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九十九章 拉馬託河會戰(八)

  如此一來,第五軍團向北撤退的空間應該說是比較寬敞的。但是,第五軍團剛開始撤退還沒多久,就被錫拉庫扎的僱傭騎兵盯上了。   在受到狄奧尼修斯的訓斥之後,努米比亞人和凱爾特人不得不打起精神,自東向西趕來追擊那些黑色盔甲的人,這一路較少的潰兵也方便了他們的騎行,然後他們看到了撤退中的戴奧利亞第五軍團。   第五軍團的士兵在撤退中仍然較爲集中,較爲秩序,這顯然不利於騎兵的衝擊,即使是兇悍的凱爾特騎兵,也沒有傻到去直接衝撞厚實的重步兵陣列。但是狡猾的僱傭騎兵們自有辦法,他們再次排列成縱隊,驅馬貼近戴奧尼亞士兵,大聲吆喝着,快速從第五軍團的陣列旁掠過,並且不間斷的擲出手中的標槍……   急促的馬蹄聲,撩人心悸的怪叫聲,還有隊友的慘叫聲……讓本就士氣低落的第五軍團士兵們更加慌亂,他們加速向前奔逃,想要早些逃離身後那可怕的敵騎……第五軍團的撤退隊伍開始出現混亂。   在前方的德拉科斯見此情景,果斷作出決定,他身後正好是第一大隊,他調轉馬頭,大喊:“布里姆,帶着你的第一大隊跟我上去,擋住那些該死的騎兵!讓其他兄弟們能夠安全撤退!”   曾經是比西尼亞的首領、布魯提人中的硬漢、現在爲第五軍團第一大隊大隊長的布魯姆毫不猶豫的回答:“遵命,軍團長大人!”   進攻的軍號沒有吹響,因爲怕影響到其他士兵的撤退,但是第一大隊大隊旗指向了撤退的反方向,接着連隊旗、分隊旗接連指向有敵騎縱橫的地方,在隊官們的呼喊下,第一大隊的士兵們紛紛轉過身……   在其他士兵驚慌逃離的時候,第五軍團第一大隊迎難而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全副武裝、騎馬步行的軍團長德拉科斯,其次是第一大隊長布里姆。   德拉科斯回頭看着身後雖然慌張、但仍然堅定的跟隨他的第一大隊士兵們,滿意之色溢於言表:“不愧是比西尼亞的男兒!我最優秀的士兵!我最優秀的大隊(因爲第一大隊的士兵都來自比西尼亞城)!”   “能跟大人一起戰鬥,是我們第一大隊的榮耀!”布里姆挺直胸膛。   德拉科斯點點頭,大聲下達命令:“兩列橫隊!保持隊形,緩緩後退!絕不能讓一個敵人漏過去!”   此刻,德拉科斯完全沒有去想生與死的問題,眼中只有前方呼嘯而過的僱傭騎兵。   ……   一直對戴奧尼亞以往會戰有所研究的狄奧尼修斯這一次是好好的向戴奧尼亞學習了。他利用僱傭騎兵的高機動力和剛上戰場、體力充沛的兩支援軍對南意聯軍的潰兵進行了持續不斷的追擊,一直持續到黃昏,才最終收兵回營。   特里納潰兵逃回本城的道路被拉馬託河阻隔,加之河中嚴陣以待的戰船,大部分士兵在坎帕尼亞僱傭兵和錫拉庫扎船隊水手的雙重追擊下,被迫跟隨中路的戴奧尼亞軍隊一起向北撤退。   特里納城派出的偵騎驚慌的逃回城裏,將會戰失敗的消息回報給駐守城內的守軍,衆人都陷入極大的恐慌之中。   將軍布洛馬拉斯鑑於主力軍隊無法回返,特里納城勢單力孤,無法應付即將到來的錫拉庫扎大軍,他不得不做出痛苦的決定:放棄特里納城,士兵們撤往戴奧尼亞聯盟的克納佩提亞城。   在海港遊弋的錫拉庫扎戰船瞭望手發現了特里納守軍的異常動向,待特里納人走遠後,他們派水手登岸試探,結果輕鬆佔領了一座空城。   就這樣,在拉馬託河會戰結束的黃昏,錫拉庫扎人就佔領了特里納,爲他們的軍隊在大希臘的中部獲得了一個位置極佳的立足點,錫拉庫扎大軍所需要的物資可以通過海運進入特里納港口進行中轉,既便利又安全。   但是狄奧尼修斯並不滿足,他貪婪的目光盯上了距離戰場不遠的西里庭。   西里庭參戰士兵的處境比較悲慘,他們往東逃和克羅託內的潰兵擠在一起,消耗了寶貴的時間,而東歸路線又被法西佩薩斯的援軍隔斷,身後菲比達斯帶領部分錫拉庫扎士兵又不顧疲勞,堅持追擊,結果導致西里庭潰兵部分戰死,部分投降,部分被克羅託內潰兵裹挾着向北逃竄,僅有3000多人逃回西里庭城。   中路的戴奧利亞第四、第五軍團因爲距離敵人兩翼的援軍較遠,又因爲友軍幫忙阻攔(非自願),撤退相對較順利,除了在渡過科拉切河時受了些挫折,沒有受到很大的損失。   但是,錫拉庫扎僱傭騎兵卻給他們帶來最大的損失。雖然大部分騎兵被德拉科斯率領的第五軍團第一大隊攔住,但也因此拖住了德拉克斯和這個大隊撤退的步伐,導致其最終陷入錫拉庫扎追擊部隊的重重包圍,而沒能逃脫……   戴奧尼亞最大的幸運就是謹慎的斐利修斯雖然答應聯軍進行會戰,但他和安西塔諾斯經過商議之後,還是留了一個心眼:他考慮到了失敗的可能,因此待大軍列陣之後,就讓安西塔洛斯自行帶領兩個軍團的輜重營、工程營、醫護營……等軍團輔助人員出了營地,向北行進,撤退至阿斯普魯斯圖姆和戰場之間的地方。   斐利修斯的打算是:如果會戰勝利,錫拉庫扎人將被趕出歐費米亞平原,輜重營等輔助部隊再返回也不遲;可如果失敗,它們就不能再撤回營地了,而應該按照臨行前戴弗斯的囑咐,退往阿斯普魯斯圖姆城,做好新的防禦佈置。   因此錫拉庫扎軍隊在追擊潰兵時,行動緩慢的戴奧尼亞輔助部隊已經在退往阿斯普魯斯圖姆城的路上,從而避免了因爲營地無士兵防禦,而成爲錫拉庫扎人俘虜的遭遇。   ……   或許是阿波羅不忍目睹希臘人之間如此慘烈的會戰,早早的就讓太陽墜入山後,黑暗迅速佔領了整個世界。   偏偏阿波羅的妹妹——狩獵與月亮女神阿爾忒尼斯偷懶,沒有讓月亮高掛在天空,因此讓哈迪斯掌控了這個晚上。   按道理聯軍應該感到慶幸,有戴奧尼亞人信奉的哈迪斯的庇佑,至少囂張的錫拉庫扎僱傭騎兵不敢在漆黑一片的夜裏出來追擊他們,但是黑夜也爲聯軍的撤退製造了不少的困難。   黑暗中潰兵們無法看到軍旗和隊官的帽纓,因此無法重新組織起來,除了戴奧尼亞軍團情況稍好外,其他潰兵完全是一盤散沙。其實這一片區域是丘陵的邊緣地帶,地面起伏不平,坑坑窪窪,疲乏、飢餓、驚惶、兩眼一抹黑的潰兵們很容易跌倒,如果不能及時站起來,就會被跟在後面的士兵踐踏,因此受傷的士兵不在少數。   成千上萬的潰兵在黑暗中一邊傷心隊友的戰死,一邊喊着隊官們的名字,還一邊擔心自己的安危……   在黑暗中跋涉前行,他們第一次覺得阿斯普魯斯圖姆和塔蘭圖姆距離西里庭的路程竟然是如此的漫長……   直至深夜,得知會戰失敗消息的阿斯普魯斯圖姆行政長官阿加西亞緊急派出騎兵和公民們手持火把,沿途爲潰兵照明。隨後塔蘭圖姆也作出相應的舉措,潰兵們才終於從黑暗的恐慌中脫離。   整整一個晚上,兩個城市都在爲接納潰兵而忙碌……   ……   而這個晚上,對於西里庭人來說,同樣是一個無眠之夜。   由於西里庭距離戰場並不遠,會戰失敗的消息第一時間就傳遍了全城,民衆立刻陷入恐慌之中。   到了黃昏,共有3000多公民兵逃回了城裏,之後就只有零星的潰兵返城。早上出城的是14000人浩浩蕩蕩的龐大部隊,傍晚回來的連三分之一的人數都不到,全城人都處於悲慼之中。   首席將軍普雷提尼斯更是後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該逼迫戴奧尼亞人倉促的進行會戰了!   但是現在西里庭的危機纔剛剛開始。在南意同盟中,西里庭城也算是一座大城,以前這令西里庭人感到驕傲,現在卻成了西里庭人的麻煩,因爲防禦力量嚴重的不足。而據潰兵們的描述,他們是被戰場上突然出現的錫拉庫扎援軍所擊敗的。那麼在戰場上的錫拉庫扎的軍力,恐怕就絕不止5萬多人。這樣一支數目赫人的錫拉庫扎軍隊挾着會戰勝利的氣勢,狄奧尼修斯的下一個攻擊目標會是誰?   普雷提尼斯和議事會成員們敢一直認爲:必然是西里庭!因爲距離太近了。現在戴奧尼亞、克羅託內剛剛遭受慘敗,他們肯定無法在短時間內再出兵救援西里,西里庭要想從接下來錫拉庫扎人的進攻中脫身,只能靠自己。   於是西里庭城內緊急召開了公民大會。征塵未洗、驚恐畏懼的公民們將爲城邦的生與死作出一個重要的抉擇…… 第一百章 勝利者的警惕   戰鬥有敗就有勝,有痛苦自然也有歡樂。在聯軍將士品嚐戰敗苦果的同時,錫拉庫扎人則在享受着勝利的喜悅。   在狄奧尼修斯的大帳內,燭火通明,衆將領齊聚一堂,一邊進餐,一邊暢談着今天的這場大會戰……   “你們都不要爭了!今天我們之所以能夠勝利,最重要的功臣應該是菲比達斯!”狄奧尼修斯座在上首,環顧左右,指着菲比達斯,大聲說道:“我還真沒想到,那個戴奧尼亞的將領居然在他們的左翼佈置了那麼多的士兵,如果不是菲比達斯採取了正確的應對方式,恐怕等不到我們的援軍到達,我們的右翼就會被敵人攻破!”   “大人說的很對!”法西佩薩斯立刻附和地說道:“等我率軍攻到敵人側翼的時候,當時非常的喫驚,因爲敵人的陣列厚度……有的竟然達到50多列,我以前從未見識過……疊起來的長度足有……足有——”法西佩薩斯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用手比劃了一下,說道:“比這個大帳還要長!可這麼強大的力量擠壓我們的右翼,不但沒有把右翼擊垮,反而把敵人累壞了!所以我帶領士兵們只是一個小小的衝鋒,敵人就輕易的潰敗了!……”   衆人不自禁的發出讚歎聲。   菲比達斯雖心中有些自得,但沒有當衆誇耀自己。這種膚淺的做法,斯巴達人是不會做的。何況他只是替錫拉庫扎人戰鬥,榮耀與否根本沒有多大意義。他只是享受着這種大戰的樂趣,而且身處戰場最前沿的他現在已經累得不想多說話。   “萊普提涅斯,這一次你的表現出乎我的意料!”狄奧尼修斯注視着自己的兄弟,欣慰的大聲說道:“在恩狄迪門納斯率領的僱傭軍進攻受阻的時候,你沒有逃避,而是勇敢地承擔起了責任,擊退了趕來攔截的敵人,保證了我們對敵人右翼側後方攻擊的順利。我們能夠獲得這次會戰的勝利,你功不可沒!另外你的艦隊還大膽出擊,獲得了我們會戰勝利後的第一個戰果——特里納!”   狄奧尼修斯不吝言辭的誇獎萊普提涅斯,不光是因爲自己兄弟的表現,更是要向那些批評他任人唯親的人展現他狄奧尼修斯用人策略的正確。   “大人,這次多虧了萊普提涅斯將軍的幫助!”恩狄門納斯趁機吹捧了一下萊普提涅斯,同時又想爲自己的失誤而辯解:“我沒想到在會戰進行到如此激烈的時候,希臘人還保留了一支部隊,並沒有將它投入戰鬥,而是對我們進行了突然的襲擊……”   “所以說這一場會戰我們贏得並不輕鬆,那個戴奧尼亞將領不簡單啊!”狄奧尼修斯有些感嘆,要知道他在中路陣列的後方親眼看到自己的精銳部隊被戴奧尼亞軍團打得步步後退。而且戰後的統計,中路士兵的傷亡也有一千多人,這着實讓他喫驚,也讓他耿耿於懷:“可惜我們沒能留住更多的戴奧尼亞士兵……”   這話一出,兩位僱傭騎兵首領有些羞愧,性格更直率一些的凱爾特首領伽巴用古怪的希臘語發音開口辯解道:“我們盡了最大的努力,但那些戴奧尼亞士兵根本就不逃跑,反而排成陣列跟我們纏鬥,我們失去了……不少的族人……”   “那些戴奧尼亞人拉長陣列,守住河岸,逼迫我們跟他們進行正面戰鬥,騎兵正面跟重步兵廝殺是很困難的……”阿溪裏塔也在一旁做着辯解。   狄奧尼修斯瞥了他倆一眼,他只想敲打敲打這兩個桀驁不馴的異族首領,還不想跟他們撕破臉:“不管怎樣,你們拖住了戴奧尼亞的一千多名士兵,並最終消滅和俘虜了他們,這其中還包括一名軍團長,我想這恐怕是戴奧尼亞聯盟自建立以來最大的一次軍事損失!”   “大人,那是因爲戴奧尼亞成立的時間還沒有我的小兒子年齡大!”錫拉庫扎的另一位將領阿斯塔格拉斯嗤笑道:“接下來我們會給它們更多的失敗,直到這個聯盟徹底滅亡!”   阿斯塔格拉斯的話引起了衆人的笑聲。   在笑聲中,一個冷冷的聲音在狄奧尼修斯左側的座位上響起:“我看了戴奧尼亞人裏遺留在戰場上的武器。說實話,我認爲即使再次和戴奧尼亞人的軍團步兵交戰,你們也佔不了什麼便宜。”   這話激起了帳內衆人的不滿。   “斯巴達人,你也太高看戴奧尼亞人了!”阿斯塔格拉斯不客氣地喊道。   “我說的是事實。”菲比達斯無視衆人的不滿,毫不客氣地說道。   同時他大步走出席位,不顧別人異樣的目光,擺出了一個重步兵進攻的姿勢,認真地說道:“按照傳統的重步兵對戰的習慣,左手的圓盾既用來防禦,也可以用來撞擊;而右手的刺槍,我可以將它高舉,越過圓盾去戳刺對手;一旦刺槍折斷,則拔出彎曲的軍刀進行劈砍……但是,戴奧尼亞軍團士兵的作戰方式跟我們有所不同,我帶來了戴奧尼亞軍團士兵使用的長盾和短劍,可惜被衛兵強行留在了帳外。”   說到這裏,菲比達斯還不忘暗中諷刺一下狄奧尼修斯,因爲狄奧尼修斯精於暗殺,同時也在提防被別人暗殺,過去他曾多次遭遇暗殺,因此在這方面他非常謹慎,曾規定:凡是要面見他、同他議事的人都要經過衛兵的搜查,武器是不允許攜帶的。   有一次,他的另一位兄弟(被他派去擔任附屬鄰邦的僭主)到宮殿來見他,談起一件要事時,順手向衛兵要來長矛,準備在地上刻畫地圖,結果狄奧尼修斯大怒,立刻就將衛兵處死了。   此時,狄奧尼修斯沒有在意菲比達斯的諷刺,他對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更感興趣,大度的下令:“去把戴奧尼亞的短劍和長盾拿進來。”   當短劍和長盾放在菲比達斯面前時,他左手拿起長盾,護在胸前,解說道:“戴奧尼亞的長盾足夠長,能夠更好的護住士兵的身體,因此士兵不用分出精力去擔心防禦,而可以專注於如何殺死敵人。”   菲比達斯一邊說,一邊用短劍做刺擊動作,他突刺了幾下之後,將短劍往木桌上一插,就聽“嗤”的一聲,整個劍尖完全紮了進去。   “好鋒利的短劍!”坐在菲比達斯旁邊的萊普提涅斯驚呼一聲,好奇的過去將短劍拔了出來,仔細打量:短劍的劍刃已經有了一些小缺口,劍尖也有點彎,可見經過多次的兵器撞擊,但仍讓人感到寒意森森。   “這短劍太短了!戴奧尼亞人再用它刺傷我的士兵之前,我們早就用刺槍將對方戳死了!”阿斯塔格拉斯強行反駁道。   “是的,它是比較短。但是戴奧尼亞士兵有這個長盾保護,刺槍不一定能傷到他,而一旦雙方在推擠的時候,刺槍已經施展不開,而這種短劍卻可以輕鬆的刺傷對方……”菲比達斯提着長盾,看着萊普提涅斯手中的短劍,心情很是不平靜:希臘方陣的圓盾配刺槍,這一套重步兵戰術經過幾百年的傳承,被證明是如此的行之有效,在地中海地區的其他國家中很難有匹敵。而一個剛建立沒有幾年的城邦聯盟卻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發展出另一套新的重步兵裝備和戰術,並且能夠與傳統的進行對抗,這不能不讓他感到可怕!   原來是因爲武器裝備的原因!狄奧尼修斯有些激動,他原以爲自己最精銳的軍隊都不及戴奧尼亞新建的軍團,心中着實受了打擊,現在聽了菲比達斯的分析,他恍然大悟:只要不是士兵素質的問題,都是可以彌補的。   “菲比達斯,你認爲如果下次再遇上戴奧尼亞的軍團步兵,我們該如何應對?”狄奧尼修斯虛心的向這位斯巴達人請教。   “從戴奧尼亞士兵的這些武器裝備來看,在中距離與我們的重步兵相持的情況下,並無什麼優勢。可一旦雙方貼近作近身的廝殺時,短劍和長盾就能發揮最大的作用。這就要求我們在進行方陣對戰的時候,不要採取推擠的戰術,而是要給最前列的士兵留出一定的距離,利用密集的槍陣使得戴奧尼亞軍團步兵不敢過於靠近,這樣錫拉庫扎士兵就可以利用嫺熟的刺槍技術在雙方的戳刺中佔據上風……”菲比達斯在仔細參考完戰場後,就一直在思考如何應對這種新型重步兵的衝擊。畢竟他沒有真正面對面的與戴奧尼亞軍團戰鬥過,只是憑藉自己多年的戰鬥經驗所進行的一種推測。   但這也足夠讓狄奧尼修斯鬆了口氣,他對手下的將領們說道:“你們都聽到了嗎!下次再與戴奧尼亞士兵交戰,我們就按照菲比達斯的方法來對付他們!”   法西佩薩斯、阿斯塔格拉斯等錫拉庫扎將領先後稱是,當然這多半是勉強的應付。 第一百零一章 狼與羊   狄奧尼修斯當然不會爲了一個斯巴達人去挫傷自己手下的士氣,他只要自己明白下次該如何應對戴奧尼亞軍團步兵就行了,於是他笑着說道:“當然經過這一次會戰的慘敗,戴奧尼亞人還有沒有機會再跟我們進行會戰,就很難說了。”   這話輪到菲比達斯感到疑惑了,他直接問道:“爲什麼這麼說?戴奧尼亞人並未有大的傷亡,而且以它城邦聯盟的實力,完全可以再組織起一支實力並不弱於錫拉庫扎的軍隊。”   狄奧尼修斯笑了笑:“菲比達斯,你在軍事上確實很有才能,但是要想擊敗和毀滅一個國家,並不是只靠戰鬥就能做到的。”   他抬起頭,銳利的目光似乎要穿透這大帳,看到那正在盧卡尼亞地區跋涉的戴奧尼亞執政官……他臉上帶着嘲諷的冷笑,傲然說道:“薩莫奈人的入侵已經夠讓戴奧尼亞頭疼的了,但是今天這一場會戰的勝利,對大希臘的影響必然是巨大的!而戴奧尼亞的麻煩纔剛剛開始,在戴奧尼亞無法從麻煩中脫身、無法集中所有兵力來阻擋我們之前,我們現在需要做到的就是迅速征服南意同盟的其他城邦,攻入戴奧尼亞境內,讓它的民衆恐慌,讓它附屬的城市因不安而動搖……”狄奧尼修斯斬釘截鐵地說道:“最後輕鬆的徵——服——它!”   “大人說的對!早點征服大希臘,我們也能早日回家!”法西佩薩斯大聲附和道。   “讓我們爲早日征服大希臘乾杯!”平時低調的萊普提涅斯因爲狄奧尼修斯的激勵,情緒也變得有些激動。   “我們應該去殺更多的大希臘人,搶奪更多的戰利品!”阿溪裏塔咧着大嘴,表情略顯猙獰地說道。他對征服大希臘沒有太大的興趣,畢竟佔領土地再多也不會分給他的部落,他需要的是更多的食物、錢財、甚至奴隸來壯大他的部落。   凱爾特首領伽巴也抱着同樣的心思。   當其他人都端起了酒杯,菲比達斯也勉強站了起來,他無法確定:如果錫拉庫扎輕鬆擊敗了戴奧尼亞,對斯巴達到底是好是壞?   大帳內的慶祝活動並未持續太久,因爲西里庭使者來了。   在會戰中西里庭的公民兵損失慘重,而現在又深夜派來使者,其目的可想而知。   狄奧尼修斯故意長時間不出現,讓被冷落的使者坐立不安。等狄奧尼修斯一出現,他立刻就向這位西西里僭主提出了西里庭向錫拉庫扎投降的請求。   狄奧尼修斯對此早就有謀劃,他故意對此不屑一顧,並憤怒的對這位使者表示:西里庭一貫積極對抗錫拉庫扎和其盟邦洛克裏,如今遭受了慘敗、眼看城池要被攻佔,纔想着要投降,並不是出自誠心,西里庭必須爲以前的錯誤做法付出代價,才能讓他感受到西里庭人的誠意。   這位使者顯然沒有之前來下戰書的使者年輕傲氣,他立刻低聲下氣的連聲哀求。   狄奧尼修斯這才神色稍霽的表示:要想讓錫拉庫扎接受西里庭的投降,必須在明天上午將一千頭羊、五十頭牛、3萬斤穀物送到錫拉庫扎大營,錫拉庫扎纔會接受西里庭停戰的要求。   西里庭使者一聽,當即哀叫:狄奧尼修斯所要求的物資數目巨大,西里庭根本無法在半天內將物資湊齊,希望能將數目減半。   狄奧尼修斯神情冷硬的表示:這正是展現西里庭誠意的時候,明天上午這些物資不能送到軍營,下午錫拉庫扎就對西里庭發動進攻!   西里庭使者匆忙趕回城,將狄奧尼修斯的強硬要求告知議事會。   形式比人強!面臨大軍壓境的西里庭高層經過激烈爭論,決定同意狄奧尼修斯的條件,並再次派遣以普雷提尼斯爲首的幾位將軍前往錫拉庫扎大營談判,以確定西里庭投降後的待遇問題。   狄奧尼修斯做了一些讓步,很快雙方簽署了協議,並各自對神祇起誓。   普雷提尼斯等人暫時鬆了口氣,趕緊回城準備物資。西里庭並非拿不出這些物資,只是交出了這些東西后,西里庭人後半年的日子將就過得艱難些,但再困難總比被錫拉庫扎人滅城強,何況爲了讓西里庭投降並加入錫拉庫扎的軍隊、同昔日的盟友作戰,狄奧尼修斯也給西里庭一些拉攏的條件,讓普雷提尼斯他們很動心,比如將原本特里納所屬的歐費米亞平原東部劃給西里庭……   這一場會戰中錫拉庫扎以絕對優勢獲得大勝,讓驚恐的西里庭議事會覺得:以戴奧尼亞爲首的南意同盟前途渺茫,而作爲第一個投向錫拉庫扎的南意同盟城邦,西里庭也會獲得不少好處。   於是這一天下午至晚上,整個西里庭城都在忙碌……   第二天一早,西里庭人趕着成羣的牛羊,滿載穀物的馱車,絡繹不絕的出了城,當然隨行的還有普雷提尼斯等幾位將軍和隨從,他們是去向狄奧尼修斯商討派遣參戰軍隊等事宜的。   當長長的隊伍纔出城一半時,原本城外空曠的田野上出現了大量的騎兵,他們惡狠狠的向這隻手無寸鐵的隊伍殺來。   這突如其來的打擊讓西里庭人驚慌失措、亡命奔跑,無數牛羊、馱車堵塞在城門口,導致城門無法關閉,吊橋無法拉起。   “狄奧尼修斯騙了我們!他要奪取我們的城市!!”普雷提尼斯這時才明白過來,已經晚了。   前方塵土瀰漫,腳步聲隆隆,錫拉庫扎的大部隊正快速逼近城垣……   “狄奧尼修斯,你違背誓言,欺騙諸神,我詛咒你被挖眼掏心,血脈斷絕!……”普雷提尼斯被努米比亞騎兵用標槍刺中前胸,栽落馬下,臨死前將滿腔的仇恨化作了這個惡毒的詛咒。   錫拉庫扎的大軍輕易攻破毫無防備的西里庭城,而且這支由西西里希臘城邦公民、僱傭軍以及異族人組成的大軍並未就此停手……   西里庭人驚慌的想逃離這座淪陷的城市,但港口外滿布錫拉庫扎的艦隊,城池外有無數遊弋的異族騎兵,他們無處可逃……   結果,錫拉庫扎人曾經在卡塔奈、納克索斯等西西里城邦實施的暴行,如今在大希臘的西里庭上演了——屠城。   狄奧尼修斯並未制止他的士兵,甚至放縱他們。這支已經因爲他的長期故意放縱而劫掠成性的軍隊在前段時間被他嚴厲的管制,經歷連續的急行軍和大會戰的戰鬥之後,需要一個釋放……當然,這只是其中的一個次要原因。   更重要的是他缺錢!嚴重的缺錢!連支付僱傭軍三個月之後的薪酬都有些困難,而劫掠是最快捷的來錢方法。   另外,他需要放大這次會戰的影響,要用一個震撼的方式告訴大希臘人:與他作對就會是這樣悲慘的下場!   錫拉庫扎的大軍洗劫了全城,當然搶來的財富中的一大半歸屬了狄奧尼修斯。   除了洗劫過程中被殺死的無數西里庭人,他還決定將抓獲的近7萬名西里庭民衆,這其中還包括港口的自由民,全部變成奴隸,運送到錫拉庫扎的奴隸市場,賣掉換錢。   這其中除了幾個人既沒有在洗劫中被殺死,也沒有被當做奴隸送走賣掉。狄奧尼修斯特地叫衛隊將他們找到,並保護起來。他們就是之前威脅過他的那名西里庭使者薩里修斯和他的家人。   狄奧尼修斯將他們帶到西里庭廣場,當着幾萬名西里庭俘虜的面,殘忍的用鋒利的軍刀將薩里修斯和家人割得遍體鱗傷、血肉模糊。   在薩里修斯奄奄一息的咒罵聲中,他高聲宣佈:“任何大希臘人只要侮辱我,侮辱錫拉庫扎人,都將會是這樣的下場!”   他手起刀落,砍掉了薩里修斯的腦袋。   全場幾萬名西里庭人噤若寒蟬。   他之所以沒有向毀掉卡塔奈一樣毀掉西里庭城,是因爲相比較特里納而言,西里庭的位置更重要。不但因爲城池面積大,可以安置他的七萬多大軍(會戰中錫拉庫扎一方死傷3000多人),而且大希臘的東海岸是他進攻的主要方向。他會將西里庭作爲錫拉庫扎進攻戴奧尼亞和克羅託內的重要前進基地,錫拉庫扎的陸軍、海軍、尤其是糧食輜重都可以在這裏集中,是下一步向北進軍的跳板。   