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戰爭序幕(上)
“只要能打敗科森扎,我們願意去做任何事!”赫格西圖斯臉上煥發神采,斬釘截鐵地說道。
……
戴奧尼亞向布魯提人宣戰的消息迅速傳遍大希臘,卡斯特隆立刻派人趕到,向戴奧尼亞元老院表示:願派出一千名輕重步兵和五十名騎兵參戰。
拉俄斯也派人來積極表示:要派3000名輕重步兵參戰。
連剛剛加入戴奧尼亞同盟的赫拉克利亞也不甘示弱:願意派出500名步兵和一百名騎兵參戰。
戴弗斯欣然接受,雖然這些部隊的人數和戰鬥力遠遠不能與戴奧尼亞的四個軍團相比,但是盟邦的參戰正顯示了戴奧尼亞同盟的同氣連枝,而且在並肩的戰鬥中才能加深與同盟城邦的友誼,並且逐漸的影響和同化他們的軍事系統。
塔蘭圖姆元老院雖然事先就得知戴奧尼亞與布魯提人之間發生了衝突(源自托爾米德的泄露),但當戰爭爆發的消息傳來時,衆人都是心情複雜:如果戴奧尼亞獲勝,塔蘭圖姆同戴奧利亞的差距只會更大;可如果戴奧尼亞損失慘重,剛剛簽訂和約的梅薩皮人、普切蒂人說不定又會有新的想法。而塔蘭圖姆的人力物力如今都投入到飽受戰爭創傷的塔蘭圖姆領地的恢復中,實在是無力援助戴奧尼亞,可偏偏不久前,戴奧尼亞剛履行完盟約,拯救了處於危難中的塔蘭圖姆,塔蘭圖姆又不能不有所表示。
於是,塔蘭圖姆元老院派出使者波利多魯斯到圖裏伊,客氣的詢問戴弗斯:“你們有什麼需要塔蘭圖姆提供幫助的?”
戴弗斯當然看出了波利多魯斯的窘態,他當即對塔蘭圖姆的關切表示感謝,同樣客氣地說道:“戴奧尼亞暫時不需要塔蘭圖姆的幫助。”
但戴弗斯的客氣表現出的是自信,讓波利多魯斯在長出一口氣的同時也略感愧疚。
……
克羅託內人的心情同樣複雜,甚至多數人更希望戴奧尼亞這次發動的戰爭遭遇慘敗,但是西里庭、特里納、考倫尼亞都派出了使者,克羅託內當然也要有所表現,畢竟同屬南意同盟。
戴奧尼亞元老院卻以這幾個城邦剛經歷戰亂,還需防備洛克裏爲由,婉言謝絕了他們要求參戰的期望。同時,提出了自己的請求:希望他們能提供一些軍糧,並允許戴奧尼亞的軍隊能夠通過他們的領地,從特里納一側伺機進攻布魯提。
克羅託內等城邦使者當即表示同意。
西里庭使者甚至誇口說:城邦願意免費供應從特里納這一邊進攻的戴奧尼亞軍隊糧食,直至戰爭結束。
而見面時說話很少的特里納使者其實內心很明白:戴奧尼亞元老院早就與西普洛斯有祕密協定,共同進攻克納佩提亞!這次同其他使者一起來不過是掩人耳目。
……
“父親,看來維格人說對了,戴奧尼亞真的像布魯提人宣戰了!我們——”格納奈特興奮地說道。
辛辛納格冷笑着打斷兒子的話:“我們什麼?……也向戴奧尼亞宣戰嗎?!我們跟戴奧尼亞人是有仇,可別忘了塞多魯姆這個老混蛋難道就沒屠殺過我們的族人嗎!如果不是因爲埃利亞,那個維格使者絕對走不出皮科西斯!”辛辛納格恨聲說道。
自從丟失格魯門圖姆,讓戴奧尼亞人的勢力進入了盧卡尼亞的中心區域,那些獨立的盧卡尼亞小部落就像蒼蠅見到屎一樣,陸續的投靠了戴奧尼亞人。雖然戴奧尼亞人在格魯門圖姆還未採取進一步的行動,但已經讓皮科西斯人感覺到了壓力,儘管皮科西斯的使者到圖裏伊,帶回了戴奧尼亞執政官的和平承諾,但一向狡詐的辛辛納格又怎會輕易相信那一張薄薄的沙草紙!
尤其是當埃利亞人宣佈他們加入戴奧尼亞同盟的消息傳來,猶如洪鐘巨鼓在皮科西斯引起了巨大的轟動,這意味着皮科西斯人不但不敢像以前一樣將埃利亞視爲肥肉、每年到其領地劫掠,而且皮科西斯城自此就處於了戴奧尼亞及其盟邦的前後包圍之中,相信波騰提亞也同樣感覺到了危險,所以當布魯提使者到來後,在他的牽線搭橋之下,兩個剛結下仇怨沒多久的盧卡尼亞的部落城鎮爲了生存,最終決定聯合起來,共同對抗戴奧尼亞。
“我們現在不能着急,要耐心的等!”辛辛納格對兒子說道。
“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戴奧尼亞和布魯提人雙方都戰鬥到疲憊!等波騰提亞率先採取行動!”辛辛納格狹長的雙眼閃着寒光。
……
在科生炸的議事大廳,布魯提部落聯盟的大首領們正在緊急商討探子傳回來的消息。
“昨天,戴弗斯已經率領他們所說的什麼第一軍團、第二軍團,出了圖裏伊城,向西行進,看來是準備經過山區,到拉俄斯……在阿斯普魯斯圖姆的……嗯,第四軍團也開始南下……諸位,戴奧尼亞人的進攻就要來了!”皮安倫神情凝重地說道。
“來得正好!我們已經有了精心的準備,讓這些傲慢的戴奧尼亞人嚐嚐我們布魯提人的厲害!”尼庫魯興奮的揮舞着拳頭。
“看來,戴奧尼亞的進攻重點在維格!因爲他們的執政官戴弗斯親率第一、二軍團,再加上尼烏圖姆的第三軍團,還有拉俄斯的部隊,其所率士兵的數量可能會高達2萬人!威格城雖然加固了防禦,又在山道上修建了好幾個防禦營地……但是,戰士的數量最多也只有4000人,恐怕很難抵擋住這麼多戴奧尼亞士兵的進攻!”塞多魯姆看着其他人,臉色憂鬱地說道。
“塞多魯姆,你這個膽小鬼!戰爭還沒開始,你就先開始害怕了!”尼庫魯嘲諷道。
“戴奧尼亞人全力進攻維格,單靠維格城自己的力量擋不住進攻是很正常的。就像戴奧尼亞第四軍團南下,肯定是要從特里納城向北進攻,加上特里納的部隊,其士兵數量恐怕超過萬人,克納佩提亞城戰士不過兩千人,必須有你們的增援,克拉佩提亞才能守住!”潘蓋魯既是爲塞多魯姆、更是爲自己辯護。
塞多魯姆感激的向他點頭示意。
“現在布魯提已經是一個統一的部落聯盟。但是剛統一,就遇上了強敵,這是阿瑪拉女神和布魯圖斯神對我們的考驗!在神祇的庇佑下,我們必須緊密團結,打敗敵人,才能鑄造我們布魯提人將來的輝煌!”大祭司菲羅塔魯神情肅穆地說道。布魯提人對外自詡自己是布魯圖斯的子孫,而布魯圖斯是大力神赫拉克勒斯與布魯提女王瓦倫提亞所生的兒子,傳說中布魯提的遠古英雄、半神、布魯提部落的保護神。
“大祭司說的沒錯!”皮安倫環視左右,說道:“我將和佩塔魯率領一萬科森扎戰士增援維格!”
一萬名戰士幾乎是科森扎的全部兵力,因此塞多魯姆慌忙行禮,感激萬分地說道:“謝謝大首領的全力幫助!”
“這是我應該做的,我們現在都是同一個聯盟的戰友,維格城守不住,難道科森扎就能保全嗎?!科森扎被佔領,比西尼亞、安巴利亞又能有什麼出路呢?!”皮安倫說這話像是在安慰塞多魯姆,其實更是在提醒伯迦姆和尼庫魯。
“安巴利亞只有東南方一條狹小的河谷通向阿斯普魯斯圖姆,戴奧尼亞人是不敢從這裏進攻的,因爲一旦被發現,我們的戰士們無需交戰,只要站在山谷頂上往下扔石頭,就足以讓他們傷亡慘重,因此我願意率領3000名戰士增援克納佩提亞!”伯迦姆當即表態。
尼庫魯也不甘落後,大聲說道:“比西尼亞的情況與安巴利亞相似,有高山作爲屏障,有大河阻隔,戴奧尼亞人根本無法進入我的領地。我願意帶兩千名戰士幫助潘蓋魯打退那些戴奧尼亞人!”
潘蓋魯也向兩位大首領表示感謝。
“布魯圖斯在上,我們就應該這樣,就應該這樣啊!只要我們布魯提人團結協作,希臘人再多也無法擊敗我們!”菲羅塔魯一邊低聲唱誦神名,一邊老懷大慰的連聲稱讚。
“安巴利亞和比西尼亞雖然佔據着地理上的優勢,但也要時刻警惕,防止戴奧尼亞人偷襲!要知道,戴奧尼亞的執政官可是個非常狡猾的人,克羅託內就是兩次被他用詭計打敗的,尼烏圖姆、格魯門圖姆也是被他率軍偷襲才失去的!”皮安倫鄭重告誡兩位大首領,希望他們引起重視,加強戒備。
“放心吧,我們在河谷的每一個山頂都設有崗哨,戴奧尼亞人只要一出動,就會被我們知道。”伯迦姆認真地說道。
“圖裏伊通向比西尼亞的河岸小道早被我們比西尼亞人修建的、牢固的防禦營地堵住,戴奧尼亞人如果剛來進攻,只會被我們消滅!”尼庫魯一臉的自信。
第一百章 戰爭序幕(下)
皮安倫點點頭,他只能提醒他們,雖然他被推選爲新建的聯盟大首領,事實上他根本沒有權利干涉這幾個部落城鎮的管理。他轉身又問塞多魯姆:“皮科西斯和波騰提亞已經同意和我們結盟,你認爲他們會進攻戴奧尼亞人嗎?”
“這很難說……”塞多魯姆沉吟道:“因爲現在是戴奧尼亞人在進攻我們,而不是在進攻他們。以辛辛納格狡詐的性格來看,他絕不會率先進攻的,除非我們讓戴奧尼亞人遭到挫敗!”
皮安倫眼中略帶失望,但很快又恢復正常,他大聲激勵衆人:“各位,只要我們抵擋住戴奧尼亞人的進攻,堅持半個月或者一個月讓戴奧利亞無法進入布魯提山區,他們的鬥志就會被挫敗,他們的糧食運輸也會遭受困難,而受戴奧尼亞人欺壓的盧卡尼亞人也會趁機起來反抗,戴奧尼亞人必然會陷入困境!到那時就是我們反擊的時候,徹底打敗戴奧利亞的封鎖,爲我們的子孫後代奪取希臘人肥沃的平原土地!”
皮安倫一番激勵的話語說得大家熱血沸騰,尼庫魯更是大喊:“打敗戴奧尼亞人!”
……
在蜿蜒崎嶇的山間修路是一件浩大複雜的工程,它不但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同時也在考驗一個國家的工程技術水平。圖裏伊——拉俄斯大道早早的從去年就開始修建,拉俄斯、圖裏伊、尼烏圖姆都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可至今還未竣工。因此戴弗斯帶領的兩萬大軍以及龐大的輜重隊伍在山裏轉了五天,纔到達拉河要塞。
而希洛斯率領第四軍團已經到了特里納城外,特里納的將軍們以及議事會成員紛紛出城迎接,西普洛斯爲希洛斯一一引見,氣氛十分友好。
希洛斯婉拒了特里納人邀請他入城赴宴的好意,堅持要與士兵們呆在一起,贏得一干政要的交口稱讚。
他率領軍隊到距離特里納城西北處十里外的海岸邊紮營,此處是海邊隘道的出口,距離克納佩提亞城不過十一二里。
希洛斯安排好築營事宜之後,就立即帶着護衛和西普洛斯一起,抵近克納佩提亞城外。
左邊是懸崖,右邊是山嶺,這條通向科森扎高原的海邊道路本就不寬,而克納佩提亞城所在之處就更狹窄,看起來城池的長度不超過200米,但卻完全堵塞了進出的通路;城池不算大,卻是由青石切成;城牆不過四米高,但整座城地勢卻高,從希洛斯所在之處一直向前,道路斜行向上,越縮越窄……
士兵們光是行進至城下,就得花費不少精力,更不要說還要躲避敵人的箭雨和標槍。好在阿斯普魯斯圖姆城的地理環境也與之有些相似,士兵們平時訓練也有這方面的經驗。
希洛斯觀察着道路的情況,心裏設想着剛剛配備到第三軍團裏的兩種攻城器械能否推到城下。
西普洛斯見希洛斯凝視着克納佩提亞城、久久不語,以爲他被攻城的艱難給嚇住了,於是提醒他說道:“這附近的山嶺還有幾條小道可以繞過克納佩提亞,向北到科森扎。”
“是嗎?!”希洛斯猛然扭頭。
“是的,不然西魯人、還有那些反抗科森扎的部落族民怎麼可能逃得出布魯提。”
“那麼這裏面的人知道嗎?”希洛斯指着前方的克納佩提亞城。
西普洛斯明白他的意思,他肯定地說道:“他們當然知道。”
希洛斯沒有了僥倖,但他還是決定回去後派人先去偵察一番。
“我聽說克納佩提亞有港口。”希洛斯又問道。
“確實有港口,不過港口不大。”西普洛斯說着,翻身下馬,走向懸崖邊。
西洛斯也沒有逞強,跟着下馬,他不認爲自己有很好的馭馬技術,萬一在懸崖邊胯下馬匹受驚,第四軍團還沒開戰,恐怕就得先折損軍團長一名。
“在那兒!”西普洛斯手指前方,他的聲音在強勁的海風吹拂下顯得有些飄渺。
希洛斯定睛看去,在這個突出於陸地的懸崖上,憑藉着距離海面近百米的高度差,他的視線可以觸及克納佩提亞城北面幾里外的海岸,在那裏他看到了一片平坦的陸地,有一個不大的海灘修有簡易的碼頭,停泊着寥寥可數的十幾條船……
西普洛斯介紹道:“根據西魯人的情報和我們的船隻經常途徑克納佩提亞城觀察到的情況來看,克納佩提亞港口建在薩武託河口——”
“薩武託河?”
“薩武託河是克納佩提亞領地內的一條大河,別看在我們面前的這座城周圍不是山嶺、就是海,似乎很貧瘠,實際上在北面不遠,圍繞着薩武託河有一個小的平原,而沿着薩武託河谷往北就能順利到達科森扎。”說到這裏,西普洛斯露出一絲鄙夷的笑容:“據說最初布魯提人將克納佩提亞城建在這裏,是擔心我們破壞和劫掠他們在薩武託平原上的農田和牧場,可我們特里納人連歐費米亞平原上肥沃的土地都耕種不完,那會覬覦它這個小小的平原,倒是他們的城池距離薩武託河有十里遠,勞作很不方便,不得不又在薩武託河畔又建了一個小鎮——”
“這座小鎮的防禦怎麼樣?”希洛斯突然打斷西普洛斯的話。
“聽說這個小鎮沒有城牆。”
希洛斯鬆了口氣,他可不希望費了很大力氣攻佔了克納佩提亞,還要再花費力氣奪取小鎮,才能徹底佔領這片布魯提的領地。
“以前,克納佩提亞出產不豐,造船技術又差,又跟其他意大利城邦沒有什麼交往,所以光有港口,其實幾乎沒有海上貿易,不過……”西普洛斯擔憂地說道:“現在布魯提部落聯盟成立,這是布魯提人唯一的港口,相信它會很快發展起來……”
希洛斯點點頭,但他倆卻不知道布魯提人已經通過這簡易的碼頭,突破了戴奧尼亞的封鎖,和皮科西斯、波騰提亞結成了同盟。
“軍團長大人,你看!”這時,護衛大聲提醒。
只見克納佩提亞的城門大開,一隊人馬衝了出來。
“走吧!”希洛斯一聲令下,全隊不慌不忙的返回營地。
“看到沒有,戴奧尼亞人都是些膽小鬼!”尼庫魯手持長矛,放肆的大笑。
……
戴弗斯到達拉河要塞,得到消息的塞斯塔和希羅尼穆斯已經在那裏等候。
“執政官大人,尼烏圖姆的民衆已經動員起來,聽從市政廳的安排,將爲我們的部隊搬運糧草輜重,構築營地,運送傷員……”塞斯塔主動彙報。
“那些盧卡尼亞部落沒有意見嗎?”
“恰恰相反,他們非常樂意的看到布魯提人被征服。戴奧尼亞越強大,他們就越安全,而且將來歸屬戴奧尼亞的就不止盧卡尼亞這個非希臘種族了。他們還願意爲軍團提供駐地,不過那樣的話,我們的士兵就得小心晚上盧卡尼亞女人闖進他們的帳篷,要知道現在戴奧尼亞的希臘公民可是很受歡迎的!”塞斯塔開玩笑地說道。
戴弗斯聽着有趣,也哈哈大笑。他看着塞斯塔,有些感慨地說道:“塞斯塔大人,我想當初你作爲僱傭兵,應該從來沒有過擔任城邦公職,甚至管理過一個城市的經驗吧。”
塞斯塔搖頭:“當初拼死拼活就爲了能有口麪包喫,哪能想到會有今天,這都是大人您給我們帶來了難以想象的變化!”
“提供了機會,也要能夠抓住機會。而你作爲一名毫無城邦管理經驗的僱傭兵,毅然選擇離開熟悉的軍隊,來到這塊陌生的土地,面對當時還充滿敵意的盧卡尼亞人,不畏懼困難,努力工作,大膽解決問題。直至今日,我可以說尼尼烏圖姆已經完完全全是戴奧尼亞的領土!塞斯塔,你的工作非常出色!不光我這麼認爲,元老院其他人也這麼認爲!你現在是我們僱傭軍中最有行政經驗的元老院元老了!等明年任期結束,我想元老院,必然有更重要的任務交給你!”戴弗斯毫不吝惜言語的表達自己對塞斯塔的欣賞。
塞斯塔聽完這話,既自豪又激動,他還保持着幾分清醒:“大人,你纔是我們僱傭軍中最要有行政經驗的人!”
“我?”戴弗斯左顧右盼,說道:“那不算,你們不都說我是神眷者嗎,那都是哈迪斯的功勞!”
衆人一陣大笑。
“大人。”希羅尼穆斯忍不住說道:“我們第三軍團在這次戰爭中的任務是什麼?”上一次增援塔蘭圖姆沒有第三軍團的份兒,這次戰爭動員又沒有對第三軍團作出具體的指示,希羅尼穆斯難免有些着急。
戴弗斯看了看這位爲了方便訓練和指揮第三軍團,乾脆將家都搬遷到尼烏圖姆,甚至連元老院平時的會議都不去參加的軍團長,心中同樣感慨:如果說塞斯塔有政治上的雄心,而這位沉默寡言的男人則是以軍營爲家,所以儘管他作爲一名希臘人,所統率的第三軍團大多數是盧卡尼亞人,那些曾經厭惡希臘人的盧卡尼亞戰士卻對他非常服氣,原因就在於此。
第一百零一章 試探進攻
戴弗斯儘管心情不錯,卻沒有跟這位較真的男人開玩笑,而是認真地說道:“你們第三軍團分駐尼烏圖姆、格魯門圖姆兩座城鎮,是穩定盧卡尼亞地區的重要力量。戴奧尼亞與布魯提人交戰,皮科西斯和波騰提亞會不會趁機挑起戰爭,奪回格魯門圖姆?”
戴弗斯說的話引起了塞斯塔、希羅尼穆斯的思考。
過了一會兒,西羅尼姆斯頹然地說道:“大人,你的意思是讓第三軍團原地駐守,防止皮科西斯和波騰提亞的侵入?”
“不光是防備。”戴弗斯輕輕一笑,沉聲說道:“如果他們敢於撕毀和平協議,那麼戴奧尼亞就敢於在征服布魯提的同時,拿下皮科西斯和波騰提亞!”
兩面開戰?!塞斯塔和希羅尼穆斯對視了一眼,在驚歎這位年輕執政官超人膽略的同時,也不免有些擔憂。
“別忘了,埃利亞。”戴弗斯提醒了一句。
“埃利亞的那點實力又起得了什麼作用?”塞斯塔不以爲然。
然而久經戰陣的希羅尼穆斯卻在戴弗斯的微笑中,忽然想到了什麼,精神爲之一振:“大人,我會同巴特勒商量如何引誘他們。”
“等見到阿維諾吉斯,我也會向他提出使用他們的港口,相信他一定會同意。”戴弗斯笑道。
……
“阿維諾吉斯大人,兩個月不見,你好像又胖了不少。”戴弗斯面對前來迎接自己的拉俄斯執政官,半開玩笑地說道。
阿維諾吉斯笑呵呵的拍着自己明顯凸出的大肚腩:“誰叫戴奧尼亞太厲害了!有你們的屁護,拉俄斯一切都發展的很好,不需要我操心任何事,唯一讓我擔心的就是你妻子的餐館又做出了什麼新的食物,我能不能第一個嚐到!”
戴弗斯看着他顫巍巍的胖臉,還是忍不住提醒道:“我建議你還是每一餐的飲食不要喫太多,儘量將體重降下來一些,這樣對你的身體有好處。”
阿維諾吉斯想起了什麼,右手一拍腦袋,說道:“哦,我差點忘了大人你還是一個神奇的醫生!既然你都這麼說,那麼我會試着去控制我體重的增加。”
“感謝你對我的信任。”戴弗斯聽出他的話意,他是去控制體重而不是降低,顯然他對自己的身體並不是很上心。
想起初見阿維諾吉斯的時候,他健壯的身體如今都增大了一圈,但增加的全是肥肉。再看看他身旁的阿羅布瑪斯,體型卻比一年前更瘦了,聽說阿維諾吉斯將城邦的大部分行政事務都交由他這個弟弟處理。人啊,一旦沒有了憂患意識,失去了奮鬥目標,學會了貪圖享樂之後,想要再振作起來很難……戴弗斯心中感嘆。
“戴弗斯大人,這個……這個戴奧尼亞的第二軍團好像……好像有些不對呀!”阿羅布瑪斯注視着高舉大旗從他們面前行軍經過的軍隊,疑惑的大聲說道。
“弟弟,聽說戴奧尼亞軍隊最近正在更換新的武器裝備,當然跟以前有所不同!”阿維諾吉斯打斷阿羅布瑪斯的話,同時對他的兄弟下令道:“與布魯提的戰爭馬上就要開始,你立刻去封鎖港口以及城外的所有通道,禁止任何人出入!……”
戴弗斯不住點頭,阿維諾吉斯到底還是當初那個看準時機就敢於同戴奧尼亞聯合、推翻盧卡尼亞人統治的緒巴里斯後裔的首領,身體雖然有了明顯變化,可腦子依舊清醒,非常敏銳的軍事嗅覺和極快的政治反應,幾乎不用戴弗斯要求,他就完成了所有的部署。
……
急促的軍號聲響起,士兵們迅速從山坡上往下撤退。石塊和木頭追着他們往下滾,當有士兵不幸被砸中時,臨近的隊友趕緊上前攙扶,慘叫聲時不時響起……
在山下看到這一幕的卡普斯一臉陰霾,忍不住嘆了口氣:“這樣的地形對我們太不利了,軍團的優勢根本無法得到發揮。”
“這幾天進攻也不是在白費力氣,好歹拿下了敵人的一個營地,將我們的進攻線推進到了這裏。”安東尼奧斯安慰他說。
“那不是我們奪取的,而是布魯提人主動撤離的,到現在我們連敵人的面都沒見着,可手下的兄弟們已經傷亡了300多人了!”卡普斯心痛地說道。
“主要都是外傷和骨折,經過醫護營的治療,多數都能恢復正常,死亡的並不多。這已經很不錯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像我們在波斯的時候……”安東尼奧斯繼續寬慰他。
“可是,兄弟們不是在與敵人搏鬥時戰死的,這樣的死亡方式太過憋屈!聽嚮導說,威格城距離這裏還有五六里路啦!五六里!一直都是這樣難走的山路!恐怕等到了維格城,咱們的人都快死光了!”阿明塔斯煩躁地吼道:“第二軍團什麼時候開始行動?!這麼久還沒有動靜!早知道是這樣,卡普斯你就應該強烈要求由我們第一軍團去執行那個任務!”
“誰叫我們第一軍團太有名了,不在這裏進攻,怎麼可能讓布魯提人相信,這裏是我們進攻的重點,只有這樣才能將布魯提人的主力都吸引過來!”阿萊克西斯冷靜而又欽佩地說道:“也只有指揮官大人才敢這麼做!誰會想到,我們冒着犧牲公民的寶貴生命的風險進攻維格城,僅僅是爲了調動敵人!”
“噓!”卡普斯警覺的做了一個手勢,看了看左右,低聲說道:“希望第二軍團能夠成功完成任務,不要讓我們的兄弟白白犧牲!”
……
“首領,希臘人撤退了!”
聽到手下興奮的彙報,薩魯不但沒有欣喜,反而有些失望:“戴奧尼亞人跑得像兔子一樣快,要是他們翻過那道山坎,等我們將儲備在山道上的石塊一起推下去,他們想逃也逃不了,他們死的人會更多!”
“放心吧,只要他們仍準備繼續進攻維格城,這樣的機會還多的是!”塞多魯姆站起身,誇讚道:“我們已經抵禦住了敵人三天!戴奧尼亞派出了他們號稱是‘最強軍隊’的第一軍團來進攻,不但沒有取得任何進展,反而死傷了不少士兵!薩魯,你乾的不錯!”
“照這樣的形勢發展下去,我們完全能讓戴奧尼亞人一個月內都無法到達維格城下!”薩魯信心滿滿地說道:“大首領,我看我們自己就能應付這些希臘人,讓科森扎人回去算了。他們佔着我們的房子,喫着我們的食物,還不用參加戰鬥,戰士們都很氣憤!”
“科森扎人主要還是喫自己帶的食物,我們與科森扎人現在已經聯合在了一起,將來一起戰鬥的機會還很多,你要開始習慣它,並且勸說我們的戰士不要有太多怨言。”塞多魯姆耐心的對他說道:“更何況,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戴奧尼亞人還沒有使出全力,他們應該還在適應這裏的地形,要知道他們有一個由盧卡尼亞人組成的部隊,還有拉俄斯的部隊,現在還沒有見到他們的身影,我們不能輕敵!你忘了當初盧卡尼亞部落聯盟是怎麼攻到我們城下的嗎!”
“我沒忘!”薩魯捏緊拳頭。
“昨天,克納佩提亞傳來消息,那邊的希臘人企圖從小道偷襲,幸虧被及時發現,纔將其擊退。我們也要警惕盧卡尼亞人從山嶺上繞過來,不過正是因爲有科森扎的大軍鎮守城內,我們纔可以放心大膽的與敵人在這裏戰鬥。”塞多魯姆繼續勸說着。
薩魯沉默的點點頭。
“戴奧尼亞人越晚到達維格城,他們的士氣下降的就越快,糧食消耗也會越大,我們就越有機會戰勝他們!到那時,屬於布魯提人的輝煌就會到來!……”原本是爲了勸說和激勵薩魯,但說着說着,塞多魯姆自己就禁不住激動起來。
……
夕陽已快落到山後,大地漸漸墜入黑暗。
放牧的山民們早早的將牛羊趕回家中,白天在山野裏瘋跑的孩子們也被父母叫回了家,因爲在黑夜裏,山區是野獸的天下。
比西尼亞城外荒野已經再無人煙,偶爾聽到野狼的嚎叫,只有克拉蒂河咆哮了一個白天之後,到了寂靜的黃昏,浪濤聲卻更顯宏大,千百年來都是如此,比西尼亞城的居民早已習慣,而且他們覺得濤聲越大,就越顯示克拉蒂河對他們的庇護,因此個個安詳的枕着濤聲入眠。
他們卻不知在河的對岸、在茂密的樹林中,幾千戴奧尼亞士兵正在行進,“譁,譁……”的河水聲掩蓋了他們發出的一切聲響。
克拉蒂河上游兩岸懸崖陡壁,但也並非全都如此,比西尼亞城坐落的這個山坳前就有約十多米長的河灘,比西尼亞人常到這裏汲水、洗衣。而在這河灘對岸上行40多米,有一個緩坡,可下到河邊,河邊的嶙峋亂石能容納十人棲身。
第一百零二章 英雄
而此刻,在亂石堆中死死固定着一個如同水井口上的轉軸,軸上纏滿手腕粗細的繩索,繩索的另一頭則系在了一位彪形大漢的腰上。他赤條條的身上僅套着一件用幾個灌了氣的小羊肚做成的披掛。
圖裏伊人被克拉蒂河水養育,靠克拉蒂河爲生,但真正站在這咆哮的河邊,耳邊猶如巨雷轟鳴,整個靈魂都在震顫,軍團長和隊友的囑咐只能看見張口,完全聽不見一點聲音。前方就是科拉蒂河,藉着落日僅有的一點微光,他能看到奔騰的河水飛濺起幾米高的浪花,還有河面鉤人魂魄的大漩渦……
若是一般人看到這些、聽到這些,早就心膽俱裂,手腳發軟,站都站不起來。但他和同伴在未成爲戴奧尼亞公民以前,都是水手中的水手,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習慣於在狂風巨浪中搏鬥,所以對於這次的任務,他堅信:靠着自己的能力和經驗,一定能夠順利完成任務,爲自己和家人搏一個光明的未來!
被奔騰的河水嚇掉了魂的羊羔被牽出來時,抖抖索索,完全叫不出聲。
德拉科斯一刀就斬斷了羊羔的頭,將羊頭端正擺放在礁石上,羊血抹在每位勇士的臉上,每個人都虔誠的向河神阿刻羅俄斯祈禱。
然後,大漢站起身,向德拉科斯行禮,接着站在河邊,他眺望着左側前方的對岸,那裏將是他的任務目的地,下意識的摸了摸繩索,確認其系得很牢靠,猛吸一口氣,大吼了一聲,像一頭人魚迅捷的鑽入了水中,傾刻間掀起的浪花就掩住了他的身形……
黑幽幽的河水奔騰向前,再難發現他的蹤跡,只有輪軸“吱吱呀呀”的飛速轉動着……
德拉科斯的目光緊隨着不斷延伸至水中的繩索,心情也越來越緊張……
之前,戴弗斯在勘察完布魯提山區周邊的地形後,提出這次戰爭的最佳突破口在比西尼亞,並且說出他的設想時,斐利修斯和軍團長們都驚呆了:要一個人遊過百米的驚濤駭浪,身上還負着幾十斤的重量(繩索的重量和河流的衝力),還要不被敵人哨兵發現,這太冒險了!
但是,戴弗斯卻拿出了有力的證據:數學研究院的馬提科里斯專門跑到入水處,幾次放下樹幹,發現河水最終大都會將樹幹推到下方對岸的淺灘附近。他還計算出了此處河水的流速和方向,認爲人應該能夠到達對岸。
戴弗斯還讓跟着安塔奧里斯出使過布魯提的一位隨從(其實就是安特拉波里斯),講述了他的發現:比西尼亞人在南面的河邊小道前面建有防禦營地和哨塔,北面通向科森扎的道路上也設有哨卡,唯獨在河灘前沒有專門的崗哨。或許因爲比西尼亞城就在前方,也或許這段咆哮的、無法航行的河段,給了比西尼亞人自信。
作爲一名將領,都不希望與敵人陷入漫長而艱苦的拉鋸戰中,與布魯提的戰爭卻很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最終,戴奧尼亞的軍團將領們同意了戴弗斯的冒險計劃。
百米的繩索一眨眼間就到了極限,繩索繃得筆直,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拽着輪軸,如果沒有幾個士兵用勁全身力氣拉住,整個軸承就會被拽往河中。
德拉科斯失望之情溢於言表,第一個下水的士兵肯定是失敗了,否則繩索不會繃得這麼緊,但他還是示意士兵們再堅持一會兒,希望那名士兵能夠解開身上的繩索,有羊肚披掛的浮力,克拉蒂河中游還有十幾艘船正張網以待,他很有可能被救起。
但繩索一直繃緊,士兵們持續與大河角力,終有力竭的時候。
德拉科斯當機立斷,急忙拔出軍刀,準備砍斷繩索。哪知士兵們已經乏力,輪軸“呼”的一聲飛起,若非德拉科斯閃得快,被砸中不死也得重傷。
繩索帶着輪軸扎入河中,連個浪花都沒濺起。
岸上的人呆立半晌,悲傷和畏懼開始籠罩每一個人。
德拉科斯很快回過神來,作爲第二軍團軍團長,他是軍團的核心,他首先不能慌。
他立刻示意士兵們趕緊爬到坡上去,搬新的輪軸和繩索下來。
這樣結實的百米繩索,圖裏伊的所有船具店連夜加工了幾天,才製出三套。這意味着第二軍團最多隻有三次機會。
“誰先上?!”德拉科斯看着剩餘的兩名被挑中的士兵,打了個手勢。
在可怕的大自然偉力面前,再加上之前的慘劇,兩名游泳好手退縮了,他們相互看了看之後,在德拉科斯期待的目光下低下了頭。
一股怒火在德拉科斯心頭燃起,他張嘴就要罵人。
“讓我去吧!”這時,旁邊走上來一個人。
德拉科斯定睛一看,原來是新成立的戴奧尼亞海軍推薦上來的人,據說是海軍中游泳速度最快的,只是因爲體格不夠健壯,戴弗斯他們認爲他很難負重遊過百米的洶湧激流,因此僅將其列爲候補。但在此緊要關頭,他迎難而上的勇氣讓德拉克斯精神一振。
德拉克斯沒有再多說什麼,親自爲他穿上羊肚披褂,繫上繩索,然後鄭重的說了一聲:“哈迪斯將庇護你!”上一位士兵的失敗讓德拉克斯下意識的將河神阿刻羅俄斯拋棄,換上他最信賴的冥王。
“放心吧,我,塞克利安,可是要在英靈殿裏留名的人!”水手充滿自信的說完,大步走到最前沿的礁石上,夕陽餘暉在他修長勻稱的流線型的身體上投下僅有的幾分暖光。
隨着他縱身入水,德拉科斯的心再次被吊到嗓子眼兒上:能不緊張嗎!如果再失敗,估計那兩個懦夫就更不敢上了!無法游到對面的淺灘,部隊就無法平安到達對面,更無法奪取比西尼亞城,預定的作戰計劃將無法實現,就不得不施行第二套方案……這意味着之前多消耗的時間、精力以及軍糧等等都將導致這場對布魯提的戰爭變得更加艱難!
“軍團長,到……到頭了!”
不用士兵焦急的呼喊,德拉科斯已經看到輪軸停止了轉動。
又失敗了嗎?德拉科斯的心沉了下來,他不願意就此放棄,大喊:“拽緊線索!”
他邊喊,邊上前幫忙。粗糙的繩索在力量的相互拉扯下,在掌心裏來回摩擦出一道道血痕……但是德拉科斯卻感到了這股力量沒有上一次那麼大,他再次振奮起來:“兄弟們堅持住!堅持住!……”
他激勵着身旁的士兵,而純索的拉力在逐漸的減弱,最終它鬆弛下來。
成功了?!德拉科斯難以置信的看着視野裏模糊不清的對岸,感覺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似的,他一屁股坐在礁石上,身旁的士兵則輕聲的歡呼起來。
繩索又在一點一點的收緊……停止……移動……停止……移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德拉科斯感覺時間太過漫長之時,終於繩索再次繃緊,傳來三下微弱的震動,過了一會兒,又是三下震動……
德拉科斯確認了暗號,壓抑着激動萬分的心情,對士兵喊道:“快!快將它綁到大樹上!快!快!”
傍晚,一條長索橫亙在克拉蒂河上方,連通兩岸。
一名第二軍團士兵雙腳盤住繩索,雙手緊握,交替前行,整個身體倒懸在半空中,最低處身體距離河面不過兩米高,河水濺起的浪花能弄溼全身,更可怕的是河水咆哮猶如魔龍在耳邊低鳴,再加上一直搖晃不定的繩索……
雖然這幾天士兵們都特地進行了針對性訓練,可現實的場景卻需要他們必須有更大的勇氣。顯然這名士兵具有足夠的膽魄,而且其爬繩的技能也相當快捷,因此纔會被安排第一個通過這“繩橋”。另外,軍團爲了快速的通過,並且確保繩索和爬行時的安全,過河的士兵都沒有穿戴頭盔、胸甲、脛甲,攜帶銅盾,而是在背上緊綁着一根刺槍和一面不大的木盾,當然在第一個過河士兵的身上還繫着另一條繩索。
等他終於爬到對岸河灘旁的一棵大樹上時,塞克利安正等在樹下,他的胸口鮮血淋淋,明顯是受了傷。
原來,衝力強勁的河水裹挾着他衝過了河灘,狠狠的將他撞在了礁石上,險些讓他痛暈過去,但求生的慾望讓他強忍被鋒利的石棱刺破胸膛的劇痛,雙臂緊緊的抱住礁石,而恰好在這時,德拉科斯他們全力拉住了繩索,給了他喘息之機,他用盡全身力氣,費勁的爬上礁石,最後一步、一步小心的挪到了河灘上……
在塞克利安和那名士兵的一起努力下,第二條連通兩岸的“繩橋”建立起來,第二軍團第一大隊的士兵們開始依次過河。
即使有了兩條“繩橋”,士兵們過河的速度仍然很緩慢,因爲只有當前一位士兵到達對岸後,後一位士兵才能開始抓住繩索爬行,畢竟同時在一條繩索上掛兩個人或者更多的人,無論對付出巨大努力才連通兩岸的繩索、還是作爲“繩橋”支柱的大樹,都將是一個很大的負擔,德拉科斯不敢冒這個險。
注:塞克利安之前在第一次克羅託內戰爭結束時出現過,呂西阿斯前往圖裏伊議和時,他是巡邏船的船長。
第一百零三章 獨擔重任
士兵們要想在黑暗中順利爬過這繩橋,到達彼岸,不但需要勇氣,更需要技巧,雖然只有近百米,其實很耗時間,遇上笨拙的士兵,過河的速度猶如蝸牛爬。後面的戰友們乾着急卻不敢出聲,因爲有好幾個同伴一着不慎,就摔進了河裏,不見了蹤影。
已經到了深夜,第一大隊還有三分之一的士兵沒有過去。德拉科斯感到時間緊迫,自己不能在此乾等了,於是他命令還未過河的第一大隊連隊長組織好後面的士兵過河,並且提醒已過河的第一大隊大隊長阿德里安克斯:等天剛亮的時候,立即率領第一大隊突襲沿河小道的防禦營地,奪取它,保障第二軍團順利進入比西尼亞的領地,再合力攻下比西尼亞城。
……
過了河的大部分士兵都在各自分隊長、小隊長的指揮下,悄悄而有序的躺在河灘上,抓緊時間休息,平復緊張的情緒,恢復體力、精力,以便能夠用更好的狀態應對接下來的戰鬥,而小部分狀態較好的士兵則潛入樹林中,用攜帶過來的工具儘量輕聲的鋸斷小樹,砍掉樹枝,製作簡陋的木梯。
作爲大隊長的阿德里安克斯則帶了幾名護衛,匍匐在防禦營地不遠的地方,藉着營地微弱的火光,觀察營地的佈置。
這時,他感到有人在拍他的後背,回頭一看,原來是第一分隊長。
他忙跟着他往回爬,距離營地很遠,才坐起身:“什麼事?”
