很歡實。   齊天林摸一摸黑小弟的頭:“中午喫的什麼?”他看見桌上是比較高檔的海鮮火鍋,這玩意兒,沒個筷子可不方便。   亞亞自在:“他們就在房間,別人送餐來的。”還特別拿了一套塑料叉子給他才解決了問題,實在沒法用筷子。   齊天林笑笑過來先認真的給柳成林和劉曉梨鞠個躬,才按着西式禮節,摟着母親親一下臉頰,紀玉蓮笑着,居然有點害羞的輕拍兒子一下,但幸福的泡泡,冒得到處都是。   只有柳子越這個全場最不和諧的姑娘,只是看着,沒什麼表情。   齊天林也對她點點頭,自己才坐下:“實在是不能適應重慶的變化,太大了,有些地方找不到路,稍微耽擱了一下。”   柳成林看看手上的表,不在意:“還早,沒關係,來,聽說你昨晚纔回來,估計還沒有喫火鍋,先喫兩口,回家了就得喫這個!”滿臉的溺愛,就是一個父親的模樣。   劉曉梨順手就挾了點菜給齊天林放在他面前有點沸騰的鍋裏,紀玉蓮幫兒子把火鍋調料弄好放在他面前。   這兩位就更溺愛!   柳子越自從齊天林回來,地位就直接唰唰唰降級,越發不滿,鼻子裏出氣又不敢太重,只好拿筷子撒氣,使勁的在鍋裏撈菜,口中總是忍不住要嘀咕的:“我來就不許喫,他來就圍着團團轉!”   高檔火鍋的鍋總是要有點特色的,不是那種井字格,而是分成了梅花狀,但是都是把一個隔板架子放進鍋裏的,下面是活動的,憤憤不平的柳子越就把筷子從下面伸過去,在齊天林面前的格子裏把毛肚鴨腸給拖過來!   亞亞是真不會用筷子的,但是濃香味讓他很有點垂涎,只是略微猶豫,就拿出自己的小刀,飛快地把一雙高級的烏木筷子削尖,變成兩支箭頭,還有倒刺的那種,然後樂呵呵的就開始在鍋裏插!效率非常高,一插一個準,還都跑不掉,比在水裏叉魚簡單多了!   齊天林根本輪不上說話,就專心喫,真的很懷念!   滾燙的菜餚帶着熟悉的味道,在口中讓味蕾徹底的放鬆,逐次炸開,那種感覺,就跟扔了個高爆雷在狹窄房間裏一樣,猛烈而震撼!   柳成林沒怎麼喫,倒了一杯白酒,慢慢的抿,一雙眼睛只在齊天林身上徘徊,非常滿意!   不矯揉造作,不油腔滑調,不鬼鬼祟祟,大氣明朗,也許沒有那種聰慧過人的感覺,但是給人非常的踏實,當然,以他在南疆那片死地苦熬經歷的眼光來看,齊天林渾身都充滿殺氣!   只有不停地在生死沙場上折騰的人,纔會擁有這種殺氣,他自己現在就只有一點點殘餘了,而那個不聲不吭的小黑人和齊天林一樣也渾身滿溢,但最爲難得的就是兩人都沒有那種讓平常人都能感覺出來的戾氣,這在那種能扭曲人性的沙場上,是最寶貴的,那就是一個人是否變成殺人機器的標誌。   劉曉梨嘴上閒不住:“越越說你買了房子給你媽住?”   齊天林嘴裏還包着東西呢,點頭:“媽喜歡住哪裏都行,先買在那,這些天我就把傢俱家電給弄好,環境還是不錯的。”   紀玉蓮終究還是關心兒子錢夠不夠用:“買的哪裏?”畢竟在母親的眼裏,這總歸還是那個高中都沒有唸完的傻蛋。   齊天林還得想一會兒那個繞口的名字,柳子越不耐煩:“托拉斯卡莊園!”   三位長輩一起小驚歎:“哦?別墅啊!”他們都以爲是買的單元房呢,之前齊天林不也說買兩套麼。   齊天林總算把嘴裏的東西嚥下去:“我想了想,還是別墅清淨一些,別人也不來打攪。”   劉曉梨有點好奇:“聽說那邊環境很好的!老柳……你什麼時候也給我買一套?”還是身份的問題,他們家現在住單位上買的房子,其實超大,比齊天林那小獨棟還大,但就是不能買別墅這樣太過招搖的。   紀玉蓮也好奇:“別墅啊,聽說城建局老高家還是買了一棟,但是沒敢在這種地方買……”   柳子越撇了撇嘴,從隨身小包包裏拿出那個相機,把照片調出來給兩位母親看,頓時吸引了所有注意力,她也輕聲的解釋一下。   柳成林遞過一杯白酒,在半空中看見亞亞一臉好奇地看着這個透明的小水晶杯,就乾脆拐彎遞給他,笑眯眯的舉起自己的酒杯,伸過去,居然能用英語說契爾氏,這個亞亞勉強能聽懂,碰一下,兩人都仰頭一倒,兩錢的分量……   小黑人幾乎是立刻就在座位上來了個向後飛跳!六十四度呢!   對於從沒喝過高度酒的他來說,太烈了!   原本就充滿喜感的臉,現在瞪大了眼睛,鼓着腮幫子,滿臉的笑意!   齊天林笑着看他:“怎麼樣?”   亞亞憋了一下:“太辣了,有點暈乎……但是很不錯的感覺!”   齊天林伸手幫他又倒上:“別跟他那樣一口倒,慢慢抿……”然後給自己也倒上一杯,正準備敬柳成林說點什麼。   柳子越把相機的操控權交給母親,自己站起來:“我得走了,必須要回臺裏錄節目,你們慢慢喫。”既然沒有存在感,那就乾脆趁機溜掉!   柳成林漫不在意:“把車鑰匙交出來,小林送你去上班,晚上他去接你!”   柳子越有點僵住,柳成林看看女兒,緩慢而堅定:“他回來,你就沒必要開車了,注意安全。”目光直接看着女兒有點倔強的臉:“道理我就不跟你再說了,這是必須的。”語氣依舊不容置疑,必須的還有其他事情,這是一個明確的提醒或者說是警告。   兩位母親終於感覺到氣氛,抬頭看看,正要起身打圓場,柳成林揮揮手:“小林回來了,年輕人之間需要多溝通交流,老紀就到我們家去住段時間,讓年輕人多適應一下,晚上小林接越越回家,我會隨時打電話問候情況……小林,你去送她上班,待會兒回來,我有話給你說。”   齊天林也覺得氣氛詭異,點點頭起身,叫亞亞自己只管喫,少喝點酒。柳子越當着父親還是沒有任何不成熟的表現,深吸一口氣,取出自己的車鑰匙,放在桌上,給兩位母親點點頭,就轉身出去,只是動作有點急,完全表現出了她滿心的憤慨!   齊天林也示意一下,就跟着出門……   柳成林臉上卻一下就笑了:“看見沒,身高都合適,站在一起,絕對郎才女貌!哈哈哈……”抬手打個電話:“小陳?給我找個阿拉伯語的翻譯來……嗯,就是現在。”至於尋找難度和價錢不是他需要操心的,放下電話,笑眯眯的又給自己倒上白酒找亞亞碰杯:“毛……態!號洞息!”還是經常和外賓交流的,怪模怪樣的腔調最常見。   兩個當媽的也看着年輕人出去的背影笑着直點頭,繼續研究相片。   齊天林略微走快幾步,跟上柳子越,只是對於這種並行,因爲酒樓里人比較多,他還是習慣性的有個側身,方便伸手幫旁邊的人擋住所有未知的攻擊。   柳子越是熟悉各種肢體語言的,稍微有點奇怪地看了看他,這麼一打岔,剛纔滿腔怒火似乎平抑了不少,扶一扶出包間就帶上的墨鏡:“你的車停在哪?”   齊天林笑:“就在門口,運氣不錯……你很有名?帶個墨鏡待會兒不拍跌倒?要不要我也戴上?”他的墨鏡也掛在領口,實在是做承包商墨鏡太重要了。   