當然,對於地勢高、道路崎嶇、不利於大軍行進而且全是異族盤踞的西海岸(指布魯提地區),狄奧尼修斯雖然暫時沒有進攻的慾望,但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從俘虜中找出來幾十個來自不同布魯提部落的士兵,還有盧卡尼亞人,和顏悅色的接見了他們,通過翻譯告訴他們:錫拉庫扎人來大希臘,不是來奴役他們的,相反是將他們從戴奧尼亞的嚴苛統治下解放出來,給予他們曾經享有的自由!並且,只要他們肯起來反抗戴奧尼亞,爲他們自己而戰,等戰爭結束,錫拉庫扎會讓他們擁有更肥沃的土地,比如歐菲米亞平原、緒巴里平原…… 第一百零二章 克羅託內的抉擇   狄奧尼修斯不但釋放了他們,而且還贈給他們一些禮物。   這些布魯提和盧卡尼亞戰士原本以爲被俘虜的下場會很悲慘,沒想到居然會受到這樣的待遇,連連感謝天神庇佑。   帶着對狄奧尼修斯的感激,大部分戰士還是踏上了回阿斯普魯斯圖姆城的路途,只有少數人猶豫良久,決定往西走,不經過克拉佩提亞,而是翻越歐費米亞平原與布魯提山區之間的山間小道,回到自己的家鄉……   ……   而在這一天,敗退回阿斯普魯斯圖姆的戴奧尼亞第四、第五軍團總共傷亡達4000多人,有一大半都是在撤退途中遭到的損失。   尤其是第五軍團第一大隊全軍覆沒,還包括第五軍團長德拉克斯也消息全無,無論是對全軍士兵,還是對斐利修斯、埃皮忒尼斯等軍隊高層都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無比自責的斐利修斯畢竟是在波斯征戰中見慣了生死和勝負的老將,大會戰失敗之後,他立刻意識到局勢對戴奧尼亞極其不利,他必須要振作起來,儘快再建立起有效的防禦,阻擋錫拉庫扎軍隊入侵戴奧尼亞的領地,爲戴弗斯率主力部隊返回贏得時間。於是,在阿斯普魯斯圖姆城,他對大敗之後的第四、第五軍團進行整訓,並親自兼任第五軍團軍團長。   埃皮忒尼斯在此刻也放下了心中的驕傲,積極的配合斐利修斯訓練士兵,同行政長官阿加西亞一起商議如何增強城市的防禦。   同時,斐利修斯還向克羅託內派出了一支弩炮部隊和工程營以增強克羅託內人的防禦,因爲錫拉庫扎人擁有努炮,克羅託內如果沒有,會增加守城的困難。根據新編的《戴奧尼亞軍法》守城一章中專門提到過“要以弩炮對抗弩炮”的原則。克羅託內作爲戴奧尼亞南面邊境的重要盟邦,萬萬不能被佔領,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所以斐利修斯不再顧忌軍務部提出的弩炮不能泄密的要求。   另外,斐利修斯還派出快馬去追回押送了500多名洛克裏俘虜去圖裏伊的隊伍,他希望能用這些俘虜換回被俘虜在錫拉庫扎軍中的戴奧尼亞士兵。   這一次會戰的失敗也讓他變得更加謹慎小心,他還派人向圖裏伊元老院送去急信。因爲他擔心:錫拉庫扎人會繞過克羅託內而直取城小人少、防禦相對薄弱的克里米薩,希望元老院能夠派一個新建軍團進駐克里米薩。這樣一來,阿斯普魯斯圖姆、克里米薩、克羅託內這三座城互爲犄角,能夠相互支援,其防禦更有厚度、也更有層次、更爲安全。   西普洛斯率領的特里納潰兵最終並未跟隨戴奧尼亞人進入阿斯普魯斯圖姆,而是進了克羅託內城。因爲阿斯普魯斯圖姆城小,無法容納這麼多人長期居住。而且特里納士兵的加入也會增強克羅託內的防禦力量,克羅託內高興還來不及,根本不在乎特里納人所消耗的那點口糧。   要知道,克羅託內和特里拉的軍隊在這次會戰中屬於難兄難弟,正好分列聯軍的兩翼,是對方援軍襲擊和攔截的直接目標。特里納人在坎帕尼亞僱傭軍和錫拉庫扎水手的聯手追擊下,最後逃出來的不到4000人。而克羅託內人在錫拉庫長援軍的襲擊和僱傭騎兵的持續追擊下(努米比亞和凱爾特騎兵在受到第五軍團第一大隊的拼死截擊後,爲了泄憤和將功贖罪,一部分騎兵拖住戴奧尼亞人,等待步兵前來合圍,另一部分則轉向東北追擊西里庭和克羅託內潰兵),最後到達城內的才8000多人。   雙方都損失了將近一半以上的公民。   西普洛斯在悲痛之餘,也暗自慶幸事先做出了正確的決定,讓特里納民衆早早的都撤往了戴奧尼亞的布魯提地區,他不需要再擔心他們的安危。   而幾年前經歷了慘敗的克羅託內民衆在再一次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而在悲痛之餘,他們更擔心爲錫拉庫扎大軍踏上克羅託內的土地,克羅託內能否抵擋住這支龐大軍隊的進攻。   克羅託內軍隊加上特里納的潰兵,還有不到2000人的西里庭人,總共約有14000多人,再加上議事會緊急動員自由民參戰,估計能有兩萬人守城,因此克羅託內的將軍們有了一些信心。   在緊急召開的、擴大的千人議事會上,當有人提起:克羅託內現在損失慘重,是不是應該考慮同錫拉庫扎人停戰,就像以前同戴奧尼亞停戰一樣,以便恢復實力。   這個提議遭到了大多數人的反對,就連一向慣於順應形勢而妥協的呂西阿斯也義正詞嚴的進行了駁斥,他大聲說道:“諸位,錫拉庫扎與戴奧尼亞不同,僭主狄奧尼修斯在佔據如此大優勢的情況下,決不會用與我們簽署相對平等的停戰協議,一定會想要讓我們偉大的克羅託內成爲他的奴僕,讓我們繳納高額的貢金,讓我們的公民爲他四處征戰而流盡鮮血,甚至將我們的民主政體改爲和錫拉庫扎一樣的獨裁政治,就像他在西西里其他希臘城邦所做的一樣!……   而且克羅託內成爲錫拉庫扎的所謂同盟城邦之後,我們還要面臨我們的死敵洛克裏的欺凌,因爲洛狄奧尼修斯娶了洛克裏首席將軍德摩多卡斯的妹妹爲妻,洛克裏是錫拉庫扎入侵大希臘的幫兇,它在狄奧尼修斯眼中地位自然比克羅託內有高得多。這樣一來,洛克裏可以藉着狄奧尼修斯的權勢來羞辱我們,甚至撰取屬於克羅託內的利益!公民們,面臨這樣一個非常有可能發生的未來,你們願意向錫拉庫扎臣服嗎?!”   “和錫拉庫扎決一死戰!克羅託內就算滅亡也不要成爲狄奧尼修斯的奴隸!……”公民們憤怒的吶喊着,終於在戰與和的問題上達成了一致。   而恰在這時,斐利修斯派出的使者來到克羅託內城,他不但帶來了弩炮部隊,而且帶來了斐利修斯代表戴奧尼亞元老院所作出的承諾:“戴奧尼亞將與克羅託內並肩作戰,共同抵禦錫拉庫扎人!克羅託內有任何困難都可以向戴奧尼亞提出,戴奧尼亞將竭盡全力幫助解決!”   戴奧尼亞的承諾以及其實際行動(帶來努炮隊)感動了克羅託內公民,極大的消除了克羅託內人一直以來對戴奧尼亞的戒備。克羅託內民衆第一次感受到了背靠着一個強大的盟邦,所擁有的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   斐利修斯的信使一路不停歇的在大道上奔馳,通過道旁驛站的三次換馬,只用了半天時間就將“聯軍會戰失敗”這一重要的戰報帶到了圖裏伊元老院,並很快就傳遍了全城。   圖裏伊民衆雖然不像阿斯普魯斯圖姆和克里米薩的戴奧尼亞民衆那樣悲慼,畢竟參戰的第四、第五軍團士兵大都來自布魯提地區、阿斯普斯圖姆、克里米薩,但是他們的震驚卻遠勝於這三個地區。自圖裏伊新城建立以來,每逢戰事,他們得到的都是勝利的消息,已經習慣了勝利的他們第一次聽到了失敗,恐慌在民衆中蔓延……   當天,就有很多的民衆前往哈迪斯神廟祈禱,希望冥王庇佑聯盟平安。到了下午,連阿門多拉臘、比西尼亞的民衆,也紛紛趕來神廟……   ……   當元老院正緊急召開會議、商討應對措施之時,在戴弗斯府邸內,克莉斯托婭正在與手下的幾位商貿主管商討聯軍會戰失敗可能對其擁有的產業造成的影響。   “夫人,錫拉庫扎應該很快就會向克羅託內進軍,阿斯普魯斯圖姆也將會成爲戰場,爲了確保銀行的安全。我們是不是……應該將存放在阿斯普魯斯圖姆銀行內的金銀暫時從那裏撤離出來?”銀行主管小心的建議道。   “阿斯普魯斯圖姆的銀行絕不能撤離!”克莉斯托婭語氣堅決地說道:“你們要明白,在民衆的眼中,克莉斯托婭銀行並不是我個人的產業,它更代表着我的丈夫——戴弗斯執政官!在這個危急的情況下,連執政官的產業都要撤離,那麼在阿斯普魯斯圖姆的公民還有堅守的信心嗎!嗯!那裏的銀行不但不能撤,而且要天天按時開業!   另外,你還必須去要求那座城的銀行僱工們要以更加自信的微笑面對每一位客人,如果阿斯普魯斯圖姆市政廳財政緊張,又需要用錢,哪怕沒有利息,也必須借給他們!”   銀行主管聽到最後這句話一愣,隨即無奈地說道:“夫人,我明白了。”   “餐館的情況怎麼樣?”克莉斯托婭又轉向另一位主管。   “因爲這場戰爭,現在各個餐館的客人比以前多了不少,尤其是圖裏伊港口的餐館。海上貿易航路被錫拉庫扎艦隊切斷後,那些無所事事的水手、勞工最愛去的地方除了競技場就是餐館,所以在那裏的餐館天天爆滿,座位都不夠用,也因此經常發生一些小的衝突,我已經跟港口巡邏隊長商議過了,他會多派人手加強對那一區域的巡邏。” 第一百零三章 喜訊與噩耗(上)   “不過,現在餐館遇到了一個難題。小麥麪粉、魚類短缺,顧客要的一些食物我們無法提供,這導致了不少人的抱怨……”餐館主管介紹着情況。   “唉,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因爲戰爭,整個聯盟的穀物、海魚供給都非常緊張,並不光是我們難過……”克莉斯托婭嘆了口氣,認真地說道:“我建議在每一家餐館大門上都貼上一個通告,向顧客們說明原因,向他們表示歉意。同時建議顧客多點牛羊肉一類的食物,比如涮牛羊肉、煎牛肉、烤羊腿……安德莉亞從格魯門圖姆寫信告訴我,今年盧卡尼亞地區飼養的牛羊過多,如果不大量的消耗掉,牛羊到冬天掉膘還是小事,碰上過冷的天氣,更可能會凍死不少,那樣牧民們的損失就大了,所以我們要儘量多的從盧卡尼亞購買牲畜……   而且考慮到現在是困難時期,全聯盟的民衆都面臨食物短缺的困難,我們在這個時候獲取高額利潤,會遭受到民衆怨恨的!所以我決定將所有食物的價格都降下來,僅賺取少量利潤以支付僱員的薪酬。在戰爭沒有結束以前,我們要與戴奧尼亞民衆一起共度難關!”   “是,夫人!我馬上去執行!”餐館主管的回應就乾脆多了。   克莉斯托婭打了一個哈欠,阿蘇娜見女主人有些睏倦了,就立刻上前中止了會談,讓主管們先回去。   “夫人,你都快要生了,還這麼操勞幹嘛!你得爲你肚子裏的孩子着想!……”阿蘇娜一邊扶着她,一邊抱怨。   克莉斯托婭雙手輕託着圓鼓鼓的大肚子,聲音輕柔地說道:“聯盟發生這麼大的事,事情自然就會多起來,不處理不行。再過幾天,安德莉亞就會趕來,替我暫時接管這些事,我就可以安心的把寶貝生下來……”   “安德莉亞夫人要來,那真是太好了!”阿蘇娜高興地說道,她扶着克莉斯托婭在後院裏慢慢散步,以消除克莉斯托婭因剛纔的久坐而導致的腿部腫脹。   “安德莉亞還要將她的兩個孩子一起帶回圖裏伊(其中一個是前夫的兒子),讓巴古勒的父親能夠好好的見到他的孫子,以滿足他的想念之情……”克莉斯托婭有些感慨:安德莉亞之前結過婚,還生有一個孩子,又嫁給異族首領家庭,能夠讓巴古勒的龐大家族接受,並且相處和睦,安德莉亞是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阿多里斯和小克洛一定會非常高興!”阿蘇娜笑道。   克莉斯托婭突然想起來,問道:“愛葛妮絲回來了嗎?”   “還沒有。夫人,我想是不是因爲會戰失敗,不但去祭拜哈迪斯神廟的民衆增多,連赫拉神廟中信徒也增多了,所以愛葛妮絲夫人還沒有忙完……”阿蘇娜猜測道。   “胡鬧!”克莉斯托婭微顰雙眉,焦急地說道:“她也懷着孕,怎麼能不顧及自己的身體呢!派人去把她叫回來,就說是我的命令!”   “是!”阿蘇娜知道女主人說一不二,忙去喚別的女奴。   這時,後院門被推開。   “母親,我回來了。”辛西婭揹着裝學習用具的挎包,主動趕上前,攙扶住克莉斯托婭。   “阿多里斯呢?”   “他和同學在學校廣場裏玩橄欖球。”   “希望他不要像昨天一樣,天黑了纔回家。”   “他不會的,我已經警告過他了。”辛西婭寬慰克里斯托婭,然後又關切地問道:“母親,父親有消息了嗎?今天下午,大家知道了我們在西里庭戰敗的消息,都沒有心思上課了,他們還紛紛問我,‘父親什麼時候率軍回來?’”   克莉斯托婭扭頭看了看身高已經快抵達她肩膀的養女,想起剛見面時她對戴弗斯的戒備,而如今卻以他爲驕傲,不禁大感欣慰:“你不要擔心,你父親很快就會得勝回來的!”   “嗯!”辛西婭有力的點頭。   “媽媽,我回來啦!”門外傳來清脆的童聲。   “這個小搗蛋回來了!”克莉斯托婭臉上露出了寵溺的笑容,這段時間因爲快接近分娩,克莉斯托婭已經無法陪伴精力旺盛的小克洛,只好每天讓女奴帶他去廣場玩耍。   “母親,我去陪弟弟。”辛西婭懂事的迎上前。   隨後進來的女奴興奮地喊道:“夫人,好消息!好消息!盧卡尼亞的信使回來了,說主人在波塞冬尼亞那個地方打了一個大勝仗!說是……消滅了兩萬多敵人……”   “真是太好了!”克莉斯托婭情不自禁的喊了一聲,戴弗斯領軍出征這麼久,她怎麼能不擔心呢!但是作爲主母,她平時要強作鎮定而已,這次可真的是放心了……   她剛喊完這一句,心裏一放鬆,就感到雙腿間一股熱流,腹部開始脹痛。   有過一次生育經驗的她立即站穩身子,用手撐住石桌,儘量用平穩的語氣說道:“阿蘇娜,阿蘇娜,我要生了,快去,快去通知赫爾普斯……”   ……   就在戴弗斯府邸爲克莉斯托婭的分娩手忙腳亂之時,“執政官率軍在盧卡尼亞大勝薩莫奈人”的消息如同一陣暖風安撫了圖裏伊民衆開始有些恐慌的情緒。在哈迪斯神廟祭拜的民衆中,有人第一次公開的喊出了“讓戴弗斯大人當國王”的口號。   但是,在黃昏時候,南面疾馳而來的信使再次打破了民衆漸趨平靜的心緒,“錫拉庫扎大軍攻破了西里庭城,不但洗劫了全城,還將全城民衆都變成了奴隸”這一驚人的消息再次震驚了圖裏伊民衆,也震驚了元老院,使得原本還在猶豫的元老們迅速做出了決定:同意斐利修斯的提議,派出新建的第六軍團前往克里米薩,守護戴奧尼亞領地的安全。   ……   這一夜,在圖裏伊人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時候,一個新生兒在戴弗斯府邸呱呱墜地。   “夫人,是一個健康可愛的女孩!”阿蘇娜抱着已經擦乾淨身體、結紮了臍帶、並且用潔淨的亞麻布包裹好的剛出生的孩子,小心翼翼的來到牀邊,展示給克莉斯托婭看。   已經累得有氣無力的克莉斯托婭困難的側過頭,看着正雙手亂抓、哇哇大哭的女兒,滿頭汗水的俏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尤妮絲……她叫尤妮絲……”克莉斯托婭想起了與戴弗斯的約定。   一直在臥室外焦急等待的衆人聽到“母女平安”的好消息,都鬆了口氣。   這個時代,生孩子是一件大事,也是一件難事。難產是生育中常有的事,儘管戴弗斯將他從前世聽聞來的生育注意事項告訴了赫爾普斯等醫生,並且還倡議將戴奧尼亞有經驗的產婆集中起來,經過專業的訓練,使其成爲醫院裏專門負責接生的醫生……這些措施的實行讓戴奧尼亞的新生兒死亡率得到一定控制,但其死亡率仍然不低。   “小克洛,你有妹妹了!”愛葛妮絲輕撫着小克洛的頭,柔聲說道。   “妹妹?!我能經常跟她一塊兒玩嗎?!”小克洛高興的問道。   “現在不行,等她長大些就可以。”愛葛妮絲一邊給他解釋,一邊捂着自己微鼓的肚子,她衷心的希望幾個月後自己也能順利的生下孩子。   “太好了,是個妹妹!”阿多里斯也高興地喊道,小克洛天天纏着他玩,他可不想再來一個弟弟,那他可就煩死了。   辛西婭也很高興,她終於可以像別的女同學一樣,有個小跟班了。   尤妮絲從一出生就受到了全家人的歡迎。   ……   第二天,當圖裏伊元老院正在勝利廣場召集新建的第六軍團士兵,準備讓其南下,駐守克里米亞之時,錫拉庫扎的使者達摩克利斯昂首走進了考倫尼亞城。   達摩克利斯帶去了狄奧尼修斯對考倫尼亞的最後通牒:立即降服,否則西里庭城就是它的榜樣!   一直以來,考倫尼亞作爲克羅託內同盟中抵禦洛克裏的最前線,其民衆對防禦城池充滿信心,那主要是因爲在它的身後有克羅託內及其他盟邦全力的支持。但是這一次大會戰失敗,戴奧尼亞、克羅託內敗退,西里庭、特里納被攻佔,支持它的力量散失殆盡。   如今考倫尼亞已經是深陷重圍。而且他們早就聽說錫拉庫扎的攻城能力很強,曾經攻佔迦太基人的西西里重鎮——摩提亞,而剛纔來的消息更令他們喫驚:西里庭在半天時間內就失守(錫拉庫扎與洛克裏軍隊嚴密封鎖了考倫尼亞城,使得無人得知西里庭的失陷是因爲狄奧尼修斯的背信棄義),使得考倫尼亞民衆在對防禦城池失去了信心的同時,西里庭人的悲慘遭遇也嚇壞了他們。   考倫尼亞人認爲:即使將來戴奧尼亞、克羅託內有機會反攻,可到那時考倫尼亞早已淪陷,他們自己也已經成爲奴隸,被遠賣他鄉,考倫尼亞城就算光復,對他們而言已經沒有什麼意義……   終於,公民大會一致決定:向錫拉庫扎投降! 第一百零四章 喜訊與噩耗(下)   狄奧尼修斯給予西里庭的投降條件還算寬容:考倫尼亞提供給養和軍隊,協同錫拉庫扎軍隊作戰,作爲交換,錫拉庫扎將不進駐考倫尼亞城。   當然考倫尼亞人不知道的是,爲了他們的降服,狄奧尼修斯還專門寫信給他的大舅子——洛克裏首席將軍德摩多卡斯。   因爲洛克裏在全力支持狄奧尼修斯入侵大希臘作戰的同時,曾經提出過要求:希望狄奧尼修斯在打垮南意同盟後,將考倫尼亞城交給他們處置。狄奧尼修斯表示過同意。   爲此,狄奧尼修斯不得不再次向洛克里人保證:現在,對考倫尼亞的處置只是暫時的,一切都是爲了儘快擊敗克羅託內和戴奧尼亞,所作出的權宜之計。等真正征服了這些城邦之後,考倫尼亞還會按之前的承諾交由洛克裏處理。   洛克里人接受了狄奧尼修斯的解釋。   考倫尼亞人當然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早已註定,他們自以爲逃脫大難,急於向狄奧尼修斯表示順從,很快就派出了5000名士兵和大量輜重前往西里庭。   考倫尼亞的投降使得原本圍攻考倫尼亞的洛克裏軍隊空餘出來,它們迅速掉頭向南,再穿過山道。   雖然之前菲墩因爲派出去報信的人一直未回而對東邊有所警惕,爲了保險起見,他派出一支小部隊駐守山道入口。但是北邊的消息被錫拉庫扎人全面封鎖之後,他完全是兩眼一抹黑,萬萬沒有想到僅僅幾天時間大希臘南部的局勢已然大變。   迅猛來襲的洛克里人是如此之多(足有15000人),又是如此之快,山口防禦的不足千人的利吉姆部隊被迅速擊潰。   菲墩正率軍圍攻麥德瑪,得到消息後大驚,根本來不及組織起部隊迎戰,就被洶湧殺來的洛克裏部隊衝進了營地……   等菲墩同無數潰兵倉皇逃過馬羅河、逃進陶瑞那城時,原本萬人的部隊只剩不足7000人。   狄奧尼修斯在得知考倫尼亞投降、利吉姆戰敗後大喜,因爲此時除了利吉姆外,大希臘南部已經全部平定,他可以放心的全力向北進攻了,而苟延殘喘的利吉姆僅洛克裏就足夠對付,無需他來操心。   於是他命令萊普提涅斯:除了留少數戰船駐守特里納港口,繼續切斷西海岸戴奧尼亞和利吉姆的海上聯繫,其餘參加這次戰爭的戰船全部轉向西里庭港口集中。   他同時要求各部隊儘快完成休整,準備向北挺進。   南意同盟與錫拉庫扎的戰爭不光只是大希臘和西西里希臘城邦之間的事,它還吸引着整個地中海不少勢力關注的目光。   在拉馬託河會戰結束沒多久,錫拉庫扎勝利的消息就迅速傳遍了西地中海,與之相關的城邦和勢力都在琢磨着這場戰爭對自己的影響,甚至開始打起了小算盤……   ……   這一天,戴奧尼亞元老院正例行會議,主要討論兩個議題:一個是剛前往克里米薩的第六軍團給軍務部增加了後勤壓力,導致運輸糧食輜重的人員不足;另一個則是海軍統帥塞克利安拜託希洛尼姆斯轉呈的提案,第六軍團的離開導致戰船上配備的作戰士兵缺額,他要求再組建新的軍團。同時戴奧尼亞聯合艦隊的水手也只是剛剛夠,一旦在海戰中有損失,難以得到補充,他希望能夠從盟邦中召集水手作爲後備。   “我想……要解決軍務部運輸輜重的人員不足的問題很簡單。”圖裏伊行政長官庫諾戈拉塔思考着說道:“自從海上航路遭到錫拉庫扎海軍的打擊後,商船明顯減少,港口的搬運工、倉庫管理員、修船工、馬車伕等諸多勞力都沒有了活幹,整天無所事事,反而給治安增添了不少麻煩。軍務部完全可以到港口招募一些勞工,甚至不需要用薪酬,只要保證他們的食物供給,他們就會幹得很好,而且也減輕了港口巡邏隊的壓力……”   “這確實是個好辦法!”馬裏吉讚了一句,又提醒道:“不過,即使是用食物作爲報酬,也要注意控制好供應量,隨着戰爭的進行,穀物只會比德拉克馬更珍貴。”   希羅尼穆斯點點頭,表示明白。   這時,庫諾戈拉塔質問道:“我不明白塞克利安爲什麼非要去召集盟邦的水手?!我們的港口有那麼多空餘的人手,爲什麼不用?!”   塞克利安不是元老,不在會場,只能由軍務部唯一的留守長官希羅尼穆斯來做回答,儘管他並不擅長這些:“嗯……現在時間很緊……嗯……錫拉庫扎的艦隊隨時都會來襲,塞克利安需要的是熟練的水手,可以不用花費太多時間訓練……”   “塞克利安負責的艦隊佔用了圖裏伊大量的人力,卻始終躲在克拉蒂河裏,他到底在做什麼?!應該率領艦隊去驅趕那些在塔蘭託海灣橫行霸道的錫拉庫薩戰船,哪怕讓我們恢復一兩天的航路也行!”馬裏吉抱怨道。   “我不太瞭解海軍的情況,不過我知道是戴弗斯大人讓他這麼做的。”   希羅尼穆斯話剛說完,馬裏吉立刻乾笑了兩聲,說道:“既然戴弗斯大人早有安排,看來我們也不用太過擔心錫拉庫扎艦隊的事了。”   在元老院,象馬裏吉這樣盲目相信戴弗斯的元老不在少數,但在得到南意聯軍在西里庭遭受慘敗後,這兩天有些心思恍惚的佩塔魯感到馬裏吉獻媚的嘴臉讓他噁心。   他在內心中嗤笑了幾聲,然後將目光轉向同樣有些心不在焉的卡都爾克身上。   “這樣吧,我們派人去跟卡斯特隆和赫拉克利亞商議,招募一些水手過來……”科爾內魯斯站起來,剛說出自己的建議,會場的大門被猛然推開。   負責元老院防衛工作的衛兵隊長衝了進來。   輪值主席庫諾戈拉塔見他神色慌張,忙問道:“出了什麼事?”   “各位大人,剛纔接到急信,梅塔蓬圖姆被塔蘭圖姆攻佔!”   “什麼?!!”   ……   塔蘭圖姆執政官戴奧密拉斯站在梅塔蓬圖姆的城頭,志得意滿的俯瞰着塔蘭圖姆的士兵湧進早已洞開的大門,在城內的各個街區絞殺還在試圖抵抗的梅塔蓬圖姆的民衆……   塔蘭圖姆軍隊的進攻非常順利,他們迅速向城市中央的廣場挺進。   廝殺聲傳到戴奧密拉斯的耳裏已經漸漸變得稀疏。   “走,去衛城!”戴奧密拉斯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摘取勝利的果實。   戴奧密拉斯下了城,翻身上馬,帶着隨從直往前進,街道上隨處可見梅塔蓬圖姆人的屍體以及掙扎呼救的傷員,他都視若未見:這些流淌着塔蘭圖姆人血液的後裔既然選擇了背叛,就再妄想得到塔蘭圖姆的原諒。   當戴奧密拉斯剛行至廣場,他的部下就趕來向他彙報好消息:“梅塔蓬圖姆衛城已經拿下了!”   “竟然這麼快?!”戴奧密拉斯雖然自信塔蘭圖姆的士兵素質遠勝於梅塔蓬圖姆人,但也沒想到一個城邦核心的堡壘——衛城的防禦居然也如此之弱。   “伊薩洛卡斯他們勸降了駐守衛城的士兵。”手下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戴奧密拉斯釋去了疑惑。   梅塔蓬圖姆畢竟曾是塔蘭圖姆的子邦,雖然經過幾百年的發展,雙方血脈已經淡薄,政治趨向獨立,但處於一個同盟中,多年來一直受塔蘭圖姆的庇護,對塔蘭圖姆親近和孺慕的梅塔蓬圖姆民衆比比皆是,只是因爲前幾年塔蘭圖姆錯誤的冒進政策導致梅塔蓬圖姆遭受巨大損失,偏偏塔蘭圖姆還要執意妄爲,才使得梅塔蓬圖姆人爲避免更大的損失而投向比塔蘭圖姆更強大的鄰邦——戴奧尼亞聯盟。   戴奧尼亞對盟邦更寬容的政策讓梅塔蓬圖姆放下心來,但這並不意味着梅塔蓬圖姆要與塔蘭圖姆徹底切斷關係。恰恰相反的是,一旦危機過去,梅塔蓬圖姆人又開始懷念起他們的母邦,再加上以伊薩洛卡斯爲首的親塔蘭圖姆派的有心推動下,雙方的關係又迅速恢復,來往也在增多(當然也有衝突)。畢竟,梅塔蓬圖姆距離塔蘭圖姆更近,從每年的梅塔蓬圖姆執政官以及元老院成員中親戴奧尼亞派和親塔蘭圖姆派當選的人數相近,就可以看出來。   每一次的元老院會議,這兩派往往會因爲一個設計到戴奧尼亞與塔蘭圖姆的法案到底偏向哪一方更多些而爭論激烈,甚至有是發生衝突。事實上,以圖德普列斯爲首的親戴奧尼亞派的實力要弱於親塔蘭圖姆派,畢竟戴奧尼亞成爲其同盟的時日尚短,但戴奧尼亞快速膨脹的力量卻給了他們底氣,使得每到關鍵的時候,伊薩洛卡斯他們因爲害怕激怒戴奧尼亞而主動退讓。   戴奧尼亞元老院也很清楚梅塔蓬圖姆的情況,考慮到與塔蘭圖姆的關係以及與梅塔蓬圖姆所簽訂的同盟條約,不好插手其內政。但他們堅信:隨着戴奧尼亞的實力越來越強大,梅塔蓬圖姆自然會越來越緊隨。 第一百零五章 危險,赫拉克利亞!   戴弗斯與戴奧尼亞元老院萬萬沒想到狄奧尼修斯早就打起了塔蘭圖姆的主意,而塔蘭圖姆的民衆這兩年面對戴奧尼亞的崛起是越來越失落,對戴奧尼亞人的排斥也越來越強烈,因此戴奧密拉斯這位曾犯下大錯的塔蘭圖姆公民居然能夠重新當選爲執政官,就絕不是一個偶然。   戴奧密拉斯和塔蘭圖姆元老院得到狄奧尼修斯的保證之後,一方面暗中聯繫昔日盟邦中的親塔蘭圖姆人士,一方面觀察着大希臘的戰局,擺出一副袖手旁觀的架勢。畢竟戴奧尼亞軍隊的實力他們曾親眼見識過,沒有大的把握,他們不敢冒險。直到西里庭大會戰的結束,“錫拉庫扎大勝,並且又迅速佔領西里庭和特里納兩城”的消息先後傳到塔蘭圖姆之後,塔蘭圖姆元老院才終於下定了決心。   攻下梅塔蓬圖姆的過程其實很簡單:一大早,塔蘭圖姆軍隊就突襲梅塔蓬圖姆,親塔蘭圖姆派賣通城衛,偷偷打開城門,帶領他們突襲以圖德普列斯爲首的親戴奧尼亞派(自梅塔蓬圖姆加入單元同盟後,在戴奧尼亞的支持下,一直是圖德普列斯他們掌控着動員軍隊的權利)。   “將軍,恭喜你拿下了梅塔蓬圖姆!”伊薩洛卡斯一干人趕來向戴奧密拉斯道賀。   “不,塔蘭圖姆沒有攻佔這座城,而是梅塔蓬圖姆民衆自己擺脫了戴奧尼亞的控制,回到母邦的懷抱!”在塔蘭圖姆沉淪了幾年的戴奧米拉斯明顯比以前沉穩了些。   “你說的對,將軍!梅塔蓬圖姆是塔蘭圖姆的子邦,共同信奉的是波塞冬和法蘭圖斯,而不是哈迪斯,本就應該團結在一起!”伊薩洛卡斯立即接過話頭,表明心跡。   “伊薩洛卡斯大人,塔蘭圖姆元老院希望你擔任梅塔蓬圖姆的唯一執政官,帶領民衆和塔蘭圖姆一起共同應對當前複雜的大希臘局勢!”事實上,塔蘭圖姆元老院之前已經與伊薩洛卡斯有過約定,戴奧密拉斯在此刻當衆宣佈,是爲了公開展示對伊薩洛卡斯的支持。   “感謝塔蘭圖姆元老院以及戴奧密拉斯將軍你的信任!我一定會讓梅塔蓬圖姆成爲塔蘭圖姆最值得信任的盟邦,同時也讓它重新恢復安寧!”伊薩洛卡斯一臉興起的做出承諾。   戴奧密拉斯點點頭,以命令式的口吻說道:“請立刻準備好祭品,我要去衛城向波塞冬祭拜,感謝他的幫助和原諒我們的冒犯!”   “馬上就去辦。”伊薩洛卡斯對身旁的人吩咐了幾句,那人飛奔而去。   伊薩洛卡斯又回身說道:“還有一件事,希望將軍你引起注意,圖德普列斯沒有抓住!”   “這個叛徒跑掉了?!”戴奧密拉斯皺起眉頭。   “他很機靈,早就有準備,當你們剛進城的時候,他就立刻帶領一些人從西門跑了。我們人少,根本攔不住他們,還傷亡了好多個戰士。”伊薩洛卡斯懊喪地說道。   其他人也紛紛表示自己盡了最大努力,並向戴奧密拉斯展示所受的傷。   “好啦!”戴奧密拉斯大聲打斷他們的話,這些人的囉嗦只會令他煩躁:“圖德普列斯向西跑,他可跑不掉。”   戴奧密拉斯冷笑一聲,抓住圖德普列斯只是小事一樁,他更關心攸馬卡斯所率部隊的進展。   於是,他對伊薩洛卡斯說道:“我留下一個大隊的士兵幫你穩定梅塔蓬圖姆的局勢。等我從衛城出來,我就率軍前往赫拉克利亞。運送輜重和糧食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放心吧,我會安排好的。”   ……   塔蘭圖魯在偷襲梅塔蓬圖姆的同時,也發動了對赫拉克利亞的進攻。   由於赫拉克利亞在陸路上與塔蘭圖姆之間還隔着梅塔蓬圖姆,因此爲了達到奇襲的效果,塔蘭圖姆的進攻部隊只能來自海上。等赫拉克利亞的內應看到塔蘭圖姆的海上船隊登陸時就可以做好準備,裏應外合,爲進攻部隊打開城門。   但是,自從戴弗斯派人提醒之後,赫拉克利亞執政官特里菲亞斯就一直保持着對東面的謹慎,並多次訓誡城內和港口守衛要始終提高警惕。因此,當塔蘭圖姆的船隊趁着凌晨的霧氣悄悄的靠近赫拉克利亞的海岸時,赫拉克利亞港口燈塔的哨兵及時的發現了他們。   於是赫拉克利亞城警鐘長鳴,公民們立刻武裝起來,加強了城內守備。   赫拉克利亞與梅塔蓬圖姆不同,幾十年前它才建城,又距離塔蘭圖姆較遠,受塔蘭圖姆的影響沒有梅塔蓬圖姆那麼深。相反這幾年與鄰邦戴奧尼亞來往密切,受其文化、貿易的影響越來越重,反而是偏向戴奧尼亞的公民越來越多。因此,塔蘭圖姆在城內的內應數量很少,又怎敢與公民兵正面抗衡,他們見城內防禦森嚴,哪裏還敢妄動,立刻偃旗息鼓,隱藏起來。   更幸運的是赫拉克利亞城建得有些奇怪,它坐落於阿格里河與巴森託河下游之間的最窄處,因此塔蘭圖姆軍隊無法在靠城這邊的河岸登陸,因爲地域的狹窄會導致登陸變得緩慢,兵力也無法完全展開,一旦赫拉克利亞人果斷出擊,還在登陸的塔蘭圖姆人就會有大麻煩。而在阿格里河南側海岸登陸,就會很可能遭到赫拉克利亞同戴奧尼亞的前後夾擊,因此攸馬卡斯只好將登陸點選擇在巴森託河北側的海岸。   塔蘭圖姆士兵開始迅速上岸……   由於塔蘭圖姆的艦隊進入到巴森託河巡弋,使得赫拉克利亞人不敢貿然派軍隊過河攻擊正在登陸的敵人。   特里菲亞斯當機立斷,派人去燒燬了距離赫拉克利亞城北面不遠的巴森託河上的木橋,同時還派出信使騎快馬趕往圖裏伊,向戴奧尼亞求援。但除此之外,赫拉克利亞人也無計可施了,眼睜睜的看着塔蘭圖姆的部隊在海岸集結完畢。   等塔蘭圖姆的軍隊趕到巴森託河邊時,河上的木橋已經燒成了焦炭。   攸馬卡斯只好命令部隊與船隊配合,搭建浮橋。   在此期間,特里菲亞斯果斷率軍出城,用火箭襲擊船隻,打斷塔蘭圖姆的建橋行動……   因爲赫拉克利亞的襲擾,塔蘭圖姆的客船被燒着好幾艘,攸馬卡斯一時間竟無計可施,只好催促戴奧米拉斯的部隊儘快趕來……   ……   在這期間發生了一件小插曲。   圖德普列斯帶着殘部在敵人的追捕下向西逃竄,結果遠遠的看見了正在登陸的塔蘭圖姆人。   前有攔阻、後有追兵,同行的人紛紛驚慌的向圖德普列斯詢問:怎麼辦?   圖德普利斯沒時間多想,毅然說道:“我們往北跑!”   “北面可是有可怕的加拉古索人!”有人驚呼。   “加拉古索人比此刻想要我們命的塔蘭圖姆人更可怕嗎!何況,他們也和我們一樣,是戴奧尼亞的盟邦!”說完,圖德普列斯帶頭往北面的山嶺裏跑。   在這種危機的關頭,其他人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跟着他翻山越嶺。   他們一路艱辛的進入加拉古索的勢力範圍,最後被盧卡尼亞人包圍。   在圖德普列斯表明來意後,加拉古索的盧卡尼亞人不但打跑了後面的追兵,而且還帶他們去見大首領。   加拉古索大首領與其他盧卡尼亞人的部落聯盟大首領不同,並非是因爲其所在部落的實力和本人的政治能力推舉產生,它是按照古老的盧卡尼亞傳統,通過部落首領之間的比武,最終獲勝而坐上了這個位置,因此其大首領庫洛姆是一個年輕的壯漢。   從圖德普列斯口中得知事情發生的始末後,他和加拉古索的祭司經過商議決定:暫時讓這些梅塔蓬圖姆的逃難者在谷地安頓下來,並嚴令各部落不得傷害他們。   要知道以前,加拉古索人以前是非常仇視梅塔蓬圖姆人,這幾年因爲戴奧尼亞的關係,雙方的關係才漸趨緩和。但這一次之所以有這麼大的態度轉變,不僅是因爲加拉古索與梅塔蓬圖姆都是戴奧尼亞的盟友,更重要的是加拉古索剛從波騰提亞那裏得到消息:戴奧尼亞軍隊在執政官戴弗斯的率領下,大敗入侵的薩莫奈人。   對於希臘人而言,薩莫奈人不過是又一個野蠻的山地種族。可是住在加拉古索的盧卡尼亞各部落對這個北方的強鄰可是瞭解甚深,因爲他們的祖輩百年前可是生活在貝內文圖姆地區,正是薩莫奈人把他們趕到了這裏。   加拉古索人代代相傳,骨子裏對薩莫奈人是畏懼甚深的。當聽說薩莫奈人有近5萬人大舉入侵波騰提亞時,加拉古索人所產生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我們恐怕又要遷移了。   因此他們時刻關注薩莫奈人的動向,結果戴弗斯率領人數較少的戴奧尼亞軍隊徹底擊潰薩莫奈人後,給予加拉古索人相當大的震撼。 第一百零六章 救援赫拉克利亞   如果之前加拉古索只是畏懼戴奧尼亞的強大,如今則多了幾分敬服,在他們心中:錫拉庫扎沒有什麼可怕,能夠以少勝多、打敗強敵薩莫奈的戴奧尼亞人必將贏得最後的勝利。   因此,加拉古索在沒有戴奧尼亞人提請求的情況下,就主動南下襲擾梅塔蓬圖姆。   那些梅塔蓬圖姆民衆發現:原本在加入戴奧尼亞同盟後和平安寧的北部地區,在重新投向了塔蘭圖姆之後,北部地區卻再次被加拉古索人蹂躪,他們開始後悔自己的選擇,並對伊薩洛卡斯所組建的市政廳以及塔蘭圖姆的抱怨在不斷增加,當然這是後話。   ……   此時,赫拉克利亞人一邊加強城市的防禦,一邊緊急派人向圖裏伊求援。   戴奧尼亞元老院在接到赫拉克利亞的求援後,儘管震驚,仍然迅速作出了決定,命令:圖裏伊城內僅剩的新建第七軍團急速趕往赫拉克利亞救援。   但是此刻的圖裏伊兵力已經用到了極致,再抽走了第七軍團,緒巴里平原上除了海軍艦隊、港口的自由民,圖裏伊已經沒有了像樣的防禦力量。   鑑於圖裏伊防禦空虛,青壯年缺乏,不宜再抽調人力組建新的部隊,那樣一來圖裏伊的整個日常城邦事務將完全陷入癱瘓,因此元老院作出決定:在布魯提地區立即組建第八軍團,趕赴圖裏伊,負責防衛聯盟的中心。   此決議很快獲得通過。   平時在元老院不怎麼說話的佩塔魯、卡都爾克、伯迦姆都主動表示願意去布魯提地區,徵召組建部隊。   城府很深的輪值主席庫諾戈拉塔卻以“希羅尼穆斯一直負責各地區的軍訓工作,對布魯提地區的預備士兵情況非常瞭解,是最佳人選”爲由,婉言謝絕。   爲了不讓這幾位布魯提元老不滿,他又特地解釋道:“幾位大人,我想你們應該也知道,戴奧尼亞的軍團與其他城邦的軍隊相比,其動員公民、組建軍團的方式大不一樣,只有軍部的人才能瞭解和執行,並且在《戴奧尼亞法律》中有明文的規定,只能是軍務部負責組建軍團……”   幾位布魯提元老嘴裏不滿的嘀咕着,悻悻的坐下。   希羅尼穆斯成爲唯一前往布魯提地區、組建軍團的人選,他所負責的後勤供應事務暫時交由梅爾西斯負責。   ……   赫拉克利亞境內縱橫的河流和沼澤延緩了戴奧密拉斯率領的部隊行軍速度,他好不容易趕到巴森託河北岸,與攸馬卡斯的部隊合流,使此處塔蘭圖姆的總兵力達到15000多人。   經過短暫的商議之後,塔蘭圖姆再次分兵。   戴奧密拉斯率領8000人沿着巴森託河岸往上游急行,企圖從水淺的河段步涉過河。   特里菲亞斯站在城頭,望見了敵人的分兵行動,立即明白了敵人的企圖。   即使兵力遠不及對方,特里菲亞斯仍然果斷作出決定,派出3000多名輕重步兵混合的部隊,跟隨對岸的塔蘭圖姆人齊頭並進,試圖阻止塔蘭圖姆人過河。   這迫使戴奧密拉斯不得不慎重的繼續往水深更淺、河面更窄的上游行進,同時還要選擇步涉河段較長的地段,避免被赫拉克利亞人輕易堵截。   赫拉克利亞地區畢竟是由多條河流沖積而成的小平原,地勢非常平坦,再加上現在是枯水季節。事實上沒花多長時間,戴奧密拉斯就找到了合適的地點。   戴奧密拉斯讓部隊沿着河道排出約一里長的陣列,在進攻軍號聲中一起涉水過河。   面對這樣的進攻陣勢,赫拉克利亞人並沒有正面硬拼的心思,他們的目的不過是延緩塔蘭圖姆人逼近城下的時間,所以他們只是向塔蘭圖姆人投擲標槍和發射箭矢,再加上河底陷腳的淤泥,給塔蘭圖姆人造成了一些混亂和傷亡。   等到塔蘭圖姆人陸續上了岸,赫拉克利亞人早就逃遠了。   戴奧密拉斯整頓好隊伍,準備向東行軍,他必須儘快趕到赫拉克利亞城下,先燒燬距城南不遠的阿格里河上橋樑,斷絕戴奧尼亞增援赫拉克利亞的最快捷道路,然後在巴森託河兩岸搭上浮橋,接應攸馬卡斯部隊過河,圍攻赫拉克利亞城。   但就在這時,巴森託河對岸急速馳來幾名塔蘭圖姆騎兵,隔着巴森託河,告訴戴奧密拉斯:戴奧尼亞的援軍已經趕到了阿格里河浮橋的南側。   戴奧密拉斯大喫一驚:戴奧尼亞人的增援怎麼會這麼快?!   他當然不知道連接赫拉克利亞和圖裏伊的大道使得赫拉克利亞求援的信使只用了一個多小時就到達了圖裏伊城,從戴奧尼亞元老院迅速作出了決定、到海軍基地集結第七軍團,再到出發也就只花了一個多小時。   這其中還包括塞克利安的阻撓耽擱了一些時間,甚至這位海軍統帥還跑到元老院去抗議。原本抽調一個新編軍團去克里米薩已經夠讓他氣憤的了,沒想到僅過了一天,唯一參與訓練的軍團也被調走,這讓塞克利安十幾天的訓練成果全白費了,而且他還想着率領艦隊用新戰術擊敗錫拉庫扎海軍,給戴奧尼亞民衆一個巨大的驚喜,也爲他自己正名。如今連戰船上的步兵都沒了,他的美好設想可就成了泡影。   塞克利安的憤怒可想而知,但是元老院的權威又豈是他一個非元老的年輕將領所能改變的。   在庫諾戈拉塔他們看來:海軍出不出戰都不是主要的問題,反正它們不大可能是強大的錫拉庫扎艦隊的對手,最多被封鎖海洋。可一旦讓塔蘭圖姆攻佔了赫拉克利亞,他們的軍隊就會踏上阿門多拉臘的領地,對此刻正在全力應付南面戰爭的戴奧尼亞而言將會是一場災難!   於是,庫諾戈拉塔先是委婉的批評了他的目光短淺和不顧大局,然後又安慰他說:“戴弗斯大人不久就會率軍返回,你的海軍艦隊不會缺少步兵的支持……”   塞克利安只能悻悻而歸,還沒有完全從幾個月前被提拔爲海軍統帥的喜悅中走出來的他這時才意識到:在元老院,他說出的話沒有一點分量……   第七軍團集結完後,軍團長立即命令部隊急行軍前進。   該軍團長不是別人,正是圖裏伊治安官馬託尼斯。   在戴弗斯率軍前往波騰提亞之前,斐利修斯曾向他詢問兩個新建即將組建的軍團和軍團長人選。   戴弗斯經過考慮後,決定讓馬託尼斯和奧利弗斯出任軍團長。一來,他倆擔任大隊長多年,不但有豐富的戰場經驗,而且有豐富的指揮大部隊的經驗;二來,兩人都有重要的職務在身,一個是圖裏伊治安官,一個是軍務部軍需副官,新建軍團是爲了防衛圖裏伊,因此他倆可以進行兼職,雖然戰爭結束後,兩個新建軍團有可能會被取消,但有了軍團長的履歷,再將他倆提爲正式軍團長就容易多了。   可以說戴弗斯爲兩人考慮得很周到,但兩人都不太願意接受,尤其是馬託尼斯,他可不想隊友們在前方苦戰,自己在後方悠閒無事。   但戴弗斯對待昔日的親密戰友,根本沒想去勸說,直接強制命令就逼迫他倆不得不接受,現在他們終於撈到仗打了:奧利弗斯率第六軍團前往克里米薩,而馬託尼斯率第七軍團救援赫拉克利亞。   馬託尼斯早就憋了滿身的怨氣無處發泄,因此一接到命令,不但催促部隊加速前進,自己也不騎戰馬,跑在隊伍最前面。有他以身作則,第七軍團自然行軍速度很快,奔跑在平坦大道上,只用了近三個小時就趕到了阿格里河浮橋邊。   其實,這個新建的軍團並不完整,由於剛建立沒多久,他們沒有騎兵隊、偵察小隊、工程營,而且大部分士兵是預備公民和登記在冊的自由民,沒有足夠多的錢購買全套的新式軍團士兵裝備,因此武器裝備不全,有的重步兵大隊看起來跟輕甲兵大隊沒什麼兩樣,甚至由於出發倉促,他們還沒帶醫生和輜重。   河中的塔蘭圖姆戰船因爲赫拉克利亞士兵的防禦和船隻的護衛,多次企圖毀掉阿格里河浮橋的行動失敗,反而被火箭燒燬了兩艘船,只好停泊在阿格里河入海口,卻正好觀察到戴奧尼亞援軍趕到,立刻派快船趕到巴森託河北岸,向攸馬卡斯彙報,這纔有了之前騎兵緊急通知戴奧密拉斯的事。   塔蘭圖姆人行動不夠果斷,行軍不夠迅速,又因爲梅塔蓬圖姆與赫拉克利亞的陸地交通狀況差(和戴奧尼亞的大道相比),再加上赫拉克利亞人盡力的攔阻,結果在這一場行軍競賽中,讓戴奧尼亞人佔了先手。   戴奧密拉斯可是見過戴奧尼亞軍隊作戰的厲害,因此比較謹慎,既然戴奧尼亞人來了,那就不能再冒進。於是他命令軍隊停駐在巴森託河南岸,通知攸馬卡斯在北岸搭建浮橋,然後率軍過河,重新合兵一處,等了解了赫拉克利亞城的詳細情況後,再做進一步的行動。   馬託尼斯儘管打仗勇猛,但並非莽撞之人,第七軍團趕到赫拉克利亞,士兵們已經體力耗盡,他只能將他們先帶進城歇息。   ……   奧利弗斯帶領第六軍團抵達克裏米薩。   克里米亞現任行政長官是普羅特西勞斯。斯康姆布拉斯任期將滿之時向元老院推薦的他,並得到了戴弗斯的支持,事實上他到任還不滿一年。此刻,他已經帶領克里米薩城的官吏在城外迎接。 第一百零七章 驚變   奧利弗斯雖然不是元老,但其性格活躍,善於交友,在阿門多拉臘時期就與普羅特西勞斯多有來往,兩人還算熟悉。這一次在戰爭即將襲來之時,兩人見面更感親切。   “歡迎你,奧利弗斯軍團長!你和將士們的到來讓我們全城民衆都感到了放心!”普洛特西勞斯誠摯地說道。   “普羅特西勞斯大人,第六軍團這次奉命前來防禦克里米薩,還得依靠你的全力支持,才能共同抵禦可惡的錫拉庫扎人!”奧利弗斯同樣誠懇地說道。   “全力支持你防禦克里米薩是現在我和下屬最重要的任務。今晚,我在府邸爲你準備了宴會,我們邊喫邊聊,同時認識一下克里米薩的官員……”普羅特西勞斯見奧利弗斯態度溫和,心裏也放鬆下來,畢竟他還是第一次與軍隊合作。   “宴會就不必了,因爲軍法有規定,我不能違反。不過,我很願意跟你詳細探討一下如何防禦克里米薩……”奧利弗斯邊說邊打量着眼前的克里米薩城。自第二次克羅託內戰爭之後,他還是第一次來到這座戴奧尼亞南部邊境上的城市。看起來斯康姆布拉斯、普羅特西勞斯在這幾年任期內並沒有閒着,城牆不但有加厚,而且還增高了至少兩米(最開始主要是爲了防備克羅託內人)。   “我已經將你們的營地安置在了廣場上。第六軍團的給養應該是由圖裏伊軍務部來供應,不過克里米薩市政廳會盡力給你們提供一些新鮮的肉食、魚類、蔬菜……來改善你們的飲食……”普洛特西勞斯一邊向奧利弗斯介紹克里米薩所做的一些準備,一邊引領着奧利弗斯進城。   奧利弗斯認真的聽着,他看得出普洛特西勞斯爲第六軍團的進駐做了充分的準備,對此他感到滿意。   但剛過了城門,他就聽到前方傳來很大的喧鬧聲。   “不能讓這些士兵進城,他們只會帶來戰爭!帶來死亡!”   “圖裏伊人滾出去!克里米薩人不歡迎你們,滾出去!”   “你們這些劊子手,還我們親人的命來!”   ……   奧利弗斯聽到這些,頓時臉色一變,轉頭質問道:“普羅特西勞斯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普洛特西勞斯同樣臉色大變,正準備作出解釋。   這時,先頭入城的第一大隊大隊長急匆匆趕來,急聲說道:“軍團長大人,前面有不少克里米薩民衆堵塞在街道內,制止我們進城!”   “又是這些傢伙!”普羅特西勞斯一臉氣惱,嘆了口氣,說道:“之前,波呂克西斯一案、還有戴弗斯大人被刺殺一案牽涉進了不少克里米薩的公民,有的遭到了聯盟嚴厲的懲處。自從錫拉庫扎入侵大希臘、在西里庭打敗聯軍之後,這兩天就有一些公民的家屬到市政廳門前抗議,要求釋放他們的親人……但我沒想到……他們居然敢阻攔大軍進城!”   相對於普洛特西勞斯的憂慮,征戰多年的奧利弗斯就果斷和警惕得多了,大聲提醒普羅特西勞斯:“我們應該立即派出軍隊,將這些人給抓起來!”   “這怎麼行!他們可都是克里米薩的民衆!”普洛特西勞斯連連搖頭。   “在聯盟面臨危機的時刻,他們竟然敢阻撓軍隊進城,這是叛敵行爲,必須進行嚴懲!而且在這個時候發生這種事,我懷疑這其中必然有敵人指使!克里米薩即將面臨錫拉庫扎軍隊的進攻,城內如果還出現這樣的紛亂,將會給我們帶來災難!所以我建議對克里米薩城進行軍管!”   “軍管?!”普洛特西老師驚訝的看着奧利弗斯。   奧利弗斯一臉嚴肅:“如果不嚴格管制,等錫拉庫扎大軍到來,這些散漫而又仇視我們的克里米薩人恐怕會趁我們不注意,悄悄打開城門,迎接他們進來,讓我們都成爲狄奧尼修斯的奴隸!”   這話讓普羅特西勞斯想起了他在阿門多拉臘被盧卡尼亞人囚禁的悲慘日子,他不自禁的打了個寒戰,然後猶豫地說道:“好……好吧,但希望不要傷害克里米薩的民衆……”   得到普羅特西勞斯同意之後,奧利弗斯立刻下達命令,第一大隊迅速將這些搗亂的克里米薩人包圍,不管他們怎樣哭鬧,將其拘禁。   第六軍團得以順利進城。   很快,市政廳發出通告:對全城實施軍管,港口和城門禁止隨意出入,並號召城外的居民都暫時遷移到城內,以應對即將到來的戰爭。   ……   戴奧尼亞東北邊境的告急,不光是讓阿門多拉臘城的民衆震驚,也引起了圖裏伊人的警惕:戰爭的腳步正在向戴奧尼亞核心地區逼近,喚醒了他們對幾年前戰爭摧毀家園的慘痛記憶,如今來犯的敵人更多、也更強大,戴奧尼亞似乎只能防禦而無法反擊,如此憋屈的局面讓戴奧尼亞民衆開始擔心起來,他們在期待執政官戴弗斯早日返回的同時,關於哈迪斯的“神諭”也越來越在民衆心中紮下根來。   這一夜,戴弗斯的情報官阿里司提拉斯在東城的住宅(即靠近城內的碼頭,在戴奧尼亞大競技場區附近,這是圖裏伊城內著名的娛樂區)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警覺的阿里司提拉斯還沒等自家奴隸趕去開門,就已經披衣起牀。   來的人是特拉圖斯,他一見到阿里司提拉斯,就急匆匆地說道:“大人,我們的人看到元老院的元老佩塔魯、卡都爾克、還有伯迦姆在傍晚的時候先後悄悄的帶着隨從出城!”   阿里司提拉斯霍然一驚,沉聲問道:“城衛沒有阻攔嗎?”   “治安官馬託尼斯去了赫拉克利亞,對方又是元老,而且又是分別從東、西、北三門出去,沒有引起太大懷疑。城衛沒有人撐腰,怎麼敢去阻攔!”特拉圖斯無奈地說道。   戴弗斯率軍離開之後,隨着戰爭的持續和加重,戴奧尼亞現在的政治架構暴露出了不少弊病。   元老院雖然曾有人提議“戰爭時期實行全圖裏伊城戒嚴,以防止意外發生”,但是沒有獲得通過,因爲有人認爲:這樣的做法太乾涉公民的自由了,畢竟戰爭距離圖裏伊還遠,沒必要將氣氛搞得如此緊張。   儘管波呂克西斯一案使得戴弗斯賦予了監察官更多權力,以加強對元老們的管理,同時又通過“設立保民官”來進行從下而上的監督,但這畢竟還剛開始實施。即使有的元老沒有實權,地位卻很崇高,一旦戴弗斯不在,一般人怎麼敢去管束。   阿里司提拉斯倒沒想這麼多,他之所以緊張,是因爲:刺殺事件之後,戴弗斯就向其所負責的情報部門投入了更多資金和人力,要求對戴奧尼亞的各個城市加強監控。戰爭發現發生後,更是要求他的手下與各城市治安官合作,保證城市穩定,防止意外發生。   佩塔魯、卡都爾克、伯迦姆這三位布魯提元老前段時間對戴奧尼亞的有些法案頗有怨言,之前還捲入波呂克西斯一案,支持波呂克西斯的提議,雖然最終無事,但也讓阿里司提拉斯密切注意上了他們。   戰爭爆發後的這段時間,這三人曾私下裏幾次聚會,讓阿里司提拉斯更是提高了警惕,可惜在關鍵時候,塔蘭圖姆的突然毀盟和入侵導致馬託尼斯的離開,讓阿里司提拉斯措手不及,他所領導的情報部門畢竟只是戴弗斯的私人組織,沒有任何公共權力,更不可能阻攔地位崇高的戴奧尼亞元老離開……   想到這些,阿里司提拉斯進一步問道:“你確定他們是往布魯提地區去了?”   他心中僅有的一絲僥倖很快被特拉圖斯的話打碎:“我派的人親眼看到他們先後過了比西尼亞木橋。”   但特拉圖斯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心情略松:“不過在他們出城之後,我就立刻派人騎馬先趕到了比西尼亞城,一旦他確認了佩塔魯他們的路線,就會立刻騎馬趕往科森扎,先去通知希洛斯大人。”   阿里司提拉斯沒有計較自己這位得力屬下的自作主張,他在意的是這一個長途報信能不能成功。雖然圖裏伊到比西尼亞、再到科森扎已經建有大道,但在黑夜中騎馬,在高原和山地間奔馳,絕對是一項危險的舉動。   “你派出的人是誰?”阿里司提拉斯關切的問道。   “阿德皮吉斯。”   “哦,那個機靈的傢伙。”阿里司提拉斯稍微輕鬆些。   曾經是被辱罵是“布魯提人和希臘人雜種”的阿德皮吉斯在陪同安塔奧里斯出使科森扎後,又作爲嚮導之一,跟隨戴奧尼亞軍團征服了布魯提,他的身份和他在這兩次行動中所表現出來的能力讓阿里司提拉斯找上了他,隨後幾年在構建布魯提情報網、扼殺叛亂的苗頭,穩定布魯提地區等諸多方面都立下大功,被戴弗斯提升爲布魯提地區的情報官。 第一百零八章 陰謀與決斷   這一次,阿德皮吉斯是特地從科森扎趕來,向阿里司提拉斯彙報:拉馬託河會戰失敗之後,狄奧尼修斯所釋放的那些第五軍團士兵對布魯提地區所造成的一些影響,希望引起元老院的警惕。沒想到卻碰上了這件事,由於他做奴隸時曾經常年放牧,所以騎術精湛,對科森扎高原地形也很熟悉,黑夜長途送信是有可能成功的。   此刻,阿里司提拉斯在瞭解了事情的始末之後,深知此事事關重大,不敢有絲毫輕忽,當即作出決定:“走,你跟我立刻去見馬裏吉大人!”   爲什麼是去見商務官馬裏吉,而不是真正對擅離職守的元老有懲治權的監察官塞斯塔,或者暫時負責整個戴奧尼亞行政權的庫諾戈拉塔?   那是因爲馬裏吉是戴弗斯大人的心腹,對阿里司提拉斯負責的這個情報部門比較熟悉,而阿里司提拉斯見過庫諾戈拉塔幾次,明顯感到他對自己的厭惡。至於塞斯塔,主要是不熟悉,怕耽擱時間。   馬裏吉聽聞這個驚人的消息後,沒有任何遲疑的就去見了塞斯塔,塞斯塔立刻派人去這幾個元老府邸查看,果然是人去樓空。   於是,衆人立刻聯訣來到庫諾戈拉塔府邸。   庫諾戈拉塔畢竟年紀大,雖然還不是深夜,他早已呼呼大睡。被叫醒後,還有些迷迷糊糊,可聽到塞斯塔說:“佩塔魯、伯迦姆、卡都爾克三人擅自離開圖裏伊,悄悄前往布魯提,可能會引發判亂!”   他的睡意全給嚇沒了。   “不管他們的離開是因爲部落裏有急事要處理、還是別的原因,沒有得到元老院的批准,擅自離開就是違反了聯盟的法律!”庫諾戈拉塔話說得委婉,但難掩心頭的焦慮:“立刻派出一支騎兵,趕去布魯提地區,看能不能將他們追回來!如果沒追上,就趕去科森扎,通知希洛斯加強戒備和搜索,一旦發現他們,立即將他們‘看護’起來!”   此時城內就剩下500名騎兵,不過他們都是公民,並未常備武裝,這麼晚了肯定得挨家挨戶的去叫醒,所以庫諾戈拉塔又提醒了一句:“去集合騎兵的時候,不要弄出太大聲響,以免引起民衆的恐慌!”   “萬一騎兵追上他們,他們反抗怎麼辦?”塞斯塔語氣冷冷的問道。   “最好不要弄傷他們,實在沒辦法可以將他們打傷,但絕不能——”庫諾戈拉塔話音剛落,塞斯塔已經大步走出去。   “有一件事情我忘了說……事實上阿里司提拉斯已經派人搶在佩塔魯他們之前,趕去科森扎通知希洛斯。”馬裏吉及時的插話爲戴弗斯的這位情報官表功。   “哦,是嗎?!”這還真是意外的驚喜!庫諾戈拉塔忙看向在客廳角落裏站着的阿里司提拉斯。   “當時情況緊急,我擅自做的決定,只是想讓科森扎行政長官希洛斯提高警惕。我的人正在趕往科森扎,現在天黑路難走,希望他能搶在他們之前趕到科森扎。”阿里司提拉斯解釋道。   由於之前的偏見讓庫諾戈拉塔無法說出對這位情報頭子的稱讚,他只是點點頭,然後對馬裏吉說道:“雖然現在很晚了,但是我們必須通知其他元老,告訴他們今晚的事,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所以馬裏吉大人,麻煩你去一趟,讓他們來我這裏。”庫諾戈拉塔這是在事後補救,避免別人說他獨斷專行,好對戴弗斯有個交代。   “好!”馬裏吉乾脆地答道,轉身就往外走。   阿里司提拉斯也跟着出去,被庫諾戈拉塔叫住:“你留一下。”   阿里司提拉斯詫異的看着庫諾戈拉塔走到他面前,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阿里司提拉斯。”   “阿里司提拉斯,你之前做得很好!”庫諾戈拉塔神情嚴肅地說道:“我知道你是戴弗斯大人的眼睛。現在戴奧尼亞的形勢不太好,我希望你能暫時幫我個忙。”   “作爲戴奧尼亞公民,爲聯盟出力是我的義務。”阿里司提拉斯當即表態。   “我想讓你派人關注元老院其他幾位布魯提元老的動向,在戴弗斯大人未回來前,有什麼異常情況請先告訴我。等戴弗斯回來,我會向他說明。”庫諾戈拉塔注視着他。   阿里司提拉斯猶豫了一會兒,勉強點頭說道:“好吧,庫諾戈拉塔大人,我會每天向你彙報情況。”   出了庫諾戈拉塔府邸,阿里斯提拉斯輕揮了一下拳頭,臉上露出了笑容:以前他們做事只能偷偷摸摸,還受一些元老們的厭惡,這一次能得到元老中的重要人物庫諾戈拉塔的認同,可以說是距離情報部門走向明面邁出了一大步。   ……   在通向科森扎的大道上,伯迦姆、佩塔魯、卡都爾克等一行幾十人舉着火把,一路疾行。   視線越過火光籠罩的範圍,前方是黑幽幽的曠野,只能聽見強勁的山風在沒有任何阻擋的高原上掠過,發出淒厲的呼嘯聲,好像婦女在哭泣……   佩塔魯將身上的皮袍裹得更緊了些,在這冬季的糟糕夜晚,他不僅覺得身體寒冷,心裏也有些冷:雖然已經打定了主意,要脫離戴奧尼亞聯盟,但是當真採取了行動,他和他的部落未來的命運如何?就象這前方伸手不見五指的道路一樣,他也無從估測……   “你們聽,這是什麼聲音?!”卡都爾克突然大聲喊道。   “是狼叫!”有人從風聲中分辨出來,大聲提醒:“小心前面有狼!”   衆人慌忙聚在一起,不敢走散。在黑夜的曠野裏,遇見狼是件頭痛的事。   衆人小心前行。   沒過多久,他們就看到道旁有五六匹狼在啃咬着什麼。大家用火把、刺槍和短劍將這些眼冒綠光、呲牙咧嘴的惡狼驅散,它們並沒有走遠,而是在周圍徘徊。   “是一匹馬屍!”衆人看清狼所啃咬的東西是什麼了。   “應該是剛死沒多久。”伯迦姆聽完族人的話,臉色變得凝重:“看來不久前有人騎馬經過了這裏。”   佩塔魯心裏“咯噔”一下,臉色同樣變得難看:“很可能是有人發現了我們的行動,騎馬去科森扎告密了!”   “我們走得這麼隱祕,他們不可能事先知道,而且去科森扎最快就是這條路,即使被發現,也不可能走在我們前面。這次是湊巧而已,一定是誰家的馬廄沒關嚴,讓馬偷跑了出來,被狼給咬死了……”卡都爾克爭辯道。   “但這不是布魯提馬。”正湊近馬屍仔細觀察的伯迦姆提醒他:“地上的馬屍骨架要比矮小的布魯提馬大。”   “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科森扎高原上有不少部落也養了一些其他地方的馬。”卡都爾克再次反駁。   “好啦,都別爭了,不管這匹馬從哪裏來,我們都必須提高警惕。”佩塔魯趕緊上去圓場,並且說道:“我決定先去科森扎南面的、我原先的那支部族(作爲布魯提戰爭的主要發起者之一,皮安倫部落的主要幫兇——佩塔魯的部落在戰後是被分拆過的,一支在科森札附近,另一支則被遷移到克納佩提亞的領地邊緣)。”   “我必須回科森扎。”卡都爾克說道。當初他打開城門,引戴奧尼亞攻入科森扎內城,因此受到戴奧尼亞的獎勵,他的部落完好無損,而且沒有被遷移,在現在科森扎衆多小部落中完全是一支獨大。   “你自己要小心。”佩塔魯只能這樣說道,因爲卡都爾克不潛回部落中,帶走足夠多的戰士,對他們的反叛沒有任何幫助,這也是他拋開以往的成見,願意與他聯手的原因。   “等你們說服你們部落之後,別忘了儘快帶領他們到安巴利亞會合!只有我們聚在一起,纔會變得強大,讓戴奧尼亞人不敢輕易進犯,我們就有足夠的時間去做更多的選擇!”伯迦姆提醒兩人。   ……   布魯提併入戴奧尼亞之後,這幾年科森扎城發生了很大變化。   內城爲行政區域,主要有市政廳、議事廳、法庭、神廟、廣場以及廣場旁的軍務部、行政長官官邸和官吏的住宅。   議事廳的作用主要是:科森扎行政長官與布魯提各部落首領商議,關於布魯提地區的一些管理事宜。從這一點上來看,其他希臘城市還在籌備地方議會,科森扎早就在實行類似的機制。當然這跟布魯提地區以部落爲主體的生存狀態有關,在盧卡尼亞的格魯門圖姆也是實行類似的機制。   說起科森扎城內的法庭,《戴奧尼亞法律》中規定:族民犯法,部落可以根據其族規進行懲處,但如果族民不服,可以上訴到科森扎法庭,由法官根據《戴奧尼亞公民法律》進行再次審判,並最終與部落首領協商解決。由於部落往往基於部落整體或者首領的利益出發,因此大部分犯事者都不服從其作出的判罰,而求助於科森扎法庭,雖然這讓法官的工作變得越來越繁忙,法庭也由最初的一個增加到五個,但它的公正性卻越來越得到布魯提民衆的認同。 第一百零九章 誘捕   這也是伯迦姆、佩塔魯他們反叛的一個主要原因之一:戴奧尼亞法庭在布魯提大行其道,使得部落首領的權威蕩然無存,並可能導致部落最後瓦解。   科森扎的神廟不僅有哈迪斯和赫拉神廟,還有布魯提高原女神瑪阿拉、布魯提部落保護神布魯圖斯以及大力神赫拉克勒斯的神廟。行政長官每逢慶典,不管信奉與否,都要到這些神廟中進行祭拜,以示尊重,這也是元老院對各地行政長官所做的嚴格規定,比如在格魯門圖姆也設有盧卡尼亞山神阿西努的神廟。   科森扎城外有訓練軍營,內城的軍務部職責主要是檢查和登記各部落中能作戰的族民,檢查他們的武器裝備,通知和督促名冊中的布魯提人蔘與訓練,同時還要覈查和統計族民的功績,配合市政廳給予他們獎勵,比如份地。   這個部門還要執行一些祕密任務,比如瞭解各部落的實力增長情況,暗中鼓勵族民自立等等,這也是佩塔魯他們詬病的另一個重要原因。   外城原本是科森扎大首領皮安倫強行遷移布魯提各小部落居住的區域,戴奧尼亞入主之後,爲這些小部落在城市的更外圍劃分了各自管轄和定居的區域,作爲護衛科森扎城外圍屏障,同時還可以隔絕夜晚野獸,比如狼對城市的騷擾,給科森扎城帶來安寧。   現在的外城裏建有整個大希臘最大的牲畜交易市場,不光是聯盟內的商人,甚至連西里庭、特里納人,還有克羅託內人也會不辭辛苦的跑來這裏購買。布魯提馬和其他牲畜的價格比圖裏伊的大市場要便宜一些。   外城還有一個競技場,經常舉行橄欖球、足球、賽馬比賽,布魯提人對這些競技比賽的狂熱癡迷並不亞於圖裏伊人,他們可以將平時壓抑的野性在場內、場外進行宣泄。   外城還有劇院。原本布魯提人對它的興趣要大大弱於競技場,剛開始的一段時間,甚至是門庭稀落。敢於到科森扎開劇場的人都很精明,他們很快發現布魯提人對希臘戲劇中那些反諷、幽默、展現智慧以及人性命運的劇目不感興趣,反而對希臘諸神的故事感興趣,尤其是赫拉克勒斯這位力大無比的神祇在作爲凡人時,用他的勇力和智慧不斷戰勝強敵、收穫無數美女的冒險故事最是吸引布魯提人的眼球。要知道在布魯提人的傳說中,他們可是自詡爲赫拉克勒斯的子孫。於是,劇場主們開始大量上演改編的希臘諸神故事,以通俗直白的語言和跌宕起伏的故事情節培養出了大量的話劇擁躉,也讓布魯提人開始對希臘文化和傳統有了瞭解。   外城內還有學校。最初在建立時,同劇場一樣乏人問津,到現在卻頗受歡迎,那是因爲獨立的布魯提人的增多。科森扎允許脫離部落的布魯提人到外城居住,購買土地的費用很低,而且允許先住後租,還款期限甚至長達十年。這樣一來,隨着脫離部落的布魯提人越來越多,他們大多選擇到科森扎居住,因爲它是布魯提地區的中心,而且又那麼熱鬧。科森扎城區人口的增多,反過來也促進了城市的繁榮,獨立的布魯提人開了眼界之後,爲了讓自己和孩子有更好的發展,到學校學習、提高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現在科森扎外城區幾乎已經快被布魯提人住滿,旅館、餐館每天都顧客盈門,科森扎的行政長官甚至向元老院提議:將科森扎外城繼續向外擴大。   跟圖裏伊擴城有些不同的是,科森扎城區的擴大意味着其市政廳所直接控制的布魯提人口越多,就越能穩定布魯提地區。要知道第五軍團的士兵一半來自各個部落,另一半則完全來自科森扎所直接管轄的布魯提人。   這也是伯迦姆、佩塔魯、卡都爾克他們反叛的又一個主要原因。族民對於部落就像是水,水源充沛,部落這個農田才能豐收,而戴奧尼亞在暗暗的不斷將水抽走,農田只能枯死,佩塔魯他們又怎能坐以待斃!   卡都爾克之所以敢於潛回科森扎,正是因爲戴奧尼亞元老院將各個部落遷出了科森扎城,因此他不用冒着被守城衛兵盤查的危險進入城內。   卡都爾克的部落坐落在距離科森扎城很近的克拉蒂河畔。   這是一塊水草肥美的土地,是戴弗斯對卡都爾克及時的反正給予的獎勵。由於布魯提地區實現了和平和統一,因此部落聚居地外圍不但沒有圍欄,也沒有族民在晚上起來站崗放哨,只有獵犬匍匐在草屋外,警惕野獸叼走牛羊。   卡都爾克每年都要回來幾次,但是今晚散佈在外的獵犬幾乎沒有看到,這讓卡都爾克鬆了口氣之餘,也有些詫異。   他帶着手下,輕手輕腳的繞過一個個草屋,走向中央的那個大院子。   “砰!砰!砰!……”   “誰呀?”   “快開門,大首領回來了!”   “誰?”   “快開門,是我!卡都爾克!”   或許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院子裏的人將門打開一條縫,舉着油燈向外一瞧,急忙將木門打開。   “大首領,你怎麼在這個時候回來?!”   卡都爾克沒有回答,徑直往裏走。   他的手下走進來後,忙關上門,往院子四周一站,充滿警惕的四下張望。   “維託提魯呢?”卡都爾克話音剛落,就聽見前面傳來驚喜的聲音:“大首領,你回來了!怎麼不事先通知我一聲,我好派人去迎接你!”   維託提魯快步從客廳走出來,一臉的驚喜。   隨即大廳中央的火盆被點燃,整個院子開始有了光亮。   卡都爾克皺了皺眉,因爲剛纔興奮的維託提魯叫喊的聲音有些響亮:“小聲些!快去把達魯、吉利昂、科拉克三人叫來,我有重要的事要與你們商量!”卡都爾克沉聲說道。雖然他不得不居住在圖裏伊,擔任元老院元老,出席每次的列會,但爲了不失去對遠在科森扎的部落的掌控,他任命了族人中有些名望、溫和而缺乏魄力的維託提魯出任部落主管,負責平常的事務,同時又任命手下三個對他忠心的氏族頭目協助維託提魯管理部落,有重要事務由四人商議決定。實際上,四人往往很難達成一致,最終都得派人到圖裏伊請他本人做最終決斷,所以這幾年,他雖遠在圖裏伊,部落大權卻從未旁落。   “這麼晚了,去叫他們做什麼?”維託提魯既疑惑,又有點不太願意。   “快去叫來!問那麼多幹嘛!”卡都爾克有些不耐煩了。   “塔裏克,你快去一趟,把他們三個都叫來。”維託提魯無奈的對手下下達命令。   “是!”手下立刻提着油燈,正要出去。   “你跟他去一趟。”卡都爾克指着自己的一個隨從說道,此刻他還是保持着警惕。   兩人開門出去,卡都爾克則領着維託提魯進了議事廳。   “大首領,到底發生什麼重要的事情了?”維託提魯疑惑的問道。   卡都爾克看了他一眼,沉聲說道:“我們必須在明早之前就帶領族人離開這裏!”   “爲什麼?!”維託提魯大喫一驚。   “因爲錫拉庫扎人殺來了,戴奧尼亞聯盟快完蛋了!爲了我們部落的生存,我們得趕緊去投靠錫拉庫扎人!”卡都爾克想擺出一副嚴肅的神情,但語態顯得有些過於的誇張。   “……我們……我們要叛逃戴奧尼亞……”維託提魯神情大變,說話都有些顫抖。   “什麼叛逃!”卡都爾克當即大怒:“這裏是布魯提,是我們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戴奧尼亞人強行用武力佔領了這裏,奪走了我們的自由!現在我們要脫離戴奧尼亞的控制,等錫拉庫扎徹底擊敗戴奧尼亞後,我們再把這塊土地給奪回來!”卡都爾克揮舞着拳頭,恨聲說道。這幾年在圖裏伊的壓抑生活讓他氣憤難平。此刻,火盆跳動的火光映照在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上,顯得有些猙獰可怖。   “叛逃就是叛逃,戴奧尼亞法律對此的最高懲罰就是死刑!”伴隨着一個聲音在議事廳後方偏門處突兀的響起,火光在牆上投映出一個人影。   卡都爾克聞言,心中大震,下意識去看維託提魯,這個矮胖的老年人竟以前所未有的迅捷動作和卡都爾克拉開了距離。   一眨眼間,從偏房裏湧出了十幾個人影,火光映照在最前面那人的臉上,赫然是希洛斯。   “快跑,有埋伏!”卡都爾克大驚,立刻轉身往回跑,同時大聲提醒手下。   然而,院門在此時也被推開,衝進來全副武裝的士兵。   “全部拿下!”希洛斯冷聲下令。   很快,卡都爾克及其隨從就被擒獲。   “希洛斯……我……我趕回來處理部落的急事。你無故帶人闖進我部落的議事廳,打傷我的手下,還將我捆綁……快……快給我鬆開!否則我要向……要向元老院控告你的罪行!還有……驚動了我的族人,讓他們看到你如此對待他們的首領,一定會引發騷動,萬一發生大的騷亂,你剛到手的這個科森扎的行政長官職務恐怕會被元老院收回!放開我,讓我們好好談談。”卡都爾克被反綁雙手,按在地上,還色厲內茬的進行威脅。   “你有什麼冤屈,等押回元老院再去申訴吧。”希洛斯根本不想跟他多說,轉身對維托克魯認真地說道:“你的功績,我會向元老院彙報,不過現在你的首要任務是穩定住整個部落,不能出現任何動亂,我會派人協助你穩定局面。元老院也會關注你的表現,決定是否讓你接替這個叛國者出任元老院元老,好好努力吧。” 第一百一十章 平亂   “希洛斯大人,你放心,我一定會讓族民們忠誠於聯盟,讓你和元老院滿意的!”興奮的維託提魯當即向希洛斯表態。   “維託提魯,你這個叛徒!”卡都爾克雙眼怒睜,恨不能生喫了他一直信任的這個老傢伙。   “你纔是叛徒,我們戴奧尼亞的叛徒!族人們都樂於在聯盟的統治下享受安定的生活,而你卻要將我們推向戰爭!”維託提魯指着他,厲聲斥責。   “把他的嘴堵上!”在希洛斯的提醒下,士兵們用破布塞住了還想大喊大叫的卡都爾克的嘴,讓他的憤怒和畏懼都只能變作那“嗚嗚”的低哼……   ……   希洛斯返回科森扎內城,正好見到從圖裏伊星夜趕來的騎兵隊,他們沒有追上佩塔魯他們,但他們帶來了元老院的命令。希洛斯已經採取了行動,元老院的命運相當於是後補的確認。   希洛斯走近市政廳,阿德皮吉斯迎上來,急問:“把人抓住了嗎?”   “抓住了卡都爾克。”希洛斯感激地說道:“多虧了你冒着生命的報信!”   要知道在布魯提地區夜間出行是大忌,更別說是黑夜騎馬,摔跤是其次,最可怕的是在曠野遊蕩的野獸。阿德皮吉斯是深知這一情況的,爲防止意外,所以他又從比西尼亞借了一匹馬,一人雙馬往科森扎急馳,果然在中途時跨下戰馬扭傷前蹄。他立即換馬,並驅趕傷馬離開大道(誰知傷馬後來又回到大道邊,並被狼喫掉,也讓佩塔魯他們提高了警惕),最終將消息帶給了希洛斯。   聽了希洛斯的讚揚,阿德皮吉斯沒有表現出一絲得意,他已不是當初那個卑賤的奴隸。作爲戴弗斯安排在布魯提地區的情報官,幾位布魯提城鎮的行政長官都得依靠依賴他的情報,才能及時瞭解地區部落的動向,並預先採取措施,保證這一地區不出亂子,因此對他是不敢小覷的,更何況他身後還站着戴弗斯。   “赫格西圖斯回來了嗎?”希洛斯問道。   “他那裏還沒有消息。”阿德皮吉斯回答。   赫格西圖斯曾是西魯部落倖存者的首領。戴奧尼亞征服布魯提之後,戴弗斯將西魯部落安置在科森扎城附近,並且讓赫格西圖斯擔任科森扎的監察官(中級)。事實上,由於他對布魯提地區極其瞭解,更像是科森扎行政長官的助理,很多有利於布魯提地區穩定的措施,都是出自他的建議。當發生衝突時,首先也多是由他前去調解,他成爲科森扎行政長官有力的臂膀。   “看來卡都爾克手下那些人交代的話可能是真的,佩塔魯沒有來科森扎,而是直接去了南邊。”希洛斯大步走進市政廳。   在屬於行政長官的辦公房間裏,希羅尼姆斯正在焦急等候。他今天下午纔來到科森扎,還沒有開始徵招士兵,結果晚上就得到希洛斯的通知:有叛亂可能發生。   他既喫驚又興奮,覺得自己終於可以有用武之地了。   此時,瞭解希羅尼穆斯性格的希洛斯進屋後沒有客套,直截了當地說道:“卡都爾克被抓住了,他承認了‘準備叛亂’的事實,但是伯迦姆和佩塔魯沒有抓到!”希洛斯遺憾的說着,徑直來到他的辦公桌後,牆上掛着一張布魯提地區的大地圖。   希洛斯指着地圖的左下方,繼續說道:“伯迦姆肯定去了安巴利亞地區,他在那裏當了20多年的大首領,威望很高。雖然布魯提併入我們聯盟之後,拆掉了安巴利亞城(戴弗斯認爲安巴利亞城地處偏僻,土地貧瘠,又不能容納太多人口,建一座城太浪費行政資源,而且會增加叛亂的危險,因此經過元老院討論後,給拆除了),又幾次將那裏的部落外遷,現在安巴里亞還有人口約……呃——”   “安巴利亞地區有大約5000人,就算全部被伯迦姆說服,也不過能湊出一千多戰士。”