“那個遊過克拉蒂河的勇士有急事,想要見你。”
“他會有什麼急事,難道是快不行了?!”阿德里安克斯不耐煩地說道。
這幾天,他的心情一直比較煩躁,要知道他爲了組織代表團參加地峽運動會,甚至求得戴弗斯的批准,沒有跟隨第二軍團參加增援塔蘭圖姆的行動。結果,出征的部隊是載譽而歸,而他所帶領的運動會代表團卻成爲了整個希臘的笑柄。回來後,元老院裏就有少數元老針對此事抨擊他,雖然有戴弗斯和前僱傭軍元老們的維護,他沒有受到太大的責難,可是在他自己心裏感到十分憋屈。
恰逢布魯提戰爭爆發,瞭解他的老友德拉科斯批准了他所負責的第一大隊首先過河,擔任佔領防禦營地、接應全軍團的重任,給他證明自己、洗刷恥辱的好機會,因此他一直憋着一股勁兒。
阿德里安克斯猶豫了片刻,考慮到塞克利安所立下的功勞,他還是決定抽出時間見他一面。
此刻,塞克利安正在被過河的醫生爲他治療,除了皮外傷,他最重的傷勢,是左側肋骨斷了兩根,左肺受到一些損傷。醫生將斷骨復位固定,同時爲他包紮傷口。
見到阿德里安克斯,他掙扎着想要站起來,被醫生阻止。
“你還是躺着吧!”阿德里安克斯見他傷勢較重,語氣也變得緩和了些:“聽說你有事要找我?”
“是的……大隊長……”塞克利安一說話,就牽動肺部,疼痛讓他的臉都扭曲變形,聲音像破了的風箱,嘶嘶作響,他費力地說道:“聽說你下達命令,天剛亮……才……纔會進攻東邊那個敵人的防禦營地……”
“是的,這是軍團長的命令。”阿德里安克斯以爲他要請戰,於是說道:“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不用參加接下來的戰鬥。”
“如果……如果先進攻防禦營地的話……城裏的敵人就會知道……我們來了……就會全力防禦……我們想要拿下比西尼亞……就會增加困難,兄弟們的傷亡也會增加……爲什麼……爲什麼不直接進攻比西尼亞城?!……我遊過了這條河……我知道他們絕對不會想到……我們……”塞克利安着急的說着,喘得更加厲害,醫生連忙讓他不要再說話,好好休息。
雖然他的聲音斷斷續續,還吐字有些不清,但阿德里安克斯已經明白他的意思:比西尼亞城沒有防備,我們應該偷襲拿下他!
阿德里安克斯眼睛一亮:能夠率一個大隊獨立拿下一座城池,無疑能夠洗刷之前的屈辱!而對於偷襲城池,戴奧尼亞在這方面的成功經驗已經有不少,奪取阿門多拉臘、奪取尼烏圖姆、奪取格魯門圖姆,關鍵就是行動要突然、進攻要猛烈、推進要迅速,在最短的時間裏給予敵人最大的打擊,使其陷入混亂。這已經被戴弗斯歸納總結,寫進了《戴奧尼亞軍法》的戰術篇中。
阿德里安克斯還記得戴弗斯再三強調的一句話:要敢於冒險,同時也要細心籌劃。
現在,他已經下定決心:不光要拿下防禦營地,還要偷襲比西尼亞城!因此他要好好想想關於比西尼亞城的情況。
戴弗斯曾經寫了一個關於比西尼亞城的小冊子(其實是安特拉波里斯的功勞),第二軍團的隊官們都能倒背如流。阿德里安克斯閉上眼,腦海裏都能浮現該城的內部草圖:比西尼亞城是座小城,城牆並非石制,而是雙層木牆(布魯提地區被希臘城邦包繞,受希臘人的影響較大,各個城市的城牆根據經濟實力和受威脅的程度呈現多樣化,克納佩提亞、科森扎、維格城都是石牆,比西尼亞是木牆,安巴尼亞就只是簡陋的木柵欄),城內大約有3000左右戰士,而根據這幾日在對岸持續的嘹望和偵察,比西尼亞城曾經派出過不下兩千人的部隊向西而去,至今未歸,因此比西尼亞城算上防禦營地,其剩餘兵力應該與第一大隊相差不多,以有心算無心,以有備攻無備,獨立拿下比西尼亞城的可能性非常大!
阿德里亞克斯之前未想到是因爲習慣了聽從上級的命令,現在他經過反覆思考之後,決定派300人進攻防禦營地,自己親率700人偷襲比西尼亞城。
他立即叫來各連隊長、分隊長,重新商議進攻計劃,並派出更多的士兵進入樹林,製作更多木梯,其動靜自然比之前大了些,然而黑夜和奔騰的河水爲他們的行動做了最好的掩護,百年來平安無事的比西尼亞人沒有在城外建立哨塔,在木牆上僅有的幾個哨兵也早早的進入了夢鄉,比西尼亞城內仍舊一片寂靜……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對於阿德里亞克斯而言太難熬了,他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但黑夜終將會過去,等天邊出現一絲微光的時候,他翻身坐起,拍醒身邊的傳令兵,小聲說道:“通知各連隊長開始行動!”
傳令兵通知各連隊長,各連隊長通知各分隊長,各分隊長通知各小隊長,小隊長們挨個叫醒手下的士兵。
士兵們打着哈欠,拿起木盾和刺槍,幾人扛起木梯,步履蹣跚地開始跟着隊官前進。
沒有鼓聲,也沒有軍號聲,一切都在安靜中進行。士兵們的目光迷迷糊糊的盯着前方軍旗的擺動,隨着隊伍的緩緩行進,散亂的陣型漸漸變得整齊有序,士兵們臉上的迷濛已經被清醒代替。
150米……100米……50米……隊伍已抵近城池的壕溝前,城牆上仍然看不到一絲動靜。
三米寬、三米深的壕溝裏豎立着無數削尖的木樁,士兵們徒手無法越過,而壕溝的另一側沒有空地,直接就是聳立的木牆。
木梯搭上去,一頭扎進土裏,由士兵們頂住,另一頭不夠長,達不到牆頭,沒有關係。士兵爬到木梯遠端時,雙手盡力上伸,扒住牆頭,用力一撐,就翻上了牆頭。
在走道上裹着毛皮的哨兵正依着牆頭酣睡,牆垛的震動和響聲卻使他警覺的睜開了眼睛,然而已經太晚了,十幾架木梯搭在牆上,一次翻過牆的士兵就有十幾人,很快就將走道塞得滿滿的,哨兵還未明白是怎麼回事,不是死於槍下,就是成了俘虜。
然後,牆頭的士兵們迅速打開城門,各聯隊長按照事先的計劃,帶領士兵立即進城,將手下士兵分成三路,沿着街道向前快速推進。
成功了!阿德里安克斯興奮地一揮手:“吹號!”
軍號、軍鼓在此時一起奏響,士兵們也趁機發出吼聲,城內立刻就像發生地震似的亂作一團。無論是光着身子、出門查看情況的;還是倉促間拿起武器、衝出房門的,被沿街道行進的士兵們撞見,不由分說挺槍就刺,一時間慘叫聲連連……血腥的殺戮嚇壞了比西尼亞人,他們乾脆躲進屋裏,不敢有所動靜。
比西尼亞城雖然是建立在山區裏,但坐落在山坳中,其實是一座平城,因此第一大隊前進的速度很快,前方就是城中心的大首領府邸,同時也是議事大廳所在。
城內如此大的動靜,當然驚動了還在睡夢中的卡納魯,他剛睡眼朦朧的坐起,手下就闖了進來:“首領,不……不好啦!敵人殺進城啦!”
第一百零四章 南北牽制、中央突破
“什麼?!”卡納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一驚嚇徹底趕走了他的睡意,而屋外的喊殺聲也清晰的傳入他的耳中:“敵人?!哪來的敵人?!是科森扎人嗎?!”突然的變故讓他手足無措,他下意識的首先將敵人確定爲科森扎人不是沒有原因。因爲地形的緣故,希臘人從來沒有進入過比西尼亞的領地,倒是科森扎多次與他們發生戰爭。爲了防禦科森扎,比西尼亞還在通向科森扎高原的西面建了一個小型的要塞,只是因爲去年布魯提走向統一,爲了顯示比西尼亞的誠意,尼庫魯撤掉了要塞,僅保留了一個哨卡。爲此,卡納魯還跟自己的父親吵了一架。
手下一問三不知,讓卡納魯暴跳如雷:“快滾出去!給我查清楚再回來彙報!沒”
“來人!去通知巴幾里皮首領和布里姆首領,讓他們帶着族人趕來議會大廳!”
“吹響號角,讓族人們都趕來這裏!”
“讓所有人都拿起武器,跟我出去趕走敵人!”
卡納魯的命令也算果斷,但是執行起來卻很困難,比西尼亞人從未遭遇過如此大難,缺乏應變的手段,府邸裏的人驚慌失措,亂作一團。
卡納魯好不容易組織了幾十名族人,急匆匆的出了門,就迎面撞上氣勢洶洶撲來的敵人。
卡納魯大吼一聲,率先衝上去,揮舞手中的鐵棒,一棒下去就砸倒了當面的敵人,連木盾都被擊粹,可見其力量之大。
“不要和他硬拼,繞開他,先對付其他人!”阿德里安克斯見此情景,當機立斷。
希臘人!卡納魯這時才詳細的端詳對面的敵人,心中驚訝萬分。但此刻,他沒有時間去細想:戴奧尼亞人是如何侵入比西尼亞的?
阿德里安克斯的發號施令讓他認爲他就是希臘人的將領,立刻朝阿德里安克斯的方向殺去。
經驗豐富的阿德里安克斯不慌不忙指揮周圍的士兵迅速後退,不與卡納魯正面接戰。
卡納魯心中焦急,步步緊追,卻不知身後的族人被戴奧尼亞士兵擋住,跟他拉開了距離。
卡納魯被阿德里安克斯始終避戰弄得心頭火起,直到族人淒厲的慘叫聲驚醒了他,回頭一看,族人已被希臘人殺散,他不得不回身救援。
阿德里安克斯又指揮士兵追上去,繼續和他糾纏。
這時,另兩支隊伍也從別的街區相繼趕來。
卡納魯見敵人人多勢衆,不敢再應戰,帶領倖存的族人殺回府邸。在此過程中,他身中一支標槍,面頰也被刺破,卻奮力逼退企圖趁機殺入府邸的戴奧尼亞士兵。
在退入府內、關上大門之後,卡納魯當即癱坐在地,無力站起。
族人們見此情景,無不大驚失色。
“報告大隊長,比西尼亞首領布里姆已經受傷被俘!”第一大隊第一連隊長向阿德里安克斯彙報。
阿德里安克斯將進入比西尼亞城的七百名戰士分成三隊,是有其目的的。通過資料,他知道比西尼亞城內共有三個部落,在讓阿德皮吉斯從俘虜口中審訊得知三位首領的住宅所在之後,他立刻開始實施“斬首行動”,現在看來似乎一切順利。
布里姆的府邸距離城門最近,被突襲時應該是沒有一點準備,但另一隊士兵爲何也到達如此之快?
第二連隊長給出了答案:“我們還沒有開始進攻,這個比西尼亞的首領就帶領族人出來投降了!”
主動投降!阿德里安克斯沒有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他記得這個首領應該叫巴幾里皮,十幾年來盡力輔佐比西尼亞大首領,在比西尼亞民衆中頗有名望。想起戴弗斯的囑咐,阿德里安克斯忙叫手下將巴幾里皮請來。
50多歲的巴幾里皮已經是須發皆白,盡顯老態,見阿德里安克斯跟自己說話態度溫和,本來還有些忐忑不安的心情也平靜下來,當即同意:願爲戴奧尼亞說降大首領府邸裏的民衆。
巴幾里皮善於審時度勢。當年尼庫魯部落強勢的時候,作爲大首領候選人之一的他放棄推選,全力支持尼庫魯擔任比西尼亞大首領,因此多年來頗得尼庫魯信任,其部落因此得了不少好處。布魯提與戴奧尼亞開戰之初,藉着比西尼亞城與圖裏伊僅有一河之隔,他下足工夫去了解強勢的鄰居,自覺布魯提人不可能戰勝戴奧尼亞聯盟,但依靠地勢,或許能夠逼和。但當城內大亂,族人根據敵人的相貌、驚慌的告訴他‘來襲者可能是希臘人’時,他冷靜的思索之後,就感覺到布魯提人的敗局已定,因爲地利已失,所以他當即命令族人主動繳械投降。一個擔任了30年部落首領的話,大部分人都表示了服從,也有少數人反對,被他命人當場拿下。
他的投降使得在城內的抵抗迅速消減。
現在,他站在大首領府邸前,朝院裏人喊話,趴在院牆上、向外窺探的布魯提人,看到連巴幾里皮都投降了希臘人,心中所受到的震動可想而知。
唯有卡納魯在得知巴幾里皮背叛後,躺在病榻上,破口大罵,並賭咒發誓:等消滅希臘人之後,一定要將巴幾里皮碎屍萬段!
卡納魯忍着傷痛,命令手下召集庭院裏的所有人頑強死守,迎接他的卻是冰冷的目光。
在巴幾里皮喊話之後不久,院門打開,卡納魯的族人帶着卡拉魯的屍體出門投降,據他們說:卡納魯是傷重而死。
……
第一大隊300名負責突襲營地的隊伍,開始還比較順利,畢竟營地的設立主要是針對東面的臨河小道,所有的防禦設施都在東面,沒想到敵人會從西面進攻,一時間沒有防備,被戴奧尼亞士兵輕易突入營地。
但是,由於是在戰爭期間,這裏又是比西尼亞臨敵的前線,戰士們警覺性較高,很快組織起來進行抵抗。尤其是營地裏四座高聳的哨塔,本來是用於交叉射擊臨河小道,遠程攻擊敵人的中後方,以破壞敵人的連續攻擊能力,現在卻利用居高臨下的優勢,用箭矢延緩戴奧尼亞士兵的猛烈進攻,由於第二軍團士兵沒有身穿盔甲,遭到一定的殺傷。
比西尼亞人拼死抵抗,戴奧尼亞士兵雖然人數較多,一時間無法完全奪取營地。
戰鬥持續了一段時間,直到比西尼亞戰士看到城內火起,才逐漸散失了鬥志。
當第二軍團的主力大部隊艱難的跋涉完臨河小道、趕到比西尼亞的防禦要塞時,戰鬥已經平息,部隊順利進入比西尼亞領地。
軍團長德拉科斯聽到阿德里安克斯正率軍在攻打比西尼亞城的消息時,顧不得疲憊,帶領部隊心急火燎的趕去增援。
剛到比西尼亞城門前,卻看到阿德里安克斯笑容可掬的站在那裏,德拉科斯還能不明白城池已經易手。
“好你個阿德里安克斯,膽子很大嘛!一點戰鬥都不留給我們!”德拉科斯指着自己的好友,又氣又惱,不知該說什麼好。
“軍團長,請進城!”以一個大隊同時奪下防禦營地和比西尼亞城,獲得如此輝煌的戰績讓阿德里安克斯心裏的陰霾也消散了,他笑嘻嘻的作出邀請的手勢。
德拉科斯擺擺手,神情嚴肅地說道:“布魯提人在知道我們佔領比西尼亞城後,肯定會派大軍想要將它再奪回!如果做不到,他們恐怕也會在西面再建一個防禦營地,阻止我們進入科森扎高原!現在我們還沒有時間去休息,必須搶在布魯提人來進攻我們之前,迅速在它西面建起防禦要塞,阻擋敵人進入比西尼亞,以迎接戴弗斯大人率領主力到來!”
阿德里亞克斯心中一凜:這本是計劃中的一環,只是自己因爲勝利而過於得意,幸虧德拉科斯還保持着清醒!
“快去叫阿德皮吉斯來!”阿德里安克斯吩咐手下去叫那個出身布魯提的戴奧尼亞自由民來擔任部隊嚮導。
而德拉科斯則通知全軍不要進城,繼續向北,去修建營地。
已經有些疲憊的士兵們很有怨言,但是嘴上說歸說,他們仍然服從命令,腳步不慢的向西行進。
作爲比西尼亞投降一方的代表,巴幾里皮也在出城迎接的隊伍前列,見此情景,不禁暗中感嘆。
這時,德拉刻斯向他走來。
巴幾里皮早從阿德里安克斯口裏得知來人的身份——第二軍團軍團長德拉科斯,對戴奧尼亞有過較深瞭解的他知道:整個戴奧尼亞聯盟不過四個軍團而已,一個軍團七八千人,足足是比西尼亞戰士總數的兩倍多,德拉科斯手握重兵,關鍵自己和族人的生命都在他的掌控中。因此,巴幾里皮不得不恭敬的行大禮。
德拉科斯慌忙上前攙扶:“比西尼亞的首領,多謝你!因爲你的幫助,讓我們的士兵和比西尼亞人都減少了傷亡。等這場戰爭結束,布魯提或將成爲戴奧尼亞的一部分,元老院在增選新的布魯提元老時,我會非常樂意的投你一票!”
第一百零五章 奪城之後
德拉科斯雖然不太喜歡說好話,並不表示他不會說,更何況事先有戴弗斯的囑咐,否則他不敢做出保證,不過話語還是太直白了,讓巴幾里皮既傷感又歡喜:傷感的是比西尼亞、甚至布魯提將來可能不會作爲一個獨立的勢力存在;而歡喜的是,他有希望成爲戴奧尼亞元老院元老中的一員。據他所知,戴奧尼亞元老院中就有幾位盧卡尼亞首領,似乎爲戴奧尼亞境內的盧卡尼亞人爭取了諸多的權利。如果是這樣,比西尼亞新的一頁也還是值得期待……
“還有我的一票!”阿德里安克斯也送上了自己的好意。
巴幾里皮在感激的同時,也打定主意要在此與戴奧尼亞人配合好,爲自己部落、也爲比西尼亞謀一個更好的未來!
比西尼亞人曾在西面的山道修建要塞,出於防禦科森扎人的目的,因此將其修建在狹窄的山道中,便於防禦。而第二軍團建要塞是爲了防禦,更是爲了進攻。因此阿德皮吉斯帶領士兵們來到山道的出口,前方就是逐漸開闊的高原,雖然這裏山道較寬,勞動量無疑加大,但對於在每一次的軍事訓練中都會有一個小時來訓練構建營地、城池的士兵們而言,已經是習慣成自然了。
工程師勘察地形,繪製要塞圖紙。
士兵們則迅速的分成幾隊:負責伐木的,負責平整地面的,負責拼裝基本防禦裝置的,如哨樓、柵欄等等,負責在即將建造的要塞前面分區域挖壕溝、埋設各種陷阱,如尖木樁、掛肉鉤……
……
在得知阿德里安克斯奪取比西尼亞城後,德拉科斯就立即派護衛返回,通知這一消息。
護衛通過艱難跋涉,到達臨河小道路口前不遠的圖裏伊哨卡,那裏已經有信使在等待。
得到勝利的喜訊後,信使立即騎馬通過修建的大道向南疾馳,過卡斯特隆、克里米薩,經阿斯普魯斯圖姆,到西里庭,最後到特里納……通過接力賽的方式,換人換馬,一刻不停、晝夜不歇的奔馳,花了一天半的時間,終於將這一消息,交到第四軍團軍團長希洛斯的手中。
希洛斯欣喜萬分之餘,也沒忘記繼續派出信使,通過特里納的港口,立刻乘坐快船,快速出發向北航行至拉俄斯。
……
這已經是開戰的第12天了,戴弗斯正在阿維諾吉斯的府邸,接受他的盛情款待。
此時正聊起他兒子在圖裏伊的表現:“安西塔諾斯大人在我面前已經誇獎過好幾次赫尼波利斯,認爲他在歷史研究方面很有天賦!”
聽了戴弗斯的話,阿維諾吉斯既高興又有些擔心:“能成爲一名歷史學家,我當然很高興,但赫尼……是我唯一的兒子,我希望他將來能夠接替我。”阿維諾吉斯話裏存着試探的意思。
戴弗斯似乎渾然不覺,毫不猶豫地說道:“你放心吧,當一名歷史學家,同時成爲一名執政官,這並不衝突。而且在詳細瞭解了過去諸多城邦的興亡,赫尼波利斯更會知道如何領導拉俄斯民衆,讓城邦更加和平繁榮!”
“大人,你說的太好了!”阿維諾吉斯十分高興的舉起酒杯:“我敬你一杯,感謝你這一年多對孩子的照顧!”
戴弗斯笑着舉杯回應。
這時,衛兵來報:戴奧尼亞軍團長卡普斯有要事求見。
“快請他進來!”阿維諾吉斯對戴弗斯故作不滿地說道:“這個卡普斯大人,我請了他好幾次,他都不肯來,今天有大人你在,可得讓他好好喝幾杯!”
卡普斯剛一跨進大廳,就興沖沖地喊道:“指揮官大人,第二軍團拿下了比西尼亞城!”
什麼?!阿維諾吉斯一臉震驚。
“太好了!德拉科斯干得不錯!”戴弗斯顯然早有心理準備,他興奮的一口乾掉杯中葡萄酒,站起身說道:“這段時間,第一軍團的兄弟們受委屈了!告訴他們振作精神,我們要立刻返回圖裏伊,趕到比西尼亞,真正的大戰就要開始了!”
“是!”同樣興奮的卡普斯大聲回答。
“派人去通知塞斯塔了嗎?”
“已經讓人趕去了。”
“很好。塞斯塔、希羅尼穆斯、巴古勒他們的計劃可以實施了!成不成功,關鍵要看對方聽不聽話。”
卡普斯轉身離去,阿維諾吉斯沒有阻攔,他還沉浸在這個驚人的消息之中。
“阿維諾吉斯大人。”戴弗斯轉身對他說道:“我將帶第一軍團和其他部隊離開拉俄斯,返回圖裏伊。希望你能帶領勒索的戰士們繼續保持對維格城的進攻,以防止維格人抽兵去救比西尼亞。另外,塞斯塔他們的計劃,希望你能給予他們幫助!”
“你放心,戴奧尼亞的事就是拉俄斯的事,我會全力去執行的!”阿維諾吉斯說話的神態就像士兵面對着將軍,在鄭重的作出保證。
看着戴弗斯離去的背影,阿維諾吉斯長出了口氣,之前他看到戴弗斯用盟邦的隊伍加上一些預備隊士兵冒充第二軍團,就一直在猜想:真正的第二軍團幹什麼去了?沒想到短短十天不到,第二軍團竟然就攻佔了地勢險要的比西尼亞城!戴弗斯……真是個可怕的人!還好拉俄斯是戴奧尼亞的同盟!
第二軍團如何攻佔比西尼亞的過程,阿維諾吉斯沒有心思去打聽,他只知道比西尼亞被攻破,布魯提人的敗局已定,南意將會是戴奧尼亞人的勢力範圍!
這讓他的心中略微有點悵然……
……
比西尼亞城破時,極少數逃出來的布魯提人逃向科森扎。
由於皮安倫率軍在維格城,僅有大祭司菲羅塔魯在內城,他聽到這一消息,震驚得木杖都掉落地上,險些絆自己一跤。而比西尼亞被希臘人佔領的消息也迅速傳遍全城,引起民衆恐慌。
再向克納佩提亞和維格派出信使的同時,科森扎也派人前去偵察比西尼亞城敵人的動向。
從科森扎到克納佩提亞和從科森扎到維格城,兩者之間的距離相差不大,但是到克納佩提亞,地勢是向下走,所以信使到達的時間更早。
此時,克納佩提亞大首領潘蓋魯正在宴請尼庫魯和伯迦姆,因爲他們剛剛挫敗了戴奧尼亞人的陰謀:戴奧尼亞人企圖從一條更偏僻的山道,繞到距離克納佩提亞更遠的後方去,結果被早已提高警惕的布魯提人發現,還沒等大部隊趕到,戴奧尼亞人就倉皇撤退了。
“希臘人都是懦夫,只知道偷襲,不敢和我來一場真正的廝殺,這場戰爭真是沒勁!”尼庫魯一邊喝酒一邊大聲抱怨:“這個戴奧尼亞的將領真是個笨蛋!之前已經有一次想走小道偷越克納佩提亞,被我們發現,還想再來,真當我們都是傻瓜嗎!”
伯迦姆笑道:“他恐怕不是腦子有問題,而是沒有辦法。這個什麼第二軍團到達的第二天,就向我們發起了進攻,結果還沒有攻到城下,就撤退了。我在城上看見,他們傷亡了不少人。”
“這些希臘人武器裝備倒是很好,可惜太怕死了!照這樣打下去,別說防禦兩個月,就是一年也沒有問題!”潘蓋魯舉着酒杯,大聲說道,現在他也是信心大增。
“所以,塞多魯姆說什麼戴奧尼亞軍隊厲害,他們的執政官指揮能力很強……我看都是放屁!他也是一個懦夫!”尼庫魯打着酒嗝,右拳使勁捶打木桌:“乾脆我們趁着戴奧尼亞人士氣低落,去偷襲他們的營地!”
“這……太危險了吧!萬一……”伯迦姆有些擔心。
“怕什麼!”尼庫魯雙眼一瞪,打斷他的話:“我們有7000多勇士,敵人最多不超過萬人,而且都是懦夫,擊潰他們,我們就不用在這裏死守了!”
潘蓋姆有些動心,雖然伯迦姆、尼庫魯都自帶了部分軍糧,可還有部分要由克納佩提亞供應,而且他們的入駐也給克拉佩提亞居民帶來了困擾,潘蓋魯每天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解決這些糾紛和衝突中。
他剛想再說點兒什麼,門衛闖了進來。
“咣噹!”酒杯落在地上,葡萄酒灑了一地。
“你說什麼?!比西尼亞被戴奧尼亞人佔領了?!”尼庫魯衝過去,一把抓起信使,一張臉脹得通紅,噴着酒氣,怒罵道:“不要亂說!不要亂說!比西尼亞不可能被戴奧尼亞人攻克!不可能!你信不信我將你的舌頭拔出來餵狗!……”
“是真的,各位大首領!我這裏有大祭司寫給你們的信件!救命啊!……”信使掙扎着高聲呼救,潘蓋魯和伯迦姆經管同樣內心震驚,見此情景,不得不先制止尼庫魯的粗暴行爲,他倆上前拉住了尼庫魯,好不容易將兩人分開。
“沒錯,這是大祭司的印記!”伯迦姆迅速掃了一眼信使遞來的信件。
第一百零六章 布魯提震動
伯迦姆迅速看過信件,然後小心的對還未恢復冷靜的尼庫魯說道:“信上說,一些比西尼亞倖存者逃到了科森扎……尼庫魯,你可以先去科森扎,確認這件事是否真實。”
說完,他將信件遞過去。
尼庫魯呆呆的看着伯迦姆遞過來的莎草紙,彷彿那不是紙,而是燃燒的烈火,他慌忙避開,一屁股坐回原位,眼神茫然:“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聽着尼庫魯無助的呢喃,潘蓋魯和伯迦姆相互對望,眼神中同樣是震驚和困惑交織:剛纔還在爲勝利慶祝,充滿自信的要出城去,想要與戴奧尼亞人決戰!轉眼間,這種自信與狂妄就被這驚人的消息擊得粉碎,我們該怎麼辦?
他們同樣在痛苦的思索……
“我必須回去!我必須立刻回去!奪回我的比西尼亞,救回我的族人!”尼庫魯猛然站起,大步往外走。
潘蓋魯一聽,慌忙上前勸說:“你先彆着急,現在比西尼亞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還不清楚,我們先派人去偵察,同時等皮安倫他們的消息。等大家都商議好了,再行動也不遲。”
“不是克納佩提亞被佔領,你當然不着急!再等下去,我在比西尼亞的族人都死光了!”尼庫魯毫不客氣的扔下這句話,頭也不回的出了潘蓋魯的府邸。
“尼庫魯大首領剛纔說的沒錯,現在不是等待的時候。”伯迦姆走過來,對有些失神的潘蓋魯說道:“比西尼亞陷落了,我們針對戴奧利亞的防禦計劃就已經失敗了。現在我們最擔心的就是戴奧尼亞的大部隊從比西尼亞城殺出來,我們就都危險了!我必須立刻率領安巴利亞的戰士迅速趕往科森扎,到那裏與皮安倫會合,再商議下一步該怎麼做。”
“你們都走了,這裏的敵人怎麼辦?!”潘蓋魯驚慌地說道。
“你沒看出來嗎,我們都被戴奧尼亞人給騙了!”伯加姆有些惱怒地說道:“這裏的敵人只是戴奧尼亞人吸引我們的誘餌,他們真正的進攻重心在比西尼亞那個方向!”
伯迦姆告辭而去,潘蓋魯呆了半晌,大罵了幾聲:“該死的懦夫!……”不知道是在罵戴奧尼亞人,還是那兩個大首領。
……
在維格城的科森扎大首領皮安倫、首領佩塔魯以及維格城大首領塞多魯姆正在商議撤軍一事。
原來,戴奧尼亞人除了最初幾次進攻猛烈、並奪取了一個營地之外,隨後由於布魯提人的頑強阻擊,戴奧尼亞人的進攻在逐漸減弱,最近幾天幾乎不再進攻。因此,塞多魯姆就動了心思,他向皮安倫建議:“大首領,從現在戴奧尼亞人的行動狀態來看,他們的鬥志正在減弱,我們完全能夠抵禦住他們接下來的進攻,因此我建議只留下少部分科森扎部隊協助防守維格城,主力可以先返回科森扎,成爲整個戰爭的後備力量,以應付戴奧尼亞人從其他方向來的進攻,同時也可以大大減輕食物供應的壓力……”
確實,上萬名科森扎戰士駐紮在維格城,大部分時間都無所事事。要知道,布魯提各部落聯合在一起也只是這兩年的事情,幾十年年來的矛盾和仇怨不會這麼快消弭,而且兩城之間第一次親密接觸如此之久,發生矛盾和衝突在所難免,因此皮安倫認爲塞多魯姆的提議可以接受,這樣也有助於減少摩擦。
經過商議,他最後決定:自己率8000名戰士回科森扎,佩塔魯帶領兩千人繼續協助維格人守城。
佩塔魯是布魯提部落聯盟最高權力機構“七人長老團”成員之一,而且是最年輕的一個。皮亞倫沒有兒子,部落中也沒有能力出衆的人物,而且作爲一個志向高遠的部落大首領,皮安倫一直在爲統一布魯提各部落而努力,因此他的心胸並不狹隘,他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了科森扎城第二大部落的首領佩塔魯,並盡力的幫助和提拔佩塔魯,不顧族人和其他大首領的反對,堅持讓其成爲新成立的部落聯盟長老之一,不僅是因爲佩塔魯是他的女婿、以便增強科森紮在聯盟長老團中的分量,而且他希望自己死後,佩塔魯能夠用自己女婿的身份,真正的讓科森扎第一、二大部落融合在一起,成爲布魯提地區最強大的部落,那麼佩塔魯在聯盟中的領導地位就不可動搖了,也能夠使部落聯盟持續穩定的發展下去。
佩塔魯欣然接受這一決定,他也願意再維格城多呆一段時間,加深對維格城的瞭解,增進與維格首領們的友誼。雖然尼庫魯他們鄙視塞多魯姆,暗地裏罵他“叛徒、懦夫”,但維格城的實力不弱,值得科森扎拉攏。
戰鬥持續到現在,幾位首領都感覺布魯提的形勢不錯,之前對戴奧尼亞強大兵力的擔心也減輕了很多,因此幾個人相談甚歡,直到信使驚慌的闖入議事大廳。
“比西尼亞陷落”這一驚人的消息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
一向冷靜的皮安倫居然也像尼庫魯一樣對這個消息表現出強烈的懷疑,直到確認了大祭司菲羅塔魯的信件,似乎還不願相信這一事實。
他尚且如此,更何況其他人,整個大廳陷入一片冷寂之中……
良久,塞多魯姆方纔苦澀地說道:“我們被騙了!戴奧尼亞人進攻維格以及克納佩提亞,只是爲了分散我們的兵力、轉移我們的注意,他們真正的目標應該是比西尼亞!”
作爲剛成立不久的布魯提部落聯盟大首領皮安倫,經過剛纔那段沉寂,已經調整好了情緒,他壓抑住這突如其來的打擊所帶來的痛苦,大聲說道:“我們還有希望!戴奧尼亞的主力部隊在這裏是確定的,克納佩提亞那裏也有近萬名戴奧尼亞人,那麼在比西尼亞的敵人應該不算多。我們應該立即調集大軍,趁敵人還沒有在比西尼亞匯聚起大量的兵力,迅速奪回比西尼亞!”
塞多魯姆也隨即說道:“就算無法奪回比西尼亞,至少也要封鎖住比西尼亞通向科森扎高原的道路!”
皮安倫看了一眼塞多魯姆,他感覺到了這位維格城的大首領情緒有些悲觀,但此時他顯然沒有時間去過多的計較,他對佩塔魯說道:“我先騎馬,趕回科森扎,去督促其他其他剛加入聯盟的部落儘可能多的提供戰士,同時通知尼庫魯和伯迦姆帶兵回到科森札會合。而你帶領着一萬科森扎戰士火速趕回!”
“知道了,大首領!”佩塔魯聽完皮安倫的這一番安排,心裏安定了許多。
“塞多魯姆長老很抱歉,這裏只能靠你自己了!”儘管其他的大首領還不習慣,但皮安倫始終堅持用聯盟新的職務來稱謂他們。
“你放心吧,大首領。”塞多魯姆自信地回道:“既然,維格城不是戴奧尼亞人的進攻重心,我有信心守住這裏!不過……尼庫魯大首領聽到這一消息,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
塞多魯姆的話提醒了皮安倫,他臉色一變:“你說的對,我必須立刻出發。”
皮安倫、佩塔魯先後離開,塞多魯姆怔然出神。
一直在旁沒說話的薩魯上前說道:“大首領,你看……我們能奪回比西尼亞嗎?”
塞多魯姆嘆了口氣:“誰知道呢……戴奧尼亞的那位執政官可是把我們作弄得團團轉,在奪得比西尼亞城後,難道他就沒有準備嗎?”
薩魯張着嘴,結結巴巴的說:“你是說……你是說……我們會敗?!”
塞多魯姆再次嘆了口氣:“這恐怕只有阿瑪拉與布魯圖斯神纔會知道……”
……
戴奧尼亞和布魯提人爆發戰爭,圖裏伊城的有一半多公民出征,城內變得有些蕭條,只有哈迪斯神廟人滿爲患。經過慶典儀式的震撼以及這段時間主管祭司普萊辛納斯指揮屬下不遺餘力的宣傳,圖裏伊及阿門多拉臘的民衆已經非常信賴這位在奧林匹斯衆神中以嚴明冷酷、陰森可怕著稱的大神。
整個山坡都有人在匍匐、祈禱,希望戴奧尼亞軍隊能早日擊敗布魯提人,讓親人能平安歸來。
普萊辛納斯帶領哈迪斯神廟的祭司、祭士、聖女……每一天都在安慰來祈禱的民衆,盡全力的幫助他們,提供飲水、棲息處、甚至醫生……
爲了圖裏伊的安全,元老院決定暫時嚴查進入城門的行人,只有公民才能出入。
相比較圖裏伊城內的冷清,港口與市場則繁忙依舊:一車車的穀物、鹹魚、肉類、還有武器絡繹不絕的從港口、從市場拉出,駛向圖裏伊城外,然後再由梅爾西斯做統一調配。戰爭剛開始時這些輜重中的一部分送往城西的軍營(最初第二軍團隱藏的地方)。大部分通過山區,送往拉俄斯。還有一小部分經港口海運至西里庭,再送到特里納。
第一百零七章 圖裏伊歡呼
在市場內的克莉斯托婭餐館仍然是天天爆滿,戴奧尼亞的預備公民、自由民、以及各地的商人、水手在這裏品嚐美食,暢飲美酒,談論時事,當然也流傳一些八卦話題,比如:關於戴弗斯的母親在夢中與哈迪斯做愛、才懷上戴弗斯的謠言,還有讓大家又愛又恨的圖裏伊巡邏隊長奧利弗斯和他的波斯妻子到底在做愛時是採取希臘姿勢、還是波斯姿勢……等等。
當然,這段時間討論最多的莫過於布魯提戰爭。預備公民與自由民們都是參加過軍事訓練,見識過戴奧尼亞軍團士兵們的強大,他們堅信戴奧尼亞會獲勝。而不少外幫水手和商人則因爲戰爭持續了十多天,還沒有什麼進展,表示了質疑。到最後,雙方不是發生口角,就是打架,餐館也成了市場巡邏隊光顧最頻繁的地方。
迪克波里斯和提奧斯坐在角落裏喫着涮羊肉,喝着啤酒,聽着鄰桌大聲談論正在發生的戰爭。
迪克波里斯嘆了口氣:“在戴奧尼亞聯盟,就有這一點不好,戰爭太多了。今年到現在爲止已經發生了三次戰爭,我的生意也受到了影響。”
提奧斯安慰他說:“現在這世上哪裏沒有戰爭!就算是在科林斯,由於和斯巴達之間矛盾越來越深,民衆也都在擔心什麼時候和斯巴達之間就會爆發一場戰爭。戴奧尼亞還算不錯的,至少它至今爲止還沒有打過敗仗,一直都是它在進攻別的城邦……”提奧斯臉上流露出羨慕的神情。
“你現在經營的是武器作坊,買賣的是武器,當然希望戰爭越多越好!聽說前段時間戴奧尼亞執政官還去了你的作坊裏參觀。”迪克波里斯同樣流露出羨慕的神情。
“沒錯。”提奧斯頗爲自得,他探着身子,小聲說道:“你是我的好友,我也不怕告訴你,戴奧尼亞正在改進他們的武器裝備,他們的公民兵數量龐大,他們自己的武器鋪產量太低,就算生產五年也無法給每位士兵換裝新的武器和盔甲,而我的武器作坊是唯一一個在戴奧尼亞的大型武器作坊,當然會被那位喜歡戰爭的執政官給看上!”