善於觀察的柳子越看看他那副塑料框的墨鏡,實在是不熟悉這個類型,但真覺得應該不是什麼廉價東西,怪怪的……   其實也就是隨便說兩句話,調節一下氣氛,齊天林還是有風度的幫柳子越打開車門,用手擋住她的頭不要磕碰到,快速而仔細的注意關上門不撞到她的膝蓋,才熟練的從後面繞到自己的駕駛座開門上車……   柳子越很奇怪:“你爲什麼要從後面繞?而且我看你就是這個習慣。”幾乎所有人都會從車頭繞過吧?   齊天林看她一眼提醒:“請繫上安全帶……我是順便檢查輪胎有沒有問題。”這種科目性的東西早就根深蒂固在他的習慣裏了,在複雜的環境裏駕駛員不能信任每一個別人幫忙檢查,只有自己看過,才最放心。   柳子越拉過安全帶,懷疑:“你喜歡開快車?”很多愣頭青在女人面前不就喜歡這樣表現麼?   齊天林有點奇怪:“誰說的?安全第一!”   車輛起步以後非常平穩,沒有絲毫的急躁,各種轉彎也沒有任何離心力的表現,忽然讓柳子越覺得坐這樣接送的車上下班,好像也沒什麼不好的,何況XC90本來就是以寬大舒適而著稱的。   週薪五千英鎊的VIP護衛駕駛技術,自然是要對得起這個價錢,讓客戶滿意的!   柳子越靠在椅背上看着專心開車,沒有絲毫交談慾望的齊天林,忍不住開口:“剛纔的情形,你也看見了?可以理解我的心情吧?”   齊天林沒有扭頭:“理解……我在海外有點關係,可以幫你加快出國進程,你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馬上就安排。”這種小事找蘇珊就可以,但是他不想自己的中國關係暴露在蘇珊面前,所以還是用自己在法國那個律師吧,發個邀請函就行。   柳子越饒有興致的看看他:“哪個國家?”自己也不是沒有這樣那樣的關係,只是那個烈屬的身份實在有點敏感,趕緊走,趕緊清淨。   齊天林隨口:“歐洲國家都可以。”   柳子越看看中控臺緩緩升起來的屏幕上VOLVO的標誌也隨口:“瑞典怎麼樣?”   齊天林幾乎是下意識的:“就這個不可以!”   柳子越一下來了興趣:“爲什麼?”   齊天林也不知道爲什麼,就是覺得不能都扎堆在那個莫名其妙的國家!   讓柳子越和無法無天的蒂雅,還有真正肆無忌憚的安妮在同一個國家……   有一種莫名的危險! 第一百零五章 必須   沒什麼實際的內容交流,但是齊天林和柳子越似乎有一種簡單的默契,就是對對方都沒什麼興趣,共同把這段長輩的想法給應付過去就成。   所以到了電視臺,柳子越看見齊天林繞過來給自己開門,還有一個帶着微笑的謝謝。   齊天林是看見電視臺前幾個帶着相機的人,本能地就帶上墨鏡下車開門的。   還是被人手快的拍了照片。   等XC90開走,幾個人就熱切的圍住柳子越:“柳姐,誰啊?看上去很矯健的哦……”   “請喫飯!不然就把剛纔的照片放到網上去爆料!”   嘻嘻哈哈的同事們開着有分寸的玩笑,卻一邊給她看,一邊當面就把照片給刪除了,實在是這個行業有點敏感,柳子越的名氣也有點壓人,沒人敢冒險把自己置於尷尬境地,要是真被爆了料,拍照的人可就說不清楚了。   只有一個提着攝像機一身迷彩裝的小年輕咋舌:“O記的墨鏡呢,很少能看見國內的人把這玩意兒戴出剽悍的感覺來,真有範兒!”   正在笑着拔腿往裏走的柳子越略微偏頭:“O記,什麼O記?”她只知道這個攝製組跑腿的小夥子算是個軍事發燒友。   這邊熱切的介紹:“Oakley!飛人喬丹創立的牌子呢,頂級的戶外產品,他剛纔戴的那副看着很一般吧,最好的型號!彈片都打不穿的!現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特種兵最喜歡的型號!”   另外一個攝像師瞧不起:“就你們這幫莫名其妙的搗鼓這玩意兒,什麼時候有彈片需要遮擋眼睛了?”   軍迷嘀咕:“好東西,不識貨!關鍵是人家把那玩意兒戴出了味道!懂不懂!鐵血的味道!”   柳子越撇撇嘴:“鐵血?”真不知道是什麼玩意。   已經有人迎上來了,各種材料和分鏡頭劇本:“柳姐,今天是來自滬海的長江地產老總,談論話題是……”說話這位女性已經起碼三十多了,精明能幹的樣子,可還是遵照行規,毫無芥蒂的稱呼柳姐,誰叫她就是臺柱子呢,這麼大一個電視臺,一多半的人都指着她呢。   和浙杭臺主打歌唱演藝,蘇南臺主打婚介,湘沙臺主打娛樂牌不同,同爲省級電視臺的重慶臺主打房產裝修,柳子越就是當家花旦,在衛星臺上總領一系列的節目,訪談,綜述,晚會,綜藝,統統都是她帶着一大幫小主持人上陣,短短三年時間,硬生生的把重慶臺打造成了一個全國知名的裝修臺,只要買房裝修,多看看重慶臺,準沒錯!   這個行業面對的可都是大鱷,不處在中心地帶的重慶卻又在全國有一個奇怪的政治地位,沒人能隨便對這裏施加什麼壓力,加上對這個有着奇特背景的主持人更是沒法。所以在初期的火爆揭短吸引觀衆眼球以後,很多房地產企業覺得爲何不順應這家冉冉升起的電視臺,大家皆大歡喜呢?   正是柳子越確定的這條思路,先爆料吸引眼球,等大鱷們開始捋順了就軟硬廣告共贏,再把目標轉向裝修這種無傷大雅,卻依舊讓觀衆喜聞樂見的內容上,只是偶爾敲打不合作的地產商!   所以三年下來重慶臺真是賺得鉢滿盆滿,一切節目都給柳子越的團隊讓路,一切以柳子越爲中心!   柳子越也賺得不少,二十七歲的她,已經在開始有意識的減少自己的節目時間段,開始從臺前逐步轉向臺後,掌握着一個經驗豐富的運作團隊,公認的重慶臺一姐,幾年內都沒法有人撼動她的地位。   可她自己從內心來說卻有點厭倦,草草的翻看一下臺詞本:“周總對吧,滬海有名的花花太歲嘛,行了,先化妝……”   齊天林熟練的把車開回食府,柳成林已經安排換了桌席,就是一點簡單的小菜:“待會兒你還要開車,我就不勸你喝酒了,我們爺倆叨叨……”   紀玉蓮在等着他,過來打個招呼:“好好和你老丈人說說,我們先回去歇息了,晚點去接越越……”兒子剛回來,真的挺不捨,可兒媳婦是大事兒,不得不成全啊。   亞亞也有那個陳祕書來邀請送回酒店,可小黑人一直等到齊天林回來點頭,才起身離開。   柳成林開門見山:“剛纔我找了個阿拉伯語的翻譯過來,跟亞亞交流,他什麼都不說……你這些年都在幹什麼?直接點,一直都在廝殺?我能聞到那個味兒……”   齊天林點點頭:“一直在做僱傭兵,也就是所謂的私人軍事承包商,光鮮的時候做高級保鏢,陰暗的時候就當老鼠打洞。”   柳成林先說自己:“我在中石油當重慶的老總,可能跟你接觸的人來比算不得什麼,但是也聽說過中石油在海外的項目,有請你們這樣的人來保護。”   