隨後進屋的阿德皮吉斯立刻補充道。   希洛斯畢竟剛來布魯提才一個月,對這裏的情況只是初步有所瞭解,當然沒有紮根在布魯提多年的阿德皮吉斯熟悉,他很大度的讓開位置,示意由阿德皮吉斯來做詳細的介紹。   “佩塔魯不來科森扎,那就一定會去這裏——”阿德皮吉斯沒有推辭,徑直來到地圖前,指着地圖的左邊:“這裏有他所管轄的一個部落,大約人口有6000人。如果你們要去討伐叛逆,我建議先進攻這裏,雖然這個部落距離科森扎更遠一些,但它仍然地處科森扎高原,周圍還生活着其他部落,一旦叛亂,對周圍部落會造成很大的影響。關鍵它還靠近克拉佩提亞,隨時可以通過山嶺小道逃出布魯提,去投靠錫拉庫扎人,這樣一來將會造成很壞的結果。   而安巴利亞的部落大多環繞着切奇塔湖,還有的部落生活在山裏,伯迦姆要想將他們聚集起來,可是需要花費不少時間的,而我們只需要將安巴利亞通向科森扎高原的道路封鎖,伯迦姆就只能冒着危險翻越山區,進入科森扎高原,或者順着崎嶇的河谷向東到達阿斯普魯斯圖姆城。”阿德皮吉斯面對兩位元老院元老,卻非常自信的說出自己的見解。   “說的很好!”希洛斯大聲的稱讚:“我認爲我們可以按照阿德皮吉斯說的辦法進行。”   希羅尼穆斯點點頭,隨即說道:“你給我多少人?”   他說的簡短,希洛斯卻明白他的意思:畢竟他是科森扎行政長官,要坐鎮這座布魯提的中心城市,討伐的任務只能由希羅尼穆斯去實行。   “明天,我可以從科森扎城內徵召2000名獨立的布魯提公民兵,同時從城外的部落中召集一千人,儘量在中午完成集結。除此之外,我無法再給你更多的兵力,因爲我還需要一些士兵駐守科森扎,提防別的部落受此影響而發生騷亂。”希洛斯沉聲說道。   “3000人足夠了。”希羅尼穆斯干脆的回答,然後指向阿德皮吉斯:“我要你跟我一起去。”   “我非常樂意,希羅尼穆斯大人!”阿德皮吉斯高興的回答。   “明早,我會派信使趕往克納佩提亞、維格城,通知亞西斯特斯和薩魯兩位大人,讓他們在提高警惕的同時,也儘量與你們配合作戰。另外,我還要派人趕回圖裏伊,找元老院通知阿斯普魯斯圖姆城的阿加西亞大人,警惕這些叛國者從河谷溜走!”最後,希洛斯說出了自己的安排。   ……   第二天,希羅尼穆斯帶領集結好的3000預備士兵往南急行軍……   佩塔魯的行動已經夠迅速了,他說服了部落中一半多的族人跟隨他叛離戴奧尼亞聯盟。並且他還派人到周圍部落中散佈“錫拉庫扎大軍入侵戴奧尼亞領地,戴奧尼亞軍隊被打敗了,快要滅亡啦!……”等等這一類的謠言,鬧得人心惶惶。   甚至一些部落首領不安的趕來向他請教。   他就藉機說起他作爲布魯提部落首領和元老院元老的這些年,在圖裏伊仍然遭受到的很多歧視,以及心中的憋屈。說道傷心處,甚至眼含熱淚。   他的話正好說中了首領們的擔憂:戴奧尼亞有意的不斷頒佈的法案在加速着部落的瓦解,連成爲元老院元老的佩塔魯都被逼成這樣,何況是他們。   於是有的首領開始考慮:是否要跟着佩塔魯一起來反抗戴奧尼亞的統治。   就在佩塔魯爲計謀得逞而欣喜,策劃着要建立一個反戴奧尼亞的布魯提部落聯盟、在整個科森扎高原掀起反叛戴奧尼亞的狂潮時,希羅尼穆斯的軍隊就逼近到了眼前。   對昨晚發生在卡都爾克部落的事一無所知的佩塔魯大驚失色,原本在他們的設想中,元老院至少要在今天才能確認他們的失蹤,等到明後天,恐怕纔會派人到部落裏來尋找,到那時他們早已經準備妥當,完全可以趁着錫拉庫扎大軍壓境、戴奧尼亞境內兵力空虛之際,好好的在布魯提與戴奧尼亞人周旋一番。然而,戴奧尼亞軍隊來襲得如此迅速,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昨晚的那一絲憂慮真成了事實。   佩塔魯慌忙派人出去,想要與統軍將領爭辯,爲自己爭取時間。   誰知,希羅尼穆斯根本不理,直接率軍闖入部落聚居地,捉拿佩塔魯。   驚慌的佩塔魯一面派族人上去阻擋,一面卻悄悄騎馬、企圖逃脫。   倉促組建的部隊被希羅尼穆斯一觸即潰,接着就盯着佩塔魯猛追不放。   最終佩塔魯坐騎被箭矢射中,將他拋下馬來,被希羅尼穆斯抓獲。   希羅尼穆斯將他和反抗的族人一共近千人用繩索綁了,串成幾長排,在槍矛的驅趕下,從各個部落聚居地之間走過,所有看到這一場景的部落首領,無不心情緊張、兩腿發顫。 第一百一十一章 民衆的呼聲與赫尼的要求   就在希羅尼穆斯突襲佩塔魯部落的同時,元老院一大早就召開了會議,關於如何處置這三名叛逃的元老進行了激烈的討論。   首先是塞多魯姆提出異議:他認爲即使這三人沒有向元老院報告就擅自跑回布魯奇,也並不能確定他們就是要叛逃。   這種明顯是在維護他們的話立刻遭到斯康姆布拉斯、特里託德摩斯、斯特隆波里等人的反駁,但他們確實拿不出證據來證實“佩塔魯三人就是叛國者”,到了最後討論就變成了吵架。   直到科森扎的信使趕到,彙報了抓捕卡都爾克的經過,並且呈上他手下和奴隸的供詞,塞多魯姆一方纔無話可說了。   但這時,斯康姆布拉斯、特里託德摩斯、斯特隆波里他們已經被吵出了真火,紛紛提出要對這三人判處死刑,並且義正詞嚴的說:《戴奧尼亞法律》中規定,叛國的最高懲罰就是死刑。在戴奧尼亞聯盟面臨危難的時候,作爲戴奧尼亞的元老,佩塔魯、卡都爾克、伯迦姆不思考如何帶領民衆戰勝敵人,反而帶頭煽動民衆叛離聯盟,使國家陷入巨大的困境,給聯盟帶來巨大的危難,這樣的叛徒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殺不足以震懾那些懷有異心的人!   元老院高票通過對“伯迦姆、佩塔魯、卡都爾克實行死刑”的提案,得知這一結果,塞多魯姆、巴幾里皮等布魯提元老心有慼慼,而斯康姆布拉斯、特里託德摩斯等人也開始對這些個布魯提元老心存戒備。   在錫拉庫扎大軍壓境的危急時刻,戴奧尼亞元老們本應齊心協力,共度難關,此刻卻相互有了猜疑,有了隔閡,這讓庫諾戈拉塔、科爾內魯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但是他倆對此卻沒有更好的辦法,唯有期盼唯一能夠消除分歧、統一大家認識的戴弗斯能早日歸來。   ……   而“布魯提元老率領部落反叛”的消息傳到圖裏伊民衆中,更是激起軒然大波。   民衆們昨日剛聽聞“塔蘭圖姆大軍逼近阿門多拉臘”的壞消息,心中的驚慌尚未散去,今天又聽到這樣的噩耗。自開戰以來,一個接一個的壞消息就接踵而至,終於讓民衆們再也無法保持其表面的平靜,他們聚集起來,到元老院大議事堂前大聲抗議:要求元老們立即採取有效措施,儘快擊退敵人,讓戴奧尼亞恢復安寧。   但這樣的要求豈是那麼容易能實現的。當庫諾戈拉塔這些元老們爲安撫和平息民衆的憤怒而頭痛不已時,來自盧卡利亞的信使及時趕到。   看完他帶來的戰報,庫諾戈拉塔頓感輕鬆,他站在元老院門前臺階上,高舉着手中的戰報,對着臺階下吵鬧不休的民衆們興奮地大聲喊道:“這是來自波騰提亞的戰報,戴弗斯大人帶領軍隊已經完全擊潰了薩莫奈人,正在返回圖裏伊的途中!”   霎那間,臺階下嘈雜的聲音消失了,旋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戴弗斯大人萬勝!!”   “萬勝,戴奧尼亞!!”   “我早說過,哈迪斯的神諭已經說明,只有戴弗斯大人才能擊敗敵人,保證戴奧尼亞的安寧!”   “你說得對!戴弗斯大人可是哈迪斯的後裔,他得到了哈迪斯的庇佑!”   ……   在民衆們宣泄性的歡呼聲中,突然爆出了一個聲音:“讓戴弗斯大人當國王!”   元老們聽到這喊聲之後,全都有些懵了。   而民衆門的喊聲不但沒有停止,反而最終合併成雷鳴般的呼聲,在元老們耳邊迴響:“以我血爲王,保聯盟平安!!!……”   ……   當圖裏伊民衆高喊讓“戴弗斯當國王”的時候,戴弗斯正率軍到達拉河要塞。   昨天黃昏,他進入尼烏圖姆時,其行政長官赫蒙就告訴了他:南意聯盟阻擋錫拉庫扎大軍北進失敗,被迫在西里庭與錫拉庫扎人進行會戰,最終慘敗。如今,除了克羅託內、利吉姆、陶瑞娜還保持獨立外,其餘南意同盟的城邦都已淪陷……   聽到這些消息,戴弗斯非常喫驚,他沒有想到:錫拉庫扎大軍在狄奧尼修斯巧妙靈活的調動之下,攻勢一環套着一環,既兇猛又陰狠。他率隊僅僅離開圖裏伊不到一個月,戴奧尼亞領地以南的局勢竟然潰爛如斯!   狄奧尼修斯不簡單啊,而他卻有些輕敵了!戴弗斯意識到這個問題之後,在自責自己的同時,也謝絕了赫蒙晚上的宴請,將自己關在臥室裏苦思接下來戴奧尼亞的應對之策,以至於一個晚上他都沒睡好覺。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領軍再次出發。畢竟赫蒙告訴他的是兩三天前的戰況,而以狄奧尼修斯的能力,加之錫拉庫扎人又佔據優勢,足以將戰爭導向更加不利於戴奧尼亞的局面,因此他必須率領主力部隊儘快趕回圖裏伊。   一路上,他都在心中推演着戰局,尋找着制勝之路。   進了拉河要塞,他才稍微停下來,歇息一會兒。   這時,他叫來了赫尼波利斯,關切地問道:“赫尼,你真的確定不回來,而是要跟隨我去圖裏伊?”   “大人,我已經決定了!戴奧尼亞現在遭遇危難,作爲盟邦,拉俄斯應該伸出援手,幫助戴奧尼亞戰勝強敵!”赫尼波利斯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樣:“我還要派人通知叔叔阿羅布馬斯,派出更多的士兵和戴奧尼亞軍團一起並肩作戰!”   聽到這話,戴弗斯眯起眼睛,他知道赫尼波利斯願意到圖裏伊去,還有一個原因:這個年輕人厭煩了在拉俄斯像囚籠一樣的生活,什麼都無法做主。   戴弗斯沉吟了一會,說道:“好吧,你跟我走,但是就不用再讓拉俄斯派軍隊來了,畢竟特里納失陷,拉俄斯也需要足夠的士兵駐守,以防止錫拉庫扎人從海上突襲拉俄斯的港口。”   只要戴弗斯能同意他跟隨,要不要再派兵,赫尼波利斯其實並不太在意,他高興地說道:“戴弗斯大人,我還有一件事想得到您的允許。”   “什麼事?”   “我……我能不能擔任你的戰時隨行的書記官,幫你書寫命令,收集信息……”赫尼波利斯小聲的問道。   “呃?”戴弗斯驚訝的看着他:“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一個城邦的執政官居然要擔任另一個城邦聯盟統帥的書記官,這也太掉身價了,不瞭解內情的人看到了,還以爲他在羞辱盟友。   “大人,你看……上一次在波塞冬尼亞,你讓我帶領軍隊攔截潰逃的薩莫奈人,看到那些向我們殺來的、面相兇惡的薩莫奈人,我雙腿都在發抖……如果不是伊扎姆的幫助,我恐怕就逃跑了……”赫尼波利斯一點也不遮掩的訴說着自己的囧態:“所以我現在明白了……我跟大人你不同,我完全不具備領軍打仗的才能,我倒是喜歡看看書、寫寫東西,但是像老師安西塔諾斯那樣查閱大量資料、花大量時間去思考……這樣的方式也太枯燥了。   而待在大人你身邊,我不但可以幫助你,而且可以更詳細的瞭解你是如何打敗薩莫奈人的,將來又會如何擊敗錫拉庫扎人……這樣一個輝煌的過程,不但我想知道,戴奧尼亞的民衆……不!整個大希臘的民衆都想知道!而我將這些都寫出來,一定會非常受歡迎!……”赫尼波利斯越說越興奮。   戴弗斯詫異的看着他:這個小傢伙是想當傳記作家呀!   不過,赫尼波利斯的請求讓他有些心動。據他從前世所知道的:亞歷山大東征時,就有專門的學者跟隨,並寫有關於他的專著;漢尼拔入侵意大利時,也有學者跟隨,爲他撰文鼓吹,說他是意大利的解放者;凱撒自跨過盧比孔河後,也有學者跟隨,甚至爲他續寫了《西班牙戰記》……那麼,我爲什麼不可以有呢?   想到這裏,戴弗斯笑道:“赫尼,我同意你當我的戰時書記官——”   “太好了,謝謝大人!”戴弗斯剛表示同意,赫尼波利斯立刻手舞足蹈的叫喊起來。   “別高興的太早,我還有要求。如果你將來要寫關於我的書,內容必須要經過我的審覈,而且我同意你將書公開發表時你纔可以發表,你能同意嗎?!”戴弗斯一臉嚴肅地說道。   “嗯,可以。”赫尼波利斯連連點頭。   “還有……你擔任我的書記官,你的拉俄斯部隊誰來管?”   “艾裏安多斯啊,平時都是他在管理軍隊。”赫尼波利斯這一說,戴弗斯腦海裏立刻浮現出一個人的形象:艾裏安多斯當初是阿維諾吉斯的左膀右臂,軍事能力不弱,一路上帶領拉俄斯軍隊行軍宿營,井然有序,而且看得出對赫尼波利斯比較忠誠。   戴弗斯表示了認可:“好吧,你去向他交代一下,明天開始到我身邊來報道、不許睡懶覺!”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對拉俄斯的疑慮   “知道了。”赫尼波利斯高高興興的出去。   戴弗斯滿含笑意,看着他離開。赫尼波利斯在他家中生活了幾年,雖然他性格跳脫,但率性而不嬌柔造作,很得戴弗斯家人的喜愛,而戴弗斯也將他當做弟弟看待,因此接下來的事情他就不想讓赫尼波利斯知道了。   負責防守拉河要塞的隊官被叫了進來。   “我記得你叫塔格魯,對不對?”戴弗斯和顏悅色地說道。   原本有些緊張的連隊長沒想到士兵們尊崇的戴奧尼亞終身執政官、軍隊的統帥戴弗斯居然還記得十幾天前他初次到達拉河要塞,自己向他敬禮彙報時說出的名字。   “是的,司令官大人!”他激動的回答。   “我記得你是來自格魯門圖姆,是屬於部落還是獨立出來的?”戴弗斯繼續問道,並示意他坐下。   “已經獨立了,我只需要爲我的家努力。”塔格魯挺直胸膛,用較流利的希臘語回答。最近一年,盧卡尼亞地區開始有一種流行的認知:獨立的盧卡尼亞人才是真正的戴奧尼亞公民,才擁有真正的自由!在上一次的戰爭中,盧卡尼亞地區(除外波騰提亞和加拉古索),很多部落遭到摧毀和削弱,因此殘餘的部落勢單力孤,嚴重的依賴聯盟,對於紛紛要求脫離部落的族民也只能聽之任之,遠遠不如布魯提的首領們反應那麼強烈。   “看來你已經成家了,有孩子了嗎?生活過得怎麼樣?”戴弗斯和他拉起了家常。   這讓塔格魯雖然有點詫異,卻又感到親切:“阿西努庇佑,我已經有了兩個孩子,而且都是男孩,都很健康!……當初巴古勒大人給我分了五畝地,不過都是山地,不適合種植小麥。農務官建議我種植蘋果樹,我照做了。今年樹已經長大,他們說明年就能結果,到時候我就可以把蘋果賣到城裏去,他們還說圖裏伊城蘋果的價格更高,不過到圖裏伊要走好幾天的路……   前年,我還向城裏的銀行貸了款,買了20頭羊羔和兩頭牛,現在數量已經翻了一倍。夏天的時候,我賣了六頭羊和一頭牛給城裏的餐館,不但還清了貸款,還多出了30個德拉克馬。我決定明年再購買一些牛羊,爭取能夠每天趕着上百頭牛羊上山……大人,不怕您笑話,這是我的夢想,以前只有在部落裏纔會有那麼多的牛羊……”   “哈哈,你的這個志向很大呀!”戴弗斯撫掌大笑,接着又關切地問道:“你在拉河要塞執行任務,家裏的事怎麼辦?”   “我的妻子是一個能幹的女人,能夠照顧好孩子和果樹。而且我還向銀行貸款買了一個色雷斯奴隸,幫我放牧牛羊。忙碌的時候,鄰居們也會過來幫忙。大人,我所住的地方已經建起了村莊……”   戴弗斯聽完,認真地說道:“駐守拉河要塞,遠離城市和家園,不但日常的生活很單調,而且長時間無法回家去照顧家裏……原本這個最辛苦的任務是由登記在冊、又經過訓練的自由民和預備公民擔任,是作爲縮短他們成爲公民考察期的一個重要任務。但是在戰爭爆發前,我提議由真正的公民兵來替換他們,駐守這裏,你們是不是有些埋怨?”   “大人……嗯,說實話,是有一點。”塔格魯猶豫了一下,如實地說道。   “因爲你們受過更嚴格的訓練,你們是戴奧尼亞的公民,面臨危險的時候,你們會不顧一切的守住這個要塞,以保證你們的家園不受踐踏!而拉河要塞是唯一連接盧卡尼亞和圖裏伊的陸上通道,而且這裏空間狹小,兵力無法展開,一旦被敵人佔領,就會切斷了圖裏伊和盧卡尼亞的聯繫,這就有很大的危險!”戴弗斯鄭重地說道。   “大人,你是說……有人會進攻這裏?!”塔格魯喫驚的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現在拉河要塞已經處於戴奧尼亞同盟的腹地範圍內,平時除了檢查一下過往的商人和旅客,給他們提供簡單的食宿,沒有其他的事可做。曾經有元老在會議中提出過“撤銷拉河要塞,將其改成一個驛站”的建議,最後被戴弗斯駁回。   “戰爭期間,隨時都有危險出現,而危險往往來自於暗處……從現在開始,你們要提高警惕,不允許任何商隊、旅客在要塞內或者在要塞外面停留或住宿,也不允許任何未持有軍務部手令的軍隊進入或通過拉河要塞,你明白嗎?!”戴弗斯再次鄭重的叮囑道。   “遵命,司令官大人!”塔格魯起身行禮。   “塔格魯,你還不是正式的軍團士兵吧?”   “大人,我只是預備士兵。我的部落加入聯盟太晚,報名要參加第三軍團的盧卡尼亞人又太多了。”塔格魯略顯沮喪地說道。   “希望這次戰爭之後,我能在第三軍圖的功績冊上看到你的名字!”戴弗斯認真的鼓勵他:“另外,一旦敵人襲擊拉河要塞,你也不要孤身作戰,要及時的去通知尼烏圖姆的赫蒙大人,以便得到他的援助,明白嗎?”   “是,大人!”塔格魯再次興奮的行禮,雖然他不知道敵人會來自哪裏,但他已經不再爲被派到這麼一個荒郊野外而沮喪了,他大聲的做出承諾:“大人,你放心,我一定會守住拉河要塞,直到戰爭結束!”   戴弗斯點點頭。塔格魯走後,他起身走向朝南的窗口,向外眺望。   在這裏是無法看到拉河入海口的拉俄斯城的,所以戴弗斯只能猜測那位雖無執政官之名、卻行執政官之實的阿羅布馬斯此刻會在做什麼?   自從阿羅布瑪斯兩次一反常態、沒有主動來拉河要塞迎接戴奧尼亞軍隊、以及他給赫尼波利斯派遣的軍隊全是忠於阿維諾吉斯的部隊,再加上戴弗斯在尼烏圖姆接到情報部門的密報,“在拉俄斯城內似乎發現錫拉庫扎人的蹤跡”。戴弗斯的心裏就有幾分不太好的預感:在戴奧尼亞處於劣勢、面臨危險之際,這位當年曾孤身東下、聯合圖裏伊,協助阿維諾吉斯一舉奪回拉俄斯的男人會做什麼選擇?   戴弗斯雖然只能靜靜等待着,但他帶走了赫尼波利斯,做好了兩手準備。   ……   就在戴弗斯率軍從拉河要塞進入山區、踏上返回圖裏伊的歸途時,狄奧尼修斯已經率領9萬大軍到達了塔奇納迪河畔(這支大軍包括狄奧尼修斯的7萬多西西里軍隊,還有洛克裏、希伯尼安和剛加入錫拉庫扎一方的考倫尼亞部隊),分別在塔奇納迪河兩岸紮下營盤。   營地綿延十數里,成千上萬的軍帳佈滿克羅頓平原南部和塔奇納迪河下游區域。錫拉庫扎的工程師們還指揮4000多考倫尼亞士兵和西里庭的奴隸們在塔奇納迪河入海口修建起簡易碼頭,以便使糧食、輜重可以通過海路運送到大營,爲後勤補給提供更大的便利。   在軍隊忙碌於營地建設時,狄奧尼修斯帶領衆將領前往克羅託內城,以查看其城防。   此時的克羅託內城在戴奧尼亞弩炮隊官的建議下,在護城河兩岸都設置了鹿砦,並開始佈置陷阱,只因錫拉庫扎的大軍來得太快而沒能完成。這已經是克羅託內城在五年內第二次被兵臨城下,克羅託內民衆心中的驚駭比上次還要大,因爲站在城頭上向西眺望,就能看到西面極遠處連綿的軍帳形成的一望無際的白色與天際線相交融。   聞訊趕來的呂西阿斯、西斯普羅提斯、阿斯卡瑪斯以及所有在城頭上的克羅託內議事會成員與將士們都目不轉睛的注視着城下被幾百名騎兵簇擁在中心的那個殘暴的西西里僭主,憤怒的目光中也摻雜着幾分懼色。   狄奧尼修斯卻將城頭上的人視作空氣,他猶如閒庭散步一般邊走邊看,不時與身邊人交流看法。   “看這克羅託內的城牆足有十米高吧,而且都是大塊石頭砌成,城外又有護城河、鹿砦,整座城又這麼大,他們有足夠的人防禦,我看要攻下這座城非常困難!”菲比達斯毫無顧忌的說出令盟友泄氣的話。說實在的,斯巴達人在野戰中是可怖的,可在攻城方面卻少有建樹,在它以往的戰爭中,就沒有攻佔過大的城池,連小城也很少。在過去的伯羅奔尼撒戰爭中,前前後後打了幾十年,斯巴達帶領的盟軍就駐紮在雅典城外多年,把阿提卡半島糟蹋成一片廢墟,可是卻始終沒能攻上雅典城牆。所以戰爭勝利後,他們首先要做的事情之一——就是讓雅典人把城牆拆掉。   “連克羅託內城都攻不下,那阿斯普魯斯圖姆城地勢狹窄、不利於部隊展開,更無法攻佔,我們還率軍到這裏來幹嘛?!難道只是爲了圍困他們?!”阿斯塔格拉斯譏諷地說道,他對這個傲慢的斯巴達人非常看不順眼。 第一百一十三章 狄奧尼修斯的後繼戰略   “沒錯,就是圍困他們!然後帶剩餘的部隊渡過內託河,直撲克裏米薩!”菲比達斯看着狄奧尼修斯,說出自己的建議:“現在戴奧尼亞的主力還在盧卡尼亞地區,而塔蘭圖姆又剛剛奪回了梅塔蓬圖姆,戴奧尼亞人一定會加強對北面的防禦。在這裏的阿斯普魯斯圖姆城內還有戴奧尼亞的兩個……呃……什麼軍團的殘兵,我想戴奧尼亞的境內已經非常空虛了!聽說克里米薩只是一座小城,想來攻下它,對你們錫拉庫扎而言並沒有多大的困難。   拿下克里米薩之後,軍隊一直向北,拿下另一座小城卡斯特隆,就可以直逼圖裏伊城,與塔蘭圖姆一起合圍圖裏伊!到時候,戴奧尼亞投降,克羅託內人在堅守這座城也沒有用了,整個大希臘必然被你們錫拉庫扎所征服!”說到這裏,連菲比達斯都被自己描述的前景給嚇了一跳,忍不住在心底嘆了口氣:這樣一來,整個西地中海就真的是由錫拉庫扎說了算,還有哪個城邦能夠治得住它?   其他人都被菲比達斯說得眼睛發亮,狄奧尼修斯也有點心動,但是他知道兩個其他人不知道的情況:一是,戴弗斯的軍隊在盧卡尼亞獲得大勝,據說消滅了兩萬多薩莫奈人,雖然以他的瞭解,薩莫奈人不會輕易認輸,但戴奧尼亞主力返回圖裏伊的時間大大的提前了(他還沒有收到薩莫奈全軍潰敗的消息);二是,克里米薩城進駐了一個戴奧尼亞新軍團,狄奧尼修斯已經在戰場上見識過戴奧尼亞軍團的厲害,雖然不知道其守城能力怎樣,想來也不會太差。這樣一來,克里米薩的守城人數不會低於一萬人,這並不是那麼容易被攻下的。   更重要的是克里米薩城原本是錫拉庫扎的情報部門重點行動的目標,過去這個地區就是除了布魯提地區外、戴奧尼亞境內最不安穩的一個地方。在戰爭之前,錫拉庫扎的情報主管希帕瑞努斯就派了多名手下到這座城市活動,幾個月前的“克里米薩民衆抗議,要求召開公民大會,以及之後的刺殺戴弗斯事件”都源自他們的手筆。後來事情暴露後,在戴奧尼亞人的大肆追查之下,有的被抓捕,有的則隱藏起來。等到這次戰爭爆發,尤其在拉馬託河會戰勝利後,克里米薩的間諜活動又開始活躍起來。   狄奧尼修斯也不斷從克里米薩得到戴奧尼亞境內的最新情報,比如圖裏伊新建了兩個最新的軍團,戴奧尼亞的艦隊在克拉蒂河進行祕密訓練……並且他們還發出信息:只要錫拉庫扎的軍隊到達克裏米薩,他們就能爲軍隊打開大門。   着實給了狄奧尼修斯很大的驚喜。但是自戴奧尼亞的新軍團進駐克里米薩後,到昨天下午,來自北方的消息就突然斷絕了。不但克里米薩全城戒嚴,而且港口也封閉了。   狄奧尼修斯心裏清楚,克里米薩如此果斷的做法必然會使得情報部門的努力失敗,也讓他心裏頗有些忌憚。