“這恐怕……得上萬套的武器盔甲吧,你可要發大財了啊!”迪克波里斯羨慕萬分。
“這掙不了多少錢。”提奧斯搖搖頭說道:“戴弗斯執政官別看年輕,可是個精明人。他提出要用舊的武器盔甲換新的,最多再付一點製作費用。”
“舊的武器?你是說生鏽的?”
“不是的,戴奧尼亞的公民兵不再使用希臘城邦傳統的科林斯頭盔、銅盾和脛甲,而是設計了一種皮質鑲着鐵片、並且有護頜的頭盔,盾牌是牛皮包木、但足有半人高、而且要呈弧形,這種盾的製作就有些難度了,不知道他們爲什麼要這樣設計……”提奧斯述說着自己的疑惑和抱怨。
“戴奧尼亞執政官可是大希臘的名將,他這樣設計自然有他的道理,你按照他說的做就是了,想那麼多幹嘛。而且聽你這麼說起來,那些傳統的希臘式武器裝備,你可以再轉手賣給其他城邦,同樣是賺的。”迪克波里斯提醒他。
“但是你沒有算上運費,到其他城邦買賣所繳納的稅費,以及所消耗的時間……”提奧斯喝了口酒,臉上呈現出困惑的表情:“這些其實我都不太在意,多少也賺了一些,而且還跟那位執政官搞好了關係,這是多難得的機會!但戴弗斯在離開武器作坊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讓我這段時間一直睡不好覺……”
“什麼話?”迪克波里斯頗好奇的問道。
“他說,‘可惜你不是戴奧尼亞公民,否則我們會和你有更進一步的合作。’”
迪克波里斯聽完一愣,細細琢磨這句話,忽然眼神一亮:“他的意思是讓你成爲戴奧尼亞公民。”
“我也是這麼認爲的。”提奧斯嘆氣道:“可是按照《戴奧尼亞法律》的規定,我要成爲戴奧尼亞公民,就將不再是科林斯公民,而且成爲戴奧尼亞公民所需的時間又太長了些。”
“當科林斯公民有什麼好的,能讓你擁有土地嗎?”
“我在科林斯沒有土地。”
“根據你剛纔所說的,科林斯很可能與斯巴達發生戰爭,科林斯能戰勝斯巴達嗎?”
“不能。”
“與其到時候家破人亡,還不如現在就早做準備,你年紀又不太大,在戴奧尼亞等待幾年沒有什麼大不了的。而且成爲戴奧尼亞公民,能擁有自己的土地,還能讓你的生意再進一步,這樣的好事,真是幸運女神在庇佑你,你還猶豫什麼!”
迪克波里斯的一番話驚醒夢中人,提奧斯沉思了一會兒,終於下定了決心:“我的摯友,感謝你的提醒!你說的很對,我確實應該早做決定了!”
迪克波里斯笑道:“其實我也有想成爲戴奧尼亞公民的想法啊。在戴奧尼亞居住得越久,就越不想回到面積狹小、土地貧瘠、生活乏味的克里特。在這裏,我可以看精彩的橄欖球、足球比賽,有美味的食物可以喫,得了病,有高明的醫生治療……沒事還可以去山區打獵,在塞尼塞湖釣魚,這裏政局穩定,戴奧尼亞是一個生氣勃勃的城邦聯盟,它已經很強大,卻還在變得更強大,沒有別的城邦敢來侵略它,只有它欺負別國的份兒!”
聽迪克波里斯發完感慨,提奧斯舉起酒杯,說了一句:“要不我們一起去圖裏伊的戶籍官那裏登記?”
迪克波里斯一愣,隨即大笑道:“好,我們倆一起去!”
兩人一飲而盡,拭去心中的塊壘,有說有笑,心情更加歡暢。
鄰桌的客人卻吵了起來,迪克波里斯仔細一聽,卻是因爲地峽運動會的事情,於是他打趣道:“提奧斯,你要小心啦,在這裏不要再提你是科林斯人。”
說起這事,提奧斯一幅怒其不爭地罵道:“科林斯議事會的那幫笨蛋,他們大多數人恐怕是第一次聽說戴奧尼亞這個名字,因此根本就瞧不上戴奧尼亞這個新興的城邦聯盟,但他們卻不知道這個新興的城邦聯盟的實力比科林斯強幾倍,得罪了它,對科林斯沒有什麼好處!”
迪克波里斯深有同感:“不光是科林斯,希臘本土的好多城邦公民都對西地中海的城邦抱有一種鄙視的態度,總認爲西地中海的城邦是殖民地,把他們當成來自窮鄉僻壤的鄉巴佬來看。實際上,他們根本不知道,不光是錫拉庫扎,戴奧尼亞的實力也足以媲美斯巴達與雅典,塔蘭圖姆、克羅託內這些大希臘城邦就算在希臘本土也是數一數二的大邦。”
“是啊,得罪一個還在不斷強大的戴奧尼亞,科林斯的將來說不定會有什麼麻煩……”提奧斯有些擔憂地說道。
“你幹嘛還擔心這些,反正你已經決定要成爲戴奧尼亞公民。”
“可我還有不少親戚朋友在科林斯啊!”
兩人正說着,市場內突然響起巨大的歡呼聲,震耳欲聾。
餐館裏的人們不知道發生了怎麼回事,正好奇的相互詢問。一名巡邏隊員走進來,興奮地說道:“歡呼吧,戴奧尼亞人!我們英勇的士兵在偉大的執政官戴弗斯的領導下,奪取了布魯提的比西尼亞城!”
“太好了!我們又贏啦!”
“比西尼亞不就是在我們圖裏伊旁邊、克拉蒂河南岸的小城嗎!以前從沒有一個希臘人去過那裏,聽說地勢非常艱險,我們居然把它給攻佔了?!!這纔開戰了幾天了!”
“進攻,勇敢的士兵們!繼續進攻,爭取早日拿下科森扎!!”
……
餐館裏歡呼聲一片。
這時,餐館的侍者出來說道:“爲了慶祝這次的勝利,我的主人決定,今天在座的各位要的食物和酒水都免費!”
“萬勝!慷慨的執政官夫人、美麗的克莉斯托婭!”客人們手舞足蹈,大聲歡呼。
“這真是太好了,請給我也來一杯酒!”巡邏隊員高興地說道。
“葡萄酒還是啤酒?”侍者問。
“你看我出了一身汗,當然是喝啤酒解渴。”當滿滿一杯啤酒遞到他手中時,巡邏隊員高高舉起,大聲說道:“各位,敬我們無所不能的執政官戴弗斯大人!也敬我們英勇的參戰公民們!”
餐館裏所有人包括迪克波里斯和提奧斯都舉起了酒杯,鄰桌的客人還特地過來跟他倆碰杯,並且說道:“恭喜你倆加入戴奧尼亞公民的行列!這無疑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迪克波里斯驚訝的看着他:“你都聽見了?”
那人眨眨眼:“不然,你以爲我爲什麼罵科林斯人。”
提奧斯此刻釋然地笑道:“我們做完決定,就迎來了這麼好的消息,這是命運女神的安排!”
“沒錯。”迪克波里斯贊同的點頭。
“乾杯!”幾個木杯碰在了一起,酒液四濺。
第一百零八章 摩提亞陷落
“乾杯!!!”餐館裏所有客人都飲下了喜悅的美酒。
“另外,元老院發出通知——”巡邏隊員環視四周,鄭重其事地說道:“參加過戴奧尼亞軍事訓練的自由民們可以立刻到勝利廣場登記,軍務部要徵召兩千自由民前往比西尼亞,協助軍團作戰——”
“你怎麼不早說!才兩千個名額,恐怕一會兒就被搶光啦!”
“快走!快走!”餐館裏頓時怨聲四起,一陣忙亂之後,屋內的大部分食客已經跑光。
迪克波里斯和提奧斯面面相覷。
……
此刻在勝利廣場,則是人山人海。
戶籍部先要確認來報名的自由民確實爲以前登記在冊的。然後再由法院工作人員調查檔案,確認其在戴奧尼亞居住期間沒有過違法犯紀的記錄。接着再由軍務部的訓練營隊官挑選身體強健、年紀較輕、並且在以往訓練時表現認真的自由民。這些都通過以後,纔再由戶籍部確認,並在其檔案上備註、簽字,這是爲了將來縮短其成爲預備公民的時間的依據所在。
這一套程序走下來,光在場的聯盟公職人員就有上百名,各種檔案壘成了小山,爲防止意外,甚至調來上千名軍團預備隊士兵,全副武裝的維持秩序。
事實上,來到廣場的自由民超過了一萬人,但基本上能夠遵守秩序,並非因爲畏懼那些虎視眈眈的士兵,而是因爲他們知道即使這次沒選上也沒有關係,在戴奧尼亞並不缺乏立功的機會,比如:阿門多拉臘正在修建的神廟缺少勞力,也在徵召自由民;修建克里米薩——阿斯普魯斯圖姆大道,同樣在徵召自由民……像這樣的大型建築工作,聯盟只提供一日三餐,薪酬極少,但卻同樣可以幫助自由民早日達成成爲戴奧尼亞預備公民的願望。
但是,如果自由民擾亂聯盟公共秩序,違反戴奧尼亞法律,那麼其成爲戴奧尼亞公民之路就會變得異常艱難,甚至會被逐出戴奧尼亞,因此即使沒被選中,這些自由民們最多嘴裏罵罵咧咧幾句,沒敢有任何過激行爲。如果有人認爲挑選過程中有不公平的,還可以到廣場另一側的監察部所設立的公證處上訴,要求複覈。
站在元老院大議事堂之外,看着前方勝利廣場熱火朝天的場面,斐利修斯突然說了一句:“其實我覺得還是派軍團預備隊的士兵去比西尼亞、協助第二軍團比較好,他們都經過嚴格的訓練,和軍團士兵差距不大,跟這些自由民相比更有戰鬥力,也更能服從命令。”
旁邊的馬裏吉反問道:“你把公民兵都派出去,圖裏伊可就空虛了,萬一有敵人來偷襲,或者出現大的騷亂,我們該怎麼辦?”
斐利修斯一時語塞,猶豫着說道:“圖裏伊周圍不是自己聯盟的城市,就是盟邦,哪來的偷襲?”
“我們可以偷襲比西尼亞,爲什麼別人就不可能偷襲圖裏伊?”馬裏吉這是在狡辯,其實他心裏想的是:斐利修斯這個人除了擅長軍事,在政治方面完全是一個白癡。戴弗斯大人領大軍在外,家裏總得有軍隊鎮守,現在元老院中的成員又比以前要複雜,萬一有人亂來,也可以立即鎮壓。
此時,梅爾西斯與馬裏吉站在同一條戰壕,不過他的解釋卻來自另一個角度。
“派預備隊?!”他高聲尖叫:“說得那麼容易!斐利修斯,你要知道,爲了給這一次戰爭籌備軍糧,戴弗斯跟我花費了多少心思!不但國庫裏的銀幣都花光了,還向公民們欠下了巨和債務,但這也就僅僅能供應四個軍團出外作戰四個月。一個預備隊士兵的軍糧待遇跟軍團士兵一樣,一天至少要保證三斤穀物、兩條鹹魚的口糧,而這些自由民的口糧則要簡單得多,只要勉強喫飽就行。斐利修斯,動動腦子,別一天到晚就知道打仗,打仗沒有喫的,我看你們全都得餓死!”
梅爾西斯跟斐利修斯是老相識了,斐利修斯瞭解這個胖子的性格,倒也不以爲杵,反而虛心表示接受。
而在他們後方,安塔奧里斯還在震驚於上午聽到的這個勝利的消息。
“安塔奧里斯,你不是說比西尼亞城佔據了地理的優勢,幾乎不可能被攻佔,可是執政官大人怎麼就這麼快把它奪取了呢?”歐里克普斯疑惑的問道。
“我也不知道,回來報信的信使也沒有將奪取比西尼亞的經過詳細的告訴我們。”安塔奧里斯的腦海裏還浮現着當初走臨河小道時的驚險畫面,他無奈地說道:“比西尼亞確實擁有天險,很難被攻克,但是誰讓我們的執政官大人是哈迪斯的神眷者,有冥王的庇佑,也許再大的困難也難不住他吧。等他得勝歸來,你可以詳細的向他請教。”
“看來執政官大人指揮公民們作戰,確實非常的厲害,歐里克普斯,不如我們向他申請,也加入到戴奧尼亞的這幾個軍團中吧。”普勒阿得斯建議道。
“我早打聽過了,執政官大人所創建的這種獨特的軍團制度跟普通的城邦軍制大不一樣,每一個軍隊職務的升遷都有嚴格的考覈,即使象你、我一樣,身爲元老院元老,但完全不熟悉戴奧尼亞軍團的戰術和軍陣的運用,還必須從新兵訓練營重新開始訓練……”歐里克普斯說到這裏時還相當的氣憤。想想他作爲克里米薩的貴族,如今又是戴奧尼亞元老院元老,身份尊貴。按軍務部那個僱傭兵出身的斐利修斯的說法,居然還要跟那些窮兮兮的自由民一起流汗訓練,真是豈有此理!
“訓練就訓練唄,難道我們還比不過那些自由民嗎!”普勒阿得斯倒是滿不在乎。
聽着兩人在爭論,安塔奧里斯有些感慨:看來不光是他接受了成爲戴奧尼亞公民的事實,普勒阿得斯和歐里克普斯也是如此。想想也是,雖然自己當過幾年的克里米薩首席將軍,可是一個小小的布魯提部落下山劫掠就能讓自己和城邦的民衆傷透腦筋,而在戴奧尼亞,坐在元老院中談論間卻能決定整個布魯提種族的生死!真的是應了那句老話“站的地方越高,看的風景越多,喫習慣了美味佳餚,自然就再看不上硬邦邦的粗麪包。”
而在平臺的另一邊,庫諾戈拉塔和科爾內魯斯談論的又是另外的問題。
“佔領了比西尼亞,看來我們征服布魯提的日子也很快就會到來了!”科爾內魯斯這兩年也是看着戴奧尼亞從弱小走向強大,還是禁不住心生感嘆。
庫諾戈拉塔考慮的問題更深遠一些:“打敗了布魯提人,如何處置他們可也是一個大問題啊!”
科爾內魯斯想了想,不確定地說道:“應該會按照治理盧卡尼亞人的方法來治理布魯提人吧!”
庫諾戈拉塔沉吟了一會,說道:“布魯提人跟盧卡尼亞人還是有所不同的……”他說到這裏,止住了話語,不禁又搖搖頭:戰爭最後進行到什麼程度?又會簽訂什麼協議?都還無法預測,現在就考慮這些,似乎太早了點。不過,布魯提地區如果被征服,圖裏伊從此就徹底安全了!
……
在西西里的摩提亞島,戰爭仍舊日復一日以同樣的方式進行着。摩提亞人全民皆兵,儘管傷亡慘重,依然沒有屈服。錫拉庫扎人的進攻在一點一點推進,儘管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但始終沒能佔領全城。
隨着時間的推移,迪奧尼修斯的情緒越來越焦躁,他甚至以很小的理由就處死了兩名身邊的衛士。
終於,他意識到強攻摩提亞不是好辦法,在接受前僱傭軍首領馬西阿斯的提議後,他決定組織一支敢死隊,在黑夜悄悄爬進莫提亞人防守的區域。
幸運的是,他的冒險成功了。敢死隊員打開了城門,放錫拉庫扎的大隊人馬衝入城內,經過一番短暫而激烈的戰鬥,摩提亞人的抵抗終於被粉碎。
此刻,希臘士兵們根本不想搶奪戰利品,之前的戰鬥死傷了太多的戰友,他們只想復仇,而且他們對於十年前迦太基將軍漢尼拔(非羅馬時代的漢尼拔,在迦太基的不同時期出現過不少叫漢尼拔的將軍,這一位也比較著名,他是馬戈尼德家族的族長)在希麥拉的暴行記憶猶新,決定要向迦太基人對待希臘城市一樣殘忍無情,於是大屠殺開始了。
在持續了一天的屠殺之後,狄奧尼修斯最終制止了這種行爲,並非因爲他心懷仁慈,而是他認爲死人可沒有俘虜值錢,於是勝利者們將屠殺的樂趣轉向了搶劫,他們將這座迦太基城市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洗劫一空,將所有的俘虜都賣做奴隸。
狄奧尼修斯留下一隊人馬駐守這座滿是屍體的空城,又留下另一隊人馬繼續圍困塞格斯塔,他率領大軍開始返回錫拉庫扎。此時在西西里的迦太基勢力還剩下西北角的幾座海濱城市,如厄律克斯、索魯斯、帕諾姆斯等,並非他不想徹底清除西西里島上殘餘的迦太基人,而是他爲大軍籌備的軍糧已快喫完,而且已經到了10月,冬天快要來了,他決定先回城過冬,明年春天再來解決塞格斯塔的問題。
摩提亞的陷落對於狄奧尼修斯來說是巨大的榮耀,這是希臘城邦在西西里島歷史上從未有過的偉大勝利。然而對於迦太基人而言,卻是最大的打擊,失去了摩提亞,阿非利加大陸上的迦太基城將直面西西里島的希臘勢力,安全受到嚴重威脅。
第一百零九章 盧卡尼亞的異動
在迦太基元老院,得到了民衆大力支持的以馬戈尼德家族爲首的進攻派大力抨擊以漢諾爲首的保守派,他們提出的進攻錫拉庫扎、爲迦太基重建北面的安全屏障的建議,最終獲得了通過。
於是迦太基元老院再次任命馬戈尼德家族的族長、迦太基蘇菲特之一(類似執政官,也是兩位)希米爾科爲統帥,並開始召回剛剛派去開拓伊比利亞半島的軍隊,其統軍將領爲希米爾科的弟弟瑪哥,同時也開始爲大軍籌備軍糧。
……
格魯門圖姆一天前發生了一件大事,在其北部所屬的兩個小部落盧德和布里納因爲領地問題發生衝突,甚至發生械鬥,城市行政長官巴古勒親自前往調解,結果忽然遭到其部落戰士的圍攻,巴古勒毫無防備,多虧隨身護衛拼死突圍,才逃回格魯門圖姆城,很快城內就傳出了巴古勒身負重傷、生命垂危的消息,同時城門緊閉,城內戒備森嚴,但是卻沒有派兵去攻打那兩個公然舉起反旗的部落。
一時間在城外,格魯門圖姆所管轄的各部落人心惶惶,謠言四起。
消息很快傳到皮科西斯和波騰提亞。
“兒子,普阿摩特這隻老狐狸終於出手了!我們不能等了,必須立即出兵,進攻格魯門圖姆!”辛辛納格既興奮又焦急地說道。
“父親,你之前不是說要等波騰提亞出兵之後,咱們再出兵嗎!”格奈納特見辛辛納格如此的興奮,不解的問道。
“現在的情況已經與之前不同了!波騰提亞雖然沒有出兵,但他們已經行動了。你剛纔不是聽說了嗎,‘格魯門圖姆的城主遭到伏擊,身受重傷’,這肯定是普阿摩特他們暗中挑動那些毗鄰波騰提亞的格魯門圖姆部落做的好事!按道理,戴奧尼亞人應該派軍隊對那幾個部落實行血腥報復,但戴奧尼亞人卻沒有,他們反而緊鎖城門,這說明什麼?!”
辛辛納格揮舞着手臂,興奮地說道:“說明戴奧尼亞人根本沒有多餘的兵力去鎮壓那些反叛的部落,他們的士兵都被抽調去進攻布魯提了。昨天來的布魯提使者爲什麼沒有上一次求我們加盟時那麼心情緊張,他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戴奧尼亞派出了近兩萬人的部隊,從北面進攻布魯提山區,卻始終無法攻到韋格城下,而且傷亡慘重;他們還有一萬人從南面進攻克納佩提亞,同樣被擋在山區以外,無法前進一步。’戴奧尼亞正陷入與布魯提人交戰的困境中,所以這邊的戴奧尼亞人只想守住格魯門圖姆城。現在,格魯門圖姆的那些部落正像失去了母親的小牛犢一樣,惶恐不安,我們必須搶在波騰提亞的前面,立即派出軍隊,迅速趕往格魯門圖姆的領地,那些部落必然會紛紛歸順,我們的隊伍就會迅速壯大。等普阿摩特趕到的時候已經晚了,格魯門圖姆由我們皮科西斯說了算!”想到得意處,辛辛納格禁不住喋喋奸笑。
“父親,我這就去召集戰士!”格奈納特被他父親說的熱血沸騰,立刻大步出了客廳,身後還傳來辛辛納格充滿恨意的聲音:“狡詐的戴奧尼亞人,敢奪走我的格魯門圖姆,我終於等到了報仇的這一天!阿西努神啊,我辛辛納格將用希臘人的鮮血獻祭於您,希望得到您的庇佑!”
……
“大哥,你還在猶豫什麼!”波勒特焦急地喊道:“皮科西斯人已經先下手了,肯定是狡猾的辛辛納格拉攏了格魯門圖姆的那些部落,設計重創了戴奧尼亞的巴古勒!現在,皮科西斯的軍隊一定已經出發,我們如果再不出兵,格魯門圖姆就要歸皮科西斯了!”
相比較性情急躁的波勒特,普阿摩特——這位年逾五十的波騰提亞大首領端坐在木椅上,聽了這一番話,眉毛都沒動一下,緩緩說道:“我還是那句話——等。”
“大哥,你不願冒險,不如我先帶部分戰士先趕到格魯門圖姆——”波勒特急得還想再說,普阿摩特的神情嚴肅起來,他看着自己的弟弟,冷聲說道:“波騰提亞現在還是我做主,你要想發號施令,等我死了之後再說。”
波勒特不敢再說話了,他和普阿摩特相差近20歲,父親早死,他實際是這位兄長照顧長大的,因此雖是兄弟,更像父子。
“波勒特。”普阿摩特的語氣變得溫和了些:“別忘了我們是怎麼丟的格魯門圖姆。”
波勒特沒說話,但看神情顯然有些不服氣。
普阿摩特嘆了口氣,臉上多了幾分凝重:“我知道這些年你一直埋怨我做事太謹慎,沒有插手盧卡尼亞內部的紛爭,以前放任阿克庇魯做大,現在又對格魯門圖姆這塊肥肉不肯下手……可你要知道,我們波騰提亞跟皮科西斯、格魯門圖姆都不同,他們的周圍都是盧卡尼亞人,而我們的北面還有可怕的薩莫奈人,你別忘了我們的祖輩時時刻刻告誡我們的話,‘我們可是被這些薩莫奈人從北面趕到這片山區來的’,別看現在這些薩莫奈部落跟我們沒有發生戰鬥,那是因爲我們有足夠多的戰士,他們還要對付西面的希臘人,所以相安無事。可如果我們的實力衰弱了,你以爲那些餓狼會放過波城提亞嗎!”
波勒特神色微動。
“年初我沒有抵制住你的再三請求,出兵格魯門圖姆,最終你和戰士們被戴奧尼亞人俘虜……你可知道……那段時間,薩莫奈人曾經派使者來向我表示,願意借兵幫我打敗戴奧尼亞人。”
這下波勒特動容了,他不自禁的急問:“有這樣的事?!你同意了?!”
“同意?”普阿摩特冷笑一聲:“我要是同意,波騰提亞城早就該屬於薩莫奈了。幸好,我們和戴奧尼亞及時言和,把你們放回來,我纔算鬆了口氣。現在,格魯門圖姆形勢複雜,戴奧尼亞和布魯提的戰爭也不知道最終會變得什麼樣,我看不清楚……看不清楚就不要輕易出兵。辛辛納格要搶奪格魯門圖姆,那就讓他搶去,戴奧尼亞人可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波勒特聽完,沉默了一會兒,還有點不甘心地問道:“既然是這樣,大哥你爲什麼又要同意與布魯提結盟?”
普阿摩特渾濁的雙眼閃過一絲精光:“結盟也是爲了多一條出路,阿西努庇佑!萬一出現很好的機會……所以我們現在要靜下心來,慢慢等……”
……
皮安倫快馬加鞭趕回科森扎,正好截住了急匆匆帶兵從克納佩提亞返回的尼庫魯,好不容易說服他留在科森扎,等集合大軍後再一起進攻比西尼亞。
可沒過多久,就接到偵騎回報:希臘人在比西尼亞通向高原的道路上修築要塞。
皮安倫再也坐不住了,如果任由希臘人修好要塞,無疑會爲奪回比西尼亞增加更多困難。他只好讓尼庫魯率領其手下戰士去阻撓,併爲他增加了一千名其他部落的戰士,還再三囑咐他不要跟希臘人硬拼。
尼庫魯心急火燎的帶兵急行了三個小時之後,已經隱約可以看見前方的希臘人,頓時瞪大了雙眼:他們把山道的出口處變成了一個大工地,挖坑、打樁、搬木頭……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而一道高三米、長几十米的木牆赫然聳立在那裏,有城門、垛口、壕溝、鹿砦,所有要塞應有的設施基本齊全。
尼庫魯行動也算快速,但是距離第二軍團佔領比西尼亞已經過了一天半的時間,軍團長德拉科斯抓住這一天半的有利時機,將手下7000士兵分成三隊,不分晝夜輪流加緊修築要塞。士兵們也知道時間緊迫,也是賣足了氣力,加上工程營運來拼裝好的一些簡易的防禦設施,使得在尼庫魯到來時,要塞已經初具雛形。
撒出去的偵騎發現布魯提人的隊伍後,立即趕回報信,要塞裏吹響軍號,在勞作的士兵們不緊不慢的往回撤。
尼庫魯儘管驚訝於戴奧尼亞士兵建造要塞的速度,要知道比西尼亞撤除面向科森扎的要塞也花了七八天時間,但他更憤怒希臘人在他的領地上爲所欲爲。
“殺死那些在城外的希臘人!”他一聲令下,號角吹響,手下的戰士痛恨敵人奪走了他們的家鄉,像兇猛的惡狼一樣,衝向未穿盔甲、未持兵器的戴奧尼亞人。
戴奧尼亞士兵們在隊官的指揮下,沒有出現慌亂,井然有序的通過城門,撤往牆內,隊尾的士兵甚至頗有閒暇的扭頭回看,期待好事發生。
在距離城牆50米處的地方,衝鋒的比西尼亞戰士忽然慘叫聲連連,個個摔倒在地,拔出腳來時都是鮮血淋淋,不是被埋藏在草地上的尖木樁刺穿腳板,就是被掛肉鉤劃出一道道血口,而狹小的陷腳坑則能扭斷腳踝……
第一百一十章 巴幾里皮的陽謀
去年,維格人就已經嘗過苦頭,但顯然塞多魯姆並沒有將他們慘痛的經歷告訴其他布魯提人。
“前面有陷阱!……”
布魯提人衝鋒的勢頭一下子剎住了,就在他們停止不前之時,木牆上的德拉科斯已經在下令:“弓箭手,準備!”
旁邊的巴幾里皮急忙喊道:“將軍,請先不要動手!他們是比西尼亞的戰士,讓我試試能不能勸降他們!”
第二軍團得到圖裏伊的增援,兵力增加到9000人,但是有三分之一的士兵留守比西尼亞,以防止出現動亂,同時德拉科斯邀請巴幾里皮前往正在建造的要塞。明面上是說協助第二軍團士兵熟悉地形,當布魯提人到來時,能夠更多的瞭解進攻的敵人;實際上是調離這位比西尼亞城中最具號召力的首領,保證新占城池的安全。沒想到,這位首領還能起到意料之外的作用。
德拉科斯看了看一臉焦急的巴幾里皮,猶豫了一會,點了點頭。
巴幾里皮雙手扶住垛口,用盡全身力氣,縱聲大喊:“比西尼亞的族人們,我是巴幾里皮!比西尼亞城雖然換了主人,但是你們的家人都很安全!你們的父母、妻子、孩子都盼着你們平安的回來!回家吧,比西尼亞人!戴奧尼亞人不會傷害你們,而且還會接納你們成爲戴奧尼亞公民!回家吧,你們的親人在家裏等着你!……”
城外五十米內正在攙扶同伴、小心翼翼前進的布魯提戰士清楚的聽到了城牆上傳來的用布魯提語言的深情呼喊。
“是巴幾里皮首領的聲音!……”對於比西尼亞人而言,這聲音再熟悉不過,由於巴幾里皮在比西尼亞人中一向受人敬重,漸漸的受傷士兵的喊叫聲變小了,救援的戰士也忘記了救援,他們仔細的聆聽,互相之間開始竊竊私語。
在後面的尼庫魯知道這一情況,氣得暴跳如雷:“巴幾里皮,該死的老傢伙!爲什麼我以前沒有發現他是如此的惡毒!是他!一定是他背叛了我們!才讓戴奧尼亞人佔了我的城!我要剝了他的皮!喫他的肉!!殺他全家!!!……”
尼庫魯也只能罵罵而已,他脾氣再暴躁,此刻也知道,以戰士們目前的狀況,已不可能再戰,他只好下令暫時撤退。
然而號角吹響,卻有少部分戰士徘徊不走。
尼庫魯又急又氣,急忙派其他部落的戰士用長矛驅趕他們,好不容易纔全部撤出戰場,還險些釀成衝突。
尼庫魯不敢再多呆,連忙後撤好幾裏。
戰士們相互攙扶,一路上唉聲嘆氣,士氣低落可想而知。
德拉科斯在木牆上見此情形,並沒有趁機出擊,因爲巴幾里皮給他出了一個更好的主意。
戴奧尼亞人將木牆以外50米的區域都變成了陷阱地,而自己手下的比西尼亞戰士又被巴幾里皮的一番話說得心神不屬,尼庫魯如今也有些束手無策。他一邊命令在此處紮營,一邊派偵騎向科森扎彙報敵人的情況。尼庫魯考慮再三,決定召集比西尼亞各戰士頭目,讓他們向戰士們強調:不要相信叛徒的謠言,他們的家人已經都成了希臘人的奴隸,只有拼死奪回比西尼亞城,才能讓家人們重獲自由!……
就在他聲嘶力竭的讓手下回去提振戰士們的鬥志之時,衛兵進來彙報說:軍營裏來了一批比西尼亞婦女。
原來,巴幾里皮召集了一些尼庫魯手下戰士的妻子,這些婦女都是屬於上有老、下有小,不可能一去就回不來的類型,然後告訴他們:你們的丈夫就在外面,要想不讓他們戰死,你們就得去把他們叫回來!
這些女人在戴奧尼亞士兵的引導下,走出那片陷阱地,跋涉了幾里地,結伴來到了尼庫魯的軍營,守營的戰士見是自己的親人,不但沒有阻攔,反而打開柵欄,歡迎她們。
於是,很快就出現了一幕幕夫妻垂淚相見的感人畫面。這些婦女會告訴丈夫:戴奧尼亞士兵在佔領全城後,確實沒有再傷害一個比西尼亞人,他們還派出醫生救助那些受傷的人、撲滅正在燃燒的火焰、修復被破壞的房屋……現在城內的秩序已經逐漸恢復。
而小部分比西尼亞戰士從女人們口中得知自己的家人在戰鬥中死去,則嚎啕大哭。
在一個營地裏,戰士們全聚集在一處,這悲喜交加場面既熱鬧、又有些滑稽。但是對於才知道消息的尼庫魯而言則感到恐懼。
這是戴奧尼亞人的陰謀!尼庫魯在情急之下竟然派出了衛隊,企圖將這些女人與戰士們隔離開來。
他本想防止事態擴大,卻不想這一舉動卻激化了衝突。看着被強行拉走而哭泣不止的婦女,有的因爲反抗而摔倒在地,護衛們卻絲毫不顧的拖着就走,比西尼亞戰士們憤怒了,他們包圍了這支來自尼庫魯部落、由他最信賴的族人組成的護衛隊。
這些平日裏依仗尼庫魯的權勢橫行霸道的護衛們,此刻一看情勢不妙,紛紛跪地求饒。然而憤怒的戰士們無視他們的哀求,一擁而上,將他們一陣痛打,漸漸地有護衛在無數人的拳打腳踢下沒了氣息,戰士們發現後嚇得停了手,護衛們氣息奄奄的哀叫讓有些戰士突然害怕起來,尼庫魯多年來的強橫和淫威開始籠罩在他們心頭。
“我們殺了尼庫魯的族人,他不會饒過我們!不如我們趁着現在人多,去抓住他,然後我們回家!”這時,一位年輕的比西尼亞戰士大聲地喊道,頓時成爲迷惘的戰士們行動的方向。
他們一不做二不休,集合起來向尼庫魯的大帳衝去。
尼庫魯已經得到的這個糟糕消息,此刻他已來不及後悔,匆匆騎上馬,逃往其他部落戰士所居住的區域,並且要求他們立即出兵平亂,遭到了拒絕。
以一千戰士去對抗兩千多憤怒的比西尼亞戰士,而且下命令的還不是他們自己的首領,他們又怎會聽從已經是孤身一人的聯盟長老尼庫魯的命令。
於是,當比西尼亞戰士逼近營地後,感到危險的尼庫魯再次騎馬出逃。
面對嚴陣以待的其他部落戰士,漸漸冷靜下來的比西尼亞人害怕尼庫魯再帶兵來進行報復,主動撤退。
“按照巴幾里皮首領所說的,回比西尼亞!”當迷惘的比西尼亞人爲接下來該何去何從而迷惘時,又是那位年輕的戰士大聲呼喊。事實上,如今他們也只有這一條路可走了。
在戴奧尼亞士兵新修的要塞外,巴幾里皮帶着幾位比西尼亞有名望的老人迎接了這羣忐忑不安的戰士。
德拉科斯沒想到巴幾里皮的建議會如此大獲成功,讓他既興奮、又有些苦惱,如何處理這兩千多回歸的比西尼亞戰士是個大問題,如果單純將他們全部放回城,德拉科斯自己都會感到不放心。幸好這一次不動刀兵的成功瓦解了敵人的來襲,爲他再次贏得了時間。他現在迫切希望戴弗斯率領大軍能夠早日趕到。
……
辛辛納格決定同兒子格奈納特一起率領6000名皮科西斯戰士前往格魯門圖姆,果然正如他所料想的一樣,大軍一到,格魯門圖姆北部地區的部落紛紛來投,其中就包括那兩支伏擊過巴古勒的部落盧德和布里納。
辛辛納格吸取了以往的教訓,對所有來投靠的部落都熱情相待,迅速的籠絡住了這些惶惶不安的小部落首領的心,也讓他的隊伍很快膨脹到上萬人,浩浩蕩蕩的繼續向南進發。
消息傳到格魯門圖姆城的市政廳,傳聞中“身負重傷”的巴古勒此刻正安然無恙的端坐在木椅上,神情略顯擔憂:“雖然我們將‘戴奧尼亞和布魯提交戰不利’以及‘我身負重傷’的謠言都傳播出去,是爲了迷惑敵人,但沒想到北面的這些部落竟然這麼快就都投靠了皮科西斯。哎!之前所做的那些努力都白費了!”
亞西斯特斯冷笑道:“就像戴弗斯大人所說那樣,在危難面前,才能看清哪些部落是真正的忠誠於戴奧尼亞?哪些又是叛徒?!這半年來,我們大半的精力都花費在調解這些部落的領地和財物糾紛上,那都是些喂不飽的狼!現在正好除了那幾個安排好的部落外,將其他那些背叛我們的部落一網打盡,徹底將格魯門圖姆城的領地納入我們的掌控中!”
“那可都是盧卡尼亞人啊!”巴古勒知道亞西斯特斯說的在理,但還是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亞西斯特斯一愣,隨即勸道:“大哥,盧卡尼亞人以前的內戰還少嗎,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要不然你的部落也不會被迫冒險遷往阿門多拉臘。現在,等到我們統一盧卡尼亞以後,盧卡尼亞人作爲戴奧尼亞公民,再也不會自相殘殺,他們的生活也會越來越好!你說,對嗎?!”
第一百一十一章 弩炮
巴古勒聽着自己妹婿的話,神情逐漸變得堅定,他大聲說道:“你說的對,我是盧卡尼亞人,但我也是戴奧尼亞公民,我們不能放過這一個統一盧卡尼亞的好機會!”
“大哥,現在有一個問題。”亞西斯特斯見巴古勒念頭通達了,立刻問道:“皮科西斯的實力增長太快。你看,我們需不需要增援克西馬他們的部落?”
“我們什麼都不做,那個狡猾的辛辛納格纔會深信我們已經陷入了困境。”巴古勒釋去困惑後,已然全身心投入即將開始的這場戰鬥,作爲第三軍團格魯門圖姆的實際統帥,他的果斷和定力就展現出來:“而且南面的這些部落事先已經得到我們的通知,早就有了防備,現在一切準備就緒,只等軍團長希羅尼穆斯和利扎魯他們率兵到來了,相信利扎魯已經急切盼望着用一場大勝來洗刷他在地峽賽會上所受到的恥辱!”
亞西斯特斯儘管也盼望着戰鬥早日到來,但他作爲巴古勒的助手,得到戴弗斯的囑託‘要協助好巴古勒組織完成格魯門圖姆的戰鬥計劃’,因此考慮問題不得不更細緻一些,以便幫助粗豪的巴古勒查漏補缺:“波騰提亞還沒有任何動靜,是不是會有什麼問題?”
“放心吧,波騰提亞人已經被上次的失敗嚇壞了,他們要防禦薩莫奈人,經不起大的損失。而且,據我所知,他們的大首領普阿摩特是個非常穩重的人,恐怕等他想要行動的時候,我們已經在皮科西斯城下展開進攻了!”巴古勒自信地笑道。
……
尼庫魯狼狽的逃回科森扎,皮安倫大喫一驚,在聽完尼庫魯講述其遭遇之後,他又是喫驚、又是後悔:戴奧尼亞人的要塞這麼快就建好的消息讓他震驚,而在明知比西尼亞被戴奧尼亞人攻佔,還派比西尼亞戰士去進攻確實是他情急之下作出的昏招,在布魯提戰士本就緊缺的窘況下,兩千多名精兵就這樣被瓦解,實在是令他痛心!
儘管尼庫魯向他保證:只要交戰時他到陣前喊話,這些比西尼亞人就算不會立刻倒戈,也會無心應戰。
皮安倫不打算完全相信他的話,這個脾氣暴躁、只知蠻幹的比西尼亞大首領根本就不太會籠絡人心,比西尼亞戰士的反叛跟他也有很大關係。
皮安倫此時只能按下焦慮的心情,一邊嚴令其他部落儘可能多派戰士,一邊等待佩塔魯所率的軍隊到來。
到了黃昏,不但佩塔魯率軍趕到,安巴尼亞的大首領伯迦姆也率軍趕來會合,皮安倫才心中稍定。
第二天一早,皮安倫、佩塔魯、伯迦姆、尼庫魯率領的11000名科森扎戰士、2500名安巴利亞戰士以及5000名其他種族戰士,共近2萬人,還有兩千名奴隸,一起向東行進。
……
“大首領,不好啦!敵人要開始攻城了!”聽到手下的彙報,潘蓋魯倒不太緊張,在尼庫魯、伯迦姆連續帶兵離開後,一連兩天,戴奧尼亞人都沒有出現,讓他開始相信伯迦姆所說的話:克納佩提亞不是戴奧尼亞人的進攻重點!