齊天林點頭:“中國在外項目是請了不少承包商,但是基本都分爲兩類,要麼是當地軍警,便宜,地頭蛇嘛,要麼就是美國的,因爲他們在某些管轄權和開火權上有特權,我們是屬於歐洲的,不過有時也會掛靠在美國公司名下接這種活兒,我自己是沒接過中國的活兒。”   柳成林拿手指敲敲桌面:“這些年,你在外面有做什麼對不起國家的事兒沒?”   齊天林看他一眼,苦笑:“對不起中國?我就是中國扔掉的一顆小棋子,又沒什麼怨恨,自己運氣不好罷了,還沒有什麼資格來對不起中國吧。”   柳成林搖頭:“你也不用妄自菲薄,這麼些年,你能毫髮無損的坐在這裏,就說明你是有能力的?”   齊天林還是苦笑:“那是您覺得,這也就是這幾年的運氣好罷了,命嘛,總是忽好忽壞的。”   柳成林自己喝了點酒:“我和你爸的交情是過命的,小時候我見過你,但你還不懂事,就沒有跟你說……你成了烈士,我不相信你父子倆都是這樣的命,我在南疆軍區也還是有點關係,拐彎抹角的打聽,你當年的情況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連屍塊都沒有,所以才咬着牙認爲你總是要回來的!”說到這裏,手又有點抖,滿臉的得意,把剩下的酒一口倒進嘴裏,忍不住哈哈了兩聲。   齊天林抬頭誠懇:“感謝您和阿姨,還有……小柳這些年照顧我媽。”   柳成林一揮手:“說句你不愛聽的話,當年我和你爸就說好的,誰活下去,誰就要支撐另一家人,這不用你來謝,我的命是他給的,高射機槍掃過來的時候,是他把我推開的!”   齊天林自然是聽過父親的光榮事蹟,卻不知道他把自己攔腰分成兩段,救下的就是眼前的人,怪不得……   柳成林的聲音卻沒有任何的哽咽或者感情衝動:“你爸叫齊楚越,還在我們上前線之前,你和越越出生以後的名字就取好了,所以就算你爸不死,你和越越的事情也是板上釘釘的,容不得改變!”   頓了一下:“你現在在國外有老婆沒?我是說正經八百婚姻關係的那種!”意思是露水姻緣忽略不計,這樣的老丈人真好!   齊天林是真沒有,但是舉得幫幫小柳也不錯,作爲難狀:“有個未婚妻……已經在教堂舉行過婚禮了……”   柳成林卻摸摸下巴:“也……正常,叫你離婚也太強人所難了,就這麼地吧,涉外婚姻的事兒,管得不嚴,你把護照交給我,明天我讓人去把你和越越的手續辦了。”   嚇!   這麼直接!   齊天林爲難的摸摸衣服:“沒帶……”   柳成林手還在下巴上,嘿嘿笑兩聲:“小林……你對你柳叔叔不熟悉,我不怪你,但我是把你當自己親兒子看的,百無禁忌,只要我把酒杯往地上一扔,你信不信,馬上衝幾十上百號人進來,管你再能打,總不可能都殺了吧,你那本護照,只要在重慶,我就有辦法給你找出來拿到民政局和越越辦手續!”話雖然誇張,一個國企老總要從一個外籍華人身上搶一本護照,還真不太難,在齊天林渾身神武,卻不能殺人的前提下。   齊天林給提醒:“小柳不是說她是烈屬,這件事有影響麼,不太好辦的,何況更是涉外婚姻。”   柳成林嗤之以鼻:“那都是我折騰的事兒,只要誰敢追求她,明天報紙上就會有花邊新聞,誰誰誰追求烈屬……這事兒真不難,當然我也贊成你不去找回原來那個身份,太麻煩,牽扯的方方面面太多。”   齊天林瞠目結舌!   這當爹的!   柳成林還有點得意:“越越現在的成就,全靠我這麼打壓,就專心搞事業……她現在的身家不比我差,還是我給壓着,看不出來是一大富婆吧?”順手把包房的壁掛電視打開,換到重慶臺,不用看時間,晚上黃金時間段全是她的節目!   都是錄播,平日裏柳子越的時間真的比較多,除了約幾個閨蜜逛逛街,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和自己的團隊廝混,一天錄幾天的節目!   電視上的柳子越一身的精明幹練,一個小小的丁字步慢慢踱,站在五光十色的演播廳裏,口齒伶俐的和嘉賓們脣槍舌劍,背後的大屏幕上各種房地產以及裝修的爭論話題,層出不窮,下面的觀衆們時而哈哈大笑,時而鼓掌叫好,氣氛帶動得非常好。   齊天林看不怎麼懂,有禮貌:“很漂亮!”   柳成林大樂:“這就對了!趕緊的,乖乖把護照交出來!這個媳婦不埋汰你!”   看齊天林還是不動:“這是我抱着你爹斷掉的上半身,使勁用手捂住他的內臟,聽見你爸說的最後一句話!”   “老柳!你必須把女兒嫁給我兒子!”   柳成林有點低聲的嘶吼!   魂牽夢繞的一句話!   千百次! 第一百零六章 對摺   齊天林最終還是乖乖地交出了護照,不爲別的,那種面對戰友的託付,拼死都要完成的事兒,他自己不也正在做麼?   何況柳成林這事兒比他那個,恐怕無論使命感還是感情上,都來得更重,不可能扭轉的,他自己再明白不過。   那就辦個手續吧,也可以順勢就把小柳給送出國再離婚,大家皆大歡喜,國外人也不太覺得有婚史是多大回事兒。   柳成林喊了一聲,果然有人進來就拿走護照:“明天就給你,動作快得很!”說得跟辦假證似的。   齊天林苦笑:“您這樣對小柳可不太公平。”   柳成林輕哼一聲:“公平?這就叫公平!是你父親的血和命,讓我坐到現在的位置上,不然她就還是那個在縣城擺攤婦女的女兒!是你犧牲的消息讓她立刻從廣播電視學院轉到電視臺,是你的事蹟演講讓她迅速上位獲得地位,得了好處就開始叨叨不公平!那不是我柳成林的女兒該乾的事兒!”   齊天林幫柳子越解釋:“物質上她應該從來沒有抱怨過,我是說感情上!她也算是個成年人,有自己的思想,您看她現在多麼的出色……”順手指指電視。   柳成林笑起來:“喲……還沒拿證呢,就開始幫媳婦說話了!”看着電視:“你放心,我的女兒我最清楚,她也是我最引以爲豪的女兒,是個好孩子,就是書念多了,有點矯情,現在大學生都這樣,你將就一下,還是我們這種沒念過什麼書的最好!”   這種將就,估計誰都想吧?   確實有人想,長江地產的周總就挺想的……   他是來做一個高端的訪談節目,在一張巨大的綠色背景布前面,坐在一張豪華皮沙發上,非常休閒的靠着,柳子越也氣度非凡的靠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兩人侃侃而談。   這樣的場景後期用電腦摳掉綠色部分,就可以放到任何一個設置好的場景裏,現在初步是打算在長江地產的一個高山流水別墅裏,主要是柳子越不太喜歡出外景,有點宅,不過她現在也有這個排場了,臺裏面還有點鼓勵她這樣,算是養大牌嘛。   