他是一個喜歡周密計劃、精心準備之後纔會行動的人,無論是在西西里沿着南部海岸線向西攻打、直到摩提亞,還是沿東部海岸線向北、再向西攻打、直到索魯斯,一貫的戰略都是循序漸進,幾乎沒有大膽突進的貿然行動。   這一次登陸大希臘後實施的一系列快速機動,也是因爲有着強大的制海權和比對方更龐大的軍隊。即使如此,當他和南意聯軍會戰前,利吉姆人突然出兵圍攻麥德瑪的消息也着實嚇了他一跳,幸好對於會戰,他已基本勝券在握,而距離麥德瑪不遠還有洛克裏的幾萬軍隊,他才從容不迫。   而現在爲了進攻戴奧尼亞,除了在麥德瑪、特里納、西里庭分別駐守了幾千士兵外,他集中了絕大部分兵力在此。如果按照菲比達斯的方法,要先困住克羅託內和阿斯普魯斯圖姆這兩座有衆多敵軍的城池,需要留下來的軍隊恐怕要佔到總兵力的一半以上,就算拿下克里米薩、卡斯特隆,圖裏伊城卻不是那麼好攻的。據他所瞭解的情況是:波呂克西斯等人被捕後,圖裏伊城內已經是鐵板一塊,不是當初克羅託內第一次進攻圖裏伊的時候可以相比的,而且戴奧尼亞的主力部隊隨時都有可能返回。   這樣一來,一旦錫拉庫扎進攻受阻,又處處分兵,導致處處兵力分散,後方空虛。時間一長,麥德瑪、特里納、阿斯普魯斯圖姆、克羅託內、圖裏伊任何一處出現問題,對他來說都將是一場災難,因此他纔對菲比達斯這個看似美好的建議有些抗拒。   這時,見狄奧尼修斯一直沉默不語的法西佩薩斯說道:“大人,對於菲比達斯將軍的話,我不贊同!摩提亞——迦太基在西西里島上最重要的軍事重鎮,還隔着海灣,我們都能攻下,更不要說西西里島上其他被我們攻下的城市。克羅託內城雖然面積大一些,其實遠沒有摩提亞難攻,而且城市過大,不利於他們防禦。它又地處平原,更方便我們圍攻。大人,您看——”   法西佩薩斯驅馬往城牆又走近了一段,見狄奧尼修斯緊跟上來,手指百米外的城牆,繼續說道:“它的城牆還是舊城牆,石頭之間的縫隙應該比較大,砂漿填充不夠緊密,而且石頭看起來老舊,似乎沒有經常進行維修,有些地方可能還出現了鬆動,這還比不上西西里島上我們攻下的那些城市(因爲西西里島迦太基與錫拉庫扎頻繁發生戰爭,而且這兩個大邦攻城能力都很強,所以其他城邦爲了保命,在修繕城牆方面很用心,不象在大希臘,攻城戰發生得很少,還是按照幾十年前的防禦攻城的方式在維護城牆),只要我們的弩炮持續轟擊,一定會導致它崩塌!而且我們現在人力充足,完全可以修建土壘,逼近城垣,同時建攻城塔和攻城錘,去破壞他們的城牆,佔領他們的城頭……多種方法一起使用,必然能夠攻破克羅託內城,打開進入戴奧尼亞領地的通路!”   狄奧尼修斯聽完心中大動,仔細的觀察着前方的城牆,神情越發顯得輕鬆,然後扭頭問道:“菲比達斯,你覺得這個攻城計劃怎麼樣?”   菲比達斯神色不變,執拗地說道:“我還是堅持我的意見,我們沒有必要在克羅託內城下浪費時間,戴奧尼亞被征服了,克羅託內自然也就投降了。”   “大人,您沒必要跟斯巴達人討論怎麼攻城,他們連只有幾百人防守的普拉蒂亞都要圍困兩年多才能拿下,還能有什麼好的建議!”阿斯塔格拉斯嘲諷道。   菲比達斯臉色一變。   在伯羅奔尼撒戰爭爆發後的第五年,斯巴達率領聯軍因爲無法攻破長牆,突入雅典,不得不轉而進攻雅典的盟邦、皮奧夏地區的普拉迪亞。普拉蒂亞人見大事不妙,撤走了大量的民衆,只留幾百人守城。   結果人數是普拉蒂亞守城士兵幾十倍的斯巴達聯軍花了兩年多時間才攻陷此城,最後斯巴達人殺掉了守城士兵,將普拉蒂亞城交給了它當時的盟邦底比斯。關鍵在於幾十年前希波戰爭中最重要的戰役——普拉提亞會戰,得到普拉蒂亞全城民衆全力支持的希臘聯軍最終擊敗入侵的波斯大軍,斯巴達國王保桑尼阿斯在勝利後,曾經帶領希臘聯軍許下誓言:要永遠共同維護普拉蒂亞的獨立自由!   因此當普拉蒂亞被滅亡,斯巴達人親自違背自己的誓言,立刻引發了整個希臘世界的軒然大波,逼迫斯巴達國內也在討論此事,長老議事會不得不派出監察官,質問出徵在外的斯巴達王……因此,那是還是小孩的菲比達斯對此印象深刻,阿斯塔格拉斯可以說是在揭斯巴達人的傷疤。   “不要亂說!”狄奧尼修斯瞪了阿斯塔格拉斯一眼,然後對看似有些怒氣的菲比達斯說道:“沒有任何一個城邦敢於同斯巴達進行會戰。不過在攻城方面,我錫拉庫扎確實有更多的經驗,我決定先拿下克羅託內城!”   菲比達斯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狄奧尼修斯說完客套話,就懶得再關心斯巴達人的心情如何,對着衆人沉聲說道:“法西佩薩斯、阿斯塔格拉斯,你們組織所有的攻城技師、工匠、還有士兵開始製造攻城器械和修建土堤,想盡辦法測算其城牆的厚薄……做好一切攻城準備!”   “是,大人!”兩位將領興奮的齊聲應道。   狄奧尼修斯又看向兩位異族首領,目光中充滿嚴厲:“阿溪裏塔首領,還有伽巴首領,攻城你們是幫不上忙,但也不能閒着,你們可以帶領你們的人越過內託河,衝入戴奧尼亞境內,焚燒他們的村莊,擄掠他們的民衆,搶奪他們的財富,我要讓戴奧尼亞人日夜不安,抱怨他們元老院及執政官的無能!”狄奧尼修斯陰狠地說道。 第一百一十四章 狄奧尼修斯的陰謀   阿溪裏塔、伽巴聽完,興奮不已,這正是他們最擅長、也最想幹的事兒。   菲比達斯沉默不語,在心中他不完全認同狄奧尼修斯的計劃,但是他也突然意識到:斯巴達或許真應該像錫拉庫扎學習如何攻城。   這時,狄奧尼修斯又陰測測的說了一句:“在我們進攻克羅託內之前,先看看阿斯普魯斯圖姆如何應對接下來的這件事……”   ……   在阿斯普魯斯圖姆的城內,斐利修斯正在安慰被戴奧尼亞用500多名洛克裏俘虜換回來的500多名軍團士兵。他的心中有很大的遺憾,因爲他沒能換回第五軍團軍團長、戴奧尼亞元老院元老德拉科斯,甚至狄奧尼修斯連第五軍團第一大隊大隊長、比西尼亞的重要首領、同樣也是元老院元老的布里姆也沒有釋放,而是堅持一比一的互換了俘虜。   菲利修斯注意到被換回來的士兵都是第五軍團的布魯提人,由於撤退時第五軍團落在了最後,所以第五軍團被俘虜的最多,他卻沒有往下細想。   其實狄奧尼修斯是故意釋放這些布魯提人,並且是當着其他戴奧尼亞被俘虜的希臘士兵、盧卡尼亞士兵的面,神態親切的釋放了布魯提人,甚至他還準備過幾天再悄悄釋放一些經過情報人員觀察、發現對此有怨恨的戴奧尼亞軍團士兵。   斐利修斯將這500多名士兵重新編入第五軍團,心中雖有遺憾,但他也稍微鬆了口氣,因爲回來的士兵中一半都是比西尼亞人,比西尼亞是布魯提地區中最堅定的依靠聯盟的布魯提部落聯合,從布魯提併入聯盟至今,它從未有過騷亂,並且對元老院針對布魯提地區制定的一些不利於部落的法案也沒有什麼異議,而且斐利修斯跟巴幾里皮關係不錯,因此比西尼亞人能多回來一些,他心裏也好受點。   這時,傳令兵急匆匆趕來:“司令官大人,埃皮忒尼斯軍團長請你立即上城頭,錫拉庫扎人在城外正在做的事讓他無法做主,只能由你來做決定。”   斐利修斯聽完,心中一驚。   ……   德拉科斯從噩夢中醒來。   自從他帶領第一大隊阻截敵人的騎兵、被重重包圍後,他一人率隊拼死作戰,最終被敵騎的標槍扎穿肺部,倒地被俘。雖然經過錫拉庫扎醫生的救治,一直高燒不停,時而昏迷,時而清醒。   此刻他努力想睜開乾澀而沉重的眼皮,就聽見一聲淒厲的慘叫,然而身旁有人悲憤的喊叫:“你們別過來啦!你們別過來啦!阿西努在上,請求你庇佑他們……”   怎麼回事?德拉科斯奮力的想睜開眼睛,眼前虛晃的影像漸漸變得清晰,他發現自己躺在石頭和泥土混雜的地面上,前方百米處聳立着一座城,城的樣子他很熟悉——阿斯普魯斯圖姆。   自己怎麼會在這裏?他的腦子昏昏沉沉,完全想不起來。他想撐地站起,但是卻發現手和腳都被繩索綁在了身後,根本無法使力。   他使勁掙扎了幾下,沒有任何作用,反而傷口傳來的劇痛讓他險些再次昏厥。   顯然,旁邊的人看到了他的動靜,驚喜地說道:“德拉科斯軍團長!德拉科斯軍團長,您醒了嗎?!”   “你……你是誰?這……是怎麼回事?……”德拉科斯張着乾涸的嘴脣,有氣無力的問道。   “報告軍團長,我是第四軍團第三大隊、第四分隊、第一小隊小隊長埃圖魯。錫拉庫扎人把我們第四軍團被俘虜的幾十個士兵,還有您押到阿斯普魯斯圖姆城前,把每一個人的手腳都綁上,還在每人的身旁打下木樁,把捆綁的繩索系在上面,還派人到城下喊話,告訴他們,‘您和第四軍團俘虜士兵在這裏。’然後,錫拉庫扎人的軍隊就退後了百米,可每當城裏的戰友衝出來……衝出來救我們時,這些該死的錫拉庫扎人就會……就會用標槍和弓箭向他們……向他們射……”說到這裏,埃圖魯泣不成聲。   他這一哭,其他的被綁士兵也悲由心生。   什麼?!德拉科斯一聽,頓時急了,他強忍劇痛,靠肩膀用力硬生生的將身體撐了起來。過度的用力讓他雙眼發黑,頭部暈眩,他喘着粗氣,竭力控制着搖搖欲墜的身體……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穩定的跪在了地上。   待他重新睜開眼睛時,展現在他眼前的是十幾具身上插滿箭矢、標槍的屍體,距離他最近的死者離他不過一米。看着那死灰一般的面容,德拉科斯認出了他:哈該克,第五軍團的士兵,這位來自科森扎小部落的布魯提年輕人,性格頑劣、倔強。剛進入第五軍團時,他屢次違反軍規,遭到要求嚴格的德拉科斯多次處罰,他卻屢屢不服。有一次竟然和德拉科斯在訓練場上頂撞起來。最終德拉科斯和他打賭摔跤,並且乾淨利落地贏了他。哈該克服氣了,從此認真訓練,並且表現優異,德拉科斯最終提拔他當了分隊長,沒想到竟然死在這裏……而且是爲他而死!   一股憤怒湧上心頭,而旁邊士兵的哭聲令他更加煩躁,大吼一聲:“哭什麼哭!死有什麼好怕的,我們會在英靈祠相聚!”   ……   斐利修斯神情凝重的望着城下那一排被綁跪在地上的人,他沒有想到他上城來會看到這樣的一幕:“你……你確定那些人就是德拉科斯和被俘虜的士兵?”   平時性格跳脫、張揚的埃皮忒尼斯此刻也緊皺的眉頭,聲音沉重:“我還沒上來之前,士兵們……已經用生命確認過了!我現在已經嚴禁士兵們私自出城,但是那裏不但有德拉科斯,還有第四軍團的士兵。你看看我手下那些人,他們都想去救回自己的隊友、鄰居、可能還有親人……所以他們都希望能夠派出第四、第五軍團,這樣即使敵人逼上來,也能夠抵擋住,並且成功的救回德拉科斯和其他士兵。”   斐利修斯望着城下一路延伸向被綁俘虜的那觸目驚心的近百具屍體,還有俘虜身後百米之外正看似在歇息的錫拉庫扎軍隊方陣。   他再回頭看看駐守在城頭的第四軍團的士兵們,他們臉上都有着憤怒和焦急。   斐利修斯的目光最後落在埃皮忒尼斯的身上:“你的意見呢?”   “我認爲可以一試。”埃皮忒尼斯猶豫了一下,然後思索着說道:“錫拉庫扎人這麼做,就是希望我們去救。所以我們出城之時,錫拉庫扎人很可能不會立刻上前阻攔,我們完全有時間列好陣勢,再慢慢逼近德拉科斯他們,一邊擋住他們的進攻,一邊救回德拉科斯……錫拉庫扎人雖然比我們多,但是這裏地勢狹窄,左邊是懸崖,右邊是山嶺,他們兵力再多也施展不開,也無法包抄我們的後路,我們……我們應該可以安全的退回城裏。”   斐利修斯沉默了良久,緩緩說道:“既然你都知道錫拉庫扎人就是希望我們出城救援,你還堅持要帶兵出城,你因爲錫拉庫扎人真的可以讓我們安全返回嗎?!”斐利修斯露出痛苦的表情,恨聲說道:“幾天前,就是因爲大家都抱着僥倖認爲可以戰勝錫拉庫扎人,而我沒有堅持……結果呢!結果我們失敗了!聯軍被擊敗,我們也失去了3000多士兵,導致整個大希臘的局勢變得如此糟糕!這樣的教訓還沒有引起我們的重視嗎!狄奧尼修斯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他既然已經設計了城下的這一幕,他肯定有應對我們出城救人的計劃,爲了阿斯普魯斯圖姆城的安全,更爲了聯盟的安全,我們……我們不能出城!”   斐利修斯很少像現在這樣大聲的對着人喊話,這是他這段時間情緒壓抑的發泄,因此埃皮忒尼斯也有些愣了,他的臉色沉鬱下來:“難道我們眼睜睜的看着德拉科斯和士兵們備受凌辱而不去營救!別忘了,戴弗斯大人,在波斯的時候曾經說過,‘他所率領的隊伍中大家要親如一家人,絕不輕易拋棄任何一個人!’”   埃皮忒尼斯的話在鞭撻着斐利修斯內疚的心,他按着城垛的雙手緊緊摳住石縫,粗糙的石礫刺痛着他的手掌……雖然他和德拉科斯關係一般,但同樣作爲元老院元老、軍隊的軍團長、多年的戰友如此受敵人欺辱,他何嘗不想將德拉科斯和士兵都營救下來,但是作爲戴奧尼亞南線最高軍事長官,他身兼重任,在如此危急的情形下,他首先要考慮的應該是聯盟的安全。之前已經失敗了一次,他不能允許自己再犯錯誤,否則阿斯普魯斯圖姆城一旦有閃失,錫拉庫扎人就可以長驅直進,他可就真成了聯盟的罪人了!   “嚴守城池,誰也不準出城,這是命令!”斐利修斯語氣堅定地說道:“一切後果由我承擔!” 第一百一十五章 崇高與卑鄙   埃皮忒尼斯雖然心有不甘,也不得不遵從命令,儘管第四、第五軍團的士兵再心中不願,也必須服從軍令,在城頭上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軍團長、自己的隊友繼續被跪綁在地上……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   有些俘虜士兵因爲體力不支倒臥在地上……   德拉科斯更是感覺自己身體乾涸的厲害,但他用最大的毅力剋制着,一聲也不吭。作爲軍團長,他明白錫拉庫扎人將他們綁在這裏的險惡用意,也理解阿斯普魯斯圖姆城沒有動靜的原因。在如此險惡的環境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聲不響,不去刺激城上兄弟們脆弱的神經,以免讓他們陷入危險的境地。或許到最後,錫拉庫扎人見計謀無法得逞,只能乖乖的撤走……   但德拉科斯把錫拉庫扎人想的太好了一些,阿斯塔格拉斯見城頭一直沒有動靜,有些不耐煩了,看了一眼旁邊的坎帕尼亞僱傭軍首領恩狄門納斯,說道:“派一個人上去砍掉一個俘虜的頭,看看這些戴奧尼亞人還能不能沉得住氣。”   恩狄門納斯有些猶豫,最終還是答應了。   在希臘的戰爭歷史傳統中,不允許在陣前虐殺希臘俘虜,阿斯塔格拉斯不想沾染這一罪名,才讓僱傭軍來幹,恩狄門納斯因爲利慾薰心,無奈的接受了。   僱傭兵選中的目標正是德拉科斯旁邊的塔圖魯,就是爲了更加刺激戴奧尼亞人。當僱傭兵高舉起寒光閃閃的軍刀,從無力反抗的塔圖魯脖頸間用力劈下,頸血噴濺到德拉科斯的身上時,怒火在他虛弱的體內再次燃燒起來。   他明白了,錫拉庫扎人根本就沒想過要放過他們。   聽到前方城牆上再次掀起不可抑制的悲喊聲和喧鬧聲、身旁俘虜士兵的哭叫聲,以及肺部傳來的陣陣劇痛讓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奮力的挺直身體,用盡全身氣力,用嘶啞的聲音高喊:“戴奧尼亞萬勝!戴奧尼亞軍團萬勝!……咳咳……守住阿斯普魯斯圖姆,將來爲我和兄弟們報仇!報仇!!”說完,他拼盡最後一絲氣力,將頭用力砸向膝蓋前方一塊冒出地面的尖石。   那一瞬間,他想起了在阿門多拉臘廣場上戴弗斯面帶笑容的向全身纏滿繃帶的他授予軍旗的畫面:“戴弗斯大人……”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嘭!……”   緊接着,好多個戴奧尼亞俘虜士兵也仿效德拉科斯撞死在地面上……   阿斯塔格拉斯、恩狄門納斯見到這悲壯的一幕,驚得如同泥胎木偶,半晌纔回過神來,他們沒想到戴奧尼亞人竟然剛烈如此!尤其是德拉科斯,作爲戴奧尼亞的一位重要人物,竟然毫不吝惜自己的生命,不甘受辱,就這樣死了……   “快!快去治治他們!……”一向作戰勇猛的阿斯塔格拉斯有些驚慌地喊道,他心中竟然莫名的有些畏懼了。   “指揮官大人!”埃皮忒尼斯這位平時很少流淚的男子此時臉上熱淚縱橫,悲憤的站在斐利修斯面前:“因爲我們的脆弱,德拉科斯……德拉科斯英勇的戰死了……”   斐利修斯愧疚的咬緊牙齒,雙拳緊握,牙齦都迸裂而流出血絲,他渾然不覺,聲音從嘴縫中擠出來,是那樣的痛苦,同時又蘊含着無窮的怨恨:“德拉科斯……德拉科斯正是怕我們上了錫拉庫扎人的當,才選擇……選擇去了英靈祠!哈迪斯在上,我發誓!我斐利修斯發誓,必將擊敗錫拉庫扎,將那個僭主和他的手下的屍首帶去祭拜德拉科斯的英靈!!”   埃皮忒尼斯哼了一聲,同樣帶着無窮怨恨的眼神,看向城下的錫拉庫扎人,然後走向士兵們。   很快,整座城響起了哈迪斯頌歌:“冥獄之王,公正之主。   黑髮黑眼的哈迪斯啊。   我、一名英勇的戰士。   來到你莊嚴的神殿。   要問我身前做過什麼?   我喜歡揮舞盾矛,痛飲敵人的鮮血!   要問我可曾顫抖和畏懼?   從未!   因爲我要在你面前誇耀我的戰績!   ……”   莊嚴雄渾的頌歌在阿斯普魯斯圖姆城上空迴盪,最終化作震耳欲聾的一句:“德拉科斯軍團長萬勝!戴奧尼亞軍團萬歲!!殺光錫拉庫扎人!!!……”   城下的錫拉庫扎士兵們聞之,神色都爲之一變。   阿斯塔格拉斯變得意興闌珊,有氣無力的擺手說道:“回去吧,向大人彙報……”   ……   當阿斯塔格拉斯將阿斯普魯斯圖姆城下發生的事情簡略的告訴狄奧尼修斯後,大帳內一片寂靜。   現在,錫拉庫扎人佔據着整個戰局的絕對優勢,可看大帳裏每人臉上凝重的表情,彷彿是錫拉庫扎人打了敗仗似的。   狄奧尼修斯干咳了幾聲,沉聲說道:“我們的攻城準備要加快!我希望能夠在後天就能對克羅託內城發動進攻!阿斯普魯斯圖姆……嗯,暫時保持警戒。”   “是,大人!”法西佩薩斯應聲站起,然後立刻轉身出帳,趕去催促工程師、工匠和士兵們加快進度。   此刻,帳內的每一個人心中似乎都有了一種緊迫感:必須趁着戴奧尼亞聯盟還弱小,趕緊滅掉它,否則很可能會遭到它的反噬!   就連高傲的菲比達斯也不竟動容,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幾十年前的斯巴達人阿里斯托德摩斯,這位勇武的斯巴達公民作爲國王列奧尼達300衛隊中的一員,因爲眼疾而未能參加溫泉關戰役,在一年之後的普拉迪亞會戰中,他主動衝殺在最前面,英勇戰死而挽回名譽,備受國人稱讚……   戴奧尼亞公民對榮譽的推崇以及他們的勇氣、戰鬥意志看來也不弱於我們啊!菲比達斯心情複雜的想着。   ……   這一天註定對於戴奧尼亞聯盟民衆來說是難以忘記的一天!   錫拉庫扎人雖然還沒有開始進攻克羅託內城,但是僱傭騎兵已經跨過內託河,馳騁在屬於戴奧尼亞這一側的克羅頓平原上,一棟一棟的房屋被點燃、一個一個的村莊開始被摧毀……   在戴奧尼亞的東北境,擁有近兩萬士兵、兵力佔優的塔蘭圖姆人不願與戴奧尼亞——赫拉克利亞的聯軍在赫拉克利亞城前對峙,戴奧密拉斯派出部分士兵南下越過阿格里河,進入戴奧尼亞的阿門多拉臘領地,開始了肆意破壞,企圖迫使戴奧尼亞的新建第七軍團離開赫拉克利亞城。   阿門多拉臘人引以爲傲的整個希臘世界第一部水車在烈火中被焚燬。   ……   在戴奧尼亞聯盟的布魯提地區,佩塔魯的叛軍雖然被消滅,但伯迦姆卻吸取了教訓,帶領追隨他的2000多部衆,不與前來圍剿的希羅尼穆斯交戰,利用安巴尼亞複雜的地形和切奇塔湖的保護,一直與平叛軍隊進行周旋。使得希洛斯爲了穩定布魯提局勢,不得不推遲了召集士兵組建新兵團、支援圖裏伊的計劃。   而在海上,錫拉庫扎海軍統帥萊普提涅斯終於在西里庭匯合了散佈在大希臘東、西海岸的戰船,聚集起400多艘戰船的強大艦隊,沿着大希臘東海岸北上,準備逼迫戴奧尼亞的艦隊出來決戰。   克里米薩人、卡斯特隆人、以及圖裏伊人都相繼看到了這遮蔽了整個海面的龐大艦隊,無不開始顫慄……   而戴奧尼亞民衆不知道的是,在西面、在拉俄斯、其城邦的實際掌權者阿羅布瑪斯在得知“錫拉庫扎大敗南意聯軍、迅速佔領了特里納、西里庭、征服考倫尼亞”的消息之後,他就心動了。   但是,“戴弗斯完全擊潰薩莫奈人”的消息很快傳來,他又有些猶豫。   直到“塔蘭圖姆背盟入侵、布魯提元老反叛、錫拉庫扎大軍進逼克羅託內城下”的消息相繼傳來,戴奧尼亞四面受敵,岌岌可危。阿羅布瑪斯認爲在這樣的情況,即使戴弗斯再厲害也難保敗局。   但他沒有立即採取行動,他必須等,等戴弗斯率領的軍隊離開盧卡尼亞,回到圖裏伊,因爲他可不想首先承受戴奧尼亞人的怒火。   而當探子告訴他,‘赫尼波利斯帶領所屬部隊跟隨戴奧尼亞主力,一起前往圖裏伊了’。他更鬆了口氣,說實在的,他不太願意對自己的侄子和那些拉俄斯士兵舉起刀槍,他們的離開消除了他的心理障礙。   在這一天,他囚禁了哥哥阿維諾吉斯的家人,召集了拉俄斯的官吏和首領,宣佈:拉俄斯脫離戴奧尼亞同盟!   他同時還派出了一支1500人的軍隊,前往拉河要塞,宣稱是:響應戴奧尼亞執政官的要求,去增援圖裏伊。   拉河要塞的隊官塔格魯之前已經有了戴弗斯的提醒,早已提高了警戒,堅持要求:拉俄斯人出示戴奧尼亞元老院及軍務部頒發的命令,否則拒絕讓拉俄斯人進入! 第一百一十六章 哈迪斯的神兆   在多次要求無果後,拉俄斯人撕下了僞裝的面具,悍然對拉河要塞發動了進攻。   怎奈拉河要塞地處河岸與山嶺的狹窄地段,拉俄斯無法發揮兵力多的優勢。而塔格魯率領200多士兵憑藉小而堅固的要塞頑強防禦。   血戰至下午,拉俄斯軍隊依然無法攻入要塞。而在接到拉河要塞的求援後,尼烏圖姆行政長官赫蒙親率緊急召集的近兩千名公民兵援軍及時趕到。   拉俄斯人見對方勢大,這才緩緩退去……   ……   此時,戴奧尼亞境內處處烽火,戰爭的烏雲越聚越濃,圖裏伊民衆真正感到了畏懼,他們經常聚集在兩個地方:一處是哈迪斯神廟,希望能得到這位神力強大的冥王庇佑,讓不安的心情得到慰藉;另一處則是元老院前面的廣場。   民衆們再一次向元老院呼籲:讓執政官戴弗斯就任國王,因爲只有這樣,戴奧尼亞才能渡過這一難關,哈迪斯早已預見了這一切!   這一次民衆鬧出的聲勢明顯比前兩天要浩大得多,元老院內的元老們本就因爲不斷傳來的糟糕狀況而驚慌失措,民衆們的抗議更讓他們不知該如何辦好。   “普萊辛納斯,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麼!趕緊停止你的把戲,讓圖裏伊民衆恢復平靜,讓戴奧尼亞恢復秩序,否則元老院根本無法正常運轉,一切都將亂套了!”庫諾戈拉塔終於忍不住向普萊辛納斯發火。   “庫諾戈拉塔大人,你說話小心一些,這是天神哈迪斯的神諭,是民衆自發的呼籲,跟我本人可沒有任何關係!與其跟我在這裏吵嘴,你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滿足民衆的需要,平復他們的怒火!”哈迪斯神廟主管祭司普萊辛納斯毅然不懼的反駁道。   “諸位大人,讓戴弗斯大人擔任國王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之前這幾年戴弗斯所承擔的職務、所起的作用,難道不是在發揮一個國王的權力嗎!