“慌什麼!之前戴奧尼亞人又不是沒有進攻過,不都被我們輕鬆擊退了嗎!放心吧,以克納佩提亞城牆的牢固,戴奧尼亞人拿我們沒有辦法!”潘蓋魯給自己的手下打氣。
“可是,戴奧尼亞人這次攻城有些不一樣,他們在挖土……”
“挖土?”
等潘蓋魯趕到城牆上時,戴奧尼亞第四軍團的士兵已經將城牆百米外的斜坡用土石鋪上,製造了一個長度約20米的平整地面。
然後,潘蓋魯就看到,戴奧尼亞人將一個個約一人高的木頭架子擺放在上面……布魯提戰士們都好奇的猜測那是什麼東西,不少人認爲:這是希臘人向他們的神靈祭祀的工具。
潘蓋魯緊盯着前方,看着敵人將一個個木箱費力的抬到木架旁邊,心中的不安在逐漸加重……
……
“準備好了嗎?可以發射了嗎?”希洛斯來到這支被戴弗斯稱之爲“弩炮隊”的前面,有些期待的問頭戴紅色頂冠的弩炮隊長。
弩炮隊長不好意思的回答:“我們還需要觀瞄手給弩炮定位。”
這位觀瞄手是由來自戴弗斯所建的數學研究院的學徒擔任,他正站在隊長的側前方,聽到希洛斯的問話後,語氣溫和的回身說道:“可以了,不過我們要先試發一彈。”
他指着前方的城牆,補充說道:“雖然這裏距離城牆大約百米,但克納佩提亞城地勢高一些,和弩炮不在同一個平面上,不好判斷落點,我需要看完測試的結果後,再做矯正。”
隊長點頭表示明白,希洛斯則有些茫然,他自知自己無法象戴弗斯那樣輕易的就能學會各種知識,和那些學識淵博的學者打成一片。他聽不懂,但他知道這位觀瞄手既然被戴弗斯從他看重的數學研究院中挑選出來,能力肯定沒有問題。
“將仰角杆放到中間位置,將弓弦拉到最大刻度。”觀瞄手說道。
立刻,隊長大聲對所有的弩炮手下令。
弩炮手們立即轉動弩炮尾端的多組滑輪,鐵製勾還開始將手指粗細的弓弦向外拉動(這是馬提克里斯在研究滑輪取得一定成果後,對錫拉庫扎弩炮的改進,使得炮手拉動弓弦更加省力),隨着弓弦越來越往後移動,帶動着被扭力彈簧組固定在鐵製主樑上的兩個木製弩臂的一段也向後移,不但兩個弩炮手感到有些喫力,就連連接主樑內的扭力彈簧組也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弩臂甚至呈現出了微小的彎曲,弓弦被拉到導軌最後刻度的位置,弩炮手忙卡住滑輪的轉軸。
“弩炮準備!”隊長下令,於是弩炮手們從旁邊的木箱抱出一顆雙拳大小的石彈,(它是由“戴弗斯水泥”混合碎石,放於圓形模具中凝固而成,又經過奴隸的打磨,因此外形既圓又光滑),將它放入弓弦正中的編織網袋上。
“發射!”隊長一聲令下,弩炮手們按下卡簧,兩股粗壯的牛筋緊密絞合而成的彈簧組帶動被牽拉的弩臂猛然回彈,因扭力而產生的巨大力量帶動弓弦,弓弦帶動石彈在光滑的導軌上閃電般的向前滾動,然後穿過主樑中端的圓形孔洞。
只聽“呼”的一聲,在希洛斯的注視下,石彈飛射而出,轉眼間在空中就變成了一個小黑點。
而在潘蓋魯的視野裏,空中的小圓點卻迅速變大,在戰士們的驚呼聲中,它飛躍過城牆,落入城內,砸穿了一戶人家的屋頂,引起驚呼。
戰士們驚慌的討論着那是什麼東西。
潘蓋魯臉色陰沉:這毋庸置疑是戴奧尼亞的攻城新武器,可是爲什麼前段時間不用,偏偏在尼庫魯、伯迦姆他們離開後,纔開始用來攻城?難道這一切都是事先策劃好的?
“仰角高了,射出距離大約300米。”觀瞄手觀察完石彈的飛行軌跡,做出了一個大致的判斷。他仔細看了看手中拿着的由數學研究所根據新研究的拋物線方程而繪製的關於仰角、扭力刻度與射程的對照表,然後說道:“仰角杆往前放一格,弓弦依然拉到最大,在放一彈。”
隊長下達命令,弩炮手忙碌之際,觀瞄手對希洛斯說道:“根據我們的研究,一般城牆的中上段是比較薄弱的,我們的弩炮要儘量集中轟擊這段城牆的這個區域……”
希洛斯認真的邊聽邊點頭。
石彈再次飛射而出,這一次準確的擊中城牆,“砰”的一聲巨響,碎石四濺,敵人的驚呼聲相隔百米仍然清晰的聽見。
觀瞄手和隊長顯然都滿意這次轟擊的位置,所以繼續下令:“所有弩炮按照之前的設置發射。”
十幾顆石彈先後飛出,在敵人的城牆上炸出一團團綻放的“石花”。
“繼續發射,不要停!”希洛斯顯然也很滿意弩炮的威力,但他並不完全依賴於這一個祕密的武器,他還有另一手準備:“命令士兵們開始修建堤道!”
傳令兵得令而去。
希洛斯轉身對一直跟在身後的西普洛斯說道:“西普洛斯大人,希望你的手下也能參與協助攻城。”
“不用這麼客氣,希洛斯軍團長,你請儘管下令!”西普洛斯謙恭地說道,他的目光沒有偏離空中呼嘯的石彈,一聲聲轟鳴傳到他心裏全是震撼:戴奧尼亞人發明的這種攻城武器以及營地裏正在加緊製作的四米高的工程塔,還有哪座城邦的城牆能夠抵擋住戴奧尼亞人的進攻,希臘人就算打了敗仗、只要躲進城市裏、就能抵擋住強大敵人進攻的時代難道會因此而結束嗎?
……
在比西尼亞城的議事大廳,第三軍團軍團長德拉科斯坐正中,左邊是七位大隊長,右邊是巴幾里皮以及被巴幾里皮說服歸降的布里姆,還有原尼庫魯一族中被新推選出來的克雷魯(也就是帶頭領導比西尼亞四戰士趕走尼庫魯的那個年輕人)。
第一百一十二章 要塞攻防(上)
“諸位,科森扎的軍隊已經進入了兩裏外的布魯提軍營,據探子回報,敵人的數量可能有兩萬多人。”德拉科斯對衆人說道,接到敵情,他不但不感到緊張,反而如釋重負。
原來,兩千比西尼亞戰士主動歸順,德拉科斯正頭疼該如何安置他們,巴幾里皮給了一個建議,以尼庫魯很快就會帶領科森扎的軍隊回來報復爲由,除了少數負傷的戰士可以返回比西尼亞城養傷之外,其他人都要留在新建成的要塞內,協助戴奧尼亞人防禦尼庫魯的進攻。巴幾里皮爲了防止德拉科斯疑心自己手中兵權太大,還主動提出各族戰士由各族首領統領。
德拉科斯對於巴幾里皮的善解人意十分感激,但畢竟戴奧尼亞與比西尼亞剛結束戰鬥沒多久,一些比西尼亞戰士的家人還死在戴奧尼亞士兵手中,兩族之間的仇怨不可能這麼快就消弭,在面積狹小的要塞內雙方士兵間的衝突不可避免,德拉科斯、巴幾里皮對此操碎了心。一向不善於處理此類事務的德拉克斯正恨不得將士兵們的注意力轉移到抵禦敵人的進攻上。
德拉科斯說完,阿德皮吉斯又將他的話用布魯提語翻譯了一遍,大隊長們都躍躍欲試。
克雷魯雖然緊張,但他知道他必須協助戴奧尼亞人擋住布魯提聯軍的進攻,否則讓敵人攻進來,尼庫魯第一個要殺的人恐怕就是他。
巴幾里皮穩坐不動,但心裏想的也和年輕的克雷姆大致相似。
只有布里姆一手捂着曾被戴奧尼亞士兵用長矛扎傷、而後又被醫生用布纏緊的腹部,揮舞着另一隻手,驚愕地說道:“兩萬科森扎戰士!現在科森扎有這麼多的戰士嗎?!”
“我想皮安倫應該還集合了安巴尼亞人和其他部落的戰士。”巴幾里皮說道。
布里姆的驚愕消減了一些,但他仍然在感嘆:“兩萬戰士啊!這可是布魯提從未有過的強大軍隊!”
“這算什麼!有兩萬人以上的城邦軍隊敗給我戴奧尼亞的可不少,南邊的克羅託內!海灣對面的梅薩皮、普切蒂人!……我們不怕敵人來得多,就怕敵人來得太少!”特洛提拉斯站起來,慷慨激昂地說道,這位“斷臂”安提科里斯的女婿,當初隨僱傭軍到達圖裏伊時還只是一名小隊長,如今已是指揮一千人的大隊長。
他的話得到其他大隊長的齊聲贊同。
布里姆不服氣的還想再說,被巴幾里皮用手按住。
第一大隊長阿德里安克斯見此情形,看了看德拉克斯,發現這位軍團長似乎沒有說話的意思,他深知老友的脾性,於是出來圓場:“科森扎的隊伍雖然龐大,但我們也有上萬人的士兵,又有要塞作爲屏障。按照戴弗斯大人的話說,‘攻城的一方如果沒有幾倍於守城一方的兵力,是很難輕易拿下的。’更何況戴弗斯大人率領的大軍很快就要到了!”
顯然,戴弗斯這個名字的響亮,讓布里姆失去了反駁的慾望。
這時,德拉科斯見大廳內恢復了安靜,開始說道:“茨皮特,交給你管轄的兩千新來的戴奧尼亞自由民現在訓練情況怎樣?”
茨皮特滿意地說道:“元老院送來的這些自由民看來是經過嚴格挑選的,都經過多次的軍事訓練,能夠較好的服從命令,射箭與標槍是他們的強項,近身搏殺也能抵擋一陣。我已經將他們編好隊,他們完全能在守城中發揮作用。”
“那就好。”德拉科斯儘管心中滿意,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他沉着臉,繼續說道:“鑑於新建的木牆走道狹小,無法容納太多士兵。當敵人進攻的時候,戰,你帶領輕步兵大隊和這兩千自由民在木牆上,對進攻的敵人進行不間斷的遠程攻擊,直到敵人逼近到城牆下,你立刻指揮他們退到牆下,讓弓箭手們繼續用拋射來殺傷敵人,打亂他們的進攻節奏。”
“軍團長,你放心吧!哈迪斯會庇佑我的大隊,恐怕輪不到你們上陣,敵人就會被我的兄弟們擊退!”茨皮特自信地說道。
德拉科斯樂於看到手下有這樣的鬥志,但他不會像戴弗斯那樣去讚賞和鼓勵,甚至開開玩笑、活躍氣氛,他只是略一點頭,沒有回應,環視其他大隊長,繼續說出自己的戰鬥謀劃:“茨皮特的部隊退到城下後,第一、二大隊和比西尼亞戰士迅速上城!第一二大隊守南面木牆,比西尼亞戰士防禦北面,不得給敵人的進攻留下任何空隙!
第三、四大隊作爲預備隊,在城下守候,一旦發現險情,立刻前去支援!
第五、六大隊留守比西尼亞城!……各位,都明白自己的任務了嗎?!”
“明白了!布魯圖斯在上,我們比西尼亞戰士絕不會讓一個科森扎人爬上木牆!”年輕愛國的克雷姆搶先回應,他也代表巴幾里皮和沉默的布里姆向德拉科斯作出承諾。
“軍團長,這不公平!我們第五、六大隊也想要到要塞殺敵!”第六大隊長特洛提拉斯大聲叫屈。
第五大隊長雖然沒說話,臉上失落的表情也說明了一切。
德拉科斯面色不豫,強硬地說道:“這是命令!”
“可是——”特洛提拉斯還想反駁,被阿德里安克斯打斷:“特洛提拉斯,你要明白,比西尼亞城對我們非常重要!萬一讓科森扎人突破了要塞,你們駐守的比西尼亞城將是阻擋敵人封鎖山區的最後防線,也是迎接戴弗斯大人所率大軍的前進基地!”
阿德里安克斯爲了點醒他,不惜當了“烏鴉嘴”,特洛提拉斯只是一時衝動,不是傻子,他立刻明白了阿德里安克斯話外的意思:比西尼亞城如果沒有戴奧尼亞士兵作證,萬一出現反覆,第三軍團後路斷絕,不但會陷入巨大危險之中,還會讓戴弗斯大人制定的進攻計劃徹底失敗!
“我……接受命令。”特洛提拉斯隨即答道。
……
“嗚!……嗚!……”遠處傳來布魯提的號角聲。
茨皮特扶住木牆垛口,向外眺望:只見前方原本黃綠色的草地被密密麻麻的敵人覆蓋,如同黑色的大潮向城牆湧來……
應該說布魯提人的陣列還比較整齊和緊密,不像盧卡尼亞人那樣鬆散。在距離要塞兩百米外,布魯提人停止了前進。
“把奴隸們趕上去,給我填平那些陷阱!”皮安倫面無表情的下令。
兩千名布魯提各部落這些年來從大希臘劫掠來的主要以希臘人爲主的奴隸,在戰士們用長矛的威逼下,揹負着裝滿土的麻袋來到陣前,開始抖抖索索的向前走……
“大隊長,他們進入了陷阱區!”茨皮特旁邊的士兵略顯着急的提醒道。
茨皮特看着他,笑了笑,說道:“你是新兵吧,彆着急,讓進入射程的敵人再多一些。”
一個奴隸扔下背上的麻袋,轉身就跑。另一個奴隸緊接着將麻袋丟在旁邊的空隙處……一個接一個,場面既緊張,又有些混亂。時而有奴隸不小心踩中陷阱,發出淒厲的慘叫聲,促使奴隸們更加緊張的投放麻袋。
但是監督的布魯提戰士對於敷衍了事的奴隸,不光是用皮鞭抽打,嚴重的直接用長矛刺死。
奴隸們面對死亡的威脅,不敢偷懶,乖乖的跑到陣列後方,再背起麻袋繼續鋪路。
“弓箭手準備!”茨皮特感覺時間成熟,舉起右臂。
500多名第七大隊的弓兵、兩千自由民站在四米高的木牆上,相繼拉弓搭箭。
80米,正是在弓箭的射程範圍內!茨皮特默唸了幾聲哈迪斯頌歌后,右手用力往下一揮:“放!”
“嗖!嗖!嗖!……”連續的弓弦響,兩千多支利箭直衝雲霄,轉瞬間呼嘯而下,均勻的撒在奴隸羣中,頓時泛起一片血花,慘叫聲持續不斷……
皮安倫見此情景,不禁動容。並非因爲奴隸的死傷,而是沒想到戴奧尼亞人的弓箭手竟然有如此之多,而且從箭矢的落點來看,弓箭手的水平都不算差。
難道在這裏的戴奧尼亞軍隊並非胡亂拼湊,而是敵人的一支主力?!要知道之前逃到科森扎的比西尼亞人告訴他,襲擊比西尼亞城的敵人並不太多,應該不超過千人!昨天逃回科森扎的尼庫魯在敘述中,又將敵人的數量增加了兩千人……這些信息都讓他對“奪回比西尼亞城”還是抱有相當大的信心。然而來到這裏,一個初具規模的要塞已經讓他喫驚了,戴奧尼亞人僅僅一輪箭擊,又讓她心生警惕。
“大首領,敵人的弓箭手可真不少啊!”佩塔魯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有些擔憂地說道。
皮安倫保持着表面的平靜:“讓這些希臘奴隸繼續消耗戴奧尼亞人的弓箭,哪怕他們全死光!”
布魯提戰士處死了十幾名逃跑的奴隸,震懾了其他人。奴隸們再次被逼着填土,而城牆上依舊是不斷的射出無情的箭矢……
第一百一十三章 要塞攻防(下)
80米……70米……60米……距離木牆越近,受到的攻擊就越強烈,奴隸的人數越來越少,大多數已經躺在草地上成爲墊腳石。
對死亡的恐懼使得幾個奴隸猛然扔掉麻袋,奮力向前狂奔。尖木樁、掛肉鉤……刺得他們的雙腿鮮血淋淋,血肉模糊,他們慘叫着,卻不肯停下蹣跚的腳步:“啊!……啊!……我……我是希臘人!……我是希臘人!!……”
撕心裂肺的喊叫讓牆上的士兵們愕然,他們都用請求的目光看向茨皮特。
見此情景,茨皮特也有些猶豫不決。
就在這時,十幾名布魯提戰士,接到首領的命令,從陣列中衝出,踩着地上的麻袋,向被鹿砦阻攔而無法前進的奴隸投擲標槍。
希臘奴隸死亡前的慘叫讓茨皮特狠下心腸做出了決定,他厲聲怒吼:“繼續放箭!”
無數只帶着悲傷和憤怒的箭矢持續的落下……終於將射程內剩餘不多的奴隸和布魯提人幾乎全部一掃而盡。
雖然這些奴隸幾乎是赤裸之身,沒有防護,但是兩千人在不太長的時間內就死傷在陷阱區,甚至連木牆前的壕溝都沒有到達,讓布魯提人的首領們都吸了口涼氣。
“皮安倫大首領,你看……”伯迦姆猶豫的看向皮安倫。
“派其他部族戰士上去繼續填平陷阱,我們就快要到城下了!”面帶戾氣的皮安倫語氣冷漠而堅定,已經走到這一步,無論如何他都要試一試敵人的實力,絕不會輕易就退卻。
幾千名布魯提戰士兩人一組,一手舉着盾牌,一手抓着麻袋,以非常疏鬆的隊形開始向城牆前進。
茨皮特非常希望敵人的前進速度能夠慢些,能夠讓他的士兵們痠麻的雙臂多一點時間恢復。
“放箭!”他再次揮下手臂。
布魯提戰士明顯比奴隸們有戰鬥經驗,看到遮蔽天空的箭矢,他們立刻停止前進,蹲下身子,縮成一團,用盾牌護住全身,箭矢如雨點一般密集的打下來,在一陣“嘭!嘭!噗!噗!……”的撞擊聲中,士兵們的慘叫明顯比之前小很多。但是當他們前進到距城牆三十多米時,這裏設置的鹿砦障礙使他們滯留在原地,而木牆上不但有弓箭手,標槍手也一起投入戰鬥,一時間標槍、箭矢傾瀉下來,布魯提戰士傷亡大增,竟潰退下來。
“大首領!”這下連佩塔魯也忍不住了。
“再攻一次!”皮安倫硬着心腸下令道:“佩塔魯長老,你領4000戰士攻北面的城牆!伯迦姆長老,你攻打南面!尼庫魯長老,你帶人走中間這條路!大家不要着急,按照之前的計劃執行,先清除路上的障礙,填平壕溝,再開始攻城……”
木牆上的士兵們歡呼布魯提人的敗退,但沒過多久,敵人的進攻又來了。這一次,他們分成幾十人一組的小團體,密集的團在一起,最前面頂着幾面大如門板的木盾。
而從城門延伸出去的這條路上是唯一沒有設置陷阱的,它是第三軍團預留的通道。此時,也有布魯提戰士推着一輛木車,滿載着裝滿土的麻袋,向城門逼來。
經驗豐富的茨皮特知道,在敵人防護嚴密的時候,盲目的放箭只會浪費箭矢和消耗體力,收效卻不大。因此,他禁止士兵們浪射,等待敵人離開大木盾的時候,再行射擊。
但中路的木車卻始終是戴奧尼亞輕步兵攻擊的重點,百米的距離讓推車的布魯提戰士躺滿了一路,只是尼庫魯憤怒的咆哮督促着心驚膽戰的布魯提戰士,前仆後繼的推車前行,終於艱難的到達了壕溝前,準備將木車上堆得如同小山一樣的麻袋倒入壕溝內。
“油罐!”茨皮特不慌不忙地喊道,十幾名投石兵舉起從比西尼亞城臨時收集來的橄欖油罐,象平時拋擲石頭一樣,奮力的將它們準確的擲向壕溝前的木車,陶罐破碎,油液四濺,很快就將木車變成了油車。
“火箭!”茨皮特下令的同時,親自射出一支火箭。
五六支火箭剛射中木車,就讓其迅速燃燒起了火焰,還波及到推車的幾名布魯提戰士,他們全身着火,驚慌失措的滿地打滾。
“笨蛋!快!推下去!把車推下去!!”尼庫魯看情況緊急,怒吼着,將盾牌一扔,冒着被射中的危險,推開前面猶豫不前的戰士,大步衝上去,不顧燃燒的烈焰,雙手緊握住車把,拼盡全力往前推。
布魯提戰士在他的感召下,也紛紛衝到他身旁。
木車在燃燒,標槍、箭矢在集中攢射。
布魯提戰士在尼庫魯的帶領下,拼命推車,只聽“轟隆”一聲,整個木車翻倒在壕溝內,裏面的麻袋將這段三米深、三米寬的壕溝填了個半滿,壓住了溝裏縱橫交錯的尖木樁,布魯提戰士完全可以踩着溝裏的麻袋,只用一大步就跨上了壕溝對面。
在戰士們慶幸成功之時,尼庫魯已經身中兩支標槍倒在血泊之中……
尼庫魯死了!皮安倫聽到這個消息,不禁一股悲涼的感覺湧上心頭,雖然他跟尼庫魯的關係只是一般,但是脣亡齒寒啊……
這時,布魯提戰士們在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後,已經逼近了壕溝邊,開始往裏面扔麻袋。
皮安倫終於下達命令:“全軍攻城!”
一萬名戰士分成前後兩撥,扛着長梯,抬着檑木,開始逼近城牆。
就在布魯提人吹響進攻號角的時候,戴奧尼亞人也將軍號吹響,第一、二大隊的士兵們開始上城。
趁着戴奧尼亞士兵們在城上換崗的時機,布魯提戰士踩着同伴的屍體,已經突進到了壕溝邊,第三軍團士兵們立刻投出密集的標槍雨,中槍的布魯提戰士直接跌落到溝中……
到達木牆下的布魯提戰士向上一看,暗暗叫苦。原來戴奧尼亞人修建的。木牆垛口下方向外斜伸出無數尖木,使得長梯根本無法直接靠上垛口,戰士們就算爬到長梯頂端,距離木牆還有一小段距離,這無疑增加了攻城的艱難。
這名布魯提戰士剛一分神,一塊石頭垂直砸下,正中腦袋。
“砸得好!”克雷魯拍着立功的比西尼亞戰士,高聲喊道:“族人們,給我狠狠的殺,不要讓一個科森扎人活着回去!”
戰鬥在激烈的進行着,戴奧尼亞士兵和比西尼亞戰士用標槍擲,用石頭砸,用長槍刺,用叉杆推,用軍刀砍……全力阻擋布魯提人攻城。
而布魯提人除了用長梯蟻附攻城之外,還用檑木撞城。一組十幾個戰士抱着巨大的原木,在布魯提標槍手的掩護之下,不光撞城門,他們還撞木牆。因爲皮安倫他們認爲戴奧尼亞人雖然以這麼短的時間就建起了木牆,但它不可能很堅固。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戴奧尼亞士兵建造的木牆是雙層木柵、中間填充的是挖壕溝時取出的泥土,上方再鋪上木板,建成牆上的走道。但是由於時間緊迫,中間的泥土並未完全夯實,木柵也未能精心的加固。
發現敵人的企圖後,德拉科斯不得不分出部分兵力,集中攻擊這些缺乏防護的“敢死”戰士。
然而,皮安倫並非只有這兩種攻城方式。
“大隊長,快看起火了!”士兵大聲的提醒阿德里安克斯,他忙向下俯視,只見一處木牆的底部已經燃起了火焰,旁邊幾個布魯提戰士拎着一個陶罐正往牆上澆油,火勢漸旺。
“快射殺那個人!”阿德里安克斯指揮士兵投擲標槍的同時,也焦急的大喊:“快把沙土倒下去!快倒下去!……”
因爲時間倉促和戰備物資缺乏的原因,木牆還未做到防火處理,例如:刷漆。幸好德拉科斯在與大隊長們商量如何防禦要塞時,考慮到了這方面的問題,在木牆走道上放置着盛滿土的布袋。
火勢最終被撲滅,但阿德里亞克斯的神情依舊嚴肅,他挨個提醒隊官和士兵密切注意城下任何攜帶陶罐和油袋的敵人,盡一切努力不能讓其靠近木牆。
……
攻城戰血腥而殘酷,每次看到長梯被推倒,戰士們從城頭栽倒下來,都讓皮安倫陣陣心痛,但作爲全軍統帥,他又不得不時刻關注着戰事的進展,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向前移動,只爲了看得更清晰,最後竟走到陷阱區的邊緣。
或許是一地的屍體讓胯下戰馬感到不安,它打着響鼻,不停的用前蹄刨着地上的泥土。
皮安倫確實沒有想到戴奧尼亞人不但僅僅用三天時間就建立起一套相對完備的要塞防禦體系,而且士兵們守城的經驗和力度都不弱。
看到牆下一個個掙扎呻吟的布魯提戰士,皮阿倫的信心在逐漸減弱……
相比較防禦嚴密、配合默契、令行禁止的北段木牆,由比西尼亞戰士負責的南段卻因爲指揮的不統一、人員戰鬥力較弱以及鬥志不強,在持續了一個小時的防禦之後,開始有布魯提戰士翻上了城頭。
第一百一十四章 布魯提撤退和埃利亞侵擾
所幸,在木牆後,還有比牆還高一米多的哨塔和城下茨皮特所率領的輕步兵、自由民發射的弓箭和標槍的支援,才使得至今爲止南段木牆上還基本保持着安全。
茨皮特一箭射出,正中突入木牆的敵人的胸口,看似厚實的皮袍完全被穿透,敵人頹然倒地。
茨皮特習慣性的伸手去拿箭矢,卻發現箭筒裏已經空了。
“快去拿筒新箭來!”茨皮特甩了甩痠麻的右手,對旁邊的護衛說道。
一會兒工夫,護衛就急匆匆的跑回,將裝滿十隻箭的箭筒遞給他,同時說道:“大隊長,軍需官讓你節省着用,他那裏的箭矢已經所剩不多了。”
“怎麼會用的這麼快?!”茨皮特略顯不滿地說道。
“我也是這麼問他的,可他說我們輕步兵加上自由民有兩千多弓箭手,每人一筒箭就有兩萬只,而現在幾乎所有弓箭手都用完了一筒箭……他還說……還說‘箭都是用錢買的,而且價格還不低,這次因爲我們第二軍團在事先的計劃中就有防禦作戰的需要,所以梅爾西斯大人給我們配發了3萬隻箭,否則絕不會讓我們這麼浪費的!’”護衛有些委屈的傳話。
茨皮特儘管也有些氣憤,可是輜重隊的軍需官現在歸梅爾西斯管,一想到那個吝嗇的胖子,茨皮特就感到頭疼,他大聲說道:“兄弟們,弓箭用完了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咱們還有逆刃刀和長矛,你們說對不對?!”
“對!!!”
……
攻城戰鬥的膠着讓皮安倫十分心焦,他回身看了看在後方歇息的戰士們,猶豫着還要不要將這最後的5000人都派上去,但是戰場的狹小使得木牆下已經過於擁擠了,人再多似乎也無濟於事。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轟隆隆……”的震響,接着是一片的歡呼聲。
“木牆塌了!敵人的牆塌了!!……”身旁的戰士們歡呼雀躍,皮安倫激動的回身一看:在前方要塞木牆的南段中央出現了一個大豁口,布魯提戰士正爭先恐後的往裏湧……
“不要慌!不要慌!……”布里姆大聲的安撫驚慌失措的比西尼亞戰士。巴幾里皮年齡太大,他的部落中的戰士是由巴幾里皮的侄子率領,因此比西尼亞的三位領軍首領中布里姆年齡最大,資格最老,威望也高。雖然他並不太想與科森扎人戰鬥,但是身在戰場,他也不得不爲了族人的生存而努力。
“守好你的位置,牆不回再塌!……”布里姆大聲喊着,他心裏很清楚,缺口那邊是因爲戰士們的疏忽導致木牆被火油焚燒,又被檑木所撞,纔會導致那段木牆被損毀、土坑倒塌。
“守好前面!不要管這些衝進來的敵人,後面有戴奧尼亞人去收拾他們!……”他之所以這麼說,因爲他已經看到全副武裝的戴奧尼亞士兵在木牆缺口後方列陣以待了,戴奧尼亞軍隊快速而整齊的機動讓他頗感喫驚。
對於第二軍團第三、四大隊的士兵們來說,木牆的倒塌是好事,他們終於可以彌補沒有上城殺敵的遺憾。
當布魯提戰士踏上倒塌成斜坡的土壘,踹開斷掉的木柵,衝入牆後,他們赫然發現自己面對的是無數銅盾圍成的鐵牆以及無數鋒利的刺槍,在有節奏的戰鼓聲中,戴奧尼亞士兵穩定的出槍、收槍,每一次的戳刺都可能帶走一條人命……
衝進來的布魯提戰士既無法與同伴形成陣列,又沒有隊官們組織,依靠個人的勇武無法抵擋戴奧尼亞軍隊的集團進攻,還得防備頭頂哨塔射來的箭矢和比西尼亞戰士的標槍。
在突入木牆後的短短時間內,布魯提戰士的傷亡在急劇升高,膽寒的他們想要撤退,然而歸路卻被後方正興奮的往裏湧的戰士堵住了通道。
第二軍團第三、四大隊穩步進擊,將包圍圈越縮越小,導致布魯提戰士擁擠成一團,連揮動武器都十分喫力。
皮安倫先是欣喜的看到很多布魯提戰士一起衝入缺口,然而很快那裏的景象就像停滯一樣,戰士們在缺口處徘徊,卻無法進入,他的心裏就有了幾分不安。再然後,他喫驚的看到那裏的布魯提戰士突然間四散潰逃,從城牆缺口處湧出一隊隊盔明甲亮的戴奧尼亞士兵,他們從側面趁勢進攻正在全力攻城的其他布魯提戰士,很快潰退就不再只是缺口的那個點,而演變成整個布魯提的進攻線……
見此情景,皮安倫心裏涼了半截,掐滅了獲勝的僥倖,他看出來了:佔領比西尼亞的戴奧尼亞軍隊絕不只是首領們所判斷的只有幾千士兵的戴奧尼亞非主力部隊,而極可能是戴奧利亞人所宣稱的什麼軍團!
“快撤退……”他痛苦的喊出了這句話。
然而,就在他好不容易收攏敗兵,沮喪地回返營地時,得到了更糟糕的消息。
“你說什麼?!科森扎城發生了暴亂?!”
“是的,大首領。塞杜姆、薩斯、布瓦……等十幾個部落在你率軍離開後的第二天一早,忽然率領族人進攻內城,如果不是,卡都爾克首領率隊及時趕到,恐怕他們就攻進內城了!現在他們佔據了外城的西面,大祭司派我趕快來告知你,希望大首領你能迅速平定這些叛逆,讓科森扎城恢復安寧!”信使焦急地說道。
“明白了,你回去告訴大祭司,我立刻帶軍返回,讓他不要驚慌,和卡都爾克一起先守住內城!”皮安倫迅速做出了決定。當初爲了就近監視和統治這些不太聽話的部落,“七人長老議事團”經過商議決定,強迫他們移居到科森扎外城,纔會出現這樣的局面。這一次的叛亂給皮安倫敲響了警鐘,戴奧尼亞人的入侵已經對布魯提地區的各個部落造成了影響,尤其是之前對聯盟不滿而被迫屈服的那些部落,他必須要迅速採取行動,以免使局勢惡化。
他讓佩塔魯去執行拔營的命令。
很快,伯迦姆闖入大帳,激動地喊道:“我聽錯了嗎,皮安倫你要回科森扎?!放任這些戴奧尼亞人繼續在這裏修建要塞,我們就這樣走了?!”
“伯迦姆長老,在現在這樣糟糕的情況下,我們還能怎麼做?繼續進攻要塞嗎?!”皮安倫此時已經不像剛剛聽到消息時那樣焦躁,他冷靜的反問:“那城牆後面恐怕就有六七千經過嚴格訓練的戴奧尼亞士兵,還有兩千多投靠他們的比西尼亞叛徒,再加上那個防禦嚴密的要塞,你認爲就憑我們這些人就能攻取這座要塞嗎?!要知道,我們在今天的戰鬥中就傷亡了將近兩千人!兩千人啊!!相當於你所帶來的安巴利亞戰士大半的人數!”
伯迦姆聽完,頹然的坐下……半晌,他抬起頭,聲音乾澀的呢喃:“難道就這樣看着戴奧尼亞的軍隊通過比西尼亞,闖入我們的家園……”
“那就讓他們來!”皮安倫大吼一聲,雙目炯炯有神,直視着伯迦姆,走上前給了他一個有力的擁抱,用堅硬的語調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們要回去招集所有的布魯提戰士!我們要在科森扎高原上和戴奧尼亞人決一死戰!這一戰將決定布魯提人的興亡,高原女神阿瑪拉會庇佑我們!”
“高原……”伯迦姆經皮安倫的提醒,又重新鼓舞起鬥志:“對,我們有阿瑪拉的庇佑!我們還有科森扎高原!……”
……
意氣風發的辛辛納格得到格魯門圖姆北部諸多部落的投靠,一路順利的向南進軍。到達南部後,他終於遇到了阻礙。
那些之前從尼烏圖姆遷居過來的部落是最早歸順戴奧尼亞的部落,相對於遠在格魯門圖姆西部的皮科西斯,他們更認同戴奧尼亞,也更信賴戴奧尼亞。他們將辛辛納格派來的使者趕了出去,並聯合起來,準備對抗皮科西斯。
辛辛納格大怒,準備率軍進攻這些不聽話的部落。卻有消息傳來:北側的格魯門圖姆城有異動,大約有兩千名戴奧尼亞士兵從城內出來。
這使得辛辛納格擔心進攻南部的盧卡尼亞部落時,會突然遭到戴奧尼亞人從側翼的突襲,因此不得不撤回軍隊。
皮科西斯的部隊剛一撤回,戴奧尼亞人就立刻縮回城裏。
一連兩天都是如此,辛辛納格作出判斷:城內的戴奧尼亞人不過是做做樣子,他們既無膽、也無心向他進攻。
於是,他讓格奈耐特帶兩千戰士盯住格魯門圖姆城,自己率軍準備征服南部諸部落。
這時,皮科西斯城卻派來使者,告訴他一個壞消息:有一千埃利亞人侵入皮科西斯領地,他們搗毀農田、焚燒聚居地,皮科西斯城內因兵力有限,不敢貿然出擊,要求辛辛納格緊急回援!
辛辛納格聽完之後,暴跳如雷。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會師比西尼亞
辛辛納格憤怒的暗想:埃利亞,這個一直被皮科西斯欺壓、險些覆滅的希臘小邦居然敢跑到皮科西斯領地內搗亂!難道成爲了戴奧尼亞同盟中的一員後,讓這些只知道躲在城內的希臘懦夫有了膽量?!難道它不知道招惹了皮科西斯之後,誰也救不了它!
他在心中發誓:等征服格魯門圖姆之後,一定要滅掉埃利亞!
但夢想歸夢想,現實的問題必須要解決。雖然他這邊戰情處於關鍵時刻,皮科西斯卻不得不立刻去解救。雖然1000名埃利亞人不可能攻破皮科西斯城,但是讓他們在城外肆意破壞,就會動搖族民對辛辛納格的支持。要知道,雖然這些年辛辛納格通過各種手段,使得他的部落已經在皮科西斯各部落中佔了絕對的優勢,但皮科西斯城畢竟並非只有他的一個部落,而且就算在他的部落裏,長老們、和祭司也並非和他是完全同心的。上一次,在格魯門圖姆慘敗而歸,已經讓族民們有些不滿。而這次埃利亞的入侵,他必須得立即採取行動,否則讓戰士們知道,光是他們的怒火,就會讓他頭疼。
他不得不再次終止即將發動的進攻,派格奈耐特率領3000人(皮科西斯兩千人,其他部落戰士一千人),回援皮科西斯城,爭取儘快將入侵的敵人全部殲滅,以解心中惡氣。
同時,進攻的推遲意味着軍糧壓力的增大,他還派出一隊戰士四處徵集糧食,所謂“徵集”其實就是燒殺搶掠,這迫使那些中立的部落或逃入深山,或加入格魯門圖姆南部的部落,即戴奧尼亞一方……
……
在克納佩提亞,戴奧尼亞第四軍團的弩炮彈射了大半天的石彈,導致城牆多處龜裂,四濺的碎石還殺傷了一些守城戰士,使得城上的戰士們膽戰心驚,士氣低落。
大首領潘蓋魯不得不下定決心:深夜派兵出去,搗毀這些可怕的攻城武器!