在化妝間換了一套銀色的小裙裝,頭髮盤起來非常的雅緻,同樣銀色的中跟鞋在斜翹的腳尖顯得很俏皮。   一般來說,面對攝像機做訪談是有點忌諱蹺二郎腿的,從肢體語言上來說不太尊重人,可面前這個周總的目光實在太……太赤裸裸了,肆無忌憚的在柳子越的服裝上做剝除工作,短裙的下半身更是重點對象……   這樣的二郎腿不單是防禦,更多是一種毫不掩飾的抗議!   可週總的臉皮真的有點厚,現場導演剛示意完成了一個階段的拍攝,柳姐可以休息一下,他就開口:“柳小姐今天的衣服是Max Mara今夏的新裝吧,您有沒有興趣一塊去意大利參加他們的秋冬發佈會呢,應該會收穫不小的。”   確實是Max Mara的夏裝,兩條銀色帶點細小水鑽的肩帶,展現出柳子越帶點骨感卻又不顯得削瘦的渾圓肩部,燈光下越發顯得有一種獨特的曲線魅力;   吊帶裙的胸部其實是不太好處理的部分,因爲切合女性曲線,必須要有一些縫線的變化,何況現在還是以大爲美的主流審美觀,所以這個部分很見功底,大牌就是不同,一堆看似亂糟糟的胸前碎花充分調和了裙裝胸部的曲線,也讓看起來有點晚裝氣質的吊帶去,有點漫不經心的慵懶……   收腰以後就是筆挺的褶皺加燈籠形的裙襬,恰到好處的襯托出了一雙細長的美腿,淡淡無色的絲襪如果不是蹺二郎腿,就應該斜着並排……   真好看!   價錢也夠高吧?   周總如是想……   對於他們來說,水銀燈下的女人就是一張張標着價錢的商品而已,如果沒有同意你的開價,只能是你的價碼不夠,征服這樣的女人,得到的不是肉體上的滿足,而是心理上的那種優越感……何況這還是一個圈子裏傳說沒有被人征服的烈馬!   直接開出價值上百萬的意大利之行應該有一親芳澤的可能吧?   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柳子越的答覆就和那堆碎花似的,漫不經心:“這是去年去香港在小店淘的斷碼貨……我更樂意這樣的成就感。”   不等周總繼續開價,柳子越指指攝像機:“機位紅燈已經亮了,開始同步錄音了……下面請問周總……”   團隊成員對柳子越的太極推手瞭若指掌,自然知道怎麼配合她,這也是她比較能統御這些人的原因,在這個幾乎都在待價而沽的圈子裏,她的潔身自好又或者說特殊身份,讓下屬們還是信服的。   只是錄完周總,再錄完一個別的節目以後,柳子越拖着有點疲憊的雙腿,剛卸完妝走出化妝間,就看見周總滿眼的關切,送上一束淡雅的花:“確實太辛苦了……我能送您回家麼?”   柳子越手中正拿着自己的手機,父親的短信正在閃爍:“已經過去接你了……”   不知道爲什麼,她真的有種鬆口氣的感覺,不是這個周總對她有什麼威脅力,而是這樣的事情太頻繁太常見,真的很厭煩,連找藉口的興趣都沒有,揚起手中的手機:“已經有人來接我了……”巧妙地避過周總伸出的手。   這確實是一朵沒有男人的玫瑰,這是業界得到了共識的,有不少地產才俊也真的有抱得美人歸的想法來上節目,但都被清冷的拒絕了,越發讓業內人士津津樂道,誰能摘下這朵高傲的鮮花,獲得的知名度不亞於在業界拍下一個一線城市的地王地塊!   柳子越的團隊中有人熟練的上來給她奉上文件簽字,巧妙的站在她和周總之間,柳子越看看上面畫的一張鬼臉,笑着隨手在上面也回敬一個鬼臉,扣上文件夾,遞回去,利用這點卡位,嫺熟的帶着三四個還在跟她討論事情的人員走進電梯,閉合電梯門,那個送文件夾的文案滿臉堆着笑,轉身殷勤的幫周總按動電梯按鈕,有意無意的遮擋住他跟上的路線……   只是出了電梯到大門,着實還有一個巨大的大廳要穿過,周老闆總算是在大門口追上了她,柳子越的目光沒看他,落在不遠處停車場那輛錚亮的XC90身上,明顯齊天林的臉朝這邊看了一下,卻不見車輛移動。   口中敷衍:“您還有什麼事情?周總。”三四個團隊成員已經準備不落痕跡的開始卡位了,可其中一位也看見了XC90,偷偷拉住了人,剛纔就見過這部車送柳子越來呢。   周老闆有種勢在必得的打算:“您看這麼晚了,我送您回家不是很方便麼?”一招手,一輛AMG改裝的小奔馳就輕輕的滑過來,司機下車,順手把座位記憶按鈕恢復到周總的位置。然後自己靜靜的走開。   和動不動邁巴赫或者蘭博基尼一類砸人眼球不同,現在的中青年老闆更傾向於這種真正的低調,一輛看上去大概幾十萬的奔馳在得到了德國原廠AMG的悉心調校改裝以後,動輒翻一番,如果還有什麼個人定製要求,翻個四五倍很容易的。   只有識貨的纔看得出那個AMG代表什麼意思。   不識貨的無腦女士,已經不是他們這個級別所需要去追求的了。   可柳子越還是沒什麼反應:“我有車接送,謝謝您的好意……”也揮揮手,很有點惱怒!齊天林這個白癡!   白癡這才把車開過來,天色實在有點黑,再戴個墨鏡就有點太裝了,本來承包商們在夜間會換上增光鏡片,可這裏真沒什麼必要,就這麼跳下來,從車頭過來,幫柳子越打開車門……   柳子越正要上車,還是停住對正在伸手的周總正面回應:“我的情況您可能也知道,我真不是在拗身價,這種事情我個人是比較反感,祝您在重慶有個美好的夜晚……”然後踏上副駕駛座,自己伸手關上門,順手上鎖。   齊天林很有職業道德的對周總笑笑,真的很習慣自己這樣的保鏢身份,都有找柳子越要份臨時合同的想法。   有點失望的周總叫住了齊天林,打算最後搏一下:“兩部車換一換,歸你了,如何?”   齊天林看一眼這輛起碼兩百萬以上的改裝款,有點驚訝,中國人現在真有錢,感嘆歸感嘆,有點好笑:“追個女人,不至於這樣吧?”說着就往車後走。   周總卻不知道是認爲齊天林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在嘲笑他,還是認爲齊天林輕描淡寫的態度讓他有點下不來臺,伸手就去撥齊天林的肩膀,應該說一米八幾四十歲不到的周總正處在黃金時段,平常也經常到健身房塑造身材的他,一直以剛健的形象示人,對自己的身體頗有點自信。   齊天林卻既沒有回頭,也沒有還手,繼續往前走,周總只覺得自己好像扒上了貨車一般,一個趔趄,就有點惱怒了,實在是這種置他於無物的態度,對這樣經常出現在各種雜誌封面的風華人物來說,非常的罕見,況且還只是一個看起來就像是保鏢的一樣的小人物,跨上一步就抓齊天林的手臂,他比齊天林可是高一點……   柳子越在車門後視鏡裏自然也看到了這點小動作,車窗關得有點嚴,沒有聽見外面的對話,只是無奈的瞥一眼:“真無聊!”就把自己靠在椅背上不關心外面的事情了。   齊天林在手腕被抓住的時候,笑着提醒:“動手的後果很危險哦!”   