那只是欠缺一個名義而已。難道現在的你們心中沒有期盼着戴弗斯大人早點趕回來,幫助我們擊敗強敵、拯救聯盟?!事實上,從聯盟建立至今,戴弗斯大人都是我們以及外面民衆的最大依靠!現在殘暴的錫拉庫扎人在向我們逼近,要讓聯盟成爲第二個西里庭,讓我們遭受西里庭民衆那樣的苦難,擁有哈迪斯庇佑的戴弗斯大人是我們唯一的依靠,你們還在猶豫什麼!”馬裏吉充滿誘惑性的話語讓衆人心中一震。   就在有的元老若有所思而有的則想要反駁之時,會場大門被推開,衛隊長跑進來,臉上帶着難以置信的興奮:“諸位大人,圖裏……圖裏活了!圖裏活了!”   “你在說什麼……圖裏伊活了?把話說清楚一些!”斯康姆布拉斯不滿地喊道。   庫諾戈拉塔卻上前了幾步,同樣難以置信地問道:“你是說那個圖裏噴泉又開始出水了?!”   “是的,大人!就在民衆們高喊,‘讓戴弗斯大人當國王’的時候,圖裏噴泉重新復活了,現在泉水已經流到了廣場上!”興奮的衛隊長還不忘加上一句:“諸位大人,這是一個神兆!”   元老們面面相覷,個個震驚,包括馬裏吉、普萊辛納斯、庫諾戈拉塔都是如此。要知道在這個敬神的時代,希臘人最重視的就是神兆。在向神祈禱、祭拜時,咳嗽、颳風、下雨、打雷……等等,突如其來的異常都會被視爲是神祇顯靈。而衆所周知的圖裏噴泉在舊圖裏伊城被克羅託內人焚燬後,就成了一個廢泉,乾涸了多年,這一次卻重新開始恢復出水,這是多麼大的一個神兆啊!雖然大多數希臘人認爲泉水歸海神波塞東管轄,但也有一些人認爲地上噴泉應該是哈迪斯掌控,因爲它來自於地下。   “走,看看去!”庫諾戈拉塔難掩心中的驚愕與好奇,毫無遲疑的率先走出元老院,其他元老緊跟着出去。   之前聚集在元老院門前的民衆都跑去了元老院的左側廣場的外緣,這裏是圖裏噴泉的舊址。   曾經的圖裏伊人對借了其名字爲城市名的這汪泉水極其重視,爲其修了一個很大的水池,池水中有數個惟妙惟肖的泉水女神和寧芙仙子的雕像,衣衫裸露、潑水嬉戲、惹人遐思,這裏成了孩子們戲水嬉鬧、老人們歇息休閒、男人們暢談政治、女人奴隸汲水的熱鬧場所。然而一場大火,不但水池雕像盡毀,而且圖裏泉也不在噴湧,曾有自由民傳言:這是神祇對圖裏伊人背信棄義的懲罰。   重建圖裏伊城時,作爲對往昔的一種懷念,赫拉克利德讓工匠砌了一圈石壁,將泉口圍起來,看起來像一個水井。幾年過去,它已經成爲勝利廣場附近最不起眼的存在。   現在,成百上千的人將那裏圍了個水泄不通,之前還爲聯盟安全擔憂的民衆此刻卻高興得手舞足蹈。看到庫諾戈拉塔等一干元老們趕來,他們立刻大聲叫嚷起來:“快來看啊,尊敬的大人們!偉大的哈迪斯聽到了我們的呼喊,他做出了回應!”   “連哈迪斯都認同了,讓他的後裔、我們的戴弗斯當上國王,你們還在猶豫什麼!”   “讓戴弗斯大人當上國王,我們才能得到哈迪斯的庇佑,將敵人趕出家園,讓戴奧尼亞恢復安寧!”   ……   “大家先靜一靜,讓我們先進去看一眼!”庫諾戈拉塔耐心的大聲說道。   民衆很快讓出了一條通道。   庫諾戈拉塔他們踩着水往裏走,只見那半米高的“石井”裏已經灌滿了水,而且水還在持續不斷的湧出井外,流向勝利廣場,形成一條長長的水路。   庫諾戈拉塔伸手進去,水清澈刺骨,泉口處一股強勁的向上的力量托起他的手掌。   沒錯,圖裏噴泉活過來了,這做不了假!庫諾戈拉塔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這泉水真是甘甜!”馬裏吉直接喝了一口水,大聲讚道,引得其他元老也紛紛效仿。   庫諾戈拉塔看着這澄靜清澈的、幾乎能照清自己相貌的泉水,心中真的陷入了迷惑:難道這真是諸神的期望?!   但是民衆們不會給元老們太多思索的時間,看着一個個急切期待的眼神,元老們知道今天他們必須給予他們一個明確的答覆。   在經過一個短暫而激烈的商議之後,庫諾戈拉塔代表元老們向民衆們宣佈:“戴奧尼亞的民衆們,元老院經過商議,接受你們的請求,推選執政官戴弗斯爲……爲戴奧尼亞聯盟的國王,當然這還要徵求戴弗斯本人的許可!……”   庫諾戈拉塔話還沒有說完,民衆們已經歡呼起來:“戴弗斯國王萬勝!!!……”   回到元老院,大部分元老都有些悵然若失。之前戴弗斯雖然是戴奧尼亞終身執政官,但畢竟同爲元老院元老,在身份地位上是相近的,如今突然貴爲國王,身份地位就比他們這些元老高了一大截,這種落差讓他們有一種強烈的失落感。   庫諾戈拉塔乾咳了幾聲,想告誡大家打起精神,就“戴弗斯就任國王”這一重大問題上進行認真的討論,如何合理的限制他的權力。但他話還沒說出口,衛隊長再次急匆匆的跑進來。   庫諾戈拉塔的心裏頓時“咯噔”一下,果然就聽他焦急地喊道:“各位大人,錫拉庫扎的艦隊有部分戰船在卡斯特隆以北的海岸靠岸,據說有幾百人登陸,準備對我們沿海的村莊進行偷襲!”   衆人大驚,當年克羅託內艦隊劫掠戴奧尼亞村鎮的一幕又要重新上演了。   幸好,這一次戰爭發生之前,戴弗斯考慮到錫拉庫扎艦隊佔據的絕對優勢,已經想到了這種情況有可能出現,在他走之前,命令軍務部按照以前的經驗,做了一些部署。比如,在戴奧尼亞的東海岸設立沿岸觀察哨,每個沿海村莊修建簡單的防禦設施,幾個村莊之間設立一個預備連隊的小型駐紮營地……   還沒有等庫諾戈拉塔作出決定,卡普斯就站了起來,果斷說道:“我要求立刻帶領部隊去阻擊這些上岸的錫拉庫扎人,避免他們給我們的民衆造成更大的損失!”   對於卡普斯的請戰,元老們沒有異議,實際上此刻的元老院中也就只有他一人熟悉戴奧尼亞特有的軍團戰術,能夠領兵打仗。戰爭進行到這個時候,元老院內的元老們也只剩寥寥十數人而已。   “看來我們需要再次徵召自由民了。”庫諾戈拉塔表情沉重,此刻的圖裏伊公民兵源已經接近枯竭,唯有到港口區去招集自由民,而那裏的自由民數量在大批擔任了戴奧尼亞艦隊的水手、軍隊後勤輜重的輸送勞工之外,也所剩不多了。   “我們還可以向卡斯特隆尋求援助。”科爾內魯斯的提醒,讓庫諾戈拉塔眼睛一亮:沒錯,卡斯特隆還有軍隊! 第一百一十七章 霹靂手段   在開戰時,卡斯特隆就主動提出要派軍隊參與戰鬥,被戴奧尼亞元老院婉言拒絕了,因爲戴奧尼亞的兵力足夠強大,卡斯特隆的士兵人數太少,反而會影響軍隊整體的統一指揮,所以只接受了卡斯特隆的戰船和軍糧供給。現在兵力捉襟見肘的戴奧尼亞也不得不向卡斯特羅求助了,蚊子腿再小,它也是肉啊。   “如果錫拉庫扎人不是全面登陸來襲擊我們的話,我們在圖裏伊的兵力已經足夠用了。”卡普斯寬慰他們道:“圖裏伊城內還有500名騎兵,塞克利安的海軍艦隊暫時無法出征,可以抽調部分水手擔任輕步兵。當然,能夠從卡斯特隆城要來一些重步兵,充實軍隊更好!……”   庫諾戈拉塔走上前,鄭重的向卡普斯行了一禮,沉聲說道:“卡普斯大人,圖裏伊的安全就交給你了。”   庫諾戈拉塔話音剛落,科爾內魯斯與其他元老也一起想卡普斯行禮,這是傳統的城邦元老們首次如此鄭重的向僱傭兵出身的卡普斯行禮,頓時讓他感到了壓力,他回了一個有力的軍禮,然後大步走出會場。   憂心忡忡的元老們你看我、我看你,最後的目光都一起看向會場中央最前排的那個空着的座位。之前,他們心中還有些糾結於戴弗斯當上了國王,此刻這種情緒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戴弗斯,你什麼時候回來拯救戴奧尼亞?!   ……   錫拉庫扎海軍統帥萊普提涅斯並沒有大舉登陸圖裏伊海岸、襲擊圖裏伊城的計劃,他心裏很清楚:圖裏伊不是特里納,它有足夠的人手,光憑他這些裝備簡單的水手是不可能拿下這座城高牆厚、防禦嚴密的大城。他也不打算派戰船突入克拉蒂河,因爲錫拉庫扎人並沒有佔領克拉蒂的一側河岸,而且圖裏伊城可是有攔河鐵鏈的,他的戰船一旦前進受阻,困在河道里,很容易遭到敵人火箭襲擊而燒成灰燼……   萊普提涅斯當然捨不得將他的戰船和擁有豐富操船經驗的水手們置於這樣危險的境地,他只是派出極少數的水手襲擊圖裏伊的郊外,以達到逼迫躲在克拉蒂河裏的戴奧尼亞艦隊出來決戰的目的。   相比較萊普提涅斯的謹慎,錫拉庫扎僱傭騎兵的行事則非常囂張,而且毫無禁忌。克里米薩雖然因爲敵人大軍的逼迫,已經號召民衆躲進城裏,仍有少數未能及時搬遷進城而遭到異族騎兵的屠戮,尤其是凱爾特人用長矛挑着他們割下來的戴奧尼亞民衆的人頭,這其中甚至有婦女兒童,耀武揚威的從克里米薩城前經過,讓駐守在城頭的第六軍團士兵憤怒不已,卻礙於軍令而無法出擊……   克里米薩行政長官普洛特西勞斯在市政廳內坐立不安,看到第六軍團軍團長奧利弗斯進來,連忙迎上去:“奧利弗斯大人,你可算是回來了!”   剛剛巡視完港口防禦情況的奧利弗斯見普洛特西勞斯一臉的焦慮,不禁故作輕鬆地笑道:“是敵人來進攻我們了?”這當然不可能,他剛巡視完,又豈會不知。   “這都什麼情況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普洛特西勞斯急道。   “出了什麼事?!”奧利弗斯收斂起笑容,認真的問道。   “被你關押的那些民衆的家眷又來市政廳門前鬧事了,這一次他們糾集了上百人,還揚言說,‘如果再不釋放他們的親人,他們就要在市政廳門前搭起帳篷,長久住下去!’”普洛特西老師面帶憂慮地說道,要是被民衆這樣一鬧,他這個行政長官的顏面掃地,將來會成爲整個元老院的大笑話。   “他們敢!”奧利弗斯冷笑一聲,要知道之前他帶領第六軍團到達克裏米薩的時候竟然被一羣抗議者堵在了城門外,是他以襲擊軍隊、陰謀叛亂爲由,將其拘押,軍隊才得以進城。   這幾天他忙於佈置全城的防禦,不知從何時起城內開始流傳着一些謠言:“第六軍團這麼多士兵入駐在城內,只會消耗我們不多的存糧和用水,等到錫拉庫扎人圍城時,最先餓死的是我們克里米薩人……”   “現在錫拉庫扎人正在城外燒燬我們的田地,屠戮我們的親屬。第六軍團的士兵應該出城去趕走他們,保護我們的親人和財產,而不是象老鼠一樣膽小的躲在城內……”   ……   奧利弗斯對這些謠言置之不理,按照既定的步驟完善城防。得知今天被拘押者的家眷糾集人在市政廳門前大鬧的消息,他依然保持着平靜,因爲在他進城之後,阿里斯提拉斯的情報部門安置在克里米薩的人手就悄悄找到了他,他才知道這段時間錫拉庫扎的間諜頻繁出入克里米薩與一些克里米薩公民勾結,才使得城內局面如此混亂。   此刻,他沉聲說道:“普羅特西勞斯大人,之前行刺戴弗斯大人的婦人就來自克里米薩,戴弗斯大人仁慈,爲了聯盟穩定,沒有進一步擴大追查。但今天看來,克里米薩的問題很嚴重,即使採取了軍管,這幾天城內局勢依舊混亂,恐怕這其中有錫拉庫扎的間諜在煽動鬧事。如果不採取嚴厲手段,一旦敵人大舉來襲,我們在城頭防禦,而城內卻鬧起事來,這座城可就危險了!”   普洛特西勞斯臉色頓時一變,問道:“你準備怎麼做?”   “當然是揪出他,通敵、鬧事者一律公審處決!”奧利弗斯一臉殺氣,手掌如刃,用力向下一揮。   普洛特西勞斯大驚,又變得猶豫起來:“這樣做也太嚴苛了吧,他們都是聯盟公民啊!”   奧裏弗斯瞅了他一眼,心中有些鄙視:這位年輕的阿門多拉臘元老在元老院時倒是一貫支持戴弗斯,平時發言表態也挺積極。可等到獨當一面、處理政事時,卻顯得瞻前顧後,猶豫不決。所以斯康姆布拉斯擔任克里米薩行政長官時,這裏的政局比較穩定;輪到他時,不但出了刺殺事件,局勢還幾乎失控……   “普洛特西老師大人,你擔任過法官應該清楚,我們《戴奧尼亞軍法》其中規定,‘臨陣脫逃嚴重者、叛亂者砍頭。’而《戴奧尼亞法律》中也規定,‘叛國者的最高處刑是死刑。’現在是戰爭時期,這些與我們的敵人勾結,企圖破壞我們防禦克里米薩甚至出賣聯盟的民衆,難道不應該死刑嗎!”奧利弗斯厲聲喝道。   普洛特西老師思索了一會兒,勉強說道:“好吧,我同意你的意見。不過,我希望你能向民衆展示確鑿的證據,才能處決他們。”   這還不簡單。奧利弗斯心想,他立刻答應下來,出了市政廳之後,很快找來情報部門的人員,經過他們的指認之後,帶領士兵搜查了十多位可疑民衆(全是原克里米薩的公民)的住宅,搜出大量的四德拉克馬銀幣、信件,甚至還抓到兩個隱藏在其家中的錫拉庫扎間諜。   普洛特西勞斯再也無話可說了。   奧利弗斯在廣場上面對全城民衆,展示着十幾個公民的通敵證據,將他們當場處斬,並將鬧事的家眷也一併逮捕關押,頓時克里米薩的混亂局面被大大改觀,民衆在奧利弗斯的指揮下開始投入到城市防禦中……   ……   戴弗斯府邸的奴隸總管裏巴佐以往在前院,都是以一種不緊不慢的步伐來顯示他與普通奴隸們在身份和風度上的不同,但是今天他的雙腿像車輪一樣轉得飛快,一眨眼間就從大門口竄過前院,來到後院門前。   “咚!咚!咚!……”他按捺不住興奮的使勁敲門。   門猛的被打開,正在澆花的阿蘇娜此刻一手拎着盛滿水的雙耳陶瓶,一手拉着門,看見是裏巴佐,原本就臉色不好看的她更是柳眉倒豎,不客氣地罵道:“裏巴佐大叔,虧你還是個主管!難道你不知道夫人剛生產這段時間需要好好靜養嗎!你敲門那麼響,整個山丘上的人都能聽見了!要是把小尤妮絲吵醒,鬧哭了,夫人責怪下來,我看你怎麼辦!”   “對不起,阿蘇娜,我這是太激動了!因爲……因爲戴弗斯大人……我們的主人要當國王了!”裏巴佐激動地說道。   “真的?!”阿蘇娜驚訝的雙手捂臉,陶瓶掉在地上摔成幾段,她也渾然不覺。   “元老們在廣場上面對一千多名民衆宣佈的,還能有假!”裏巴佐話音剛落,阿蘇娜就叫着跳着,歡喜得像個瘋子似的往後方跑去。   “年輕人真是不夠穩重!”裏巴佐嘀咕了幾句,彎下腰,將陶瓶的碎片拾起來,露出惋惜的神色:“可惜了,上好的雅典陶瓶。”   阿蘇娜推開臥室的門,就聽見愛葛妮絲的聲音:“阿蘇娜,尤妮絲還在睡覺,你太大聲了!”愛葛妮絲一向待人溫和,以這樣的語氣說話,已經表示她在生氣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克羅託內攻城戰(上)   “啊……對不起!”阿蘇娜雖然在道歉,但滿臉的歡喜依然是阻擋不住的溢出來。   躺靠在牀頭的克莉斯托婭看着她,也不禁受她感染,露出一絲笑意:“很遠就聽到你的笑聲了,說吧,有什麼好事?”   “夫人,愛葛妮絲夫人……哦不,兩位王妃大人!恭喜您們,元老院剛剛宣佈,立戴弗斯大人爲戴奧尼亞國王!”阿蘇娜一口氣將心中的歡喜說出來。   克莉斯托婭的俏臉上也同樣洋溢着歡喜,完全掩蓋住了生育後的虛弱。此刻,她驀然記得:有一次歡愛之後,戴弗斯曾意氣風發的說過,‘小居魯士沒什麼了不起,不遠的將來我會讓你也當上王妃!’……戴弗斯,他真的做到了!   愛葛妮絲不像克莉斯托婭、阿蘇娜那樣的激動,畢竟大希臘已經遠離王政幾百年了,對此沒有太多的感覺,她只是爲丈夫感到高興。   “兩位王妃大人,等辛西婭、阿多里斯從學校回來,我們舉行一個宴會,歡慶這一喜訊,怎麼樣?!”阿蘇娜提出建議,克莉斯托婭僅略作思索,就搖頭說道:“現在聯盟的民衆都在爲戰爭擔憂,爲親人擔憂,我們在這時舉行宴會慶祝,會惹人反感,會有損戴弗斯的聲譽!”   “王妃大人說的對。”阿蘇娜連忙說道。   “‘王妃’這個詞兒也不要說了,事情還沒有完全確定下來,我們不要太過得意!”克莉斯托婭又提醒她。   “是啊,我覺得還是以前的稱呼好,讓人感到親切。”愛葛妮絲插話道:“不如今晚我們在家裏向神祇祭祀吧,感謝他們對我們的賜福,並希望他們能庇佑戴弗斯能夠平安無事的回來!”   “妹妹的這個提議太好了!我們是應該向哈迪斯獻祭,感謝他庇佑我們的丈夫!同時——”克莉斯托婭微笑着看向愛葛妮絲:“我們還要向赫拉獻祭,感謝她保佑了我順利生下健康的尤妮絲,並希望她能夠保佑你也順利的生下孩子!”   “嗯!”愛葛妮絲輕撫微凸的腹部,露出慈母般的微笑。   “哇!哇!哇!……”這時,在搖籃裏的尤妮絲醒了。   “哎喲,我的小公主!”阿蘇娜忙湊過去,掀開尿布一看:“她拉了,還不少啦!”說着,很熟練的更換尿布……   ……   清晨,克羅託內的民衆紛紛被城外持續長鳴的軍號聲吹醒。   “發生什麼事了?”   “恐怕是錫拉庫扎人要攻城啦!”   ……   民衆門惶恐不安的看向遠處站滿士兵的城頭。   忽然間,一個黑點從城牆上空掠過。   “快躲避!”民衆們相互提醒着,瞅準石彈射來的方向,四散跑開。他們已經對錫拉庫扎這種可怕的武器很熟悉了,這幾天它對克羅託內城內的攻擊就沒有停止過。   但是今天的情況明顯跟前兩日不同,石彈一個接一個的飛掠過城頭,砸向城內靠近城牆的街區,很快就導致房屋殘破、瓦礫遍地。民衆們攙扶着受傷的親人,四散逃竄……   石彈一次又一次的轟擊着城牆,導致石皮一片一片往下掉……   在城頭看着這一切的呂西阿斯心裏開始焦急:“戴奧尼亞的弩炮隊爲什麼一直不反擊,放任敵人這樣肆無忌憚的發射石彈?”   “呂西阿斯大人,戴奧尼亞人也是沒有辦法。”已經跟弩炮隊交流過多次的阿斯卡瑪斯解釋道:“我們城牆上的塔樓太窄,放不進一架弩炮,他們只能將弩炮放到城下。但是城牆又太高,弩炮就不得不抬高仰角,這樣射程就會變短……”   “也就是說他們無法攻擊到敵人的弩炮!”呂西阿斯聽明白了。   “是的。所以戴奧尼亞人提出建議,先不要暴露我們擁有弩炮,等敵人放心進攻時,再給予他們沉重打擊。”阿斯塔馬斯雖說之前對戴奧尼亞沒有好感,但是大敵當前,他也深知團結的重要,因此坦誠地說道:“我覺得這個方法可行。”   呂西阿斯想了想,無奈的認可了戴奧尼亞弩炮隊的建議:“但現在我們怎麼辦?今天敵人使用的弩炮數量明顯比前兩天多,我怕城牆會被轟塌!”   “放心吧,暫時不會出現這種情況。”阿斯卡瑪斯安慰他說:“我們現在只有等待敵人進攻,然後痛擊他們!我相信錫拉庫扎人很快就會採取行動的!”   阿斯卡馬斯說着話,眼睛卻一直緊盯着城外正前方几十米外由錫拉庫扎人連日修築的那一堵寬大的比城牆還要高的土壘,他認爲相比較弩炮,這纔是真正威脅到城頭防禦的東西。昨天他曾派士兵冒險出城,想把它摧毀,結果被早有防備的錫拉庫扎人擊潰。他還曾想過挖地道過去,怎奈城外環繞着護城河,地道挖到護城河以下時出現滲水,嚇得士兵們趕緊撤退,否則很可能會被淹死在地道里。最後是戴奧尼亞人告訴他,‘有辦法摧毀那座土壘。’才讓他暫時放下心來。   阿斯卡瑪斯知道:別看現在土壘上空無一人,等到攻城開始時,上面就會站滿錫拉庫扎弓箭手,對城頭上的士兵們發射箭矢……   “我去看看特里納人,這裏就全交給你啦!”呂西阿斯鄭重地說道,持續不斷的轟鳴聲讓他心情高度緊張,彷彿城牆隨時都會倒塌似的,所以他想趕緊離開這裏。   正好今天西普洛斯帶領特里納士兵防禦北城,作爲克羅託內的首席將軍,當然有必要去慰問一下。同時還要去慰問的有防禦南城的西里庭幾千士兵,那同樣是一支可以倚重的力量。因爲錫拉庫扎屠戮西里庭城,這些士兵的親人好友不是被殺害,就是被賣做奴隸、押往異鄉,西里庭士兵的憤怒必須要用錫拉庫扎人的鮮血才能平息,他們是最希望錫拉庫扎人前來進攻的。   呂西阿斯剛準備離開,衛兵卻傳來急報:港口外出現無數錫拉庫扎人的戰船,正準備闖入海灣。   克羅託內跟塔蘭圖姆有些相似,他們的港口和城市本身是合成一體的,但是港口是建在海灣裏,由於海灣較大,克羅託內人根本不可能進行封鎖,因此當敵人的艦隊闖進來時,就可能在克羅託內城的側後方登陸(即城市的東南方),雖然那裏也建有城牆,但在防禦城牆的同時,還要警惕敵人突進港口,登陸碼頭,這對統兵將領的指揮和判斷要求較高,尤其是在克羅託內沒有太多兵力的情況下。   “我們需要一個經驗豐富的將領,指揮港口區不多的士兵,阻止敵人偷襲我們的後方!”阿斯卡瑪斯神情凝重地說道。   呂西阿斯明白他的意思,沒有猶豫地說道:“我會派米隆去的。”   米隆,原克羅託內首席將軍,自從率領軍隊大敗於戴奧尼亞之後,被克羅托勒公民驅逐,他只好跑到了距離克羅託內不遠的伯羅奔尼撒半島上,在愛利斯境內的海濱小城科裏恩隱居。   直到錫拉庫扎大軍入侵了大希臘,克羅託內這才決定召回以往被放逐的國人,以便同心協力與錫拉庫扎人戰鬥。米隆一接到消息,就立刻返回克羅託內,但那時克羅託內軍隊已經出發前往西里庭,所以他一直作爲一名普通公民待在城內,直到今天被啓用。   聽了呂西阿斯的話,阿斯卡瑪斯露出了一絲笑容,但這笑容很快就消失,因爲敵人開始進攻了……   ……   幾百米外錫拉庫扎人龐大、鬆散、看似無邊無際的戰陣在緩緩向城牆逼近。走在最前面的是被錫拉庫扎人推動的一些奇形怪狀的工程器械,比如攻城錘,還有不少類似攻城錘一樣有頂棚遮擋、內藏人員、長達五六米的木輪車……   最令阿斯卡瑪斯擔憂的是那三座巨大的、比城牆還高的、可移動的木製塔樓。雖然阿斯卡瑪斯是第一次在戰爭中看到,但他的腦海裏立刻閃過一個詞——攻城塔,之前就聽說錫拉庫扎人用攻城塔攻下了西西里島上迦太基的不少城池,這次見到了實物,卻是如此讓他心驚。   而士兵們看到巨大的工程塔緩緩向他們推近,同樣震驚的不知所措。   “打起精神來!”阿斯卡瑪斯大聲喊道,繼續給士兵鼓勁,也是給自己打氣:“別看那東西那麼大,但它過不了護城河!”   是啊,有護城河在,那怪物過不來!士兵們暫時放寬心,然後他們看到敵人的攻城縱列停止了前進,從中走出上千名全身赤裸的男子,揹負着一個個布袋,踉踉蹌蹌的走向城牆,而在他們身後是全副武裝的錫拉庫扎輕步兵,推動着擋箭車緊隨其後……   難道是錫拉庫扎的奴隸,準備來填我們的護城河?!科勒布斯和周圍的同伴都抱着相同的想法,握緊了手中的標槍和弓箭。   阿斯卡瑪斯心中卻感到了幾分不安。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克羅託內攻城戰(中)   那些奴隸蹣跚的快走到鹿砦之前,城上的士兵就開始發射箭矢,頓時城下慘叫聲連連……   就在科勒布斯他們再次彎弓搭箭、抽出標槍時,城下的奴隸們卻大聲叫喊起來:“別放箭,我是西弗諾斯呀,西帕庫斯之子西弗諾斯!”   “我是帕拉魯斯!阿斯卡瑪斯的鄰居!”   ……   克羅託內士兵們呆住了:城下的不是奴隸,而是在之前會戰失敗後,被俘虜的他們的同胞!   “該死的錫拉庫扎人!該下冥獄的狄奧尼修斯!”阿斯卡瑪斯憤怒的一拳擊在城垛上,鮮血頓時染紅他的拳頭,他沒想到狄奧尼修斯竟然無視希臘的傳統,讓希臘俘虜來充當攻城被消耗的肉盾。   這時,已經跟着弓箭手上了土壘的狄奧尼修斯俯瞰着城下的情形,臉上露出冷笑。要知道上次會戰後,錫拉庫扎可是俘虜了近萬名俘虜,經過恐嚇、毒打、禁食……等酷刑,才迫使2000多人願意爲錫拉庫扎拔出城下的鹿砦、填平護城河,以換取不被虐殺、不被賣做奴隸的承諾。這2000人中可不光只有克羅託內人,還有少數西里庭和特里納人,就是沒有戴奧尼亞人。一方面是戴奧尼亞將士被俘虜的最少,而且還有一半多已被戴奧尼亞換走,剩下的布魯提俘虜,狄奧尼修斯有別的用途,而純正的希臘人和盧卡尼亞人大多脾氣死硬……   狄奧尼修斯不去想這個惱人的小問題,他現在得意於自己所用的這條計策,想看看克羅託內人會如何應對,爲此他命令弓箭手先不要射箭,保留體力和箭矢,等到全軍進攻時,再爲軍隊掃除城頭的障礙。   