事實上,弩炮本身並不沉重,一向謹慎的希洛斯之所以在黑幕降臨時沒有將其搬回軍營,而只是在弩炮羣前方修了一道土壘,正是想要引蛇出洞。
結果,克納佩提亞的突襲部隊被埋伏在弩炮四周的第四軍團士兵候個正着,一番廝殺之後,險些遭到全殲。
潘蓋魯損失了幾百名戰士後,再也不敢輕舉妄動。
第二天,在弩炮和輕步兵的遠程火力掩護下,士兵們和特里納民衆修築的三條堤道逼近城前壕溝,然後他們開始在城外百米處往堤道上鋪石板。
接着,克納佩提亞戰士就驚奇的看到三座木製的高塔被緩緩的推上了已經鋪好石板的堤道。
這些木塔足有五米高,加上一米高的堤道,足足比石牆高出兩米,上下寬度一樣,都是兩米,前後寬度爲三米。它爲木頭所制,外面蒙有溼牛皮,底部是巨大的木輪,頂端四周是木製垛口,可容納三四名弓箭手,正前方頂端懸掛着一張吊橋,後方拖拽着長長的木梯,當攻城塔靠近城牆後,吊橋放下,搭在牆頭上,士兵們就可以爬上木梯,通過塔身和吊橋,直接攻入牆內,使攻城變得更加容易。
戴奧尼亞工程師和木匠們設計的這種攻城塔比較簡易,功能也很單一,無法同錫拉庫扎製作的巨型攻城塔相比,唯一的亮點在於很好的考慮了勞力的安全,因爲攻城塔兩側車輪上端伸出了三根木杆,木杆的上方又伸出類似屋檐一樣的木棚,推塔的人站在堤道外,正好可以站着扶住木杆,木棚替他們擋住了敵人射來的箭矢,他們可以專心的推動攻城塔前行。
當高聳的攻城塔緩緩向前推進時,克納佩提亞戰士們驚呆了。儘管攻城塔很早就已經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使用,但在小國寡民、城邦林立的希臘世界裏還從未出現過,錫拉庫扎的僭主狄奧尼修斯率先對希臘的攻城技術進行了突破性的革新,但這纔剛剛發生,並沒有流傳開來,更別提封閉的布魯提人了,他們從未見過這樣龐大的攻城器械,弓箭、火箭、標槍都對它不傷分毫,投擲石塊卻又不能及遠,也許戴奧尼亞人那種能發射石彈的攻城武器倒有可能摧毀它,但克納佩提亞沒有,戰士們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它逼近護城壕。
接着,身披重甲的弓箭手鑽進攻城塔,通過木梯上到塔身頂端,開始朝城牆上的戰士射箭。
雙方箭來箭往。身居高處、又有盔甲和木欄保護的戴奧尼亞弓箭手儘管人少,卻明顯佔據上風。
戴奧尼亞士兵趁機往護城壕內填埋沙土,以便將攻城塔能夠推至城下。
焦躁不安的潘蓋魯一邊命令手下拼死阻止敵人的企圖,一邊派人火速去科森扎求援。他心裏明白:如果沒有援軍,克納佩提亞被破城只是幾天的事……
……
要塞血腥而殘酷的戰鬥雖然發生在昨天,但這彷彿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
今天一早,第二軍團軍團長德拉科斯、第一大隊長阿德里安克斯等隊官面帶笑容守候在比西尼亞城外,迎接戴奧利亞執政官、全軍最高統帥戴弗斯的到來。
而在迎接的隊伍中還有原來比西尼亞城的首領巴幾里皮、布里姆、新晉的首領克雷魯、以及比西尼亞各部落中的一些貴族,他們或緊張、或興奮、或激動的等待着戴奧尼亞的最高權力者。
爲了防止意外,德拉科斯命令在城內的第五、六大隊做好嚴密的部署和警戒。
“克雷魯,戴奧尼亞的執政官戴弗斯真的是年紀比我們還小嗎?!”巴幾里皮年輕的侄子羅多姆忍不住問身旁的克雷魯,以前兩人的關係只能說一般,但經過昨天的並肩戰鬥後,兩位年輕人卻迅速成爲了朋友。
“我問過德拉克斯,應該是這樣沒錯!不過你可不要把他當年輕人看!”克雷魯提醒道,悄悄的指了指第三軍團的隊官們:“看看德拉科斯還有那些戴奧尼亞人了嗎,平時面對我們都是頭朝上看,而現在的樣子卻完全不同,哪像是在歡迎年輕人的表現嗎!”
“我當然明白!我聽巴幾里皮叔叔說,戴弗斯可是希臘某位神祇的子裔,在戰場上從未失敗過,戴奧尼亞人中沒有誰敢對他不敬!”羅多姆回了一句。
這時,有士兵從東邊的防禦營地急匆匆跑來,邊跑邊激動的喊:“戴弗斯大人來啦!他來啦!”
德拉科斯立刻大喊一聲:“準備!”
隊官們開始整理戎裝,軍號、軍鼓也一起奏響。
不一會兒,整齊的腳步聲伴隨着地面的微微顫動而傳來,一條長長的縱隊很快出現在衆人眼前:縱隊最前方的一人全身戎裝,皮涼鞋、青銅脛甲、亞麻胸甲跟普通重步兵並無兩樣,只有頭盔與衆不同,它並非沉重的科林斯頭盔,而是一種新式的鐵盔,頂冠上綴有紅紫相間的長長翎羽,非常飄逸,頭盔正面沒有防護,只有兩側面頰有護頜保護,因此能被看清面目,寬額、濃眉、挺鼻、下巴適中、眼不算大但極其有神,相貌看似年輕卻不顯稚氣,顧盼之間自有一股威嚴。他的步伐大而有力,但速度並不太快,顯得整個人既充滿生氣又較穩重……
這就是戴奧尼亞的執政官戴弗斯?!好奇的比西尼亞人在戴奧尼亞將官和士兵們挺直的胸膛和崇敬的眼神中找到了答案。
戴弗斯在幾百雙聚焦的目光中來到德拉科斯面前,德拉科斯干淨利落的行了軍禮:“指揮官大人,第二軍團全體士兵歡迎你的到來!”
戴弗斯當即回禮,並且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行啊,德拉克斯,你擺了一個大場面嘛!你啥時候也學會這套了?!”
德拉科斯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阿德里安克斯。
戴弗斯明白了,笑道:“是阿德里安克斯的主意吧,看來地峽運動會沒有白去。不過這樣的儀式還是應該在戰爭結束後再做,戰爭期間應該一切從簡嘛。”
要是別人這樣說話,阿德里安克斯會認爲這是在揭他傷疤,心中肯定會有不滿。但對於戴弗斯的話,他仔細一想也表示接受:“大人,你說的對!戰爭還沒結束,我們必須認真對待!”
戴弗斯爽朗的一笑,上前給了阿德里安克斯一個熱情的擁抱:“我在路途上得到消息時,都嚇了一跳,阿德里安你只用了700人就奪取了比西尼亞城,真是一個大膽而又果斷的行動!了不起!了不起!你和你的第一大隊完全可以獨得一顆星!而戴奧尼亞民衆也將樂於傳頌你的勝利事蹟!”
這話正是阿德里安克斯高興聽到的,心裏什麼芥蒂都沒有了,歡喜得不知該如何回應。
而戴弗斯則向德拉科斯莊重的行了一個軍禮,沉聲說道:“第二軍團這一次不但順利拿下比西尼亞,而且成功守住了它,爲我們下一步征服布魯提立下了首功!德拉科斯,我代表戴奧尼亞,感謝你和第二軍團的兄弟們爲聯盟所做出的貢獻和犧牲!”
第一百一十六章 籠絡比西尼亞
德拉科斯只是呵呵的笑着,這一次第二軍團不再是第一軍團的跟班,他感到很自豪。
戴弗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問道:“那位橫渡克拉蒂河的英雄在哪兒?”
“他渡河時受了傷,在城內接受醫生的治療,暫時不能外出。”德拉科斯回答。
“受了傷!嚴重嗎?!”戴弗斯忙關切的問道。
“聽醫生說左側肋骨被撞斷了幾根,肺部受了損傷,還有一些外傷,不過休養一段時間,就能痊癒。”
“沒有他就沒有我們今天的勝利!我們必須把他照顧好!”戴弗斯認真的叮囑。
“放心吧,大人。我們會照顧好他的!”
戴弗斯點點頭,還想說點什麼,就看見不遠處一大羣人朝這邊走來,他立刻帶着笑容,大步向着年紀最大的那位比西尼亞人走去:“是巴幾里皮首領嗎?!”
巴幾里皮慌忙彎下腰,準備行布魯提的至高禮節:“比西尼亞培加部落首領巴幾里皮拜見執政官戴弗斯大人!”
戴弗斯急忙攔住,熱情地說道:“謝謝您!如果沒有您的幫助,比西尼亞不會這麼快恢復和平!戴奧尼亞和比西尼亞的民衆都該感謝你!因爲你的果斷和無私,他們不會再有一個親人白白死去!……”
戴弗斯說的話竟讓這位滿頭白髮的老人心緒激動,要知道這幾天比西尼亞人中不少人罵他“叛徒”,心中的憋屈可想而知。在這瞬間,眼前的年輕人讓他產生一種“知己難逢”的感覺。
“正因爲你的功績,經由我提議,戴奧尼亞元老院緊急召開會議,在推選中以多數票通過,你將成爲戴奧尼亞元老院中的一員,就像盧卡尼亞的韋斯巴、赫蒙一樣,成爲戴奧尼亞整個聯盟中受人敬重的元老,不知道你是否願意接受?”
聽了戴弗斯的話,穩重的巴幾里皮露出驚愕的表情,但很快他毫不猶豫的回答,彷彿害怕戴弗斯會反悔似的,因爲這正是他所期盼:“我願意!感謝元老院對我的信任!”
戴弗斯把住他的雙臂,哈哈笑道:“太好了!從此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德拉科斯、阿德里安克斯等紛紛向巴幾里皮道喜。
巴幾里皮難得的露出笑容。
這時,他身後傳來咳嗽的聲音,他纔想起自己忽略了什麼,忙回身說道:“戴弗斯大人,我來給你介紹,這位是——”
“比西尼亞的布里姆首領!”還未等他說完,戴弗斯已經搶先向其行禮,在路上時,他就已經詳細瞭解過比西尼亞幾位頭面人物的情況。此刻,他熱情地說道:“正是在你的幫助之下,德拉科斯他們才守住了要塞!同樣,戴奧尼亞元老院爲了感激你所做出的一切,邀請你加入元老院!”
布里姆聽完巴幾里皮的翻譯,有些發愣。之前,在看到科森扎的軍隊撤離要塞時,他就明白比西尼亞將不會再屬於布魯提,只是忽然間歸屬到一個由希臘人爲主體的聯盟中,心理上還有點不太能接受。
“說話呀,歡喜傻了?!”巴幾里皮向他使了個眼色,推了他一把。
“我……我很高興……”布里姆小聲咕嚕着。
戴弗斯不以爲意,哈哈笑道:“布里姆元老,好好養傷!接下來的戰鬥還得仰仗你的幫助!”
布里姆剛應了一聲,克雷魯就擠上前,還未說話,戴弗斯看着他,大聲說道:“我知道你,克雷魯,比西尼亞的英雄!如果不是你挺身而出,比西尼亞的戰士們又怎能麼順利回家!”
聽完巴幾里皮的翻譯,克雷魯沒想到從未謀面的戴奧尼亞執政官不但認得自己,還知道自己所做的事蹟,心中既激動又自得。
“本來我已向元老院提議,讓你也進入元老院,但是你畢竟太年輕,之前也從未管理過部落,元老院元老們認爲,先讓你擔任戴奧尼亞事務官員,積累一定的行政經驗後,元老院的大們將會爲你敞開!”戴弗斯特地向他進行了說明,他確實向元老院有過提議,不過只是做做樣子,他自己也不希望現在就讓這位年輕人進元老院,那樣只會拉低元老院元老的素質,而且會讓人覺得元老院門檻太低。雖然之前象阿明塔斯、阿爾普恩施、萊德斯等元老,其素質也不太高,但那時是初創階段,戴弗斯需要很多支持,現在情況已經有所不同。
克雷魯儘管有點失望,但作爲前不久還是比西尼亞尼庫魯部落中一名普通族民,轉眼間就成爲一個部落的首領,他不能奢望太多了,於是他謙虛地說道:“和巴幾里皮、布魯姆兩位首領相比,我還懂得太少,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讓族人們適應我們新的家園——戴奧尼亞。”
戴弗斯點點頭,這位首領雖然年輕,卻穩重而知分寸,他坐這個位置,戴弗斯感到滿意。
在進城之前,戴弗斯還去了那片小河灘。
在克拉蒂河水的咆哮聲中,聽德拉科斯講述偷襲比西尼亞城的經過,儘管計劃是他商議擬定的,但目睹着奔騰的河水,他也深感到那晚的驚心動魄,不禁動容地說道:“塞克利安希望能留名英靈殿,我認爲這完全沒有問題!正是他和另一位勇士的勇敢和無畏,才使得我們能夠站在這片沙灘上!我希望他倆的事蹟能激勵戴奧尼亞的公民們,勇於爲聯盟奉獻,而聯盟也將永遠銘記那些做過貢獻的人!”
“大人,你說的很對!”德拉科斯深有同感。
跟隨戴弗斯來到河灘上的大多數比西尼亞人這時才知道城鎮失陷的原因,唏噓不已。甚至有些人還在想:如果當時在河灘前也修築一兩座哨塔的話,今天的一切就不會發生……
這時,戴弗斯回過頭來,對巴幾里皮他們說道:“圖裏伊和比西尼亞其實相距並不太遠,然而一條河之隔卻讓圖裏伊和比西尼亞的來往變得如此艱難,也讓比西尼亞民衆的生活變得艱難……所以,等這場戰爭結束,我們不但要在這裏修索橋,還要建起真正的大橋,讓比西尼亞城不再是一個貧窮偏僻的地方,而是商人云集、行人往來的必經之地,比西尼亞城必將會繁榮起來!因爲從圖裏伊到科森扎高原,走比西尼亞這條路是最近的!”
戴弗斯的這番話讓巴幾里皮等能聽懂希臘語的比西尼亞人們怦然心動。
再回到城門前,他拒絕了讓“軍隊進入城內”的要求,讓新來的第一軍團、盟邦部隊和軍團預備隊士兵們去擴大和入駐東面的防禦營地,但上萬全副武裝的軍隊在城門前整齊的打了個轉兒,仍然讓比西尼亞人們心生畏懼。
在進入比西尼亞城的議事大廳後,戴弗斯一刻也沒耽擱的就同三位比西尼亞首領以及少數部落貴族一起商議比西尼亞的歸屬問題,經過半天的討論,最終達成協議:
一、比西尼亞併入戴奧尼亞聯盟後,將由元老院派行政長官管理比西尼亞城的行政事務。
二、各部落所隸屬的族民、土地的管轄權仍歸屬各個部落,由部落首領行使管理權,城市行政長官不得干涉。
三、土地稅須由首領們負責按時繳納,軍事訓練也必須定期參加。
四、鑑於比西尼亞是布魯圖地區最早併入戴奧尼亞的城鎮,各部落可以向元老院提出申請,更換肥沃的部落領地。
五、比西尼亞人所享受的權利和義務與盧卡尼亞人相同。同時,當他們自願要求脫離部落、獨立生活時,部落首領不得阻撓。
……
協議達成之後,巴幾里皮猶豫着說道:“戴弗斯大人……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您請說。”戴弗斯客氣的回答。
“你作爲南部意大利最強大的城邦聯盟的終身執政官,你的護衛太少了!像我們那些布魯提的大首領,哪一位身邊不是兩三百甚至上千名親衛。因此,我希望我的侄子羅多姆能成爲你的侍衛,保護你的安全。同時,他也可以受你的教導,學會如何成爲一名合格的戴奧尼亞公民……”
羅多姆?戴弗斯想起了之前在歡迎隊伍中那個很有活力的年輕人,他正要回應,大廳裏的其他人顯然也意識到了巴幾里皮這個提議的好處,大聲叫嚷起來:“戴弗斯大人,我兒子也想成爲你的護衛!”
“還有我的兩個兒子!”
“我們族裏裏有五個!”
……
大廳裏的人之所以如此踊躍,只是因爲比西尼亞的傳統。當初尼庫魯強橫的時候,在座的他們幾乎家家都有孩子送到他的麾下當護衛。如今作爲被征服者,他們難免有患得患失的感覺,能夠與戴奧尼亞的最高當權者拉近關係,爲自己的家族、部落多增添一份保障,他們何樂而不爲。
戴弗斯多少明白他們的心思,他沒有立刻回應,心裏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按照戴奧尼亞法律的規定,執政官的護衛人數最高限爲百人,一直是由馬爾提烏斯領導。
第一百一十七章 殲滅皮科西斯
作爲與馬託尼斯齊名的勇士,馬爾提烏斯比較安分,沒有太大的雄心,能夠忠於職守,所以戴弗斯一直很信任他。執政官護衛隊人數雖然已滿,但是在平時元老院議事堂、哈迪斯神廟、競技場等重要場所的警衛同樣也是由他們擔任,空出來的名額完全可以由大廳裏的這些首領和部落貴族們推薦的年輕人擔任。要想盡快的讓比西尼亞人融入戴奧尼亞聯盟,應該讓這些比西尼亞的年輕精英們加入到戴奧尼亞聯盟的政體中來,儘快瞭解戴奧利亞的制度,學習戴奧尼亞的文化,習慣戴奧尼亞的生活,從而象巴幾里皮所說的那樣,被同化成爲真正的戴奧尼亞人,再返回來影響比西尼亞的民衆。
這件事,他需要回去同元老院商議,不過眼下可以先答應下來,以比西尼亞志願者的身份加入到護衛隊中。戴弗斯打定主意之後,立刻表示了同意。
很快,比西尼亞城就湊出了一支60多人的護衛隊。
戴弗斯任命羅多姆爲這支護衛隊的隊長,並宣佈:今晚由他們負責爲他值崗守夜。
命令一出,遭到德拉科斯、卡普斯等人的強烈反對。
但戴弗斯堅持,並宣稱:“如今比西尼亞已經是戴奧尼亞的比西尼亞,比西尼亞戰士也是戴奧尼亞的士兵!哪有指揮官不信任自己手下的士兵的!”
最終,戴弗斯與德拉科斯、卡普斯他們達成協議,由馬爾提烏斯帶領護衛隊守院外,比西尼亞戰士守院內。
羅多姆他們得到消息後,都大爲感動,發誓絕不讓信任他們的戴弗斯大人受一點驚嚇。
原本,忐忑不安的比西尼亞民衆也因爲戴弗斯的這一舉動而放下心來。
除了軍團高級將領外,最怕出現意外的反而是巴幾里皮幾位首領和部落貴族,要知道戴弗斯一旦出事,城內兩千戴奧尼亞士兵,城外一萬多士兵,他們的怒火會將比西尼亞城燒成灰燼,所以他們對擔任今晚護衛的族人是再三叮囑。
這一晚平安度過。
第二天,睡了一個安穩覺的戴弗斯和一晚上沒怎麼睡覺的卡普斯、德拉科斯、三位比西尼亞首領以及赫拉克利亞、卡斯特隆盟軍的統軍將軍一起商議進軍科森扎高原的事宜。
……
辛辛納格等待着派出去的援兵迅速擊敗埃利亞人,再快速返回。事實上,他並沒有等待太久,就看到了格奈納特滿身是傷的帶着幾百名殘兵逃回。
“你說什麼?!你們中了戴奧尼亞人的埋伏?!”辛辛納格一臉的難以置信:“在皮科西斯城外,怎麼會有戴奧尼亞的軍隊?!格魯門圖姆城一直在我的監視之中,他們沒有派出過一支部隊!”
格奈納特搖搖頭,有氣無力地說道:“埃利亞……他們恐怕是從埃利亞過來的……我看的很清楚,雖然他們都穿着希臘人的盔甲,但大多數人的個子和髮色……甚至吼叫的聲音都是盧卡尼亞人……”
辛辛納格經過兒子這一提醒,思路一下子打開了:“你是說他們來自尼烏圖姆……爲什麼我們的探子沒有發現?!”
格奈納特在逃回來的路上,早已將此事思考清楚,他一邊咳嗽一邊焦急地說道:“他們……咳……應該是從拉俄斯上船的……也許沒有沿着海岸走……咳咳……而是向外繞了一個圈……我們的戰船無法跟拉俄斯和埃利亞的戰船對抗……也就只能在港口附近遊弋……咳……沒有被封鎖就不錯了……他們大約有三四千人……父親,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回去!我們必須馬上回皮科西斯!”辛辛納格已經預感到不妙:“你的身體還能堅持嗎?”
格奈納特點點頭:“……咳……那些部落怎麼辦?”
“讓他們跟我們走,我們現在需要更多的戰士。如果有部落拒絕跟我們走——”辛辛納格的臉上露出陰戾的神情,冷冷說道:“我們就把當初在格魯門圖姆的事再做一遍!”
他話音剛落,探子急匆匆的進來:“報告大首領,在我們北面出現了一支戴奧尼亞軍隊,大約有4000人!”
“報!南面的部落集合了約5000名戰士向我們營地逼來!”
“報,大首領!格魯門圖姆的軍隊出城了!經確認,他們領軍的將領是巴古勒!”
一個個壞消息接踵而至,讓辛辛納格的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全身溼透。當聽到這個消息時,他渾身一震:“你說巴古勒沒受傷?!”
“好像是的,大首領。”
辛辛納格呆若木雞。半晌,他才喃喃說道:“陰謀!這是戴奧尼亞人早就設計好的陰謀!”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急切地說道:“快去把盧德和布里納部落的首領叫過來,他們不肯來也要硬逼着他們來!”
護衛剛出去,皮科西斯的一位首領就跌跌撞撞的闖進來:“大首領不好啦!盧德和布里納帶頭暴亂了!”
“噗!”辛辛納格急火攻心,一口鮮血噴在了地上。
……
戴奧尼亞從北、東、南三面進攻皮科西斯的營地,而營地內則是一片混亂,無法組織起有效的防禦,因而被輕易的攻破。
格奈納特戰死,辛辛納格帶着少數族人,逃入西面的山嶺,其餘大多投降。
“希羅尼穆斯軍團長,這麼多俘虜怎麼處置?”巴古勒向自己的上司請示。
“按照戴弗斯大人的命令,全部貶爲城邦奴隸,押回圖裏伊,作爲挖礦、修路、建神廟的苦力……”希羅尼穆斯自顧自說道,根本沒去注意巴古勒臉上的神情:“另外,再抽出一千名皮科西斯俘虜,隨我們進攻皮科西斯城時,好逼迫城內的部落投降。”
接着他又下令道:“巴古勒,你繼續鎮守格魯門圖姆城,同時不要放鬆對北面波騰提亞的監視,一旦有異常情況,立刻派信使通知我。”
“是。”
“阿加西亞,你去督促士兵們加快打掃戰場的進度,否則到了晚上,我們還無法休息。”
“放心吧,軍團長。我會像牧人看守羊羣一樣睜大眼睛盯着的,誰敢偷懶,我就打他的屁股!”阿加西亞哈哈笑道。
第三軍團小心謹慎的執行着由戴弗斯提出、他們共同完善的誘敵計劃,總算有了一個比較完美的結果。希羅尼穆斯在佈置完任務之後,難得的露出一絲輕鬆的笑容。
“大哥!”亞西斯特斯叫住正低頭往回走的巴古勒:“戴弗斯大人曾經說過,‘對待投降的敵人,不要太過仁慈,因爲過於仁慈,會讓敵人忘記他們所犯的錯誤而再次犯錯,所以我們有時也要高舉起木棒,讓敵人心生畏懼而牢記教訓。’大人稱之爲‘麪包和大棒’的方法……”
亞西斯特斯看着若有所思的巴古勒,神色嚴肅地說道:“我們安撫北部那些部落的法案已經足夠好了,不但賜予土地,還無私的撥給一些牛羊……但是當我們遇到危險的時候,他們卻沒有和我們站在一起渡過難關,而是投靠敵人,妄想消滅我們、瓜分我們更多的土地!這一次對他們嚴厲的懲罰,相信會震懾這片土地上所有的盧卡尼亞部落,讓他們在做與我們有關的決定的時候,都要好好想想,是選擇接受麪包還是選擇承受大棒?!”
巴古勒望着在戰場上忙碌的士兵們,他們拆卸敵人的營地、撿起地上的物資、抓起拋棄的武器、撥去屍體上的盔甲……放在一輛輛已經滿載的馱車上,然後將敵人的屍體抬起來,扔到一個個燃着熊熊火焰的焚屍堆裏……
山風吹過,半空中到處都漂浮着灰燼。
巴古勒長嘆一口氣,說道:“希望這一戰之後,盧卡尼亞地區能真正的恢復和平!”
巴古勒吐出了心中的抑鬱,他一巴掌拍在亞西斯特斯肩上,大聲說道:“不管怎樣,終於是解決了讓我們頭痛的辛辛納格,要好好的慶祝一下!今晚,我去你家做客,好久沒有品嚐我妹妹烤制的羊肉了,咱們不醉不歸!”
一個月後,逃進山嶺的辛辛納格族人厭倦了整日躲避戴奧尼亞士兵的追捕,同時還要忍受山嶺的困苦生活和辛辛納格日益瘋狂的辱罵責打,終於忍不住趁辛辛納格熟睡之時,將其襲殺,下山到格魯門圖姆城投降,這是後話。
……
皮安倫率軍返回科森扎時,暴亂的部落早就逃離了。
接下來的時間,他帶領佩塔魯、菲羅塔魯一直在忙着安撫城內的民衆,接見城內其他部落首領……
就在他忙得不可開交之時,克納佩提亞的信使趕到科森扎。
皮安倫接到潘蓋魯的求援,大喫一驚,他萬萬沒想到號稱“易守難攻”的克納佩提亞城僅僅只守了十多天,就已經快支撐不住了。而且,更令他震驚的是潘蓋魯信中所介紹的戴奧尼亞所擁有的那兩件可怕的攻城利器。
第一百一十八章 孤注一擲
在信使誇張的敘述中:一種攻城器械可以將瓦罐大小的圓石塊拋出幾百米之外,準確的擊中城牆,強大的撞擊可以對城牆造成破壞,長時間遭受石塊的撞擊,甚至能讓城牆倒塌;而另一種武器則像是一個可以移動的哨塔,它建得比城牆還高,塔頂的弓箭手可以輕鬆的攻擊到城牆上的守軍,而一旦讓它靠近城牆、放下吊橋,就能讓敵人輕鬆的衝上城頭……這兩種攻城器械的結合簡直就是任何城池的噩夢,偏偏它們都爲戴奧尼亞所擁有!
皮安倫不只擔心克納佩提亞城,他更擔心科森扎。原本在他的計劃中,最壞的情況下,他可以退守科森扎,利用堅固的城牆,抵禦戴奧尼亞人的進攻,直到敵人糧盡退兵。但是,信使的講述動搖了他的決定,他可不想困守在城裏,被戴奧尼亞人用十幾架、幾十架這樣的攻城器械拋射石塊,不斷的往頭上砸……因此,克納佩提亞城是必須要守住的,否則一旦被戴奧尼亞攻佔,科森札將會兩面受敵。
但此時此刻,在天塹已經失去、戴奧尼亞的實力又佔據極大優勢的情況下,布魯提聯盟處於困境,光靠防禦太過被動,失敗的可能性太大。所以皮安倫更傾向於冒險進攻,只要能擊敗戴奧尼亞的主力部隊,所有的困難都會迎刃而解!
他的目光投向了已經投降的比西尼亞,因爲這裏距離戴奧尼亞的中心——圖裏伊最近,戴奧尼亞的主力肯定會從這裏進攻。
在反覆思考之後,他終於做出了最後的決定:給克納佩提亞派出兩千援軍,同時說服伯迦姆返回安巴利亞,又向維格派出信使,希望伯迦姆和塞多魯姆兩位聯盟長老能儘可能帶來更多的戰士,支援布魯提聯盟與戴奧尼亞的戰鬥。
……
爲了等候輜重的抵達,滿足作戰需要,戴弗斯又在比西尼亞多等了兩天。
別看比西尼亞距離圖裏伊很近,但因道路條件限制,運輸比較困難。戴弗斯爲了接下來運輸更便利,吸取了教訓,命令士兵每人再次攜帶五天口糧。
第三天一早,戴弗斯率領第一軍團、第二軍團、山嶺偵察大隊、騎兵大隊、赫拉克利亞盟軍、卡斯特隆盟軍、比西尼亞戰士、軍團預備隊、兩千自由民……除了一小部分軍團預備隊駐守比西尼亞城之外,僅算出徵科森扎作戰的人數共計約24000人,排成長龍,浩浩蕩蕩的沿着山道向西行軍。
皮安倫接到偵騎的回報已經是接近中午的時候:戴奧尼亞大軍進入科森扎高原,並且看到了戴奧尼亞執政官的那面醒目的軍旗。
這個消息讓皮阿倫坐不住了,他立即召開緊急會議,除了佩塔魯、菲羅塔魯,還有昨晚剛剛帶兵趕到的伯迦姆和塞多魯姆,潘蓋魯還在克納佩提亞苦苦抵禦敵人的進攻,而尼庫魯已經戰死,“七人長老議事團”實際只到了五人,難免會讓大廳裏的人心生悲涼之感。
“我估計戴奧尼亞人下午抵近科森扎城之後,會在這一帶紮營。”皮安倫手指在地圖上科森扎圖標向東六里左右的地方畫了一個圈,情緒激昂地說道:“有阿瑪拉的庇佑,我們應該利用他們進入科森扎之後出現的不適,趁他們在築營的時候主動出擊,逼迫其進行決戰!”
塞多魯姆明白皮安倫所說的“不適”指的是什麼。科森扎所處的這個區域因爲地勢高,外來人到了這裏,正常的行動沒有問題,可一旦劇烈運動,時間一長,很容易疲憊,呼吸困難。而布魯提戰士,尤其是科森扎人,從小就適應了這種環境,不會有任何行動的異常。
再加上他也已經知道克納佩提亞那邊的戰況,因此對於據城死守也不抱有太大希望。
他和伯迦姆相互對視,神色都顯凝重,最終都表示了同意。
於是,各自回去召集隊伍,緊張的等待戴奧尼亞大軍的到來。
但僅過了半個小時,皮安倫再次緊急派人來叫他們。
“諸位長老,剛接到消息,戴奧尼亞人在普那特河附近停止了前進,並且開始紮營!”皮安倫神情焦急地說道。
普那特河!塞多魯姆和伯迦姆急忙去看擺在大廳中央的地圖。
普那特河,說是河,其實更像是一條小溪,它最終匯入克拉蒂河上游,所流經的區域地勢較平坦,關鍵在於它幾乎是位於比西尼亞和科森扎的中間。
“距離科森扎這麼遠,時間還這麼早,就要開始休息了?!”伯迦姆疑惑的喃喃自語。
“比西尼亞的那些叛徒!阿瑪拉大神將會懲罰他們的!”菲羅塔魯一臉憤怒地說道。
塞多魯姆明白大祭司憤怒的原因,在他的記憶裏,普那特河那裏的地勢就沒這裏高,對人的影響也不太明顯。
他急忙看向皮安倫,問道:“大首領準備怎麼做?”
皮安倫也跟着大祭司咒罵了一句,他也認爲戴奧尼亞人有此舉動一定是比西尼亞人泄的密,破壞了他事先設計好的計劃。
他想了想,然後注視衆人,神色嚴肅地說道:“現在,克納佩提亞每天都在遭到敵人的猛烈進攻,隨時可能被戴奧尼亞人攻破!而我們這邊是任由敵人緩緩推進、逐漸適應和熟悉這裏的天氣和環境,還是下定決心、集中全力進攻他們?!由你們選擇!”
塞多魯姆和伯迦姆再次對視,眼中漸漸閃爍着堅毅:“我們還有的選擇嗎!”
“阿瑪拉大神必將保佑我們布魯圖斯的子孫!”菲羅塔魯大聲唱誦……
……
戴弗斯選擇在普那特附近紮營,確實是出於謹慎。
當巴幾里皮提醒他,‘外來人進入科森札地區都會出現一些不適’時,他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詞——高原反應:地勢越高,空氣越稀薄,含氧量越少,人會因缺氧而疲憊。當然和遙遠東方的西藏相比,科森扎高原的這點高度根本不算什麼,但是在激烈的戰鬥中,很有可能就會成爲一個決定性的因素。
戴弗斯現在優勢在手,他沒有必要冒險,只需要穩步的向科森札推進,讓士兵們逐步適應這裏的高原反應,熟悉這裏的地理環境,同時也給科森扎逐漸施加壓力,使其不敢分兵增援克納佩提亞。
雖然他無法及時掌握克納佩提亞的戰場動態,但出於對希洛斯和擁有兩種攻城器械的第四軍團的信任,他相信:在克納佩提亞,第四軍圖處於絕對優勢,一旦克納佩提亞城破,戴奧尼亞軍隊東西對進,不但優勢大漲,而且會震懾整個布魯迪地區,可能會直接導致布魯提聯盟的解體,甚至不需要戰鬥,就能讓布魯提人屈服!
構想雖然美好,但是戴弗斯沒有放鬆警惕,根據《戴奧尼亞軍法》在戰場區域築營的規定,他並沒有讓所有士兵都投入到建造營地的忙碌中,而只是讓第一軍團和預備隊的士兵們先開始勞作,自由民們協助,第二軍團及其盟軍,還有比西尼亞戰士則負責守護。
“爲什麼這一次築營讓我們先來?我們可是戴奧尼亞的第一軍團!”海特巴魯斯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正坐臥歇息的第二軍團士兵,一邊挖土、一邊忿忿不平的埋怨道。
“或許是因爲前天第二軍團剛剛結束了與布魯提人的戰鬥,指揮官大人給予他們的獎勵吧!”佩西亞爾斯猜測道。
列奧提齊德斯在一旁聽着隊友們的說話,心裏浮想聯翩:斯巴達人雖然對行軍宿營也比較重視,但也沒有像戴奧尼亞重視到一種他認爲是偏執的地步,部隊到達要地,首先是考慮如何建設一個極其堅固的營地,甚至還有工程師來測量、驗收,不合格還要受罰……即使他在新兵訓練營裏,經過多次的練習,在塔蘭圖姆也真正實踐過,他還是有點不適應。
“如果把第二軍團換成我們第一軍團來攻打比西尼亞,我們會完成的更好!還不是因爲指揮官大人不公平,把這個關鍵的任務給了第二軍團,而指揮着我們第一軍團不是爬山、就是行軍,這些天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我的腳底都起泡了!……”
海特巴魯斯喋喋不休的發泄着鬱悶,然後腦袋被輕拍了一巴掌:“海特巴魯斯不要廢話了,好好幹活!要是因爲你拖慢了我們的築營進度,導致我們大隊輸給了奧利弗斯的大隊,馬託尼斯大隊長絕不會輕饒了你!”隊長西塔爾西斯呵斥道。
一提起馬託尼斯,海特巴魯斯不敢再說了。
列奧提齊德斯有些感慨:馬託尼斯這位相貌威猛的大隊長相當愛護手下的士兵,甚至可以說是極其護短。列奧提齊德斯親眼見過他好幾次因爲士兵違紀要受軍法懲處、而與士兵們認爲“可怕”的軍法官爭辯,甚至有一次還爭辯到了戴弗斯那裏,再加上他力量驚人、技藝高超,所以士兵們對他又愛又敬。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大戰將至
但這位大隊長在兩件事上對士兵要求嚴格:一,在戰鬥時,士兵們只准前進,不準後退,否則他會將怯弱的士兵踢出大隊。二,在任何事上都不能輸給奧利弗斯的第六大隊。
這種鬥氣之舉看起來有些好笑,但是在戴奧尼亞的軍隊中,連隊與連隊之間、大隊與大隊之間、軍團與軍團之間,這樣的相互較勁的事並不少見,而且各級將官對這種競爭不是禁止,反而是大力提倡,拔河、橄欖球、足球……軍營裏受歡迎的這些運動和比賽無一不是小隊與小隊、分隊與分隊之間的團體較量,激烈的爭奪勝利。
列奧提齊德斯感到:正是因爲各級將官對勝負的看重,才導致這些以往只是農夫、漁民、商人……的戴奧尼亞公民兵們迅速培養出了所在團隊的榮譽感,纔會在戰鬥時奮勇爭先!……
“普羅索烏斯,聽說你們拉哥斯人和斯巴達人是仇敵,你有沒有跟斯巴達人戰鬥過?”海特巴魯斯是個碎嘴,才安靜了一會兒,又說起話來。
經過上一次船上的風波,在與普切蒂人的激烈戰鬥之後,他和隊友之間的友誼、尤其是與海特巴魯斯之間的關係反而變得相當友好了。列奧提齊德斯聽到這話,爲了掩飾臉上的不自然,他並沒有抬頭,而是繼續彎着腰挖土,嘴裏輕輕吐出一句:“戰鬥過。”
海特巴魯斯來了興趣,湊近了問道:“你覺得是斯巴達人厲害,還是我們厲害?”
列奧提齊德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當即一愣。
其他隊友對此似乎也很感興趣,都湊了過來,隊長西塔爾西斯居然沒有呵斥他們。
事實上,海特巴魯斯問對了人,列奧提齊德斯確實是回答這個問題的最佳人選:他是斯巴達人,又在戴奧尼亞軍隊中待了半年,還參加過戰鬥,對兩個勢力之間的軍事情況都有相當的瞭解。
面對衆戰友好奇的目光,列奧提齊德斯不好拒絕,但一時間他也不知該如何開口,他放下十字鎬,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認真的想了想,然後才說道:“斯巴達人從六歲開始就接受進行殘酷的‘阿戈革’格鬥訓練,除了少量時間學習認字,他們一直生活在軍營裏,直到成年,而成年的儀式就是去獨自殺死遇到的任何一個黑勞士……”
“噢,這太殘忍了!”有隊友嚷道。
列奧提齊德斯不爲所動,繼續說道:“成年後,斯巴達人什麼都不做,除了戰鬥還是戰鬥,一直到死去……所以斯巴達人是世上最好的戰士,他們熟悉戰鬥的每一個細節,殺死敵人就像喝水一樣容易!”說到這裏的時候,他身爲斯巴達人的自豪感又湧現出來。
隊友中有人不滿的發出噓聲。
“普羅索烏斯,你這樣誇讚斯巴達人,你真的是拉哥斯人嗎?!”有人不滿的責怪。
列奧提齊德斯心裏一驚,這段時間他和隊友們相處融洽,有點失去警惕了。他忙又說道:“但是,斯巴達戰士太少了,他們的青壯公民人數還想也就只有有戴奧尼亞一個軍團的一半多,即使加上庇西阿斯人,也就只超過一萬人。而戴奧尼亞士兵是在我所知道的城邦中、在不是以戰鬥爲生的士兵中最好的!而且你們的軍事體制非常獨特,也非常完善,我個人認爲甚至有些制度比斯巴達還要好!最重要的是戴奧尼亞士兵多,這次戰勝布魯提人後,恐怕人數還會繼續增加……”
“我明白普羅索烏斯你所說的意思,一對一的搏鬥,我們鬥不過斯巴達戰士,但是真正的大戰,斯巴達人打不過我們,因爲他們人太少了,對不對?!”海特巴魯斯插話道。
“我們戴奧尼亞軍團本來就強調團體與配合。一個斯巴達戰士再厲害,他也敵不過我們四五個密切協作的戴奧尼亞軍團士兵!”佩西亞爾斯接着說道。
“說的對!就像橄欖球比賽的跑鋒再厲害,沒有隊友的幫助,只憑個人他也無法得分!”另一個隊友也跟着喊道。
列奧提齊德斯認識他,一個戴奧尼亞預備公民,在新兵訓練營時曾經多次違反紀律,遭受懲罰。上一次在對普切蒂人的戰鬥中,列奧提齊德斯所在小隊有士兵受重傷,所以才把他補充進來,可他現在已經算是一個合格的軍團士兵了,這就是戴奧尼亞軍事體制的可怕之處,它能在不長的時間裏,通過訓練、運動、比賽等各種方式,將自由散漫的希臘人培養成合格的士兵。
以武立國的斯巴達人在長期的征戰中摸索出了一個道理:城邦軍隊是否強大,個人的武力只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嚴格的紀律、無條件的服從和堅持不懈的訓練,大多數希臘城邦既無法理解、也無法做到這一點,但新建立的戴奧尼亞從一開始就是這麼要求的,據說這一切都是那位得到神眷的執政官戴弗斯的手筆,似乎戴奧尼亞和斯巴達相比,真正可怕的卻是這位年輕人!