周總聽不進去,開始加力,他也算是知道一點反手擒拿動作,抓住齊天林的左手腕就往後拗……   齊天林嘆一口氣,左手一抖,一股大力就震掉周總的手,反手一下就抓住他的傑尼亞腰帶,稍微用力一捏,那塊六毫米厚的磨砂銀灰色皮帶扣,就變成紙折的一樣脆弱,捏成了對摺,一放開,皮帶就鬆了……   順口提醒:“抓住了,掉下來很尷尬的……”   低着頭的周總,一下就愣在原地,只知道雙手提着褲子的兩側……   好久才單手摸出電話:“你幫我到傑尼亞專賣店去問問,那款我用的皮帶扣是什麼材質的……我的個天啊!”   一身的冷汗,人家真是不稀得跟自己動手,不然隨便折哪裏,不都對摺麼? 第一百零七章 關己則亂   柳子越自然是沒看見這一切,看齊天林上來開車還很不耐煩:“搞什麼呢……看見我出來也不知道把車開過來!”其實不過是第一天見面,卻有一種絲毫不見外的熟稔,沒有什麼過多的禮節禮貌……   齊天林也不見外,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嘿嘿笑:“我以爲是你的追求者,你或許要跟他走嘛,我傻不愣登的過來打攪,多不識相。”   柳子越勃然大怒,抓起自己手中的包就開始砸齊天林:“跟他走!?我什麼時候跟誰走過!”真的是很憤怒,有種非常鬱悶的感覺的!整整這麼幾年從來都是潔身自好,自己都不知道是爲了誰,卻被當成人盡可夫的隨便女子?   三四個團隊成員就驚訝地看見,一貫還算端莊大氣的柳子越在那部寬大的越野車裏啪啪啪的砸人,雖然聽不見聲音,但是車身良好的減震帶來的搖晃,是可以想見裏面運動的劇烈的……關鍵是新車前排擋風玻璃是原廠貼膜,非常的透明!   完全能看見柳子越施暴的全過程!   齊天林不怕疼,笑着指外面:“喏……你的人,下巴都要掉了……好好好,我說錯了,你真該去立個貞節牌坊……”然後在重擊之下打着火,笑眯眯的跟外面還揮手致意,開走了……   柳子越回頭一看,趕緊坐好,放下車窗,施展一個清雅的笑容,口中惡狠狠:“不許傳我的八卦!”滑起車窗,掩面而逃……   盛夏深夜的馬路上,XC90如同輕巧的非洲獅,無聲而迅猛的滑行在黝黑的柏油路上,只看見白色的地面虛線,不停閃過。   儘量在平息自己情緒的柳子越伸手打開音響,這是她自己開車的習慣,一曲電臺播放的老歌《今宵多珍重》輕輕盪漾在車廂裏……   真愜意……   總算恢復了心情……   齊天林決定乾脆就當做一次保鏢工作來擺正自己的位置:“您是要去哪裏?”   柳子越有點訝異的撇他一眼:“你傻麼,叫你開回你家,他們是真無聊到會打電話查崗的,我還是相信你不會做什麼出格的事情。”   齊天林覺得有必要說一聲:“那個,他們拿了我的護照,說明天跟你辦結婚證去。”   尖叫一聲的柳子越只蹦躂到半空就無力的掉下來:“那又如何呢……他們都不怕我這個烈屬被人揹後指指戳戳,我也無所謂了。”看來她還真不知道是她爹在背後搞鬼。   齊天林好心:“要不明天你把你的個人身份材料,給我一份詳細的,我這邊爭取儘快給你弄出國……”看着柳子越奇怪的眼神,自己也覺得好笑:“我絕對不是賣豬仔,你自己的渠道可能沒這麼快,如果你真需要,兩三天都可以。”萬不得已是隻有動用尊貴的公主殿下幫忙的。   柳子越鄙夷地看他一眼:“我自己是有護照的,別以爲我沒出過國。簽證哪裏能這麼快辦出來,隨便哪個國家都不可能!光是國內的官僚主義都是十五個工作日!”   齊天林不爭論:“總歸你可以把東西給我,我去安排,弄好了給你,你想學什麼專業?”   柳子越抱怨:“我都二十七歲了,還跟一幫小孩兒混着去唸書,像個什麼樣!我那麼大的團隊,說走就走麼,起碼也要搗鼓一個月……天啊!我的前半生被你毀掉,變成寡婦,後半生眼看着又要被你毀掉,浪跡天涯!”   齊天林真覺得好笑:“很多人把這個叫環遊世界,是一生中的終極夢想……”   柳子越賞他一雙衛生球:“真難得你這個高中都沒有畢業的粗胚,居然還知道終極夢想這個詞。”   齊天林真的是在這一天中逐漸恢復漢語對話能力的,也多虧有這麼一位以說話爲本行的對話交流者幫忙……   到了樓下上樓時候,齊天林突然想起,輕輕地靠近柳子越嗅了一下:“昨晚你剛從我家出來?”確實是昨晚上樓聞到的那股馨香。   被他略有點親暱的動作嚇得一下跳上臺階的柳子越撇嘴:“別玩兒這些伎倆,我跟你說還是安分點!”   齊天林只好稍微退一步:“只是好奇的問問。”   柳子越一邊自己走,一邊點頭:“嗯,昨晚下樓遇見的就是你了,我平常經常過來喫晚飯,有時也在這邊住……”   齊天林真心實意:“謝謝你……”   柳子越嘴角小翹:“這個你倒不用客氣,這邊其實挺輕鬆的,沒家裏鬧,我媽有點調皮,我爸又太嚴格……”到了門口,她自己就從包裏掏出鑰匙開門,熟練的打開燈,順口不滿:“你也沒說早點回來……你媽這幾年可想得厲害。”   齊天林忽然覺得這麼叨叨的樣子,真的就像極了兩口子下了班回家的感覺,很溫馨,很眷戀……   柳子越剛把自己的包隨意扔沙發上,明顯也有這種感受,一下就閉嘴,還得硬生生控制住自己準備到臥室就這麼不關門換衣服的習慣動作……   真的就像一對小夫妻……   於是兩人幾乎都聽見對方在呸呸呸的甩頭!   都覺得挺不靠譜的!   愣了幾秒鐘,柳子越還是提了自己的小包進臥室,鎖上門,坐在牀邊看着桌面上自己的小像框發呆,好一陣,沒聽見齊天林有什麼強行闖入之類的想法,纔開始脫衣服換家居服。   只是剛把連衣裙掀到頭上,就聽見齊天林輕輕地敲了兩下臥室門:“我打算煮點夜宵……湯圓荷包蛋,你要不要?”   給嚇一跳的柳子越差點被籠在裙子裏跌倒,沒好氣:“不要!”   外門唔了一聲,好明顯的腳步聲去了廚房,房間小,真能聽見他哼小曲的聲音。   柳子越把裙子扒拉下來,看着衣櫃上面穿衣鏡中只穿着內衣的自己,頭髮有點亂,但在電視臺下樓之前還是下意識的敷了一張面膜,畢竟二十七歲了!   腰還是夠細,就是胸部不太滿意,忍不住稍微擠了擠,總算能看見一條深邃的溝,那就換個有擠壓功能的BAR?   呸!爲什麼要想着取悅他?跟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可是罩上睡裙,拿換洗內衣的時候,鬼使神差的還是拿了一套小蕾絲邊略微有點性感的!   在廚房門口瞥了一眼,齊天林真的在做夜宵,動作還挺熟練:“別鬼哼哼行不行,難聽死了!我知道你在廚房!”   