列奧提齊德斯不想讓隊友們產生錯誤的判斷,認爲斯巴達很弱,於是又提醒道:“斯巴達戰士雖然少,但是斯巴達很少獨自戰鬥。你們別忘了,它是伯羅奔尼撒同盟的盟主,現在更是整個希臘的霸主,有無數盟邦的士兵爲它戰鬥。而斯巴達的將領多數都是合格的統帥……”
“嘿,我說的只是斯巴達和我們的戴奧尼亞進行比較。要說盟邦,咱們戴奧尼亞同樣也有啊,拉俄斯、卡斯特隆……”海特巴魯斯不滿地說道。
“還有赫拉克利亞……南意同盟也算啊,克羅託內、西里庭、特里納還有……”
“考倫尼亞。”
隊友們爭先恐後的嚷道,讓列奧提齊德斯有些感慨:在東地中海很多城邦談起斯巴達而色變,甚至向雅典、科林斯這樣的大邦都畏懼斯巴達戰士,但是眼前的這些戴奧尼亞士兵卻毫無畏懼的討論着戴奧尼亞與斯巴達誰強誰弱,並非他們無知,而是一次次的勝利給予了他們信心。
他們的叫喊終於驚動了不遠處的分隊長帕曼紐斯,他一看大怒:“不好好的挖壕溝,說什麼閒話!不怕軍法嗎!”
隊友們趕緊散開,各忙各的去了。
小隊長西塔爾西斯過來,低聲說道:“普羅索烏斯,你講得不錯!不過下次,要注意把‘你們’改成‘我們’。”
列奧提齊德斯一聽,不禁窘然:在骨子裏,他還沒有真正融入戴奧尼亞,將自己視爲戴奧尼亞人……
……
就在第一軍團的士兵們忙碌之時,戴弗斯正在與赫拉克利亞盟軍的指揮官特里菲亞斯交談。
“你想請我們的工程師到赫拉克利亞建造橋樑?”
“是的,戴弗斯大人。我之前在赫拉克利亞就聽說,你們戴奧尼亞的建橋技術非常好。這次帶兵過來,經過圖裏伊的兩座木橋有了更深的體會。想必你也知道,赫拉克利亞的領地內有很多條河流,赫拉克利亞的主城就建在阿格里河和其支流圍成的一塊三角洲地帶上。每年三四月份的雨季對我們赫拉克利亞人來說是最難熬的季節。”特里菲亞斯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到時河水暴漲,浮橋常常被沖斷,我們每天甚至要駕船出海,再靠岸才能趕往自己的農田去耕作,所以我們迫切的需要幾座結實堅固的真正的橋,就像克拉蒂河上的木橋一樣!”
聽完特里菲亞斯的請求,戴弗斯欣然承諾道:“赫拉克利亞是戴奧尼亞的盟邦,我們很樂意提供這樣的幫助!”
“我聽說小赫拉克利德是修建橋樑的大師,但他同時還擔任着戴奧尼亞管理道路的公職,我們赫拉克利亞願意捐助給戴奧尼亞50噸的小麥,以感謝小赫拉克利德和他的團隊在繁忙之餘給我們提供的幫助。”特里菲亞斯誠摯地說道。
戴弗斯沒有推辭,戴奧尼亞現在正缺糧食,特里菲亞斯此舉正是雪中送炭。讓戴弗斯又對他高看了幾眼。赫拉克利亞雖然水網密佈,土地肥沃,50噸小麥也絕不是一個小數目,赫拉克利亞送上這份大禮,絕不僅是建橋的報酬,而是表明了赫拉克利亞的一種態度。對此,戴弗斯銘記在心。
有了這個協議之後,戴弗斯和特里菲亞斯的交談就更加親密和隨意了。
戴弗斯甚至高興的談到:他沒想到科森札地區竟然有如此優良的草場,完全可以用來培育戰馬。
就在兩人交談甚歡之時,傳令官托爾米德神色緊張的趕來:“指揮官大人,萊德斯緊急回報說,‘前方發現布魯提大隊人馬正向這裏行軍!’”
“有多少人?”戴弗斯立刻問道。
“據偵察騎兵的判斷,可能有兩萬人!”
兩萬人!戴弗斯的神情不再淡定:布魯提聯盟這是明顯想要與我們在此決戰啊!
第一百二十章 普那特河會戰之戰前偵查
戴弗斯原本並沒有在此刻與布魯提聯盟會戰的打算,所以纔會選擇在此地紮營。同時,他認爲布魯提聯盟經歷了前日的攻城失敗後。會更加謹慎些,拋棄地利,行軍幾十里路前來挑戰的可能性並不大,卻沒想到敵人還真的就來了。既然來了,那就戰吧!
雙方兵力相當,雖然戴奧尼亞軍隊中有一半士兵可能因爲修築營地而有些疲勞,但這不是避戰的理由。敵人傾巢而出,戴弗斯正求之不得,他猛然站起身,問道:“營地修築的怎麼樣了?”
“壕溝已經挖好,正在修築土壘。”托爾米德回答,旋又問道:“需要讓士兵們退到壕溝後面嗎?”
戴弗斯擺擺手,表示拒絕。戴奧尼亞軍團一向都是以進攻爲主,壕溝雖然能增加敵人的進攻難度,但也限制了己方的進攻能力,讓士兵們的士氣得不到充分發揮,非特殊情況他不會這麼做。
“吹響集合軍號,然後把卡普斯、德拉科斯兩位軍團長,還有騎兵大隊長萊德斯叫來……對了,還有把埃皮忒尼斯、茨皮特也叫來。”戴弗斯下達命令。
“是。”托爾米德迅速趕去傳令。
“我們要在此和布魯提人進行會戰?”特里菲亞斯有些緊張。
“是的,看來與布魯提的戰爭結束的日子要提前了!”戴弗斯自信地笑道,特里菲亞斯被他的笑容感染,放鬆了下來,行了一個希臘軍禮:“那麼請允許我先去召集我的士兵。”
……
皮安倫帶領大軍朝着普那特河而來,翻過一個高坡,向下就是一片寬闊平坦的草地。在草地上,無數希臘人正在集合、列陣,從高處看就像是被掏了窩的螞蟻堆似的、一片亂糟糟的景象,讓他不免有些輕視。
“停止前進,準備列陣!”他立即下達命令。
雖然希臘人的陣型還沒有一個雛形,他站在高坡上俯瞰,也有了一個大致的印象:戴奧尼亞人右側就是普那特河與克拉蒂河的交匯處,一直往左側都是沒有任何地形障礙的平草地,後方是被他們挖得亂七八糟的土坑。
他看了一陣之後,心裏有了決定:由於靠河一側步涉困難,進攻和迴旋餘地小,他將從各部落強行徵召而來的5000名部落戰士放在左翼;中路是安巴利亞和維格城的5000多戰士;右翼則是科森扎的一萬兩千名戰士。
顯然,他是想用他人數最多、戰鬥力最強的科森扎戰士在右翼奠定勝局。
皮安倫原本想的是:趁敵人組織混亂,趕緊列好陣勢進攻!
但是兩萬多人的部隊,又是來自不同的部落,要想在很短時間內排好陣型,需要的是一個完整的指揮體系、長期的軍事訓練和非常有紀律性的士兵,這幾點布魯提人都達不到要求,所以整個軍隊在號角吹、軍鼓響、人喊馬嘶、你推我攘、吵吵鬧鬧的極混亂狀態下開始了緩慢的展開陣型。
皮安倫原本頗有閒情的一邊觀察着敵人的動向,一邊等待己方列陣完成。但過了一會兒,他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了。
因爲剛纔還亂糟糟的戴奧尼亞人很快形成一個個“小方塊”,然後這無數的小方塊就像搭積木似的迅速卻又互不干擾的移動到固定的位置上。很快,戴奧尼亞的陣型就初具規模了。
那是一種皮安倫從未見過的陣型,“小方塊”之間並不緊密,反而有不少空隙。從上往下看,就像是一塊塊綠白相間的羊毛毯子(因爲亞麻胸甲是白色的)。雖然,皮安倫不知道這樣的怪陣威力如何,但戴奧尼亞人的列陣速度還是讓他感到了不安。
他大聲對身旁的佩塔魯說道:“去催催伯迦姆,讓他們動作快一些!”
……
皮安倫最初看到的戴奧尼亞陣列的混亂,正是第一軍團士兵急匆匆的從熱火朝天的營地裏爬出來,相互穿戴甲冑、迴歸本隊的時刻。而現在陣型初步展開,戴弗斯略顯緊張的心情也安定下來。
“指揮官大人,我們的右翼還在編隊,還沒有展開!”托爾米德焦急的趕來彙報。
“彆着急,右翼有盟軍,還有軍團預備隊,士兵的來源最爲混雜。”戴弗斯騎在馬上,向左側望去:秋末,一連十幾天都未下雨,土地乾燥,上萬士兵的移動早就攪得塵土漫天,哪裏還看得見右翼的一丁點情況。
戴弗斯神情頗悠閒地說道:“特里菲亞斯沒有着急的去列陣,而是先整編部隊,反而讓我感到放心。”
他的手指向前方:“你看布魯提人在草坡上也沒有移動,估計也在列陣,正好給了我們時間,讓第一軍團的士兵們歇息一下,恢復一點體力。”
托爾米德定睛望去:500米外的前方同樣是塵霧瀰漫……
“去通知萊德斯。”戴弗斯再次下令:“讓他派出七八支騎兵分隊前去騷擾敵人的左、中、右三路,延緩他們的佈陣速度,同時觀察他們的應對情況,回來向我彙報。”
“是。”
“等一下。你告訴萊德斯,我說的是騷擾,不是硬拼。如果敵人的騎兵追來,立即退回,不要讓騎兵受損!”戴弗斯再三叮囑。
“明白,大人。”
……
“小子們,跟緊啦!”
“大叔,我們不騎馬也跑得比你快。”
“臭小子,你皮子癢了是吧,回去有你的好看。”
“隊長,你早就該這麼做了!”
索里科斯率領的騎兵分隊在一陣笑聲中已經橫穿了整個戰場,到達普那特河邊。
“停下!”索里科斯橫置長矛,整個分隊停止了前進。
“都下馬!”
“爲什麼,隊長?!我們還沒到敵人的陣前!”騎兵們叫嚷起來。
“服從命令!”索里科斯大聲吼道。
騎兵們雖然不情願,但受軍規影響,不得不照做,嘴裏卻不服地喊道:“隊長,別的分隊都已經向敵人投擲標槍了,難道你要讓我們當逃兵?!”
“閉嘴!我們分隊受命騷擾敵人的最左翼,奔跑的距離是最長的,馬也有些累了,讓它們歇息一會兒,以便更好的完成任務!我帶你們出來,就要順利的帶你們回去!”
“好吧,隊長,我們聽你的。可是要等多久?!”
“等我命令。”
騎兵們只好輕拍着躁動的戰馬,一邊觀察着前方灰濛濛的戰場,看着遠處自己的隊友們時而衝入塵霧中,時而又縱馬撤出……驚叫聲、慘叫聲傳到耳裏,讓他們心癢不已。
時間過得真慢,就在他們有些不耐的時候,“上馬!”索里科斯的喊聲就如同久旱逢甘霖一樣,讓他們精神大振。
50匹戰馬邁開四蹄,開始小跑,在前進中逐漸形成楔型。
索里科斯在最前方,他高舉長矛向前揮舞兩下:“加速!”
前方是30米高的草坡,雖然不陡,也要防止騎兵上坡時速度減慢,而遭到敵人攻擊。
戰馬四蹄翻飛,騎兵們抱緊馬脖,身體前傾,以加快戰馬上坡的速度。
索里科斯第一個躍上草坡,幾十米外就是密密麻麻的布魯提人從普那特河岸邊一直向外延伸,不知其有多遠,一列、兩列、三列……倉促間也很難數清他們的方陣有多厚。
索里科斯感覺自己站在敵人陣前,就像一隻螞蟻站在大象面前似的,無形的巨大壓力積壓在胸口,讓他感到有些喘不過氣來。他深吸了口氣,抽出一支短標槍,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再次加速。
騎兵們緊隨其後。
50米,40米,30米……揚起的馬蹄落在乾裂的泥土上,彷彿鼓槌擊打着鼓面,發出“的噠!的噠!”的響聲,加上騎兵分隊快速的前衝,竟然造成不小的聲勢,引起了剛剛擺好的布魯提陣列一陣陣騷亂。
就在布魯提戰士相互推攘、驚呼之時,索里科斯投出了手中標槍,隨後幾十支標槍跟着扎入敵陣,慘叫聲相繼響起。
布魯提人更亂了,有的驚慌的向後撤,有的憤怒的衝上來……
索里科斯的長矛向左一揮,帶着騎兵分隊在距離敵陣20多米處迅速的左轉,沿着布魯提陣列前沿向前奔馳。而所到之處就像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泛起的漣漪卻不是一時半會能夠平息的,同時敵人的驚慌、混亂都一一映入索里科斯的眼中,他自覺任務已經達成,果斷下令:“轉左!”
騎兵們剛一掉頭回返,布魯提騎兵才趕到,一番追逐。
戴奧尼亞輕步兵及時趕來接應,用標槍驚退了幾百名布魯提騎兵。
戴弗斯巧妙的利用騎兵的“火力偵察”使對面布魯提陣列各部作出的反應,通過萊德斯的彙報,讓他對布魯提的列陣有了大致的瞭解。從應對騎兵騷擾的表現來看,布魯提左翼是最差的,而最強的是右翼,讓戴奧尼亞的騎兵付出了十幾騎死傷的代價。顯然,布魯提人的想法與戴弗斯是一致的,都是將最弱的部隊安排在靠河一側,而將最強的部隊放在了外側,畢竟這是符合兵法原則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普那特會戰之騎兵進攻
戴弗斯將盟軍和軍團預備隊放在右翼,第一軍團在中路,沒有體力消耗的第二軍團在左翼,也是想要用最強的力量從外側突破,最終實現包繞敵人的目的。
心裏有了底之後,戴弗斯對萊德斯說道:“騎兵大隊辛苦了!讓兄弟們撤到後方,好好休息!”
萊德斯一聽,急忙說道:“戴弗斯大人,敵人右翼可是有五六百名騎兵,我們撤到後面,誰來對付他們?”
“他們自有人對付,而你們騎兵要在關鍵的時候,給予敵人致命的一擊!在此之前,讓你的手下好好的恢復體力和馬力!”戴弗斯不爲所動的解釋道。
萊德斯無奈的退下。
戴弗斯立刻又讓托爾米德叫來埃皮忒尼斯和茨皮特,神色嚴肅地說道:“敵人進攻的時候,我要你們帶領輕步兵以及自由民對敵人的右翼進行遠程打擊。同時,還要打退敵人騎兵和輕步兵的進攻。這個任務比較艱鉅,你們能做到嗎?”
“在波斯的時候,我們就多次與波斯騎兵和弓箭手交戰,並多次擊敗他們。布魯提騎兵會比波斯騎兵更強嗎!”埃皮忒尼斯信心十足地說道。
“哈迪斯會庇佑我們!”茨皮特虔誠的唱誦道。
戴弗斯看着兩人堅定的眼神,向他倆行了一個莊重有力的軍禮:“我等待你們勝利的消息!”
送走二人,戴弗斯的會戰部署已經全面落實,就等布魯提人的進攻了。
這時,馬爾提烏斯與巴幾里皮的侄子羅多姆走過來,向他請示道:“大人,比西尼亞首領布里姆和克雷魯堅持要見你!”
戴弗斯回頭看了看被親衛們攔在外面的兩位比西尼亞首領正在大喊大叫,當即下馬,大步趕過去。
“戴奧尼亞的執政官,我們比西尼亞人強烈要求到前面去迎敵,而不是躲在後面像個懦夫,這是對我們戰士的羞辱!”布里姆情緒激動的嚷道。
羞辱?戴弗斯聽完阿德皮吉斯的翻譯,疑惑的看了一眼緊隨他而來的傳令官托爾米德。
托爾米德急忙解釋道:“我已經向布里姆首領耐心的說過多次,但他似乎不願意接受擔任預備隊的說法……”
戴弗斯聽完,表情立即變得嚴肅,他冷聲說道:“比西尼亞戰士既然已經是戴奧尼亞人,就要知道戴奧尼亞士兵作戰必須無條件服從上級的命令,如果你們不能做到,那麼請帶兵離開!讓我們真正的戴奧尼亞士兵獨自享有勝利的榮耀!就這樣!”說完,他又扔給阿德皮吉斯一句話:“照原話翻譯!”然後轉身離開。
托爾米德跟在後面,不時回頭,結果見布里姆和克雷魯悻悻的離開。
“大人,你這麼說不怕比西尼亞人憤怒離開嗎?”托爾米德有些擔憂地說道。
戴弗斯一笑:“對於有些頑固的人你越是解釋,他越是要求更多,還不如一開始就斷絕他的這種想法!何況就算比西尼亞人離開,也不會影響我們的勝利!”
托爾米德將信將疑,暗中派傳令兵去觀察比西尼亞隊伍的動向,結果發現布里姆回去之後,乖乖帶領隊伍在後方等候,不鬧也不叫了,不禁暗暗慚愧:和很多僱傭軍首領打交道十幾年的他對人性的瞭解還不如一個20歲的青年,真的只有“神眷者”纔可以解釋。
由於戴奧尼亞騎兵的騷擾,布魯提人的佈陣結束時已經快接近下午,皮安倫看到戰士們的神情已經不再像最初時那樣亢奮,有些着急。他太瞭解他的族人們了,布魯提人——這個生活在希臘人和盧卡尼亞人兩大勢力縫隙間的種族,這些自由生活在山區和高原上的戰士,他們勇猛卻又怯弱,有激情卻有自卑,關鍵在於要鼓舞起他們的鬥志。
於是,他帶領親衛隊縱馬而出,來到陣列中央的前方,親衛隊用整齊的喊聲吸引了成千上萬戰士們的注意,他才放聲高喊:“布魯提人,我親愛的同胞!幾百年來,我們自由的生活在這片美麗的高原上,阿瑪拉用她甜美的乳汁孕育了我們,布魯圖斯賜予了我們安寧。而現在我們的安寧被打破!我們的土地被侵略!是誰在佔領着我們的城鎮!屠殺我們的族人!”
“戴奧尼亞人!!!”
“該死的希臘人!!!”
……
戰士們開始憤怒的回應。
“難道我們要任由這些萬惡的異族人佔領我們的土地,摧毀我們的神廟,凌辱我們的女人,把我們的子孫變成奴隸,失去自由,像牛羊一樣生活嗎!!”皮安倫和親衛隊一起大聲問道。
“不!”在他面前的戰士們憤怒的回應,這種回應逐漸傳遍全陣。
“不!!!”兩萬名布魯提戰士齊聲吶喊。
“擊敗戴奧尼亞人,還我們自由!”皮安倫高高舉起長矛。
“幹掉他們!”
“幹掉他們!!!”
成千上萬的戰士們歇斯底里地吼道。
“吼!吼!吼!……”他們用長矛不停的杵地,戰意急劇的上漲。
皮安倫受此影響,也感到熱血沸騰,面對已經按耐不住的戰士們,他將長矛向前一指,大聲說道:“進攻!”
身後的號手吹響牛角,緊接着軍陣各處同時響起了號角聲。
“嗚!!!……”決定布魯提地區歸屬的普那特會戰開始了。
……
聽到對面一陣陣雷鳴般的吼聲,托爾米德忍不住問道:“戴弗斯大人,布魯提人在鼓舞士氣,你是不是也應該……”
“拳擊比賽的時候,不是誰聲音大,誰就能獲勝,獲勝的往往都是冷靜的選手。何況士兵們現在需要的是先擋住敵人的進攻,無謂的吼叫不但會消耗他們不多的體力,而且會讓他們因爲過於興奮而失掉防禦位置。”戴弗斯注視着前方,嘴裏說道。
托爾米德心悅誠服的點頭。
“布魯提人進攻了,吹響防禦軍號!”戴弗斯聽到對面的號角聲,開始下令,同時帶着親衛隊迅速穿過小方陣的間隙,來到陣列的後方。
十幾把彎曲的銅號吹出了低沉的號令,坐着歇息的士兵們立即拿起槍盾,站起身,活動一下有些痠麻的手腳,隊友們相互靠攏,將有些疏鬆的陣列排列得更加緊密,以迎接即將到來的戰鬥。
整個陣型前列的小方陣開始迅速的相互連接在一起,戴奧尼亞軍團所負責的中路、左翼很快與聯軍負責的右翼連成了一個整體。
而埃皮忒尼斯、茨皮特則率領輕步兵及自由民共4000人,從左翼外側走到左翼陣前。他們各有分工:茨皮特帶領2500多人向前行進50米後,就停住了,投石兵、弓箭手、少數標槍手依次排開;而埃皮忒尼斯則帶着將近一千多名輕盾兵和標槍手繼續向左翼外側走,走着走着就變成了一條被拉長的縱隊,幾乎要脫離到戰場之外了。
在號角聲中,布魯提人綿延近八里的漫長陣線沒有留任何後備部隊,一齊緩緩前移。
布魯提人將他們的輕步兵平均分散在軍陣前列,輕步兵中弓箭手佔絕大多數布魯提山高林密、又有高原,野獸很多,因此盛產弓箭手。輕步兵之後是步兵,大多是手持皮盾、長矛的盾矛兵。而在最右翼則有600名無甲騎兵,布魯提人雖然佔據整個高原,但他們利用這寶貴的土地主要用來放牧牛羊,以養育衆多的人口,雖然也養一些馬匹,但主要是馱馬,真正擁有戰馬的人並不多,主要都集中在部落貴族,600騎幾乎是布魯提人所能彙集的最大數量。
布魯提人剛走下草坡,右翼就遭到戴奧尼亞投石兵飛石的洗禮,步兵們頂着皮盾繼續緩步前行,距離戴奧尼亞人的陣列還遠,他們不能過早的衝鋒。但布魯提輕步兵們已經開始飛奔,他們的責任就是爲主力交戰掃清障礙。
最右翼的布魯提騎兵已經開始在加速。會戰開始,按照傳統,總是兩翼的騎兵先交戰,因爲他們的速度最快。而之前戴奧尼亞騎兵的襲擾可以說是給了他們一記耳光,現在他們要反擊回來。
騎兵們抖動馬繮,反覆夾緊馬腹,使得戰馬的速度已經提起來,極速奔馳的感覺更讓他們熱血沸騰,他們清晰的看見敵人的騎兵就在300米開外輕步兵的外後側。
先衝散前方的輕步兵,再攻擊這些原地不動的敵騎,其勝算是相當大的。衝鋒在最前方的騎兵首領正在心中盤算,餘光瞥見右側幾十米外,不知何時出現了不少的人影,他們快速向騎兵跑來。
首領立刻感到了不安,還沒等他作出反應,無數支標槍飛躍30米的距離落在奔馳的騎兵羣中。
剎那間,人叫馬嘶。在快速的奔跑中,不管是人還是馬,一旦中槍滾倒在地,不但很難倖存,而且會波及周圍衝鋒的騎兵。
埃皮忒尼斯對騎兵太瞭解了,他沒有從正面去對抗騎兵,而是假裝要脫離戰場,其實是準備從外側給予騎兵打擊。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戴奧尼亞學校的午間休息
布魯提騎兵前進的速度延緩下來,而一旦停滯的騎兵更容易成爲攻擊的目標。在塵霧中,騎兵們心驚膽戰,他們不但要防備着敵人投來的標槍,還得注意,不要被前方不時倒下的戰友絆倒。
眼看着身後的騎兵陷入混亂,已經衝到前方的騎兵在首領的帶領下,不得不掉頭回來,向這些戴奧尼亞的輕步兵發起衝鋒,以解脫隊友們的困境。
埃皮忒尼斯很快知道敵騎來襲的消息,不但沒有將士兵們疏散,反而帶着部分輕盾兵迎上去。他深知騎兵衝鋒可怕的不是騎兵手中的長矛,而是奔跑中的戰馬,撞在沒有多少防護的輕步兵身上,不是骨折就是重傷。其實,密集的矛陣是阻止騎兵衝鋒的最佳辦法,但輕步兵們不具備這個條件,而且也沒有時間準備。
面對氣勢洶洶衝來的布魯提騎兵,他和這些身經百戰的前色雷斯輕盾兵不慌不忙的將皮索套上標槍桿。
“投!”埃皮忒尼斯大吼一聲,奮力擲出手中的標槍,標槍飛得又平又直,轉眼就深深扎入了前方戰馬的馬脖。
戰馬慘嘶,旋即將騎兵甩下了馬背。
伴隨着輕盾兵們的這一輪投擲,在他們前方一片人仰馬翻。他們並沒有去看投擲效果,而是迅速取出腰間的逆刃刀,舉起左手的皮盾,以弓箭步半蹲在地,瞅準了已經奔襲到眼前的敵騎,動作敏捷的向左右側滾動。實在來不及避開時,他們會側倒在地,縮成一團,用皮盾護住頭胸,以擋住馬蹄的踐踏。看準機會,他們會用逆刃刀的彎刃割傷馬腿,讓戰馬受驚,而將騎兵拋下來。
……
就在布魯提騎兵陷入困境之時,茨皮特率領的部隊已經與布魯提輕步兵交上手。
空中交錯的箭矢密集的如同厚重的烏雲,當它化成箭雨向兩側落下來時,帶走的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幾輪下來,布魯提輕步兵就先頂不住了。畢竟戴奧尼亞所有的弓箭手都集中在左翼,其數量不是平均分配輕步兵的布魯提可比的。
但在戴奧尼亞軍陣的中路和右翼,布魯提輕步兵可以肆意的向戴奧尼亞士兵傾瀉箭矢,他們甚至逼近到50米內投擲標槍。
戴奧尼亞軍團士兵們豎起長長的盾牆,用厚實的銅盾和鐵盔,擋住敵人的遠程攻擊火力。
而隊官們則在一個勁兒地喊道:“穩住!穩住!彆着急!……”防止士兵們衝動的投出手中的標槍,既容易引起敵人警覺,又打亂了隊伍的整體防禦,導致傷亡無謂的增多。
好在,隨着布魯提步兵越走越近,輕步兵們不得不立刻撤退,迅速穿過步兵隊伍之間的縫隙,退到後方,否則他們會被步兵裹挾着,抵到交戰最前列,和重盾重甲的希臘重步兵面對面廝殺。
布魯提步兵終於開始了奔跑,他們怒吼着,大步衝向嚴陣以待的戴奧尼亞方陣。
相比較侵略如火的布魯提戰士,戴奧尼亞士兵則冷靜如山,他們將標槍攥在手中,眼睛緊盯着與敵人的距離。
當隊官們高喊:“標槍!”
左、中、右三路,七八里的漫長軍陣中,先後飄出一朵朵烏雲。
衝鋒的布魯提人猝不及防,瞬間就被鋒利的矛尖帶走成百上千戰士的生命。然而,標槍雨並沒有延緩布魯提戰士前進的步伐,他們跨過戰友的屍體,前進的速度反而加快,以至於不少戴奧尼亞士兵們還來不及投出第二支標槍,他們就猛然撞上了戴奧尼亞軍陣的盾牆,頓時就將盾牆撞出無數個裂口。
布魯提戰士無畏的衝入,企圖擴大缺口。而第三列、第四列戴奧尼亞士兵迅速舉盾迎上,用刺槍將敵人逼退。
一時間,雙方的士兵們盾盾相碰,槍矛相交,塵霧瀰漫,殺聲震天……
……
當正午的太陽在小小的日晷上投下影子,負責希臘語教學的奧那塔斯宣佈:上午的課程結束。
當孩子們歡呼時,他嚴肅地說道:“孩子們,你們回去之後,我希望你們能熟讀赫西俄德的這首詩,最好能夠背誦下來。對於我教的這些生詞,你們必須記下來,明天我要檢查,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老師!”學生們齊聲回答。
“尤其是你,帕特洛克羅斯。”奧那塔斯指着坐在遠處的孩子,提醒道:“這次回去用點心,我不希望明天再看到你罰站,明白嗎?”
帕特洛克羅斯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周圍的同學轟然大笑。
帕特洛克羅斯在希臘語課上表現之糟糕與他在數學課上做題之快速準確完全是鮮明的對比。
奧那塔斯出了教室,學生們歡呼着紛紛往外跑。
斯提弗洛斯抓着帕特洛克羅斯的胳膊,催促道:“快點!快點!再晚就要被搶光了!”
兩人衝出教室,剛一拐彎,就聽到“哎喲”一聲,一個小姑娘摔倒在地上。
“嘿,你們兩個瞎了眼嗎?!”辛西婭罵了一句,彎下腰關切地問道:“吉蒂亞,你沒事吧?”
“我……沒事。”吉蒂亞弱弱的回答。
辛西婭拉起她,回頭狠狠的瞪向那兩個男孩:“快過來道歉!否則別想走!”別看辛西婭年紀最小,但這兩個在課堂上極其活躍的男孩卻像是很怕她似的,慌忙點頭哈腰:“對不起啊,吉蒂亞,我們因爲要去……”
“我沒事,你們快去買奶油麪包吧,去晚了就趕不上了。”吉蒂亞沒有生氣,反而柔聲提醒他們。
兩個男孩如釋重負,迅速的跑遠,帕特洛克羅斯在跑動中還不忘回頭看向辛西婭,然後又迅速移開目光。
辛西婭哼了一聲:“吉蒂亞,你就是好說話。要是我絕不輕饒了他們!”
吉蒂亞輕輕一笑,拍去身上的塵土。
“噢,對了!今天中午去我家就餐吧,我們去喫真正的奶油麪包!”辛西婭突然想起什麼,向她發出邀請:“早上,我離開家的時候,我母親可是囑咐我中午一定要帶你回家的!”
吉蒂亞不說話了,略顯羞澀的點頭。
圖裏伊初級學校的下午一般是安排的運動課:男孩進行簡單的軍事訓練和橄欖球、足球等練習,女孩兒就是跑、跳和一些遊戲,因此中午的空閒時間並不長。
除了圖裏伊本城的孩子有時間回家喫午餐,家遠的孩子只能就近解決肚子問題。幸好,隨着學校影響力的擴大,學生、教師、護衛等人員的增多,讓商人和小販們看到了商機,他們在學校外劃定的區域內建立商鋪,出售書籍、紙張、文具、衣服、食物……最有名的莫過於執政官夫人克莉斯托婭在此建的小餐館,她以低廉的價格向學生提供午餐,學生們最近最喜歡喫的午餐就是餐廳新推出的奶油麪包,每天都有學生、甚至教師排着長隊購買,供不應求。
辛西婭和吉蒂亞作爲同一教室的同學,很快就成了好朋友,辛西婭第一次邀請她到家作客,受到了克莉斯托婭的盛情款待。尤其是知道吉蒂亞是戴弗斯的老戰友、第一軍團大隊長、元老院元老阿萊克西斯的養女後(阿萊克西斯一直住在阿門多拉臘,沒有搬到圖裏伊居住),克莉斯托婭更是熱情的邀請她每天中午都來府邸就餐,克莉斯托婭的這種熱情也更拉近了她和辛西婭的母女關係。
……
克拉蒂河與科塞尼河之間的這片三角洲原本主要是城邦奴隸的聚居區,石礦、銅礦的採集儲放地和洗練區,不但治安差、環境糟糕,而且每天都有不少礦渣被倒入兩條河流中。
戴弗斯入主圖裏伊後,見到這種情況,就多次與庫諾戈拉塔、馬裏吉商議如何治理這片區域。
最終,將聯盟公有奴隸居住區遷到了圖裏伊主城北面的軍營旁邊,不但使其遠離了圖裏伊居民區,而且有軍營就近監視,一有異常,就能立刻派軍隊鎮壓。同時又將石礦作坊遷移到港口旁的市場裏,銅礦作坊遷到了年初阿門多拉臘新建的商業園區附近、薩拉切諾河旁邊,使其能夠就近得到足夠的技術人手,而且與其他作坊形成良好互動。最重要的是關係到圖裏伊成千上萬居民生活與健康的克拉蒂和科塞尼河沒有了污染。
接着,戴弗斯又將這片空置下來的土地規劃爲整個戴奧尼亞聯盟的文化中心,戴奧尼亞學校在此成立,而代表聯盟最高科學文化水平的戴奧尼亞學園正在修建中,已經明確的是:圖裏伊醫院院長赫爾普斯將在學院內建一個醫學院;門託提克埃爾斯也會將數學研究院遷入;安西塔諾斯計劃成立一個歷史研究小組。
爲了保證學生和老師們能安心學習和研究,戴弗斯還讓小赫拉克利德在科塞尼河中游再建了一座木橋,讓來往頻繁的、運送礦石的馱車從三角洲北面經過。唯有承載南北行人來往的兩座木橋暫時沒有辦法封閉,但是小赫拉克利德已經在開始研究在圖裏伊南北城之間直接建起一座真正的石橋。
第一百二十三章 波呂克西斯的攻訐
帕特洛克羅斯與斯提弗洛斯喫完午餐後,就跑到了距離學校不遠的雅典娜神廟。
這座神廟是當初這裏的民衆爲了感謝雅典爲重建圖裏伊城所提供的巨大幫助而建(原圖裏伊的保護神是阿波羅)。伯羅奔尼撒戰爭結束後,圖裏伊強行切斷與雅典的關係、驅逐雅典裔圖裏伊人後,來這裏祈禱的民衆就少了很多,到現在更是寥寥無幾。
孩子們喜歡在神廟前平整空曠的小廣場上玩橄欖球和足球遊戲。在這些運動中,帕特洛克羅斯可是個小明星,因爲13歲的他無論力量、速度、敏捷都遠勝過其他孩子,大家都愛跟他一夥。
但是這幾天,他和斯提弗洛斯都提不起玩耍的興趣,兩個孩子趴在神廟的圍牆上無聊的往科塞尼河扔石子兒。
“斯提弗洛斯,我已經快兩個月沒有見到我父親了。我跟你說,從小到大這是第一次和我父親分別這麼長時間,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帕特洛克羅斯呆呆的望着奔流的河水,有點擔憂又有點埋怨地說道:“上一次。他們第一軍團經過圖裏伊的時候,戴弗斯大人居然都沒有讓他們回家看看!他們走的那麼快,我下課後拼命去追,也沒追上……”
斯提弗洛斯大大咧咧地笑道:“我聽我父親說,當軍團的士兵要求是非常嚴,比咱們學校的要求嚴得多,要是違反了,可是要被打屁股的。你父親怕被打屁股,當然不敢跑來看你!”
帕特洛克羅斯瞪了他一眼:“我看你倒不怎麼擔心你的父親。”
斯提弗洛斯停止往河裏扔石子兒,大聲提醒道:“我跟你說過,阿明塔斯不是我的親生父親!不過……他對我和我母親非常好……”
斯提弗洛斯側着頭想了想,又說道:“他經常跟我講,他在波斯時和偉大的戴弗斯執政官一起戰鬥的故事。他是個英雄,我很喜歡他,我相信他不會有事的!因爲偉大的戴弗斯執政官指揮的戰鬥從來沒有失敗過!”
他的樂觀感染了帕特洛克羅斯:“你說的對,戴奧尼亞軍團是不可戰勝的!”
這時,一個孩子興沖沖的跑進神廟:“好消息!好消息!……”
“普羅克勒斯,什麼好消息讓你這麼高興?!”孩子們停止了遊戲,紛紛看向他。
“歡呼吧,同學們!第三軍團在我父親的帶領下,消滅了入侵的皮科西斯人!”普羅克勒斯興奮地喊道。
“這是真的嗎?”帕特洛克羅斯急忙問道。
“當然是真的!”普羅克勒斯頭一揚:“不信你去圖裏伊城,全城都在歡呼!”
“沒有人懷疑這個勝利,不過勝利主要來自戴弗斯執政官的指揮吧。”斯提弗洛斯看到普羅克勒斯興奮異常的樣子,想起自己的養父現在還沒有任何消息傳回,忍不住搶白了一句。
普羅克勒斯一時語塞,狠狠的瞪着斯提弗洛斯,忍不住嚷道:“不管怎樣,是我父親在格魯門圖姆指揮部隊,而你父親現在在幹嘛?!”
這下輪到斯提弗洛斯無語了。
就在兩人鬥氣之時,其他孩子們已經歡呼起來:“太好了,勝利囉!”
“戴奧尼亞萬勝!”
“軍團萬勝!”
……
歡呼雀躍的孩子們開始按教官教授的軍事動作排隊列陣,玩起了“凱旋式”的遊戲,普羅克勒斯和斯提弗洛斯被帕特洛克羅斯拉進了隊伍。但很快,兩人又因爲誰擔任持旗手的角色而爭論起來……
……
在此同時,在圖裏伊元老院,元老院們正就戴奧尼亞聯盟事務進行討論。
輪值主席馬裏吉拿出一張莎紙卷,說道:“克里米亞的行政長官斯康姆布拉斯大人送來一份文件,說他想了很多辦法,但克里米薩仍然有不少民衆不願認購小麥債券。到至今爲止,分配到其他幾個城市的債券已經被搶購一空,甚至包括阿斯普魯斯圖姆。只有克里米薩——”馬裏吉加大音量:“本來分配給它的就是最少的,可是連一半的份額都沒完成!你們看是不是把剩下的債卷帶回來交給卡斯特隆,阿密克利斯已經派人來說過幾次了,‘卡斯特隆的公民迫切希望認購我們發行的債券!’”
“同意!”
“我沒有意見!”
“借100斤小麥,一年內還115斤,這是多豐厚的利潤!戴奧尼亞沒有佔公民們一絲一毫的好處,爲什麼克里米薩的民衆卻有這麼多人不願意認購呢?我們應該好好想想其中的原因!”庫諾戈拉塔提醒大家道。
這話一出,大部分元老都把目光投向了安塔奧里斯。
他神情頗爲尷尬,連忙乾咳了幾聲,站起來說道:“諸位大人,我……我想這裏面有幾個原因……首先,克里米薩是最晚加入戴奧尼亞聯盟的,到現在也纔不過過了半年!最重要的是它和阿斯普魯斯圖姆不同……”說到這裏,他穩定了情緒,清了清嗓子,鄭重地說道:“雖然說實話讓人難受,但這是事實。克羅託內戰爭的爆發並非是由戴奧尼亞人挑起的,但不少克里米薩人認爲戴奧尼亞應該負有一定的責任,克里米薩在同戴奧尼亞的戰爭中死了很多人,半年的時間還不足以化解他們心中的怨恨,有了怨恨自然就無法對戴奧尼亞做到完全的信任……”
安塔奧里斯的話引起了短暫的沉寂。
半晌,科爾內魯斯沉聲說道:“當初與克羅託內發生戰爭,也是無法避免。克里米薩雖然已經成爲戴奧尼亞的一部分,但看來我們還需要做更多的努力,來化解克里米薩人心中的悲痛。我也希望安塔奧里斯、歐里克普斯、普勒阿德斯三位大人能夠提供更多的幫助!”
“不管是作爲元老院的議員,還是身爲克里米薩人,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歐里克普斯言語堅定地說道:“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克里米薩人會爲自己是一個戴奧尼亞公民而感到慶幸和自豪!”
歐里克普斯的話得到衆元老的一致認同。
這時,波呂克斯站起來,說道:“尊敬的各位元老,剛纔談到小麥債券的問題。讓我想起梅爾西斯大人曾經說過,‘從民衆手中換得的這批軍糧也頂多能維持戴奧尼亞出征的隊伍兩個多月的使用’。我說的對嗎?梅爾西斯大人。”
梅爾西斯雖然討厭波呂克西斯,也不得不點頭說道:“是的,我說過。但是——”
“謝謝!”波呂克西斯大聲打斷梅爾西斯的話,迅速說道:“就算我們已經奪取了比西尼亞,但是布魯提如此龐大的地區、十幾萬的人口要想僅用兩個月就征服它,恐怕很難!更重要的是,當我們集中力量對付布魯提人的時候,北面的路卡利亞人也在趁機作亂。現在,元老院對於巴古勒……嗯……大人重傷、生死不知,皮科西斯大舉進攻格魯門圖姆一事有任何好的辦法來應對嗎?!”波呂克西斯說這話的時候,將同情的目光放在韋斯巴、赫蒙身上,雖然他內心是討厭這些“混進元老院的野蠻人”的,但他需要這些戴弗斯的堅定支持者對那個年輕人產生懷疑。
“沒有!因爲所有的士兵都在與布魯提人交戰!照這樣下去,恐怕還未征服布魯提地區,皮科西斯人已經攻佔了格魯門圖姆,進犯我們的尼烏圖姆了!到時候,我們戴奧尼亞聯盟兩面受敵,軍隊又面臨軍糧喫緊的困境,一場大災難就將降臨到戴奧尼亞身上……各位大人,請認真想想,這種可怕的局面非常可能出現啊!”波呂克西斯痛心疾首的大聲疾呼。
少數元老變了臉色,還有一些則若有所思。
馬裏吉在前面見此情景,心中暗恨:這個該死的波呂克西斯才安靜了幾天,又出來搗亂!
戴弗斯設計引誘盧卡尼亞人一事,當初爲了保密,只有阿維諾吉斯和塞斯塔、希羅尼穆斯以及第三軍團主要的隊官知道。不知情的馬裏吉焦急的朝後排的普萊辛納斯頻使眼色,希望他能站出來反駁波呂克西斯。
“我們太好戰了!剛擊退克羅託內,很快就進攻格魯門圖姆。幫助完塔蘭圖姆還沒過幾天,就又發動了對布魯提人的戰爭……我們瘋狂的擴張引起了周圍勢力的不安,他們會聯起手來對付我們!皮科西斯的進攻只是一個先兆,爲了戴奧尼亞長久的安全,我們是應該好好考慮一下,制定一些法案,對這種隨意發動戰爭的做法進行約束!”
波呂克西斯的話裏沒提戴弗斯,但任誰都聽得出這話明顯是在針對戴弗斯,大議事堂內突然變得很安靜。
這時“咣噹”一聲,大門被推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封閉空間內格外清晰。
斐利修斯一臉興奮,快速走進會場。
馬裏吉心中一動,打破沉寂,說道:“斐利修斯大人,你可是遲到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普那特會戰之預備隊出擊
“抱歉,各位大人!”斐利修斯朝四周微微鞠躬,難掩臉上的喜氣,激動地說道:“我因爲在軍務部要接見來自第三軍團的信使,所以來晚了。他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斐利修斯環視元老們,大聲說道:“第三軍團在格魯門圖姆城外擊敗了皮科西斯和格魯門圖姆的叛軍!除了極少數人逃脫外,大部被俘,而第三軍團只有幾十人傷亡,希羅尼穆斯軍團長正帶領大軍向皮科西斯城前進。據悉,城內兵力空虛,拿下皮科西斯只是時間問題!”
會場內頓時沸騰起來:“太好了!這真是一場輝煌的勝利!”
“皮科西斯!我們終於要擁有一座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西海岸的海濱城市!”
……
剛纔被波呂克西斯所描述的場景驚出冷汗的元老們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歡呼聲。
波呂克西斯瞠目結舌的看着這些歡呼雀躍的元老們,一時還沒從這突如其來的逆轉中回過神來……半天,纔不甘心的幽幽說道:“……沒想到,希羅尼穆斯也能創造出像戴弗斯大人那樣的偉大勝利……”
“不。”斐利修斯大聲的糾正他說:“事實上,這場勝利是戴弗斯大人事先與第三軍團一起計劃好的,並且還得到了拉俄斯、埃利亞兩個盟邦的幫助。不然怎麼會勝的如此輕鬆!”
“哦……”庫諾戈拉塔、科爾內魯斯他們一副理應如此的表情,接着又感興趣的詢問起這場戰鬥的詳細過程。
波呂克西斯不說話了。
……
普那特河會戰已經持續了一個多小時,雙方交戰的陣線已由最初時彎彎曲曲的直線變成了一條弧形的彎月。
在戴奧尼亞軍隊的右翼,特里菲亞斯率領的隊伍還幾乎保持着最初的位置。對面十幾個布魯提部落戰士組成的布魯提左翼,無法有效的團結成統一的力量,對戴奧尼亞右翼方陣持續的保持壓力。
在戴奧尼亞中路,維格、安巴利亞和部分科森扎的戰士攻勢很猛。第一軍團的方陣在相持一段時間後開始逐漸後退,使得整個中路凹陷進去。驕傲的第一軍團士兵確實盡了最大的努力,但是之前長時間的構築營地消耗了他們太多的體力,在重新披掛上沉重的甲冑後,已經有些疲憊的他們略顯力不從心。
而在戴奧尼亞的左翼,第二軍團與科森扎戰士依舊在激鬥。科森扎戰士一洗上次攻城失敗的恥辱,仗着從小在高原生活練就的超人耐力(按照後世人的話說,就是高原人紅細胞多,載氧量高),以及比希臘人高大的體格,長時間保持高強度的進攻。第二軍團憑藉堅實的防禦和各大隊間全力的配合,才保持了均勢。
而在最左翼,是戴奧尼亞唯一佔絕對優勢的地方。埃皮忒尼斯率領的輕盾兵一開始就給予了布魯提騎兵殺傷,而在近距離的纏鬥中,布魯提騎兵又喫了不少經驗豐富的戴奧尼亞輕盾兵的虧,如果這不是事關布魯提人生死攸關的大戰,騎兵首領早就率領剩餘的騎兵遠遁,但爲了不讓戴奧尼亞輕盾兵能夠去支援別的戰場,他率領部下與戴奧尼亞輕盾兵拉開距離,利用騎兵的速度在外圍遊走,抽冷子突襲一下脫離隊伍的戴奧尼亞輕步兵。但戴奧尼亞人的標槍和弓箭也不是喫素的,布魯提騎兵數量仍在一點一點的減少。
而茨皮特所率領的輕步兵遇到了些麻煩,雖然無論是數量還是輕步兵的能力上,布魯提輕步兵都無法與戴奧利亞相比,但是憤怒的布魯提輕步兵在喫到敵人的苦頭後,反而放棄遠攻,衝上來用標槍和短刃同茨皮特的部隊進行近身的廝殺。
茨皮特完全可以向後撤退,拉開距離,這本是輕步兵的戰術。但長期跟隨戴弗斯征戰的茨皮特深知:自己所率的輕步兵和自由民作爲大會戰的一部分,突然間的撤退會將埃皮忒尼斯的側翼暴露出來,會讓原本與敵騎交戰的輕盾兵們遭受巨大損失。因此,茨皮特沒有後撤,硬着頭皮與布魯提輕步兵進行纏鬥。他手中輕盾兵本來就少,自由民們射箭、投標槍還可以應付,讓他們與兇猛的布魯提人近身廝殺,很快就支撐不住了。
幸好,在戴弗斯手中還握有的牌不少。得知最左翼遭遇困境的消息,他迅速派來山嶺偵查大隊。這些手持皮盾、短劍的輕裝士兵一路疾奔,趕到最左翼,立刻加入戰團,很快就扭轉了局勢。
塵霧中,一名傳令騎兵急速向軍陣後方的戴弗斯馳來。
托爾米德忙迎了上去。
“指揮官大人,卡普斯派人來向你告急,第一軍團的士兵們快頂不住了,他們累得連銅盾都快舉不起來了!”托爾米德一得到信息後,急向戴弗斯彙報。
“看來第一軍團已經到了體力的極限了。”戴弗斯得出結論。
“不光是第一軍團,之前德拉科斯也派人來報,說他第二軍團的部分士兵開始感到頭暈乏力,甚至都不敢下令進行前後隊轉換,害怕出現大的混亂。”托爾米德提醒道。
“我們的士兵都累成了這樣,布魯提人體力再好,恐怕也好不到哪裏去。”戴弗斯凝視前方。前方到處塵土飛揚,人影憧憧,殺聲震天,他卻彷彿看到了勝機所在:“速去通知布魯姆和克雷姆兩位比西尼亞首領,他們不是嚷着要上陣殺敵嗎,現在機會來了!我要他們帶領比西尼亞戰士立刻趕到左翼,進攻敵人的側翼,以最迅猛的攻擊擊潰科森扎人,向我們展示比西尼亞戰士的厲害!”
“是!”托爾米德興奮的回答。
“同時,萊德斯的騎兵大隊也該休息夠了,讓他們立刻前去協助埃皮忒尼斯、茨皮特他們迅速擊潰敵人的騎兵和輕步兵後,掉頭向北,橫穿戰場,攻擊敵人的中路後方,與第一軍團前後夾擊,將其一舉擊潰!”戴弗斯握緊右拳重重的向下一揮。
“明白了,指揮官大人!”托爾米德帶領兩名傳令兵翻身上馬,向左邊馳去,他要親自去下令。
戴弗斯扭頭看向左側遠處、方陣後方的兩隻一直未參與戰鬥的部隊,在幾里之外的距離不過是朦朧的影子,根本看不清。
過了好一會兒,托爾米德趕了回來:“他們已經出動了。”
“吹響進攻號角!”戴弗斯立刻下令。
“嘟!嘟!嘟!……”高亢的軍號壓過喧囂的廝殺聲,傳遍整個戰陣。
“是進攻號!兄弟們堅持住,我們的預備隊出動了!”贊提帕里斯聽到號聲,精神大振。戰前,戴弗斯曾將他的會戰計劃告訴了兩位軍團長,而兩位軍團長又將戴弗斯的戰術意圖傳達給手下的大隊長、連隊長、分隊長,因此在如此被動的情況下,第一、二軍團的防線仍然能堅持住,就是因爲隊官們心裏有底,現在終於盼到了進攻的號聲。
“擂鼓!擂鼓!”贊提帕里斯用已經喊得嘶啞的聲音大聲傳達命令。
鼓聲響起,軍旗前指。士兵們身體雖然疲憊,精神卻振奮起來。
第一、二軍團所有大隊長都幾乎作着和贊提帕里斯同樣的事。
……
軍號聲傳入皮安倫耳中時,他正在布魯提右翼陣中,跟隨戰士們一起奮力的向前推進,雖然每邁一步都非常困難,科森扎戰士們卻是在前進。
戴奧尼亞人快不行了!皮安倫心裏閃過這樣一個念頭,儘管也有些疲憊,但是對勝利的渴望卻促使他更加的賣力。而就在這時,戴奧尼亞的軍號讓他心中一震:難道敵人有援軍來了?
一種緊迫感湧上心頭,他身在陣中無法瞭解全局,只能加緊擊潰當面之敵:“布魯圖斯的子孫再加把勁兒!敵人快不行了!……”他喊,周圍的親衛跟着喊,從而感染其他的戰士……科森扎戰士用盡他們剩餘的力氣拼命進攻。
但第二軍團的防禦也在大幅增強,反而是布魯提人的中路和右翼的推進比之前更加困難了。
在布魯姆、克雷魯的率領下,已經憋了一個多小時、精力無處發泄的兩千多名比西尼亞戰士一路狂奔,繞過雙方軍陣的外側,怒吼着,兇猛撲向布魯提人右翼後方。
震天的喊殺聲和隆隆腳步聲使得科森扎戰士慌忙回望,然後他們看到無數和他們穿扮相似、面目猙獰的布魯提戰士揮舞着長矛,惡狠狠的向他們殺來。
“是比西尼亞人!我們被包圍了!!……”科森扎戰士倉皇的轉身抵禦。
此時,萊德斯的騎兵大隊很輕鬆的就擊潰了在苦苦支撐的布魯緹騎兵和輕步兵,正當騎兵大隊、偵查大隊、輕步兵們放棄追擊潰兵,浩浩蕩蕩向北挺進,準備穿過敵人右翼後方、攻擊布魯提軍陣中路後方時,已經筋疲力盡的科森扎戰士在遭到比西尼亞人從後方兇猛的攻擊後開始潰散……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戰後的憂傷
失敗來得如此的迅速,使得皮安倫仍舊不願相信,因爲他自覺勝利距離他是如此之近:“進攻!繼續進攻!敵人馬上就敗了!!……”他竭斯底裏的喊着,企圖阻止周圍的戰士逃亡,卻險些被推倒。
“大首領快走!再不走就走不了啦!!”親衛們強行拉着他後撤。
……
“指揮官大人,我們已經贏得了這場會戰!”托爾米德一臉欣喜的前來報告:“敵人已經全線潰逃了!”
這個結果在戴弗斯的意料之中,他面色平靜,說道:“這場會戰還沒有結束,光擊退敵人還不夠,得看最後的戰果如何!”
通常,一場正面的會戰,失敗一方士兵的損失很少超過10%,而在潰逃之後,如果追擊得當,往往會令失敗一方傷亡率會大增,這是因爲沒有鬥志的潰兵已經無心反抗了。
因此戴弗斯讓進攻的軍號一直在吹響。
戴奧尼亞士兵們乾脆扔掉沉重的銅盾和銅盔,雙手持槍,不顧疲憊的身軀繼續向前追擊,配合從側前方衝來的援軍圍殲敵人。
比西尼亞戰士、埃皮忒尼斯和茨皮特率領的輕步兵和自由民、伊扎姆的山嶺偵查大隊在布魯提軍陣右翼到中路後方拉起了一張“大網”。儘管這張“網”不太結實,且網眼過大,但足以震懾只想逃命的布魯提人。
在到處都是戴奧尼亞人的喊殺聲中,部分潰兵乾脆的扔掉了武器,坐在了地上。
萊德斯騎兵大隊則以極其疏散、寬大的兩路橫陣追擊逃亡的敵人。養足馬力的騎兵就像粗大的笊籬來回清掃着殘枝敗葉……
接近黃昏時,戴奧尼亞騎兵才停止了追擊,他們疲憊的從漫山遍野都是潰兵的科森扎高原上回來時,個個人馬血跡斑斑,煞是嚇人,後來好事的士兵們給他們取了一個“血騎兵”的綽號,並最終成爲其正式的名稱。
而此時會戰已全部結束,戴奧尼亞以傷亡1500人的代價,導致布魯提聯盟傷亡近5000人,俘虜5000多人,獲得一場大勝。
萊德斯興沖沖的來見戴弗斯,結果被告知:指揮官大人已經去了火葬場。
走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戴弗斯獲勝的喜悅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士兵們將戰死的隊友整齊的擺放在草地上,一眼望去竟然看不到頭。他們小心翼翼的往死者的眼睛上貼上兩枚奧波爾的同時,含着熱淚爲死者向哈迪斯做祈禱。
看着一張張似乎熟悉的蒼白的臉,戴弗斯的步伐有些沉重。終於,他停住了腳步,前方路旁十幾個士兵圍着一具屍體哭泣,爲首一人他正好認識,第二軍團的連隊長克緹普斯。
他心中一動,上前低聲問道:“死者是誰?”
“指揮官大人!”隊官和士兵們看到他,慌忙敬禮。
在讓開的縫隙中,他看到了死者的臉,那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阿爾西尼斯,一個來自阿門多拉臘的熱情開朗的年輕人,第二次克羅託內戰爭的英雄,凱旋式上的旗手。在這一次的戰鬥中最後進攻的時候,阿爾西尼斯作爲分隊長,衝在最前面,結果被一個膽大的、並未急於逃命的敵人投來的長矛刺中了胸膛……
聽着克緹普斯沉痛的話語,戴弗斯從士兵手中接過兩枚奧波爾,貼在阿爾西尼斯的緊閉的眼皮上……一年前,這位勇敢的青年還曾大膽的與他比試游泳,如今卻身體冰冷得如同石頭。此刻,戴弗斯多麼希望這世上哈迪斯真的存在,那麼依着戴奧尼亞對冥王的尊崇,肯定能在地獄裏給予這些戴奧尼亞戰死的士兵優待……
從那羣士兵中出來,戴弗斯又往前走了一段,然後停下來,表情沉鬱的看着遠處幾個燃燒着熊熊烈火的焚屍爐……
良久,他對身後一直默默跟隨的托爾米德說道:“你覺得……這次戴奧尼亞發動對布魯提的戰爭……是對還是錯?”
“呃……”托爾米德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但是,戴弗斯的神情很快變得堅毅,他又語氣堅定的自己做出了回答:“當然沒錯!在這個時代,不是我們滅掉別人,就是別人滅掉我們,除了壯大自己,沒有別的辦法!”
對於戴弗斯的話,托爾米德深表贊同:在東地中海,他見識過波斯人對弱小種族的欺壓,也見過斯巴達人在愛歐尼亞、小亞細亞地區的橫行霸道;來到西地中海後,也聽聞過迦太基的強大和錫拉庫扎的暴虐。只是他沒想到的是,此刻戴弗斯心中所擔心的竟然是他從沒聽說過的、在意大利中部一個拉丁人的城邦——羅馬。
……
“指揮官大人,第一軍團的兄弟們,還有預備隊的士兵……他們正在抓緊時間歇息。他們太累了!幾乎一倒地就睡着了,連胸甲都來不及脫下。”卡普斯有些心痛地說道。
“這一場會戰……不管是第一軍團、第二軍團、還是其他隊伍,都付出了最大的努力,戰鬥打得相當艱苦!”戴弗斯感嘆地說道,但他還是提醒卡普斯:“不過,現在是秋天,山裏的夜晚聽說比圖裏伊要冷得多。兄弟們在劇烈戰鬥之後、全身出汗的情況下倒地就睡,要小心着涼!現在我們的醫護營已經人滿爲患,我不希望再有無謂的增加傷病!”
戴弗斯身旁的安東里奧斯,這一次出征中他再次兼任軍隊中的軍務官,他顯然對這個職務已經有些輕車熟路了,這時提出建議:“我看可以讓輜重營的輔助兵們拿出第一軍團士兵們攜帶的毛毯,給他們自己蓋上。”
戴弗斯點頭表示贊同,他又看向德拉科斯,這位第二軍團軍團長略低着頭、揹着手、左腿輕輕抖動。
戴弗斯仔細看了他幾眼,問道:“我們的營地到晚上能建好嗎?”
“第二軍團的弟兄們正押着那些俘虜加緊修建,同時還有山嶺大隊、比西尼亞戰士和特里菲亞斯大人、戈爾基斯大人(卡斯特隆的將軍)率領的盟軍也都在工程師的指導下修建營地……黑夜來臨之前,肯定能建好!”
特里菲亞斯和戈爾基斯在德拉科斯提到他們的名字後也點頭示意。
戴弗斯對他倆表示了感謝,然後又問:“那些布魯提俘虜表現得怎麼樣?”
“我們嚴懲了十幾個敢反抗的俘虜,又有比西尼亞人在旁邊做榜樣,他們的表現還算聽話。”
戴弗斯點點頭,他來回踱了幾步,沉聲說道:“不要虐待他們!如果發現有布魯提人不能堅持勞作,要允許他們停下歇息……哦,具體的情況你們自己把握。”
“是。”
“你右手上的傷是怎麼回事?”德拉科斯光顧着想如何完成戴弗斯交給的任務,沒注意戴弗斯已經走到他的身後。
他慌忙縮回手,後退兩步,搖頭說道:“沒……沒什麼,被士兵的刺……刺槍給誤傷的……”
他一搖頭,下頜下的一道血槽正好映入戴弗斯眼裏,被赫爾普斯尊爲老師的戴弗斯知道:這個傷口附近就是至關重要的頸動脈,可以想見當時場面的驚險和德拉科斯的幸運。
此刻,戴弗斯臉色沉下來:“你又衝到了前面去了,是不是!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是指揮7000多人的軍團長,不是一名普通的士兵,你要是戰死了,會對整個會戰造成多大的影響,你知道嗎!戴奧尼亞軍法對你來說只是兒戲,是不是!想不遵守就不遵守!……”
戴弗斯一番痛罵,德拉科斯耷拉着頭,一聲不敢出。
在外人眼裏,一個年輕人將一個30多歲的壯漢像父親訓孩子一樣的斥責,這場面有些滑稽。但周圍這些戴奧尼亞的高級將領和盟邦的重要人物同樣都個個神色嚴肅,儘量屏住呼吸,就可見戴弗斯的威勢。
“把第二軍團的指揮權暫時交付阿德里安克斯,你立刻去找斯泰西科達斯(出征部隊醫護營的主管,赫爾普斯的得力助手之一),把傷口包紮好後,自己到軍法官那裏接受處罰!”
戴弗斯話剛說完,德拉科斯連聲答是,如蒙大赦一般的轉身跑開。
“指揮官大人,其實……最後進攻的時候,士兵們已經非常疲憊,德拉科斯也是想用這種方法來鼓舞士兵們……”安東尼奧四小聲的替德拉克斯解釋了一句。
“阿爾西尼斯,你們都應該認識。第二次與克羅託內作戰勝利後,他是凱旋式上的旗手,現在是第二軍團的一名分隊長,非常有前途的一名年輕隊官!”戴弗斯長嘆了口氣:“我剛剛爲他向咯戎交了渡河錢……軍團長怎麼做,下級隊官們就怎麼學,我可不想再看到第二軍團的隊官位置上總是在出現空缺。這個一到戰鬥中就不要命的德拉科斯是得好好敲打敲打了!”
戴弗斯這樣說完,卡普斯、安東尼奧斯他們不好再說什麼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塞多魯姆
戴弗斯讓情緒平靜下來後,又問道:“卡普斯,晚上是第一軍團負責看管布魯提俘虜吧?”
“是的。”
“在保證不讓他們逃脫的情況下,儘量讓他們過得舒適一些。”
卡普斯猶豫了一下,說道:“我盡力去做。”
“你要知道,雖然之前他們是敵人,在這場會戰之後……嗯……可以肯定不久之後,布魯提人就會成爲自己人。爲了讓這個轉變過程更順利,不再增加仇恨,我們必須得做出努力。”戴弗斯耐心的向卡普斯他們作出解釋,戰爭從來都是政治的延續,戴弗斯所處的位置決定了他必須看得更遠、考慮得更全面。
在一旁的特里菲亞斯和戈爾基斯對視了一眼,戴奧尼亞聯盟的持續壯大對赫拉克利亞和卡斯特隆而言,應該是好事。
“過一會兒,我說不定會派一個人去幫你安撫這些布魯提俘虜。不過,我還不確定他是否願意幫這個忙?”戴弗斯摩挲着下巴,沉吟着說道。
卡普斯好奇戴弗斯所說的人是誰,但穩重的他沒有問。
“醫護營那裏情況怎麼樣?”戴弗斯又想起一個問題。
“傷員太多了!斯泰西科達斯他們忙得都沒有時間休息,現在是埃皮忒尼斯他們派輕步兵和自由民幫助醫護營抬送傷員……”安東尼奧斯憂心地說道。
“那就是說,那些布魯提傷兵沒人管?!”戴弗斯瞪大了眼睛,他立刻想到了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嗯……安東尼奧斯,你立刻去找斯泰西科達斯,就說是我的命令,他無論如何都要抽出一兩個醫生……同時讓第一軍團抽出一千步兵做輔助,先對布魯提的傷兵進行簡單的清創、包紮等外傷處理。”
“好的。”安東尼奧斯迅速轉身離去。
“還有……托爾米德,我馬上寫兩封信,你讓傳令兵帶着信,火速返回圖裏伊,交給赫爾普斯和梅爾西斯,我要他們儘可能的派出更多的醫生、護士,運送來更多的藥材、醫療用品和食物……”
等到將領們各自去完成分配下來的任務後,戴弗斯這纔有空單獨面對特里菲亞斯和戈爾基斯:“兩位大人,真是抱歉!沒想到這次戰鬥勝利之後,還會有這麼多的事情,讓你們久等了。”
“這沒有什麼。”特里菲亞斯認真的誇讚道:“倒是給了我一個機會,見識到了戴奧尼亞執政官過人的管理能力!而且我真沒想到,一場戰鬥下來會有這麼多的事務需要處理,對傷員的醫療、俘虜的處理、營地的修建、崗哨的安排……真的是學到了不少軍事知識。”
特里菲亞斯這些話發自肺腑,旁邊的戈爾基斯也有同感。確實,這個時代的希臘城邦發生戰鬥,大多是在聯盟領地附近,對後勤的要求並不高,因此也不太重視,只有像雅典、斯巴達、錫拉庫扎等強邦,因爲需要長時間對外作戰,纔會對軍隊後勤的要求高一些,但即使如此,還不時會出現士兵鬧餉缺糧的情況。戴弗斯自覺戴奧尼亞軍隊的後勤還比較粗疏,不夠完善,但在特里菲亞斯他們看來,已經是很複雜的佈置了。
因此,戴弗斯只是笑了笑,說道:“這一次會戰多虧了赫拉克利亞和卡斯特隆的全力支持!有了這場勝利,相信與布魯提的戰爭不久就會結束,到時候我們輜重營的書記官將會認真仔細的統計所獲得的戰利品,按比例分配給你們。”
卡斯特隆公已經與戴奧尼亞合作過兩三次了,戈爾基斯對戴奧尼亞的信用很放心。
赫拉克利亞較爲富有,特里菲亞斯對戰利品的興趣不大,當然能夠獲得也不枉公民們白來一趟,免得回去抱怨。他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戴弗斯大人,我也有一個請求。”
“你請說。”
“能不能讓戴奧尼亞的隊官用你們的戰鬥方式來幫助訓練赫拉克利亞的公民。”特里菲亞斯有些不好意思,又解釋道:“因爲在戰鬥的時候,我發現戴奧利亞的戰鬥方式與我們赫拉克利亞以及卡斯特隆都相差很大,這種戰鬥中的差異很影響各個部隊之間的配合,所以……”實際上,在這場戰鬥的最初,正是那3000名戴奧尼亞預備兵抵擋住了布魯提人的衝鋒,並在隨後的戰鬥中起到了右翼中流砥柱的作用。預備隊尚且如此,戴奧尼亞軍團的實力可想而知,這纔是讓特里菲亞斯下定決心、提出要求的原因。
戴弗斯表面詫異,心中大喜:終於有同盟城邦提出這樣的要求了!
他故作猶豫地問道:“赫拉克利亞的元老院同意這一做法嗎?”
“我會讓他們同意的!”特里菲亞斯堅定地說道。
“既然這樣,等與布魯提的戰爭結束,我會讓軍務官斐利修斯與你商議訓練的事宜。”戴弗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特里菲亞斯大人,但戴奧尼亞的軍事訓練可是很嚴格的,你可要事先讓赫拉克利亞的公民們做好準備。”
有赫拉克利亞做榜樣,戈爾基斯也不甘落後的向戴夫斯提出了同樣的要求。
送走特里菲亞斯和戈爾基斯之後,戴弗斯雖然感覺到很是疲倦,但他還不能歇息,因爲有一個人他必須要接見:“去把萊德斯抓到的那個布魯提的大人物帶過來吧。”
……
塞多魯姆後悔自己在出徵前沒有認真的向阿瑪拉女神祈禱,以至於在逃亡的途中不幸絆倒落馬,緊接着他的親衛隊又被蜂擁而至的潰兵們衝散,他好不容易從受傷的戰馬下掙扎起來,結果落在後面的他因爲不同於普通布魯提戰士的服飾,成爲追擊中的戴奧尼亞騎兵的目標。
成了俘虜之後,他沒有隱瞞,直接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現在,他被反綁雙手,被戴奧尼亞士兵押送着往前走,遠遠的就看見草坡上豎立着一杆金光閃閃的軍旗,上百名士兵整齊的分站兩列,軍旗下坐着一人,那應該就是戴奧尼亞的執政官戴弗斯吧。
塞多魯姆心裏想着,腳步不自覺的加快。
走到近前,兩人面對面相互打量着,塞多魯姆驚異戴弗斯的年輕,而戴弗斯則驚異塞多魯姆的蒼老,據他所知這位維格城的大首領還未滿50歲。
戴弗斯先開口說道:“給他鬆綁。”
塞多魯姆揉着被繩索勒紅的手腕,向前又走了一步。
戴弗斯坐着沒動。
塞多魯姆白眉一揚:“你不怕我襲擊你?”
戴弗斯微微一笑:“你會說希臘語,省了我去找翻譯的麻煩。我不希望仰視別人,因此你可以坐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有着令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塞多魯姆猶豫了一下,不情不願的坐下。
在戴弗斯身後的馬爾提烏斯這才略微鬆了口氣。
“回答你剛纔的問題。”戴弗斯不緊不慢地說道:“第一,我有勇猛的護衛,你很難成功;第二,就算你成功了,布魯提人的困境不但沒法解決,而且憤怒的戴奧尼亞士兵會給這片土地上的人帶來難以想象的懲罰!”
塞多魯姆哼了一聲:“難道戴奧尼亞人現在不是在侵佔我們的土地、屠殺我們的族民、搶劫我們的財物!如果我能將發動戰爭的首領痛揍一頓,至少也能讓布魯提人暫時高興一番!”
“布魯提人是受害者嗎?”戴弗斯義正詞嚴地說道:“不!幾十年來布魯提人從來沒有停止過對希臘城邦的襲擊和劫掠,被你們害得家破人亡的希臘家庭數不勝數!現在,我們希臘人終於來報仇了,你們反倒覺得委屈了,這真是一個笑話!”
“你們希臘人是外來者,侵佔了我們的土地。我們……我們當然要奪回它!”塞多魯姆不甘示弱的反駁。
“據我所知,你們布魯提人原本居住在意大利的中部,200多年前才遷移到這裏,趕走了這片土地原來的居民,定居下來,現在居然宣稱自己是意大利南部土地的主人,這是無知呢?還是狂妄?”戴弗斯冷笑道。
“你胡說!”塞多魯姆有些氣急敗壞地喊道。
“看來你是真不知道,幸好希臘人有文字、有記錄,幾百年在這裏發生的大事,圖裏伊的學者們都有收集其他城邦的記載。如果有一天你去圖裏伊城,可以看到有關布魯緹人的詳細歷史記載。”
對於布魯提人的事,戴弗斯還真向安西塔諾斯詳細請教過,所以塞多魯姆見戴弗斯一臉的認真,似乎有點泄氣,乾脆地說道:“你準備怎麼處置我們?”
“你是指俘虜的布魯提人,還是你們所謂的布魯提聯盟?”
“當然是不幸被俘虜的我們。”塞多魯姆不甘示弱地說道:“雖然我們打了敗仗,但是隻要皮安倫他們全力守城,你們的士兵再多,也很難攻破堅固的科森扎大城,最終只能糧盡退兵。”
“你放心,我們會很輕鬆地攻破科森扎城!”戴弗斯自信地說道。
第一百二十七章 說服
他伸出手掌,止住想要再說話的塞多魯姆:“這次會戰,布魯提人死傷5000人,在比西尼亞戰士的幫助下,我們已經確認其中大部分爲科森扎人。同時還俘虜了5000多人中,也大多數爲科森扎人。”會戰時,皮安倫將主力科森扎戰士佈置在中路和右翼,戴奧尼亞反擊的重心也在敵人的右翼和中路,所以纔會導致這樣的結果。
“其他的死傷和俘虜也都是維格人和安巴利亞人。也就是說,布魯提聯盟用於維護你們的統治、壓服其他小部落的重要力量已經大大的削弱。據我所知,科森扎人強行將很多小部落安置在科森扎的外城,只要我讓比西尼亞人向這些部落作出承諾,給予他們自由以及更多的好處。你說說看,這些部落會不會趁機起來反抗,幫助我們攻佔科森扎?!”
戴弗斯說到這裏,塞多魯姆渾身一震,低首不語:兩天前,科森扎纔剛發生一起暴亂,這位戴奧尼亞執政官的話,真可能成爲事實!
“此外,我率軍到達科森扎後,不會馬上攻城!我聽說安巴利亞城極其簡陋,我只需派出三四千人,說不定就能輕鬆拿下。還有維格城——”戴弗斯提及“維格”一詞,塞多魯姆又是一震。
“你從那裏帶走了多少戰士?你覺得我派出一萬士兵前往維格,又有拉俄斯的協助,能不能攻下維哥城?”
塞多魯姆攥緊雙拳,咬着牙,表情痛苦,還是一句話不說。
“等到拿下安巴利亞和維格之後,在總攻科森扎。哦,對了,你一定很奇怪,爲什麼我不去攻打克納佩提亞?”
戴弗斯停頓一下,接着說道:“因爲克納佩提亞很快就會被戴奧尼亞第四軍團攻佔,你不相信?我想克納佩提亞一定向科森扎請求過援軍,因爲克納佩提亞的石質城牆無法抵擋我們的弩炮和攻城塔。”
“弩炮?”塞多魯姆終於疑惑的抬起頭。
戴弗斯很大方的向他簡要的介紹了戴奧尼亞新研製的這種攻城器械。
塞多魯姆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在他的記憶中皮安倫沒有向他主動說過克納佩提亞的事,但是科森扎向克納佩提亞派了兩千援軍的事他是知道的,他還就此向皮安倫提出過異議,但皮安倫卻強硬的做出了決定,這完全不像他以往的做事風格……根據種種跡象,他覺得戴弗斯所說的話極有可能是真的,皮安倫早就知道克納佩提亞守不住,又怕布魯提的族民恐慌,才選擇了隱瞞,決定孤注一擲的進行會戰。
塞多魯姆心底一片冰涼,哆哆嗦嗦地擠出一句:“戴奧尼亞是想把布魯提人都殺光嗎?”
“殺光?不,我們戴奧尼亞人沒有那麼殘酷。”戴弗斯認真地說道:“在我眼裏,布魯提人、盧卡尼亞人和希臘人並沒有什麼不同。”
塞多魯姆難以置信地瞪視他。
“你或許會問,既然是這樣,爲什麼要進攻布魯提?”戴弗斯嘆了口氣,右手扯起一根雜草,在手指上繞了繞:“一百年來,布魯提人與希臘人互相視對方爲仇敵,殺來殺去,永無休止。而如果布魯提部落聯盟成立,和希臘人的衝突只會加劇。戴奧尼亞迫不得已搶先進攻,並非想要消滅布魯提人,而是希望能將布魯提人納入到戴奧尼亞聯盟中,能夠成爲聯盟中的一部分。地中海足夠的大,有足夠的地方容納我們希臘人、布魯提人去探索、種植、放牧……有何必爲了這麼一丁點兒貧瘠的土地而陷入死鬥呢!……”
塞多魯姆沉默了良久,試探性的低聲說道:“你是想讓布魯提的各部落成爲戴奧尼亞的同盟?”
“戴奧尼亞花費巨大代價,付出這麼多公民的生命,僅僅是爲了讓布魯提人成爲同盟?!”戴弗斯臉色一變,聲音陡然加重:“戴奧尼亞民衆不會同意,元老院也不會同意!”
“難道……讓我們向尼烏圖姆的盧卡尼亞人一樣……”塞多魯姆苦澀地說道,維格城距尼烏圖姆不遠,他對那裏的情況還是有所瞭解的。
“布魯提併入戴奧尼亞,布魯提人成爲戴奧尼亞公民,各部落首領仍然掌管各自部落民衆,但維格、科森扎、克納佩提亞、安巴利亞等城鎮的管理者由戴奧尼亞元老院指派……比西尼亞已經同意加入戴奧尼亞聯盟,而且巴幾里皮和布里姆還將成爲戴奧尼亞元老院成員,你可以去向布里姆做進一步的瞭解。”
戴弗斯的話讓塞多魯姆的心裏有了一絲動搖,但他還有些不甘心的問:“難道就不能讓我們……自己管理我們自己的城鎮?布魯提人並不習慣讓外族人來指揮,恐怕會出亂子……”
戴弗斯言語堅定:“所有戴奧尼亞的領地都要受元老院的統一治理,這一點絕不會改變!但是如果你加入了元老院,有一天你也會被元老院推選爲科森扎的行政長官,甚至可能成爲整個布魯提地區的行政長官……”
戴弗斯畫了一個大餅,多少讓塞多魯姆的抗拒又少了一些,他沉思了一會兒,無奈的推脫道:“……我只是維格城的大首領。”
“沒有關係,你只需決定維格城的歸屬問題。”戴弗斯見他依舊低着頭,猶豫不決,又說道:“你下去再好好想想,不用着急着作出決定。”
塞多魯姆慌忙的應了聲,心神不屬的準備離去。
“請等一下,還有一件事請你幫忙。”
戴弗斯的話讓塞多魯姆心裏一慌,踉蹌幾步,險些摔倒。
“請你去安撫一下那些被俘虜的布魯提戰士,告訴他們,只要他們按照我們的要求去做,戴奧尼亞的士兵絕不會傷害他們,過段時間他們就可以平安回家了。可如果他們聚衆生亂,企圖逃跑,我們的士兵就絕不會手軟!而且,等將來布魯提歸屬戴奧尼亞之後,他們的家眷也會受到懲罰!”戴弗斯語氣嚴厲。
“……我會去跟他們說。”塞多魯姆神色憂鬱,臉上的皺紋更加深了,在和戴弗斯的談話之後,他彷彿又老了幾歲。
看着步履不穩的塞多魯姆被士兵押送着離開,馬爾提烏斯難得的問了一句:“大人,這個老頭會投降嗎?”