好吧,齊天林就不用顯示自己的方位了,在廚房裏用自己熟悉的各種東西,搗鼓了兩碗夜宵,放在茶几上,柳子越不喫的話,自己全喫了也不是問題。   柳子越好一陣才帶着溼潤的頭髮出來,拿一張毛巾慢慢的弄乾頭髮,坐在客廳沙發上,熟練的用腳趾丫把電視遙控板點開,看着坐在沙發另一邊悶頭喫夜宵的齊天林:“你晚上就睡你媽房間?”畢竟齊天林那間屋,所有的寢具都是她的了。   齊天林無所謂,指指茶几上的碗:“你不喫,我就全喫了,好洗碗……”   老實說,齊天林的手藝還不錯,乳白色的小湯圓和白裏透黃的荷包蛋挺搭配的,他還隨手撒了幾顆枸杞在上面,點綴起來蠻有食慾,柳子越就順手把毛巾搭在肩膀上,端過夜宵:“爲什麼不喫……”眼睛盯着電視,右腳腳趾熟練的換臺……   齊天林真沒看電視的習慣,稍微有點百無聊賴,忽然就聽見一陣蜂鳴聲,不同於現在手機那些千奇百怪的鈴聲,他這部衛星電話的聲音永遠都這麼呆板。   一邊起身,一邊從T恤領口伸手到腋下取電話……   爲了方便夏天衣服穿得少,他做了一套腋下的揹帶套,把戰錘和戰刃都掛在了兩肋,不常用但真得長期帶着的衛星電話也和戰刃在同一邊,一點看不出來。   柳子越是瞥見他這個奇怪動作的,也看見他翻起那個粗大的天線頭,走到陽臺門邊,開始用英語對話……   準確的說齊天林的英語真的不算好,比起他的阿拉伯語來說差的太遠了,柳子越都比他好太多,於是正在喫夜宵的姑娘,眼睛骨溜溜的轉一下,輕輕的就在沙發上滑過去一截,最後索性躺倒,靠在扶手上,支着耳朵聽齊天林的對話……   開始齊天林有幾句阿拉伯語的寒暄肯定聽不懂,但接下來齊天林明顯有點驚訝:“孟買?那塊兒可不太平……嗯,你把地址和聯絡人發給我,好的,我儘快過去,物資清單,晚上我發給你……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公主殿下!”很不耐煩的掛了電話,表情語氣都很不耐煩,可是在掛電話前,有個聽上去很親暱的稱呼:“我的公主!”   很刺耳!   按照柳子越雖然等於零的戀愛經歷,但是真看了不少電視劇和現實橋段,這個稱呼只會用來稱呼自己的愛人吧……   陡然有一種丈夫出軌被她抓住的感覺!   陡然就覺得很悲哀……自己還沒開始呢,已經立刻變成了各種三流影視劇裏的怨婦!   看見齊天林莫名其妙的拿着電話轉身看着自己,柳子越真的有點氣不打一處來!   算算今天早上開始到現在,柳子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怒火中燒了多少次了,一貫她可都是個波瀾不驚的高傲性子啊……   難道真的是關己則亂? 第一百零八章 求饒   掛了電話的安妮轉頭面對滿臉殷切的蒂雅:“盯着我幹嘛……準備去參加你自己的科目訓練!”算算時差不過才下午四五點鐘呢,離晚飯前還有些時間。   蒂雅不滿:“這是我的電話,鬍子也是我的,你別隨便拿去用!”   安妮的表情很自然:“這不是隨便用,有正事兒!”   蒂雅有點質疑:“你讓他去保護你們的官員,爲什麼不用你們自己的保鏢?”   安妮搖頭晃腦:“又不是什麼對抗性的出訪,一大羣西方面孔的保鏢你以爲很討人家喜歡麼,用東方面孔更好,何況我還不是給他攬點活兒,你看他一天傻不拉幾的做那些事兒,還不如一本正經的給我們王室做事,又有面子又有收入……哦,你們不缺錢!”面對蒂雅的時候,安妮真的越發話多。   蒂雅出餿主意:“我們偷偷過去會合好不好?”   安妮現在已經能熟練的使用皇家禮儀絕對禁止的白眼:“你以爲說去就去?上萬公里,我們稍微挪動一下,多少雙眼睛看着呢!”   蒂雅不滿地把自己的武裝帶挪一下位置,讓上面掛着的手槍更適合自己的習慣:“我纔跟他問候了幾句,你就搶電話,你自己另外弄一部嘛,跟我搶!”安妮真的弄了部跟蒂雅一個號的電話,慫恿蒂雅打通說了沒兩句,自己就接通趕走農家女。   安妮撇嘴:“你認爲他會主動給我打電話麼?得了吧……晚點你打電話給他確認物資清單,記得練習用英文……我不跟你搶!”說着就起身摘下別在左肩章下的軟帽,戴起來走向一部CV90輕型戰車,她現在真的擁有這種科技含量很高的介乎於坦克和步兵戰車之間大玩具的駕駛資格,身上的四色迷彩顯得很乾練,只是在腰間有一條武裝帶,上面佩戴了一支G17手槍,很被蒂雅瞧不起……   齊天林正要找紙筆整理一下物資清單,就聽見柳子越重重地把夜宵碗頓到茶几上,鼻間也發出點不忿的聲音。   略微奇怪的打量了一下,除了發現碎花睡衣也沒能掩蓋住她的婀娜身形,沒什麼異常,掉頭看看電視上是不是有什麼引起她不滿的情節……   柳子越沒等到詢問,只好自己開口:“你在跟誰打電話!”儘量的語氣稍微嚴厲一點,然後趕緊解釋:“我是聽見你好像說馬上要離開,你不是說你要陪你母親一個月麼?”   齊天林點點頭:“嗯,算是臨時的事情,我明天就得去一趟印度,那邊有個活兒……”   柳子越關心的要點不在事件:“所以我問你在和誰打電話,我……我有責任爲你母親監督你!”什麼時候賦予你這個權利了?   齊天林隨口:“一個朋友……”就在桌面上找到一疊紅頭信箋和鉛筆,直接坐在茶几邊開始寫寫劃劃。   柳子越一點不見外的伸頭看過去,全英文,難不住她:“P226X2……PACA ArmorX2……什麼意思?”   齊天林也不見外:“前面是手槍型號,我和亞亞各一支,然後是內穿式防彈背心,接着是通訊系統,最後是使用MP5PDW衝鋒槍……”   柳主播一下就張開嘴,合不攏了!   從早到晚,她的所有注意力都被各種情緒帶走了,貌似到現在她才突然想起,面前這個男人過去十年在做什麼!?   這個最重要的問題她從來就沒有問過,也許是下意識的不關心,不想和他有什麼瓜葛!   可面前的這張清單上的東西明顯超出了自己的認知範圍,一般來說,柳子越認爲自己還是一個見識比較廣博的人……   臉稍微側了一下,有點斜視的緊緊盯着齊天林的臉:“你確定你不是開玩笑?”   齊天林覺得沒什麼可隱瞞的:“送過你上班,我跟你父親也談了一下,我這些年就是做一些類似保鏢或者護衛的活兒……你也知道我沒多少文化,只知道跟這些東西打交道……”說完,繼續埋頭專心修改清單……   柳子越有點恍惚的看着眼前這個男人,頓時覺得好遙遠,愣了幾秒:“你去印度做什麼?”   齊天林不抬頭:“瑞典有個經濟觀察團,在東南亞一帶巡迴,據說有什麼威脅,需要保鏢……”他沒有說的是,這個觀察團規格有點高,其中有王室成員,所以安妮才煞有其事的要求他去參與,配合一下隸屬於禁衛兵騎兵團的王室保鏢組。   