戴弗斯一笑:“剛纔他答應我的要求就是一個好的開始。不過,他要是不能抓緊時間,到時候我們也不需要了。”
……
克納佩提亞攻城戰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城牆經過弩炮連日的攻擊已經變得殘破不堪,壕溝也多處被填平,守城的戰士被弩炮和攻城塔頂的弓箭手的遠程攻擊,傷亡不小。
而第三軍團也付出了一定的代價。弩炮因爲長時間的磨損,損壞了五架,工程塔也因爲布魯提人用火攻,焚燬了兩座,士兵也死傷400多人,以弓箭手居多。但希洛斯仍然每天保持着對克納佩提亞高強度的進攻壓力,他始終記得在戴弗斯給他親自下達命令時說過,‘現在在地中海,無論是希臘城邦還是別的國家,攻城都是一個巨大的難題,我希望你去克納佩提亞之後,不要畏懼困難和士兵的傷亡數字,一定要攻下那種石城,爲戴奧尼亞總結出一套攻城的經驗。’
清晨,第四軍團和特里納的士兵列陣在克拉佩提亞城南兩百米外,在龐大的軍陣前方是五架弩炮和三座攻城塔依次排開(製作弩炮的要求很高,其關鍵部件非常精細,尤其是彈簧組,數學研究院花費了大量時間和金錢才造出了十架,不是工程師們三五天就能修好的。但是,攻城塔雖然大,只要有足夠人手,製作起來並不複雜)。
已經身心俱疲的克納佩提亞戰士在城頭從未看到過城下有如此多的敵人,不禁暗暗膽寒。
一直在空中盤旋、尋找腐屍的烏鴉似乎也感覺到了危險,“嘎嘎”的叫着飛遠。
“軍團長,已經全部準備完畢!”希洛斯聽到手下的報告,立即說道:“弩炮!”
“弩炮準備!”隊官下達命令。
輪軸轉動,弓弦拉開,石彈放入滑槽,設定角度、射程……
“放!”
五顆實彈帶着強勁的風聲,飛射而出,集中轟擊在最殘破的那一段城牆上,拉開了攻城的序幕。
接着第二輪、第三輪……連續不斷的轟擊,使得城牆的裂縫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經過連夜搶修的城牆終於不堪重負,一塊一塊的石壁往下掉……最終在“嘩啦啦”的轟鳴中,整段的石牆向下塌陷,瞬間騰起一團塵霧。
戴奧尼亞士兵歡聲雷動,克納佩提亞戰士則唉聲嘆氣、面如土色。
“進攻!”士兵們士氣高漲之時,希洛斯及時的下達命令。
立刻軍號長鳴、戰旗揮動、戰鼓擂響,士兵們齊聲吶喊,在隊官們的帶領下,扛着雲梯,以小隊爲一個個攻城梯隊,以鬆散的隊列前進。巨大的攻城塔也在幾十名勞力的全力推動下,順着平整的堤道隆隆駛向城垣。
第一百二十八章 赫格西圖斯
望着如潮水般湧來的敵人,潘蓋魯神情嚴峻,周圍士兵臉上畏懼的表情讓他擔憂,他猛然抽出佩劍,大聲高呼:“克納佩提亞的勇士們,你們已經成功的阻擋了強大的敵人近一個月的時間,現在最大的考驗到了。想想你們的父母、妻子、還有孩子,他們就在我們的後面,需要我們的保護。拿出你們的勇氣,在布魯圖斯的庇佑下,一定能擊退這些膽小的敵人!我們布魯提的勇士絕不做奴隸!”
“大首領說的對!我們不能敗,我們絕不能做奴隸!”
“我們和希臘人拼了!!”
克納佩提亞戰士在潘蓋魯的鼓舞下提振起士氣,開始對逼近壕溝的敵人拉動了弓弦……
……
克羅託內百人議事會成員迪奧利達斯作爲克羅託內的代表,帶着數噸穀物和幾十頭羊來到特里納,以南意同盟的名義慰問戴奧尼亞第四軍團,主要是觀察戴奧尼亞對布魯提戰爭的進展如何,正好親眼目睹了這一場攻城戰。
後來,他回到克羅託內,一臉驚異的向議事會描述了當日的情形:“……戴奧尼亞人發明了一種可怕的攻城武器,他們把它叫做弩炮,它像弓箭一樣,可以將十幾斤重的石彈射出幾百米遠,能夠較準確的擊中城牆。克納佩提亞的石牆在這種新的攻城器械的連續轟擊幾天之後,出現了一個大豁口。
戴奧尼亞人還製造了一種叫攻城塔的東西,它就像一個可以移動的木製塔樓,比克納佩提亞的城牆還高,當戴奧尼亞人推動它向克納佩提亞城逼近時,塔頂的弓箭手一直在向城牆上的敵人射箭。等到靠近城牆時,攻城塔上立刻放下了一塊厚重的吊橋,搭在城頭上,戴奧尼亞士兵就通過攻城塔的吊橋衝上了克拉佩提亞城頭。
戴奧尼亞人不光只是使用弩炮和攻城塔,他們也像我們一樣大量的使用雲梯攀爬城牆。我看到他們每一個士兵都搶着進攻,很少因爲隊友摔下城來而退縮,他們的勇氣並不比我們克羅託內的公民少。但是克納佩提亞戰士卻沒有以往面對我們時那麼兇狠。可能是他們的數量太少,也可能他們被戴奧尼亞可怕的攻城器械嚇住了……總之,戰鬥只持續到下午,戴奧尼亞的第四軍圖就攻進了克納佩提亞城,克納佩提亞的大首領潘蓋魯也戰死了……”
迪奧利達斯說完,議事會一片沉寂。
前不久剛收到戴奧尼亞攻克比西尼亞城的消息,現在克納佩提亞城又被攻破……什麼時候令克羅託內頭疼的布魯提人變得如此孱弱了?!還是戴奧尼亞的軍隊變得更加強大,不是克羅託內公民兵所能比擬的?!克羅託內人一片茫然:原本看到戰爭爆發,希望戴奧尼亞能在布魯提人面前摔個大跟斗,好讓克羅託內佔些便宜。但現在看來,這不過是克羅託內的美好幻想,戴奧尼亞所表現出的實力讓在座的人們感到膽寒。
“這是好事啊!”將軍西斯普羅提斯站起來,大聲地說道:“百年來一直困擾克羅託內民衆和其他城邦的夢魘終於有希望被結束了!克羅託內民衆知道了,一定會非常高興!”
西斯普羅提斯的話讓還抱着其他心思的人意識到:即使他們想扯戴奧尼亞的後腿,但他們的建議恐怕也無法通過公民大會。
這時,首席將軍呂西阿斯起身說道:“作爲南意同盟中的一員,我們應該爲戴奧尼亞的勝利感到高興!雖然戴奧尼亞並沒有邀請克羅託內參戰,但同在南意同盟,克羅託內應該聯合其他盟邦向戴奧尼亞饋贈足夠的軍需物資,以表示我們對戴奧尼亞的支持!”
……
就在第四軍團大舉攻城的當天,戴弗斯率領的軍隊依舊停留在普那特河岸的營地裏。
士兵們忙着將傷病員送回比西尼亞城,輜重營則將圖裏伊輸送到比西尼亞城的軍糧運回到營地。
戴弗斯正在軍帳內目不轉睛的盯着布魯提山區的地圖,思索着接下來的行動。
這時,托爾米德進來:“大人,營地外來了不少布魯提人,爲首的一個叫赫格西圖斯的人要求見你。”
戴弗斯心中一動,馬上說道:“快讓他進來!”
原來科森扎之前的那次暴亂,就是赫格西圖斯煽動的,隨着皮阿倫攻打要塞的大軍回返,自知不敵的這些叛亂部落倉皇逃出了科森扎城。當時皮安倫正忙於對付戴奧尼亞的大軍,沒有精力來進剿他們,但這些部落攜家帶口、所帶糧食並不多,鑽進山嶺,喫了不少苦頭不說,兩天多時間裏糧食已快消耗殆盡。
於是,這些部落開始向赫格西圖斯抱怨,看向他的目光也越發不善。
恰在此時,出外打探消息的族人帶回一個驚人的消息:布魯提聯盟與戴奧尼亞在普那特河畔發生大戰,結果布魯提大敗,皮安倫從科森扎城出發時帶領的龐大軍隊,逃回來時卻所剩無幾。
這則消息立刻讓這些部落改變了對赫格西圖斯的態度。
赫格西圖斯則當機立斷,帶領這些部落來找戴奧尼亞軍隊尋求庇護。
對於一下子又增加兩千多張消耗軍糧的嘴,戴弗斯並不是太在意,他感興趣的是赫格西圖斯,這本是他靈機一動,使用的一招閒棋,沒想到赫格西圖斯所交的第一份答卷,就超出了他的期待。
他看着這位長着希臘人相貌、卻有着異於希臘人的身高體格、一頭雜亂長髮的漢子,好奇地問道:“你是如何說服他們的?”
“執政官大人。”赫格西圖斯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他詳細的解釋道:“在布魯提部落聯盟成立之前,以皮阿倫爲首的科森扎大部落就在不斷強行吞併周圍的弱小部落。自從布魯提聯盟成立之後,爲了不引起維格、比西尼亞等大首領的反感,皮安倫提議由這個聯盟建立了一個‘首領聯合會’的組織,將所有自願或者被迫歸順的部落首領聚集在其中,說是統一由他們來管理和決定聯盟事務,事實上這些部落首領根本沒有任何權力,聯盟事務都是由幾位大首領和大祭司組成的聯盟長老會決定(即七人長老議事會)。而這些部落的族民完全被拆散,被迫形成一戶戶家庭,直接由聯盟管理,當然每年也直接向聯盟繳稅。
部落首領們失去一切權利,當然不會甘心,而部落裏的戰士們也很不習慣。大人,你應該知道,這些土著人的每一個部落基本都是同一個血脈、幾百年來繁衍而成的,他們都是有血脈親緣關係的,平時有什麼困難都會互相幫助,現在突然脫離部落的依靠,要獨立生活,不少戰士的生活比以前還不如。而且在科森扎城內,他們又容易受到大部落戰士的欺辱。因此,不管是首領還是戰士,心裏當然都會有不滿……”
戴弗斯認真的傾聽者,不時點點頭。他感覺:事實上,布魯提部落聯盟的這一套措施比當初盧卡利亞部落聯盟的體制還要更進一步,是準備徹底瓦解舊的部落體系,將權力高度集中到聯盟高層。如果真讓他們做成了,那將會是戴奧尼亞的一大勁敵。
“大人,您爲了維護西魯部落,不惜與布魯提部落聯盟開戰!”赫格西圖斯小小的奉承了戴弗斯一句,接着說道:“布魯提聯盟爲了應戰,不得不暫停對後來投降的這幾個部落的處置,所以我潛入科森扎後,就對他們說,‘戴奧尼亞將擊敗布魯提聯盟,重新恢復你們部落的權利和自由!’”說到這裏,赫格西圖斯小心的看了戴弗斯一眼,有點擔心自己的自作主張會遭到戴弗斯的批評。
“你做的沒錯!”戴弗斯誇獎道。從他的內心深處,也希望能與布魯提聯盟一樣,收繳各個部落的權力,將所有的布魯提人都直接歸於戴奧尼亞的統治之下,但是理智的他深知這樣蠻幹的結果只能激化希臘人與布魯提人的衝突,破壞這個地區的穩定,對戴奧尼亞來說得不償失。布魯提聯盟作爲同一個種族的組織,又具有遠超其他部落的強大實力,尚且讓這些小部落陽奉陰違,甚至暴亂。由一向與布魯提人有仇怨的希臘人來推行這一集權措施,只怕更不會有好結果,所以在征服布魯提之後,戴弗斯仍然決定要執行和在盧卡尼亞一樣的策略,即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表面上承諾部落的特權,暗地通過軍隊和文化向布魯提戰士們施加潛移默化的影響,最終使其脫離部落的掌控。
“這些部落最初對我的提議有些動心,但猶豫不決,直到大人的軍隊忽然攻佔了比西尼亞城,震動了整個科森扎,才使他們下定了決心!”赫格西圖斯激動地說道:“如今大人的軍隊再次重創布魯提大軍,我想這個勝利將對科森扎城內的局勢產生巨大的影響!”
第一百二十九章 會戰後的影響
“你是說科森扎有可能還會再次發生暴亂?”戴弗斯立刻問道。
“這個……不好說。”赫格西圖斯思索之後,慎重地說道:“我聽說皮阿倫爲了防止這些部落首領留在城裏,對聯盟不利,特地讓他們率領以前的族人一起出徵。今天我帶領之前反叛的部落來這裏時,還沒有聽到科森札城內發生什麼異常。”
戴弗斯沉吟了片刻,說道:“赫格西圖斯,非常感謝你對戴奧尼亞所做的這一切!下一次我再向你請教有關布魯提地區的情況。別讓這些部落的首領在營門外久等,你把他們都帶進來吧。”
赫格西圖斯動情地說道:“執政官大人,沒有你和戴奧尼亞的庇護,我和我的族人不但沒法報仇,而且早就餓死在山嶺裏了,我們願意爲戴奧尼亞做任何事!”
戴弗斯動容的點點頭,回身說道:“馬爾提烏斯,你跟他去接那些部落首領進來。另外——”戴弗斯低聲對他說道:“一定要帶這些人從維格城那個大首領能看見的地方經過。”
……
塞多魯姆意外的在戴奧尼亞軍營看到本應在科森扎城的部落首領出現在這裏,心中的震驚可想而知。
而戴弗斯則熱情的接見了這些忐忑不安的布魯提首領,並且向他們鄭重作出承諾:只要他們加入戴奧尼亞,戴奧尼亞不但不會干涉他們對自己部落的管理,而且會優先讓他們選擇好的聚居地和牧場。
甚至,戴弗斯還打開戴奧尼亞的地圖,向他們表示:他們不但可以在布魯提地區做選擇,而且還可以選擇戴奧尼亞聯盟其他空餘的土地。
衆首領喫了一顆定心丸,高高興興的在戴奧尼亞軍營旁搭起了帳篷,準備幫助戴奧尼亞推翻欺壓他們的布魯提部落聯盟,才能儘快獲得戴奧尼亞所承諾的土地。
戴弗斯送走他們,又有了新的主意,他叫來卡普斯,讓他將5000多俘虜按照各自的部落歸屬,劃分成一個個200人的連隊,有俘虜們自己推選出連隊長、副官……等等,並且吩咐卡普斯在保證俘虜們不逃跑、不反抗的情況下,儘量給予這些新當選的連隊長們在其管轄的俘虜中樹立威望,比如:讓其擁有分發食物的權利,分配勞動的權利,懲罰下屬的權利……
在戴弗斯的規劃裏:將來的戴奧尼亞城邦聯盟,圖裏伊將會是其中心,距離圖裏伊很近的布魯提地區就應該成爲戴奧尼亞的一個核心區域。但是,戴弗斯很清楚,現在的布魯提人和盧卡尼亞人最大的區別在於,在戴奧尼亞領地內的盧卡尼亞地區裏並沒有大的部落,而按現在的局勢發展下去,征服布魯提時很可能有好幾個布魯提大部落存在,他們將是未來戴奧尼亞統治布魯提的不穩定因素,也會增加布魯提地區的治理難度。
戴弗斯對其的主要策略就是:肢解它,使其大而化小。這5000多俘虜的做法就是預做準備……
……
就在戴弗斯已經開始爲征服布魯提地區未雨綢繆之時,科森扎城內卻並非赫格西圖斯所說的沒有異樣,而是波詭雲譎……
卡杜爾克,科森扎的首領,其部落實力原本與佩塔魯的部落相差無幾。但自從佩塔魯成爲皮安倫的女婿之後,情況發生了變化。在收編、吞併小部落的過程中,得到皮阿倫支持的佩塔魯部落獲得諸多好處,其部落實力迅速膨脹,不但迅速成爲科森扎、甚至全布魯提地區第二大部落,而且佩塔魯還在皮安倫的提攜下進入了新建立的布魯提部落聯盟最高權力機構——七人長老會。
對此,卡都爾克對皮阿倫的不公感到憤怒不滿,但皮阿倫和佩塔魯部落的強大,又讓他不得不強裝笑臉,乖乖聽話。就拿這一次來說,皮安倫率領布魯提歷史上數量最多的龐大軍隊前去與戴奧尼亞人決戰,卻讓他留下鎮守科森扎城,他也只能無奈接受。
即使成爲科森扎城的臨時主人,卡都爾克也沒有絕對權力,因爲他知道那位被他暗地嘲諷爲‘皮阿倫之狗’的大祭師菲羅塔魯,在緊盯着他。一旦他有所異動,菲羅塔魯一個命令,就可以讓他麾下的兩千名戰士中的一半不聽從他的指揮,當然另一半是他的族人。
大軍出動,科森扎城空了大半,事務自然也大大減少,卡都爾克無聊的在內城的聯盟議事大廳裏呆了大半天,直到衛兵來報:布魯提聯盟戰敗,潰兵正在陸續進城。
雖然在出徵前衆人討論過戰敗的可能性,卡都爾克聽到消息後,還是感到了極大的震驚。
他迅速趕到外城的東門,眼前的景象讓他難以置信:城門外擠滿了衣衫不整、疲憊不堪的敗兵,他們沒有了頭盔,丟掉了皮盾、長矛,有的甚至裸着身體,一身泥濘,一邊倉皇回顧,一邊爭搶着進城,一有風吹草動,他們就驚慌失措,發生瘋狂的推搡、擠壓,甚至一些人被擠下了護城壕,慘叫聲連連;而一旦他們進城之後,立刻往地上一躺,很快就呼呼大睡……
卡都爾克也算是久歷戰場,喫過一些敗仗,可從未見過這樣的慘象,不禁暗暗心驚,立刻調集隊伍到城門處維護秩序,救助傷兵……
沒多久,他看到了皮安倫。這位科森扎的大首領不復出征時的意氣風發,雙目無神,表情呆滯,雙手緊抱着馬脖。那戰馬顯然體力已經耗到極致,一點一點的向前挪動,每邁一步都非常困難,忽然間就四蹄跪倒,將淬不及防的皮安倫摔倒在地上……
隨行的護衛急忙上去攙扶。在馬背上顛簸了一個多小時的皮阿倫同樣是身心俱疲、手腳無力,在護衛的攙扶下才勉強站立,見到卡杜爾克,有心無力的說了一聲:“……小心……小心敵人……敵人的突襲……”然後被護衛們抬進了城。
見到皮阿倫如此狼狽的模樣,在卡杜爾克緊張不安的心裏莫名的多了幾分幸災樂禍的歡悅心情,而這種心情在見到佩塔魯之後更是達到了頂峯。
比皮安倫年輕20歲的佩塔魯在體力上比他的岳父好很多,但是在精神上,顯然戴奧尼亞騎兵的兇狠追擊嚇壞了他,以至於他進城時神智失常,當着衆多的潰兵失控的大喊大叫:“敵人會追來的!敵人會追來的!快關城門!快關城門!……”險些釀成一場大的混亂。
卡都爾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場面恢復了秩序,心底大罵佩塔魯是蠢貨的同時,也對還未見面的戴奧尼亞人心有畏懼。
這一晚,卡都爾克始終保持着高度的戒備。
敗兵陸陸續續的逃回城裏,得知噩耗的科森扎民衆徹夜哭泣,整個科森扎城整晚都不安寧……
到了第二天清早,還有不少潰兵逃回城裏。
在內城的議事大廳,已經恢復了精力、並且暫時從昨日慘敗的陰影中走出來的皮安倫此刻神情凝重。
到現在爲止,逃回來的屬於他和佩塔魯部落的戰士才兩千多人,安巴利亞戰士700多人,維格戰士約一千人,而回來最多的是其他小部落戰士,共有4000多人。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作爲布魯提第一和第二大部落,約有8000人不是被殺,就是被戴奧尼亞俘虜!這麼龐大的數字不但讓他和佩塔魯感到無比痛心,同時也使其麾下族民找到了攻訐他們的理由,威脅到其在部落中的統治。
更重要的是,布魯提部落聯盟很可能面臨解體,因爲失去力量的皮安倫也就失去了在聯盟中的影響力和號召力。就在剛纔,安巴利亞的大首領伯迦姆就拒絕了皮安倫的再三挽留,帶領其剩餘的族人離開科森扎。
儘管皮安倫說的有理:“安巴利亞城池簡陋,無法抵禦戴奧尼亞人的進攻,不如將安巴利亞人都暫時遷來科森扎,並肩作戰……”
但是,伯迦姆悲壯的回答:“安巴利亞人世世代代生活在安巴利亞,不會丟棄自己的土地,哪怕是死,也要將鮮血灑在那裏!”
安巴利亞人的離開影響到了失去大首領的維格戰士,他們吵嚷着也要回家,皮安倫好不容易纔說服他們留下,並承諾:盡全力救出塞多魯姆。
維格戰士的問題還只是小問題,最大的問題就是皮安倫昨夜回到科森扎之後,由於精神和體力的雙重打擊,很快就睡着了,使他居然忘了針對那些出征的其他部落首領進行專門的部署和安排。
結果,這些部落首領逃回科森扎後,沒有回自己內城的住所,而是躲在了外城的原部落的聚居地裏。
一個晚上過去,皮安倫才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大錯誤,急忙派手下帶着一隊戰士前去催促他們返回。
但是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戰士們被趕了出來,鼻青臉腫的向他彙報:“大首領,塔格利首領他們拒絕回內城,還威脅說要帶領自己的部落離開科森扎!”
第一百三十章 勝利在望
“這些傢伙好大的膽子,他們想暴亂嗎?!”佩塔魯經過一夜的休息,已經恢復了精神,他憤怒的向皮安倫請命:“大首領,我帶一千戰士先去把他們押回來!”
皮安倫緊皺的額頭形成一道道深深的溝壑,他搖搖頭,鬆開緊握的拳頭,轉身看向大祭司菲羅塔魯,沉聲說道:“大祭司,還得請你去一趟……問問他們到底有什麼要求,儘量穩住他們。”
“大首領!”佩塔魯急忙喊道:“千萬不能對這些傢伙軟弱!否則……否則他們就會脫離我們的掌控,甚至可能……威脅到科森扎城的安全!”
因爲議事大廳裏就只有皮安倫、佩塔魯、菲羅塔魯三人,因此皮安倫說話也就沒有了什麼禁忌,他一臉濃濃的憂愁,注視着二人,重重的嘆了口氣:“這一場會戰的失敗全都是我的責任!我……我不該抱着僥倖的心態與戴奧尼亞人進行會戰,原本以爲就算勝不了,以我們對地形的熟悉,戰士們比希臘人更輕便的裝備,也可以較輕鬆的脫離戰場,再回到城裏,全力防禦敵人攻城就是了……唉……沒想到……沒想到一場會戰讓我們的損失如此之大!戴奧尼亞與克羅託內等其他希臘城邦真的是大不一樣!我對不起族人們啊!……”
“大首領,這不是你一個人的錯,與戴奧尼亞進行決戰,是長老會集體的決定。”佩塔魯安慰着自己的岳父,他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不如……我們跟戴奧尼亞求和?”
這話一出,皮安倫、菲羅塔魯都是一愣。
“在這樣的情況下,戴奧尼亞會同意和我們停戰?”菲羅塔魯對此表示懷疑。
“不!可以試一試!”皮安倫眼神一亮,從佩塔羅的話中得到啓發,他想得更多:“佩塔魯,你派使者去戴奧尼亞營地,跟他們的那位執政官說,‘科森扎願意成爲戴奧尼亞的同盟,就像拉俄斯一樣。’如果求和能成,科森扎暫時成爲戴奧尼亞的附屬,就能讓被俘虜的戰士們返回,還有時間慢慢恢復我們的力量。如果不能,也要耐心的和他們談判。據我瞭解,戴奧尼亞的那位執政官並不是一個非常暴虐的人,所以他饒恕過卡斯特隆、克羅託內,那麼爲什麼就不能放鬆套緊科森扎脖頸的繩索呢!至少讓我們能贏得一些時間,解決外城的那些人,現在的科森扎城再也經不起一場暴亂了!”
……
科森扎的使者趕到戴奧尼亞營地,戴弗斯在聽說他的來意後,當即指出:科森扎只能完全併入戴奧尼亞聯盟,沒有其他路可走!
他斷然拒絕使者要求再細談的要求,在掌握了絕對優勢的情況下,他又怎會給科森扎喘息的機會。
會戰之後第三天,戴奧尼亞全軍拔營西進。騎兵撒出去六七里之遠,偵查四周動靜;第一軍團作爲前鋒,披堅執銳;第二軍團在隊伍中部的兩側,護翼着中間的輜重營、醫護營、工程營……而半飽半餓的布魯提俘虜們則在戴奧尼亞士兵的監督下,揹負物資,推動馱車,照看牲畜;軍團預備隊及盟軍擔任後衛……
整個行軍隊伍浩浩蕩蕩,即使在遼闊無垠的高原上,仍然是一眼望不到頭。
三個小時之後,戴弗斯看到了側前方矗立着的那座大城——科森扎。
這時,騎兵大隊長萊德斯興沖沖的從隊伍前方快馬趕來:“指揮官大人,第四軍團正向我們趕來!”
“那真是太好了!”戴弗斯大喜,興奮的一夾馬腹,戰馬揚開四蹄,朝前奔去。護衛隊緊緊追隨,緊接着騎兵們又聚攏在四周,防止意外。
得到消息的第四軍團長希洛斯也從南面策馬趕來,見到戴弗斯,他立刻勒住戰馬,行軍禮:“指揮官大人,第四軍團攻佔克納佩提亞,奉命趕到!”
“辛苦了!”戴弗斯鄭重的回禮,眼前的希洛斯也不是在波斯初見時那位平凡普通的僱傭兵,長時間的統兵和處理政務使他多了些威嚴,而少了幾分謙卑,他已經是一位合格的戴奧尼亞軍團長了。
“大人,我來晚了,克納佩提亞城的防禦很頑強,不但長時間拖住了我們第四軍團,還讓我們付出了700多兄弟的生命!”希洛斯神色略顯悲慼,他骨子裏的溫和還是沒有多大的改變。
“第四軍團之所以這麼晚才攻下克納佩提亞,我的戰略計劃是主要原因,怪不到你頭上。士兵們的犧牲是值得的,因爲你們真正的從正面強攻下了一座防禦完備的城池,這將是戴奧尼亞軍事上最寶貴的財富!”戴弗斯激勵他說:“而且,第四軍團來得也正是時候!”
說完,他意氣風發地朝前一指:“走,帶我去看看第四軍團的勇士們!”
戴弗斯、希洛斯率先向前馳騁,後面緊隨兩百名系着紅色披風的護衛隊(包括比西尼亞的一百名戰士)。
羅多姆一手抓着繮繩,一手高舉馬爾提烏斯交給他的那面榮耀的軍旗,緊跟在戴弗斯馬後,從第四軍團行軍縱隊的旁側馳過。
就見正在前方的戴奧尼亞第四軍團士兵們停下了腳步,停止了交談,眼光灼熱的望向他們的最高指揮官。而戴弗斯此刻神情肅穆,將右臂高舉過頭頂,向前伸直,作致敬禮。
頓時,士兵們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戴奧尼亞萬勝!!!”
“戴弗斯萬勝!!!”
……
此情此景讓羅多姆熱血沸騰的同時,也讓他羨慕不已,他深深感到:以往困在山坳裏默默無聞的度日,實在太無趣了!男子漢就該像指揮官一樣馳騁沙場!
“聽,那是第四軍團的新兵們在瞎叫。聽說他們是從特里納那邊過來的,看來他們已經攻佔了克納佩提亞,難怪這麼有精神。要不是我們擊敗了布魯提的主力,他們怎麼可能這麼輕鬆的破城!這些小傢伙還差得遠呢!這幾天,得讓他們知道戴奧尼亞軍隊中,還是第一軍團的我們最厲害!……”第一軍團的士兵們以老兵的姿態睥睨着第四軍團的歡呼。
而在城頭上,布魯提戰士們在心驚膽戰的看着城外的這一幕場景:從東北而來的“長龍”與從西南而來的“長龍”匯聚在一起,發出震天的歡呼,氣勢是如此的雄壯!
皮安倫面色沉凝,昨天他就收到了“克納佩提亞陷落”的消息,還特地進行了封鎖,沒想到戴奧尼亞人居然在城外搞了這麼一出,看看戰士們的表情,他就知道這對他們的打擊有多大。
偏偏這時,身後傳來塔格利的聲音:“戴奧尼亞人的實力如此強大,我們的人數太少啦!科森扎城又太大,根本不可能做到全面的防禦,還不如投降的好!”
佩塔魯一聽,頓時面色鐵青,恨不能狠揍那個老傢伙一頓,但他還是忍住了。昨天,在大祭司菲羅塔魯的斡旋之下,皮安倫、他與塔格利他們達成了和解:布魯提部落聯盟歸還塔格利他們這些部落首領的原部落族民,不得再剝奪和干涉他們的權利,而他們最終也同意與皮安倫一起在科森扎城抗擊戴奧尼亞人。
只有一個問題還在爭論不休,塔格利他們要求:廢除長老會,將處置聯盟事務的權力下放給部落首領聯合會。
對皮安倫來說,同意了他們的這個要求就意味着他一直致力追求的權力高度集中的布魯提部落聯盟就會變成了一個鬆散的部落聯合體,這是他所無法容忍的,因此他以“伯迦姆不在,塞多魯姆失蹤”爲由,將這個重要的問題延後,這引起其他部落首領的不滿,現在雙方是面和心不和。
面對戴奧尼亞大軍壓城,科森扎城內又是這樣一種狀況,如何抵擋敵人的進攻?皮安倫也是憂心如焚。
幸虧,戴弗斯沒有下令攻城,而是開始修築營地,仗着3萬兵力的絕對優勢,他直接下令在距離城池一里外就開始建造,準備圍困科森扎。
俘虜們被押着去挖壕溝,第一、第二、第四軍團、軍團預備隊、盟邦軍隊……戴弗斯有足夠的勞力建造龐大的軍營,也有足夠的人手保持警戒。
就在戴弗斯策馬、準備繞着科森扎城進行詳細探查時,卡普斯來報:塞多魯姆要求面見他。
……
“你已經決定了?讓維格加入戴奧尼亞?”戴弗斯壓抑着心中的歡喜,神情平靜的注視着塞多魯姆。
“是的,戴奧尼亞的執政官。”塞多魯姆在看到戴奧尼亞第四軍團的到來之後,他立刻意識到戴弗斯之前給他說的話都是事實,戴奧尼亞確實具備很強的攻城能力。於是他終於不再糾結,果斷下定決心,解除了多日的困擾,此時的他心情倒輕鬆了許多。
戴弗斯看着這位幾日不見、更顯蒼老的布魯提大首領,緩緩問道:“那麼你準備怎麼做?”
第一百三十一章 征服布魯提
“上次會戰失敗後,我的族人們肯定有不少逃進了科森扎城,說不定現在就站在城頭上……”塞多魯姆斟酌着語氣,小心翼翼地說道:“按理說……我應該現在就到城下去,讓他們出城投降,甚至勸說皮安倫他們放棄抵抗,但是……沒有狼羣的狼王,不但不會讓人感到害怕,反而會成爲獵人的目標,科森扎人會說我……個人因爲怕死而投降了戴奧尼亞,我的族人很可能會爲了洗刷恥辱,反而會堅定反抗的決心,因此——”塞多魯姆,停頓了一下,懇切的看着戴弗斯:“我希望能先回維格城,說服維格城內的首領和族民,再率領他們趕來參加科森扎的圍攻,相信會對戴奧尼亞攻取科森扎的幫助更大!”說完,他有些忐忑的等待戴弗斯的回答。
戴弗斯凝視了他片刻,露出一絲微笑:“從這裏到維格需要多久?”
“走路需要大半天,騎馬不到三個小時。”
“那麼你現在就立刻騎馬出發,我希望明天就能在營地裏接見維格城的各位首領!”戴弗斯語氣果斷而堅定地說道。
塞多魯姆心中一震,忙躬身道:“如你所願,大人。”
“馬爾提烏斯。”
“在!”
“你帶些護衛將塞多魯姆大首領安全送到維格城外。相信看見了你,阿維諾吉斯不會阻攔塞多魯姆大首領進城。同時,告訴拉俄斯的執政官,明天讓他帶領他的軍隊和維格軍隊一起到這裏來。”
“明白了。”馬爾提烏斯有些猶豫:“大人,可是你這裏——”
“放心吧,有其他的護衛、還有羅多姆帶領的比西尼亞戰士,我不會出任何問題。”
“是。”
等塞多魯姆離開,在一旁的托爾米德忙問道:“指揮官大人,難道你不擔心他在撒謊?”
戴弗斯看着塞多魯姆離去的背影,神情略顯複雜:“塞多魯姆是個聰明人,剛纔有一件事他故意沒有提。”
經戴弗斯點醒,托爾米德恍然大悟:“在營地裏的那些維格俘虜!”
“這是他留下的人質。一個大首領如果拋下自己的族人,獨自脫逃,要是被維格人知道了……塞多魯姆可謂是用心良苦。”戴弗斯輕輕一笑,眼中閃爍着光芒:“其實我根本不在乎他在不在撒謊,因爲他一個人改變不了這場戰爭的結局,反而會給了我一個徹底消滅維格人的理由!”
這一晚,城內城外相安無事。
到第二天,一夜未眠的皮安倫急匆匆的趕到城頭,等待戴奧尼亞人的進攻。
進攻並未到來,戴奧尼亞人仍在修築營地。
但是皮安倫不知道的是:戴弗斯已經派出第一軍團前去攻打安巴利亞,隨行的還有第四軍團的十幾名隊官、弩炮部隊、以及赫格西圖斯。
到了中午,科森扎守城的戰士驚恐的看到一隻從北面而來的約一千人的軍隊,高舉着威格城的軍旗,繞着科森扎的北城、西城、東城外大半圈,最後進入戴奧尼亞軍營。隨後是兩千人的拉俄斯軍隊也照此辦理。
這給了布魯提戰士極大的震動:維格城投降了!
尤其是城內的維格戰士,當他們看到維格的大首領塞多魯姆和首領就走在隊伍最前列時,吵着嚷着要出城與他們會合,還跟來阻止他們的科森扎戰士發生衝突,雙方在城內對峙。
皮安倫左右爲難:維格戰士約有800人,城內科森扎戰士總數最多也就5000人,城外有戴奧尼亞的大軍虎視眈眈,他不可能全調來對付維格人;而以塔格利爲首的其他首領也以“布魯提人不能自相殘殺”爲理由,拒絕參與對維格人的圍剿。
此時,城外又出現了新的情況。當初在科森扎暴亂的部落齊聚城下,向塔格利他們喊話、勸降。
就在塔格利等首領們猶豫不決之時,安巴利亞首領伯迦姆帶領十幾名騎兵急匆匆趕到城下。
連安巴利亞也投降了,這一事實給了城內的布魯提戰士重重地一擊。實際上,城小人少的安巴利亞投降是在情理之中,當第一軍團的7000人氣勢洶洶的出現在安巴尼亞城外、弩炮發射的幾發石彈擊斷木柵、赫格西圖斯城下勸降……連番的動作讓只有不到一千戰士的大首領伯迦姆很快作出了正確的選擇。
安巴利亞的投降使得科森扎城內的所有布魯提人更加的恐慌:這樣一來,科森扎徹底成爲一個“孤島”,完完全全被包圍!
塔格利等首領終於下定了決心,開城投降。
戴奧尼亞士兵歡呼着湧入科森扎,皮安倫、佩塔魯、卡都爾克不得不帶着自己的部落戰士退守內城,城內一片混亂。
……
佩塔魯跌跌撞撞的進入議事大廳。
“大首領!”他焦急萬分地喊道:“大首領,該死的卡都爾克!……卡都爾克開了城門,投降了戴奧尼亞人!我們……我們要不要……”
坐在木椅上的皮安倫沒有一絲的驚慌,他神情平靜的看着自己的女婿,困難的吐出一句話:“向戴奧尼亞人投降吧……”
佩塔魯終於等到了他要的回答,幾乎沒有猶豫的連聲稱“是”,着急往外走。
“佩塔魯。”皮安倫叫住了他,語重心長地說道:“作爲一名布魯提首領,你的性子還是急了些,以後做事之前要多想想,還有……”皮安倫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他吸了口氣:“照顧好烏娜!”
佩塔魯聽到這話,心中湧起幾分不安:“父親……”
皮安倫擺擺手:“快去吧,我們的族人已經死得太多了……”
有些不捨的看着佩塔魯的身影消失在大廳外,皮安倫疲憊地轉過身,在他身後的牆上懸掛着布魯提部落聯盟的旗幟——在綠色的草原上聳立着一座白雪皚皚的山峯,那代表着這片養育着成千上萬布魯提人的土地和庇佑着他們的阿瑪拉神。
皮安倫走上前,動情地撫摸着這面他傾注了無數心血的旗幟,思緒萬千,眼瞅着一個統一的布魯提部落聯盟就將崛起於這片土地上,可是……
“戴奧尼亞……戴奧尼亞……”他怨恨的反覆唸叨着這個名字,心中充滿遺憾。他當然不會知道:在前世的歷史上,幾十年後的布魯提成爲一個強大的王國,不但大希臘的希臘城邦在它的兵鋒下簌簌發抖,而且盧卡尼亞人也畏懼三分,被錫拉庫扎連番入侵而虛弱不堪的克羅託內、圖裏伊等大希臘城邦不得已邀請伊匹魯斯的國王亞歷山大,率領上萬大軍,渡海來到南意,企圖一舉滅亡布魯提,結果就在普拉特河附近——戴奧尼亞與布魯提聯軍會戰的地方,布魯提人幾乎全殲亞歷山大率領的希臘聯軍。從此,南意的希臘城邦只能躲在高大的城牆後苟且偷生,再也沒有在歷史上留下任何記載,直到羅馬人的到來……
而此時,皮安倫取下布魯提聯盟旗幟,慢慢的裹在身上,然後抽出腰間的短劍……
就在皮安倫自殺,戴弗斯佔據布魯提全境的前一天,希羅尼穆斯所率領的第三軍團抵達皮科西斯城下,已經無兵可守的皮科西斯人開城投降。
得到這個消息的波騰提亞大首領普阿摩特終於下定決心,向圖裏伊派出使者,要求加入戴奧尼亞同盟。
一個月之後,梅塔蓬圖姆、加拉古索先後加入戴奧尼亞同盟。
此時的戴奧尼亞城邦聯盟佔據南部意大利和盧卡尼亞地區一半以上的土地,真正成爲了南意的霸主。
注:根據史料的推斷(而不是確定),布魯提人曾經有幾十年時間做過盧卡尼亞人的附庸,最後他們團結起來,建立了一個統一的王國,獨立出來。而這時的南意希臘城邦在錫拉庫扎的狄奧尼修斯的多次入侵之下,實力大大削弱,從而爲布魯提人的勢力在南意的壯大提供了方便,讀者們如果翻看這一時期的地圖,可以看到布魯提人的領地幾乎佔據了整個卡拉布里亞地區,除了沿海的這些個希臘城邦。
在本書中,戴奧尼亞的存在打斷了布魯提人的崛起,當然在之前它也打斷過盧卡尼亞人的崛起,相信在後面的章節中,它還會有如此的表現。
下一卷涉及到的地中海勢力更多,情況更加複雜,有更多的歷史人物登場,有更加宏大的戰爭場面,也有更加波詭雲譎的陰謀與外交……爲了更好的梳理我的思路,我需要暫時休息一天,後天再與你們一起進入第六卷:雙雄會,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