他和亞亞只是因爲沒有明顯的歐洲外貌,被要求過去以遊客僞裝進行外圍護衛……   柳子越口中囁嚅了好幾下才開口:“你……殺過……人麼?”   齊天林還是不抬頭:“經常……”   柳子越幾乎是本能的稍微往沙發另一頭挪了一點,齊天林自然是感覺到,沒有抬頭,只是有點苦笑,完全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嘛,還結什麼婚?明天早點把護照拿回來出發纔是正事。   乾脆把自己和亞亞的護照編號寫給柳子越:“你幫我們訂兩張明後天到孟買的機票?”   柳子越接過去,只是拿起手機習慣性的撥給助理,讓他們幫忙訂票,然後就有點發呆地看着齊天林整理清單。   真的是難以想象的一種生活方式,真的是兩個完全不交叉的世界!   齊天林弄好以後就打電話給蒂雅確認清單,小姑娘的英語還在初級階段,但是好歹二十六個字母會,樂呵呵的一個個字母全部記錄下來,之後交給安妮,安妮又隨手交給侍衛,會隨着兩人的護衛證件一起連夜飛過去。   然後齊天林簡單的洗漱了一下,禮貌地給還在沙發上坐着,眼神明顯穿越了電視機的柳子越說了聲晚安,纔回到母親臥室,依舊打個地鋪,睡前給亞亞打了個電話說明情況,讓他收拾行李……   只是剛要閉上眼,柳子越敲敲門,面無表情的走進來,遞過自己的電話:“查崗……”   齊天林有點好笑的接過,跟三位長輩都分別寒暄幾句,才目送柳主播關上房門出去,並沒有注意到他打電話的時候,柳子越的目光幾乎都在枕邊的那套皮具上,那個插着戰刃和戰錘的皮具……   和齊天林倒頭就睡不同,柳子越幾乎是在牀上輾轉了大半夜,直到有點晨曦透進窗簾,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後來,她是隱約感覺到有人坐在自己牀邊,驚駭之下,彈起來的!   只是她一手抓着自己的睡裙胸口,另一隻手使勁拉薄被子蓋住肩部以下,才睡眼惺忪的看清面前是劉曉梨滿臉嗤笑的坐在自己牀邊。   劉曉梨滿臉的鄙夷:“遮什麼遮!料都沒有!還擋!”   簡直是一大清早就噎得柳子越說不出話來!   不就是C罩杯麼,也不算小了吧!有當媽的這麼說話的麼?   劉曉梨還搖頭:“你說你再火爆一點身材,換套性感的睡衣,這一轉悠,事兒不就成了麼?我看你也就只配穿這種土不拉幾的睡衣了……”   柳子越和自己這個不靠譜的媽打鬧慣了,呲着牙就撲上去抱住母親的脖子,卻沒防住當媽的手快,撩起點睡裙揶揄:“唉油哦……還小蕾絲呢……我看你也就這點出息了……”   平時在臺裏,一貫端莊大方的柳主播真的是怒了,小白牙使勁的在母親臉上蹭:“你還是我親媽麼!”   劉曉梨撇嘴:“我是小林他媽,過來看兒媳婦的,你媽在隔壁!”一臉的惋惜!   惋惜女兒不夠魅力,昨晚沒一舉拿下!   紀玉蓮也不太滿意,進屋就用腳踢地鋪上的兒子,昨天早上還滿臉慈祥的看着熟睡的兒子,怎麼都看不夠呢:“你幹嘛呢!怎麼還睡地鋪?”   齊天林笑着抱母親的腿,有那麼萬分之一秒的習慣動作是打算甩個大摔,笑得樂:“不熟……不好下手!”母親開門就醒了,只是把武器移到枕頭下就沒起牀,讓母親也多享受下這些樂趣。   紀玉蓮哭笑不得的踹:“你呀!”   柳成林沒來,所以過來兒一陣四個人坐在茶几邊喫早餐,紀玉蓮和劉曉梨做的,柳子越沒有囉裏囉嗦的化妝搗鼓,洗了把冷水臉做了個面部保養就坐下來喫,要不是因爲經常錄節目化妝傷皮膚,她連這點保養都沒興趣。   劉曉梨加緊時間推銷:“你看看,頭髮髮質還是不錯的,又黑又亮,說明內分泌好,重點是屁股夠大……”   柳子越已經放棄了制止自己母親的行爲,一臉無奈的喫粥,一邊牙癢癢的看着齊天林,不知道爲啥卻不敢像昨天那樣喝罵他,難道因爲這是個滿手鮮血的劊子手?   齊天林不回應,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很享受母親和岳母的溺愛,劉曉梨真的讓他有種母愛翻倍的感覺,那就當成岳母來享受吧,在戰場那片感情貧瘠的角落呆久了,真的很珍惜……   柳子越有點喫醋,癟癟嘴:“他今明天就要出差,去印度!”   嚇?!   紀玉蓮和劉曉梨一起惡狠狠地扭頭,眼光裏的火焰能把齊天林給燒成渣!   “怎麼回事!”   “一週!就一週時間……國際業務,真的必須去!一週就回來!”   齊天林趕緊求饒! 第一百零九章 老實   千般叮嚀,萬般囑咐,傍晚齊天林才帶着亞亞上了飛機,劉曉梨還想讓女兒全程陪同的,實在是因爲柳子越這邊怎麼可能說走就走,不得不怏怏的放走了女婿。   從出港大廳出來柳子越爬上XC90的駕駛座,兩本鮮紅的結婚證就放在扶手箱上,過來機場的路上兩位母親已經坐在後面分享過了,反而是兩位當事人瞥了一眼,都沒在意這東西。   劉曉梨笑呵呵的爬上副駕駛:“女婿回來就更新換代,這車給越越開,她那奧迪給我們用,真合適!”   柳子越撇嘴:“他說了是給媽買的。”   紀玉蓮靠在後面的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小腹前,做足了領導模樣:“我又不會開車,還不是你們小兩口的,我就坐……小林說這排座位能放倒,那你生了孩子,我就把嬰兒車放上來,我坐後面的位置,挺合適吧?”XC90是七人座,亞亞剛纔就坐在後面,就算沒有削篾條,兩位當媽的也覺得有點涼颼颼。   提起這事兒,劉曉梨就扭着身子和閨蜜分享自己的感受:“你說小黑是不是隨時都要跟着小林?就好像那個……”社會主義的教育還是讓她說不出奴隸或者僕人的形容詞來。   紀玉蓮搖頭:“感情挺好,就像哥哥弟弟一樣,我看他是真心尊重小林,也行……我們現在順便去看看新房子,小黑一塊住也應該能住下吧?”後面一句是問柳子越的。   柳子越正在把車往那邊開,那別墅羣也在機場路方向,偷偷的白眼,不說話。   劉曉梨皺眉:“可……小黑的手也太黑了點吧?”她可擔心那小黑人用竹篾條把外孫給穿起來!   柳子越撲哧:“非洲人的手不黑難道跟我們似的?”她的手就白淨得很……   紀玉蓮也笑,不過收斂得快,把小黑人昨天在街上的行爲解釋了一下:“是這個意思,你沒看見他下手那個勁兒,根本不當然,嫺熟得很,那幫人要真是敢迎上來,所有在場看的人都不懷疑他會殺人的,臉上還沒什麼表情……”現在說起來還有點後怕。   柳子越昨天沒機會聽說,現在才一臉驚愕的聽完,聲音有點顫抖:“是……真的?”   劉曉梨點頭:“可不是真的?我們親眼看着呢,可嚇人了!”   柳子越控制自己的聲線:“他……他昨晚也說他經常殺人。”   劉曉梨飛快的和紀玉蓮對一下眼神,頓時覺得這事兒有點阻礙小夫妻感情,立馬改口:“殺人嘛……以前他在南疆緝毒的時候,不就有過,沒什麼大不了的。”   劉曉梨跟上:“習慣了就沒什麼,也就是份工作,那個老錢她爸年輕時候還是殺豬的呢,看着多和善一個人,一輩子過得平平安安的……”   紀玉蓮有點離譜:“你爸都說了,他已經問清他現在做什麼了,很支持,很瞭解,應該是不犯法的,殺壞人嘛!多殺點!給孩子積德!”   所謂慈母多敗兒,說的就是這兩位!   柳子越只能撇嘴,不想搭理!   重慶是沒有直飛孟買的班機的,只能先輾轉飛到新德里,再轉機到孟買……   所以到達孟買機場,已經是第二天中午,兩人從到處都是明晃晃的機場大廳走出來,後腳還在那個看上去很現代化豪華的空調大廳,身前頓時一股熱浪襲面而來!   亞亞這小子居然很舒服的打了顫:“這纔是生活!”也對,赤道長大的孩子嘛,熱纔是他習慣的動作,讓齊天林頓時有了冬天帶他去瑞典看看蒂雅的想法,真想看看這倆熱帶孩子會變成啥樣?   孟買是號稱全球人口密度第一的城市,上次在重慶就很有點暈眼的亞亞這次更暈:“地球上還有這麼多人?”   齊天林騙小孩子:“除了你們那裏,很多地方都是這樣的!”   小黑人非常的慶幸:“感謝大神保佑,我總算是降臨在一個幸運的地方!”在他看來,貧瘠不過是需要花點時間尋找食物,這人多嘛,就完全是增加爭搶食物的難度。   南亞這塊這也是個不太平的區域,無論是領土還是宗教,牽涉各方面的敏感問題比較多,經常有這樣那樣的突發事件,剛纔在機場就聽說有人持槍傷人,所以在嶄新豪華的大廳角上,居然有一個用破爛的沙袋壘成的齊胸高單兵工事!一個揹着FAL步槍的士兵眼神散漫的站在裏面,來往旅客也習以爲常!   老實說,看上去有種現代文明社會和戰爭暴力的和諧之美!   機場到市區有三十五公里,沒有高速路,也因爲齊天林沒有通知自己要過來的具體時間和航班,所以瑞典方面並沒有安排人來接機,兩人隨便找了一輛黑底黃頂的出租車,司機的英語不錯,順帶嘰裏呱啦的宣傳一些旅遊景點,估計是想兩人長包租車,一個亞裔和一個非洲裔的人一起來這裏,太具有旅遊客的感覺了。   一路上的感覺就是亂糟糟,無論建築還是交通,什麼都是亂糟糟的,唯獨經過海邊的時候,齊天林給亞亞指了一下方位:“喏,這邊就是阿拉伯海,對着這條直線一直穿過這片海,就是你的家鄉……”   一天到晚口口聲聲說跟着齊天林就是天下最好選擇的小黑人,偷偷扒着車窗,看着浩瀚的海面,一聲不吭……   順帶說一句,就連海上的船隻也亂糟糟的,到處都人擠人。   出租車停在一家安妮給齊天林的四星級酒店門前,兩人沒什麼行李直接上樓,找到一間租用這裏套房辦公的瑞典臨時辦事機構。   確定了身份以後,一位金髮碧眼的歐洲小夥子禮貌的把他們帶進去。   一位有點胖胖的高大白人男子接待了他們,態度很好,仔細的再次驗證了他們的身份,從護照到PMC從業證件,詳細到他們的國航機票,才一臉嗤笑:“叫我安德森,少校……我在中國領事館呆過,相比之下我更寧願相信中航的檢驗過程,這裏簡直就是個不可思議的地方!”   齊天林坐得很安穩,點點頭笑:“我也這麼認爲。”小黑人坐在他斜後方,輕鬆而不遺漏的觀察周圍環境。   其實很簡單,安德森打開旁邊的一臺電腦,給齊天林展示:“這個瑞典的經濟觀察團帶有半官方的性質,主要是投資性,也帶點慈善目的,所以要到一些比較複雜的環境去實地查看,保鏢組全部都是從禁衛兵騎兵團挑選的專業人員,但是有觀察團人員就提出,他們在前面幾個東南亞國家就顯得太招搖了,那些氣勢非凡的北歐小夥子,走到哪裏都是矚目的焦點,一點不親民……”口氣有點得意,可真得承認,北歐男性真的高大威猛,況且還是甄選過的騎兵團!   齊天林則不介意的撇撇嘴:“上面的人可真是閒得無聊,快點把地方轉悠了,事情完成了就撤唄,難道南亞這塊很有趣麼?”   這句話明顯深得安德森的好感:“這塊真不是什麼好地方,又擠又亂,衛生條件也不好……言歸正傳,他們就要求撤掉一些護衛,然後以外圍警戒的形式來保證安全,可我們到了這裏就接到最近不怎麼太平的通知,所以需要增加點人手,你們的裝備和證件早上已經到了……”摁動內部通話器,一個同樣高高大大的北歐金髮小夥子提着一個黑色大包過來,笑笑,把東西放在桌面上,拿出一塊簽字板,讓齊天林對應檢查驗收簽字:“奔馳工作完成以後,請交回所有物資……詳細到子彈數目。”   齊天林點頭,他熟悉這種模式,有些業務是由僱主提供所有東西,所以必須嚴苛清收。兩支手槍都是腰部快拔套,兩件很薄的內穿防彈背心幾乎了可以掩蓋在襯衫底下,稍微粗壯一點而已,兩支可以摺疊槍托的PDW衝鋒槍帶有十釐米長的消音器,居然一個裝在旅遊揹包裏,一個裝在三角形的單肩挎包裏,各配備了四個十五發彈匣,外加兩個手槍彈匣,因爲是標準的防守業務,攜彈量並不大,只是各帶了一枚煙霧彈和閃光震撼彈,這麼密集的地方,攜帶手雷可不是什麼好主意。   對講系統是隱蔽性的,無線耳塞和喉頭通話器基本都可以隱藏起來,步話機主體上有三個頻率標籤,分別標明正常,突發,求救三個狀況,要求記住後就銷燬。   兩部當地手機,只儲存了一個指揮的電話號碼。   最後是兩隻代表內部人士的三王冠小領章。   安德森看齊天林簽完字,自己也笑着拿過一個簽字板:“我這裏也有一份要簽署的。”   齊天林拿過來,原來是PMC的標準僱傭合同,粗粗一看,價格還真不低,防守的在這樣非戰爭地區,拿到四千英鎊一週,算是比較頂級的價格了,很多英超球員也不過是這個薪水價格吧,何況如果有突發事件,還有追加的。   齊天林一邊暗笑朝中有人好辦事,一邊隨手就同意簽字,只是在合同簽署方一欄,他沒有留下自己的名字,而是用了沙漠鷹保全公司的全稱。   安德森輕鬆的拿過去:“樓下有給你們開了個房間,隨時跟隨觀察團行動就是了,對講系統裏向我報告……”一般是需要PMC之間開會通報的,但是他們是獨立的國家機關係統,外聘這兩位除了有業務上的需求,更多還是來自相關人物的要求。   齊天林搖搖頭:“這邊太高檔了,不太適合我們這樣的揹包客,萬一有心人注意到了,就失去意義了……”雖然能猜到點是安妮故意找的事兒,不過既然來了,就的做出點專業的樣子。   免得別讓人瞧不起,齊天林在這方面真的很老實。   安德森送上一個大拇指讚揚這種專業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