在城頭上,副官急切地問道:“將軍,我們該怎麼辦?!”   阿斯卡瑪斯沒有立即回答,他一邊讓衛兵給自己包紮左手,一邊痛心的望着城下那些克羅託內俘虜在錫拉庫扎人的逼迫下,走到護城河前,將揹負的土袋扔進護城河,然後又回身去破壞守軍們精心佈置的鹿砦。   阿斯卡瑪斯暗罵這些叛徒,但他卻不敢下令攻擊他們,因爲他想到了:克羅託內曾經的死敵圖裏伊,他們的首席將軍庫諾戈拉塔就是因爲下令關閉城門,雖然拯救了全城,卻因爲導致部分公民兵死亡,民衆對此不依不饒,不但驅除了庫諾戈拉塔,還傷害了他的家人,而現在自己直接下令殺死下面的克羅託內俘虜,就算打退了敵人的進攻,這幾千死者的家眷將來又豈能不憎恨自己,恐怕自己的下場會比庫諾戈拉塔更加糟糕!   阿斯卡瑪斯可不是一個只知道打仗的將軍,能夠在擁有幾萬公民的克羅託內這個大希臘強邦內多次當選將軍,他的政治素養並不低。在迅速權衡利弊之後,他對副官說道:“你立刻去市政廳,告訴議事會這裏的情況,讓他們來做決定。”   副官離開後,阿斯卡馬斯看到護城河中有一小段已經快被截斷,不禁嘆了口氣,吩咐左右道:“你們快去找一些繩索來,垂到城下,讓他們可以抓着爬上來。”   城門他是不敢開的,怕錫拉庫扎人趁機一湧而入。   士兵們急匆匆的找來繩索垂到城下,然後朝他們的同胞大喊:“快過來!!快抓着繩子爬上來!!”   有一些俘虜聽見後,果然踉蹌的跑過已經填平的護城河,但是錫拉庫扎的輕步兵們立即向他們射箭,使得這些從未喫飽飯、身體虛弱的俘虜輕易的被射倒。   城頭士兵憤怒的還擊,多數都無法擊中這些躲在擋箭車後的錫拉庫扎人,反而誤傷了自己的同胞。   俘虜們再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阿斯卡馬斯見此情景,無奈的放棄了營救同胞的舉動。   克羅託內議事會顯然對錫拉庫扎動用俘虜攻城一事沒有思想準備,爭論激烈,但就始終無法作出決定,這使得錫拉庫扎人有充足的時間讓俘虜們填平了好幾長段護城河,清理了護城河兩岸的鹿砦。   阿斯卡瑪斯鬱悶的看着這一切,但他很快又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既然這樣,那就讓我們面對面拼殺一場吧!   彷彿是聽到了阿斯卡瑪斯內心的吶喊,俘虜們被趕了回來,再也沒有出現。   狄奧尼修斯見一切都準備就緒,在高臺上躊躇滿志的下達命令:“進攻!”   話音剛落,頓覺臉上一涼,伸手一摸,竟然是水。   下雨了?狄奧尼修斯抬頭看天,之前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變得有些陰沉,雖然只是小雨滴,但狄奧尼修斯有點擔心,因爲攻城塔的重量會導致土地被雨水浸泡後變軟而導致車輪陷進泥裏無法推動。   “加快進攻!”他再次下達命令。   軍號長鳴。   克羅託內城上空石彈不斷呼嘯而過,城下黑壓壓的敵人象潮水一般緩緩湧來……   軍號聲、戰鼓聲、吶喊聲、腳步聲……混雜在一起,撞擊着守城士兵的耳膜,讓他們的呼吸急促。   “開始了。”阿斯卡瑪斯低語着,拎起標槍,走到城垛邊。   這時,他的頭頂後方上空忽然掠過一個黑點,緊接着又是一個……   他頓時瞪大了眼睛,向上仰視,就聽見旁邊的士兵興奮地喊道:“我們的弩炮!我們的弩炮終於開始發威了!!……”   那可不是克羅託內的弩炮……阿斯卡瑪斯心裏想着,但見士兵們士氣上揚,也就不介懷了,反而心中感到慶幸:還好,戴奧尼亞與克羅託內站在一起!   克羅託內士兵興奮,錫拉庫扎人就着急了,尤其是狄奧尼修斯,他親眼看到從城裏飛出的石彈幾乎都砸在距離土壘不遠的攻城塔附近。   他聽法西佩薩斯說過,‘戴奧尼亞也有弩炮。’由於前兩天都未見克羅託內有使用,他還以爲戴奧尼亞並未將這種製作工序複雜、所耗材料不菲且威力強大的武器借給克羅託內,而是用於防禦阿斯普魯斯圖姆了,沒想到克羅託內隱藏至今,直到錫拉庫扎全力攻城時纔開始發威。   “狡猾的克羅託內人!”狄奧尼修斯大罵,他知道敵人弩炮的目標是攻城塔,但也只能乾着急:“通知我們的弩炮手,向敵人城內可能擺放弩炮的區域進行攻擊!”   狄奧尼修斯雖然下達了命令,但他也知道弩炮的精準度本就不高,在無法看見敵人弩炮位置的情況下,要想擊中也太難了,但在攻城部隊已經逼近城垣,弩炮無法再轟擊城牆,以免誤傷自己人的情況下,做出一些嘗試,擾亂克羅託內城內也是好的。   在潮水般的龐大攻城隊伍面前,敵人不過十幾架弩炮,根本掀不起太大的浪花,關鍵先要攻佔城頭!狄奧尼修斯迅速做出決斷,在他的指示下,土壘上的上百名弓箭手開始向正前方的城頭拋射箭矢,壓制敵人對城下士兵的攻擊。   而城頭上的克羅託內輕步兵們也開始向逼近護城河的敵人傾瀉箭雨。   錫拉庫扎人跨過填平的護城河,冒着克羅託內人投下的標槍,將扛着的雲梯搭上了城牆。克羅託內人經過多次攻城經驗而特製的雲梯頭端有兩個彎曲的鐵鉤,可以勾住城垛,使雲梯不會被輕易滑落或推倒。   克羅託內士兵無法迅速推倒雲梯,就只好向下投擲標槍、石塊,攻擊爬城的敵人,傾倒桐油、用火燒掉雲梯……   錫拉庫扎輕步兵也從擋箭車後出來,趕到城下,向城頭射箭,以減輕守軍對攻城士兵的攻擊……   錫拉庫扎的攻城器械前進速度是最慢的。跑在最前面的是那些有頂棚的木輪車在車內人員的推動下,終於趕到填平的護城河上,在頂棚的保護下,車內人員拿起工具,心無旁騖的開始重新夯實地面,給縫隙填上泥土,再鋪上木板,以保證沉重的攻城塔能夠通過護城河。   戴奧尼亞的弩炮集中佈置在西城牆後不遠,間距拉得較開,並且周圍都有房屋阻擋,相對較安全。但由於弩炮散佈較廣,就無法用襲擊目標計算之後的同一個數據來調整彈道,沒有那麼多來自數學院的較炮員,因此庫爾多羅德提出了建議:十個弩炮同時轟擊一個區域或一個目標,就可以提高命中的準確率。由他親自指揮的弩炮做首炮發射後,其他弩炮手可以根據石彈的高度和速度,自行調整發射數據。   這個建議得到了弩炮隊的認同,現在他們的首要目標是正前方正在逼近的攻城塔。   庫爾多羅德一直注視着城牆上高舉彩旗的觀察手,他所站的位置正是提示攻城塔的方位,而他用彩旗在空中比劃的數字則是攻城塔與城牆的距離,接着觀察手將彩旗向左一指,這個動作重複兩次之後,接着比劃的數字則是之前庫爾多羅德發射的石彈偏離的方位和距離。   前兩次的發射都沒能命中,庫爾多羅德感到了壓力,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讓自己的視線更清晰些,他知道必須得儘快命中,否則雨一直下着,弩炮的彈簧組受潮後,彈力就會發生改變,就更不容易判斷準確彈道了。 第一百二十章 克羅託內攻城戰(下)   想到這裏,他深吸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腦海裏經過快速的運算,他沉聲說道:“仰角不變,炮身向左偏轉一度,射程減一格,還用原來的實彈重量。”   炮手立刻照此操作。   “發射!”   石彈呼嘯而去,接着一顆又一顆石彈緊接着飛出城外……   但有更多的石彈從城外飛進來,“轟!轟!轟!……”的震響,夾雜着驚呼和慘叫。其中有一顆石彈就落在庫爾多羅德所在的弩炮附近,石屑四濺、聲勢驚人。庫爾多羅德卻不爲所動,經過這段時間的鍛鍊,他已經不是剛出學院的學者(軍團士兵對他的暱稱),而成爲一名合格的士兵了。   錫拉庫扎的攻城塔遠不是戴奧尼亞之前攻破克納佩提亞時所使用的攻城塔所能比擬的,它足有20米長、十米寬、12米高,形狀呈梯形,共有七層。最頂層爲環狀木製椎碟,裏面有五名弓箭手,可居高臨下向城頭放箭;最底層還吊有攻城錘,可以直接轟撞擊城牆;倒數第二層幾乎與城牆等高,可以放下吊橋,讓進入塔內的士兵衝上城頭;而倒數第三層略低於城頭,其中則放置着錫拉庫扎人發明的另一件可怕的武器——腹弓……因此,這是一個超級攻城塔,需要上百人在塔後和兩側用力推動它。   戴奧尼亞的石彈不斷的落在它的周圍,濺起一朵又一朵的泥花,濺起混雜着雨水的泥土打在人身上,簌簌生痛。而被石彈擊中者更是死狀可怖,嚇着周圍的士兵紛紛躲避。在城下密佈前進的攻城士兵的情況下,只有攻城塔附近空出大片的地方。   這座攻城塔的指揮隊官當然也感到了幾分危險,他催促塔後的勞力們推動攻城塔加快前進,只要抵達城牆,就沒有什麼能夠威脅到攻城塔的了。   而此時攻城塔上倒數第三層的外層木板已經打開,兩架腹弓露出了真身,它的構造類似弩炮,只不過用於發射的裝置是一把巨大的弓被平放固定在發射架上。操作人員用力的轉動滑輪,將粗壯的弓弦拉開固定後,放入一隻同樣巨大的鐵箭。   30米的距離對腹弓來說是很好瞄準的,右側的腹弓手甚至將鐵箭對準了城頭上那位頭盔頂冠綴有彩纓的將領。   “呼!!……”伴隨巨大的弓弦響,鐵箭帶着尖嘯聲一閃,就竄到了城頭。   阿斯卡瑪斯在攻城塔“開窗”的時候,多年的戰場經驗就讓他感到了不安,所以下意識的朝城垛下一坐,就聽見兩聲淒厲的慘叫,在他身後正舉着圓盾遮擋來自土壘和攻城塔弓箭襲擊的士兵被鐵箭貫穿胸部,並且強大的動能還將他身後的士兵同時貫穿,最後釘在身後的牆上,而另一支鐵箭則一次射穿了三人,周圍的士兵、包括阿斯卡瑪斯見此,都露出了驚恐之色。   在西西里攻克迦太基重鎮摩提亞時起到關鍵作用的錫拉庫扎巨型攻城塔露出了它猙獰的面目,它像一隻巨獸張牙舞爪,緩緩向城牆逼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守城士兵們都驚慌得手足無措了……   在此緊急的時刻,一個黑點如流星一般飛速劃過城牆上方,帶着強勁的動能砸中了攻城塔頂層的箭樓,只聽“嘭!”的一聲響,堅硬厚實的木板輕易的被破開了一個洞,四濺的木屑像鋼針一樣扎向箭樓內錫拉庫扎弓箭手的臉上和身上,使他們發出淒厲的慘叫。但這還沒完,落入塔樓的石彈順着木梯口又砸落到攻城塔倒數第三層一位正在給腹弓上弦的士兵腳上,他一聲慘叫,引起其他士兵的慌亂,延緩了腹弓的發射。   “打中了!打中了!我們的弩炮打中了!!……”守城士兵歡呼着,彷彿贏得了整個勝利似的,用這樣的舉動來驅散心中的畏懼。   阿斯塔馬斯在心中一聲嘆息:弩炮的石彈和巨大的攻城塔相比,簡直是九牛一毛,不足以對它造成大的損害。   阿斯卡瑪斯剛嘆息完,就看見一顆接一顆的石彈接連飛來,砸向攻城塔。   就在士兵們嘆息沒有打中、有的甚至開始向阿波羅祈禱之時,他們的祈禱似乎起了作用。   一顆石彈從側面飛來打中了攻城塔中部的側面,引起敵人的驚呼。   接着又是一顆石彈不偏不倚的飛進了正掀開擋板、準備發射腹弓的那一層,腹弓應聲而脆,各種零件、木屑在狹窄的空間內亂飛,換來的是士兵的慘叫和飛濺的鮮血。   接着又一顆石彈砸穿攻城塔的下部。   儘管守城士兵的歡呼聲不斷,被石彈打穿了好幾個大洞的攻城塔依舊緩緩的向城牆逼近,只是在移動中,塔身開始搖晃,鬆動的木板不斷砸落下來,讓正在費力推動它的勞力們驚慌的四散逃避,攻城塔從上至下開始崩塌……   在城外的土壘上,狄奧尼修斯面色鐵青的望着這一幕,他知道:雖然在自己的督促下,法西佩薩斯集中了近萬人,在工程師的指揮下加緊建造工程塔,並在幾天的時間內就造好了三座,但是太過倉促的時間,使得攻城塔並不太牢固,石彈猛烈的撞擊定然是破壞了攻城塔的內部結構……   “大人,快看!那座工程塔已經過了護城河!”達摩克利斯興奮地喊道,以轉移狄奧尼修斯的注意力。   “我們的攻城錘已經到了城下,我想克羅託內的城牆會在它的撞擊下顫抖的!”另一名手下也不甘示弱地說道。   確實,克羅託內的城牆上到處是蟻附的錫拉庫扎士兵,他們吸引了守軍的大部分攻擊,使得攻城塔、攻城錘、還有搗城車(即之前夯實護城河段的木輪車,它到達城下後,車內人員可以使用工具如十字鎬等,將城牆最堅硬的外殼——石塊給挖掉、搗松,使得城牆垮塌)……這些大型攻城器械較順利的到達了城下。一座攻城塔被擊倒,根本影響不了戰局。而一旦這些攻城器械一起發威,克羅託內的城牆可就有大麻煩了。   但是,狄奧尼修斯憂慮的抬頭望天,天空中烏雲越積越厚,雨越下越大,讓他都快睜不開眼了:雨再這樣下下去,可就……   彷彿正是在響應他的擔憂,“咔嚓!!!……轟!!!……”天空中閃過一道耀眼的亮光,緊接着是隆隆的雷聲,蓋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驚住了雙方衆多的士兵,紛紛抬頭往天上看。   風大起來……   雨更大了,很快變成傾盆大雨……   閃電、雷聲、狂風、暴雨成了這一片天地的主角。   士兵們不再廝殺,而是畏縮的躲在城牆下或者城樓裏,因爲剛纔一道縱貫天地的閃電擊在地上,竟然將一座巨大的攻城塔劈成兩半!   看到這一慘象的人都驚呆了。   這是神王宙斯在發怒!雙方的士兵們心中戰慄,並開始向宙斯祈禱。   “大人,這裏太危險,咱們快下去吧!”隨從們都來勸狄奧尼修斯。   狄奧尼修斯極其不甘的看着前方,怎奈雨水太密,視野內全是白茫茫一片……   他無奈的下令:立即撤退!   在這樣極端惡劣的天氣下,軍號聲根本無法傳出去,好在錫拉庫扎士兵根本無需下令,他們早已經自覺的往後撤退了。而克羅託內人也不敢在這樣可怕的天氣下出城追擊。一場規模宏大的攻城戰纔剛開始,就在大自然的干涉下流產了……   狄奧尼修斯剛下土壘,用了幾千人花了兩天時間壘起的土壘就在雨水的猛烈沖刷下,慢慢的向下垮塌了,他無奈的罵了一句:“算克羅託內人走運!”   “看來這一次宙斯在保佑他們。”一個隨從隨口說了一句。   狄奧尼修斯立刻目光兇狠的瞪過去:“閉上你的嘴!這跟宙斯沒有關係,不過是湊巧。”   而在城頭的阿斯卡瑪斯卻正在虔誠的向宙斯祈禱。   克羅託內在冬季的雨天並不多,可以說今天的這一場大雨是這幾年內難得一見的,所以克羅託內人都認爲這是諸神的庇佑,雖然正被風雨沖刷,但大家的士氣得到了提振。   ……   錫拉庫扎和南意同盟的戰爭由於關係到西地中海希臘城邦的霸權,始終在衆多勢力的關注之下。   迦太基自不必說,對於和自己糾鬥了百年的錫拉庫扎,他們是恨之入骨。但無奈的是現實的困境使得迦太基元老院拒絕了戴奧尼亞的結盟請求,當然他們希望錫拉庫扎的大軍在大希臘的戰爭中遭受挫折、甚至損失慘重,但傳來的消息卻一直是錫拉庫扎人在獲勝,連克羅託內和戴奧尼亞在狄奧尼修斯率軍的猛烈進攻下都岌岌可危,迦太基人對錫拉庫扎的強大更感到畏懼。   在西西里島負責防禦的瑪哥幾次寫信,向元老院請示,要求發動對錫拉庫扎盟邦的小的襲擊,以轉移錫拉庫扎的視線,減緩狄奧尼修斯對北面的攻擊,防止他征服大希臘之後,整合出來一個更加強大的錫拉庫扎。   以漢諾爲首的元老院拒絕了他的提議。爲防止他亂來,元老院還專門派監察官前往利利脾,監督西西里軍隊的調動。   ……   迦太基元老院提心吊膽的關注着大希臘戰局的進展,而在伯羅奔尼撒半島上科林斯攻防戰還在持續。   但是,身體有恙的阿格西勞斯回到了斯巴達,並將在科林斯的斯巴達聯軍指揮權交給了斯巴達另一位新任的國王阿格西波利斯的叔叔普拉克西塔斯,阿格西勞斯從小亞細亞帶回來的軍隊也留在了科林斯。 第一百二十一章 斯巴達的斡旋   阿格西勞斯只邀請了幾位好友,作爲他的貴賓,一起回到闊別已久的母邦,這其中就包括色諾芬。   阿格西勞斯在治療身體的同時,還一直關注着科林斯的戰事以及來自大希臘的消息。   這一天,色諾芬到阿格西勞斯的府上拜訪。   阿格西勞斯熱情的將其引進客廳。   剛一坐下,色諾芬就向他表達了衷心的感謝:“阿格西勞斯王,今天長老議事會通知我,將接納我爲斯巴達的貴賓,並賜給我西西魯斯(Scillus)的一塊土地。非常感謝您對我的無私幫助,讓我這個流亡的人終於有了一個家!”   “西西魯斯,那可是一個好地方!土地肥沃,又靠近森林,經常可以看到成羣的野鹿,而且又是在愛利斯的奧林匹亞附近,你以後看運動會可就方便多了。”阿格西勞斯微笑着表示祝賀,隨後又認真地說道:“色諾芬,這是斯巴達對你的補償,如果不是你全力的幫助我們斯巴達,雅典又怎會將你驅除。斯巴達不會辜負任何一個真心幫助過它的朋友!”   雖然阿格西勞斯說得情真意切,但色諾芬對於被雅典冠以“叛國”罪名,已經是不想多提,他岔開話題,說道:“不知道現在我們在科林斯的戰事進展的怎麼樣?”   “據最新的情報顯示,科林斯人因爲傷亡太多,土地荒蕪,不少人開始厭倦戰爭,甚至有人悄悄聯絡普拉克西塔斯,企圖商議停戰一事……”阿格西勞斯說道。   “這是好事啊!只要我們再繼續加強進攻,相信科林斯城內的那些主和派必然會壯大,科林斯最終會倒向斯巴達。”色諾芬高興地說道。   “但是也有一個壞消息。”阿格西勞斯神色嚴峻地說道:“科林斯人和阿哥斯人悄悄地建立了一個聯盟!”   “聯盟?什麼性質的聯盟?!”色諾芬有些好奇的問道,科林斯與阿哥斯本就屬於反斯巴達同盟的成員,它們倆又單獨建了一個聯盟,似乎是多此一舉。   “就像你那個好朋友在大希臘所做的一樣,科林斯和阿哥斯移出了兩城之間的界碑,讓兩個城邦的公民享有相同的公民權,他們合併了……”阿格西勞斯語氣沉重地說道。   要知道斯巴達和阿哥斯可是幾百年的死仇,不像是雅典,即使伯羅奔尼撒戰爭失敗,斯巴達也僅是毀掉了雅典的霸權,仍然給予它生路。如果是阿哥斯戰敗,不死也要脫層皮,因爲阿哥斯一貫與斯巴達對着幹。甚至遠在希波戰爭時,所有伯羅奔尼撒半島的城邦都加入了反波斯聯軍、奉斯巴達爲盟主,對抗波斯,就阿哥斯沒有,它寧願暗地裏成爲波斯內應,其原因就是斯巴達。因此,斯巴達也不希望看到阿哥斯的實力有一丁點的增長。   色諾芬很清楚這其中的複雜關係,他想了想,笑道:“其實你不用擔心。這兩個城邦建立聯盟,說不定對斯巴達反而是一件好事。”   “哦,說說看。”阿格西勞斯心中一動,向前傾着身子,擺出認真傾聽的姿勢。   “現在反斯巴達聯盟合力對抗我們斯巴達,底比斯、科林斯、雅典、麥加拉、阿哥斯都出兵參戰,科林斯與阿哥斯合併,只不過讓阿哥斯援助科林斯的熱情更高一些,但阿哥斯本就與斯巴達是死敵,因此它對斯巴達的壓力並沒有增加多少。相反——”色諾芬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科林斯和阿哥斯作爲兩個建邦歷史久遠的城邦,各自的政治傳統、風俗習慣、利益需求都已根深蒂固,而且大不相同,比如科林斯是貴族掌權,阿哥斯則更像斯巴達——”   阿格西勞斯點點頭,他明白色諾芬說的是“寡頭政治”。   “科林斯信奉波塞冬,阿哥斯推崇宙斯和阿伽門農(邁錫尼古城就在阿哥斯境內,阿哥斯人常常自詡自己有遠古希臘王族血統,比斯巴達人高貴);科林斯以商業爲主,阿哥斯以農畜牧爲生;科林斯人精明圓滑,阿哥斯人保守直率……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城邦,如今倉促的合併在一起,必然是兩個城邦掌權者們在我們斯巴達軍隊進攻的壓力之下做出的決定,卻可能會造成兩個城邦民衆間更多的衝突和矛盾,令那些心懷怨恨的科林斯民衆更多的靠向斯巴達……”   阿格西勞斯眼睛一亮:“色諾芬,你說的很有道理!在明天的長老議事會上,我會將你的意見告訴其他的長老們。”   他興奮地站起來,來回踱步,又說道:“另外,我會給普羅拉西塔克寫封信,告訴他不要對科林斯攻打過急,而應該派人多去離間和聯絡科林斯的反對者……”   色諾芬暗暗點頭,這就是他爲什麼願意追隨阿格西勞斯的原因。斯巴達的雙王之間不乏權力爭鬥,最有名的莫過於希波戰爭前的克勒奧墨涅斯和德馬拉託斯之間的鬥爭。保桑尼阿斯之所以對萊山德下黑手,除了擔心他威脅到王權,恐怕另外一個原因就是萊山德全力支持另一個斯巴達王阿格西勞斯。而這一次長老議事會以“養病”爲由,將在前線率軍作戰的阿格西勞斯調回,換上新王阿格西波利斯的心腹,其中的原因恐怕也值得深究。但是阿格西勞斯仍然不計前嫌的給予普羅拉西塔克提建議,就可見他的胸襟。   因此,色諾芬由衷地說道:“阿格西勞斯王,你的建議將對斯巴達攻克科林斯提供很大的幫助!”   阿格西勞斯一笑:“色諾芬你說的對,城邦與城邦的融合哪會這麼容易。斯巴達與美塞尼亞也是用了幾十年時間才成爲一體,不過——”他面露疑惑之色:“戴奧尼亞不但能將圖裏伊、阿門多拉臘、克里米薩這些不同的希臘城邦合併在一起,還能將盧卡尼亞人、布魯提人也加入進來,並且這幾年還能基本保持穩定,你那位老朋友是怎麼做到的?”   戴奧尼亞崛起後,由於戴弗斯的原因,色諾芬當然也通過了解到的信息簡單思考過這個城邦聯盟迅速壯大的原因,但是基於黑勞士是斯巴達的立邦之本,有些話他是不能說的,所以他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嘆道:“戴奧尼亞城邦聯盟建立的時間還是太短了,冒然與錫拉庫扎進行的戰爭將會使它麻煩不斷!”   “恐怕不只是麻煩,對戴奧尼亞已經是一場災難了!”阿格西勞斯正色地說道,隨即將錫拉庫扎入侵大希臘之後發生的一系列戰鬥簡略的告訴了色諾芬。   色諾芬回到希臘本土後,先是忙着率領僱傭軍與反斯巴達聯軍作戰,接着又跟着阿格西勞斯來到斯巴達,忙着安頓下來,既沒有精力、也沒有渠道去了解大希臘的戰事,他沒想到短短一個月時間大希臘的局勢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戴奧尼亞四面受敵,已經是岌岌可危。   阿格西勞斯繼續說道:“事實上,我們也沒有想到大希臘的戰事會進展這麼快,原本還想着等雙方陷入對峙時,調停這一場戰爭,以便讓錫拉庫扎能夠儘快派出援軍,投入到我們對科林斯的戰爭中,尤其是它的艦隊能夠緩解我們在海上被雅典的封鎖。但是以現在的戰況來看,掌握了絕對優勢的狄奧尼修斯是絕不會停戰的,所以我在想能否讓戴奧尼亞主動投降……”   色諾芬還真以爲阿格西勞斯是希望大希臘早點結束戰爭,以便讓錫拉庫扎能夠援助斯巴達。他當然不知道在阿格西勞斯心中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一個更加強大的錫拉庫扎不是斯巴達所希望看到的,因爲它就非常有可能不願再與斯巴達合作。因此保留一個能對錫拉庫扎造成威脅的戴奧尼亞,有利於西地中海勢力的平衡,也能避免西地中海的局勢脫離斯巴達的掌控。   色諾芬想起幾年前自己與那位年輕的僱傭軍首領一起在波斯征戰逃亡的日子,越是在困難的時候,他的鬥志越是旺盛,而且常常能想到好辦法幫助僱傭軍脫困。因此,他提醒阿格西勞斯:“以我對戴弗斯的瞭解,他是不會接受‘戴奧尼亞向錫拉庫扎投降’的建議,他一定會死戰到底!”   阿格西勞斯嘆了口氣:“不管怎樣,總得要試一試。你覺得派客裏索普斯去圖裏伊怎麼樣?”   客裏索普斯!色諾芬腦海裏已經勾勒不出這位曾經在波斯一起奮戰的斯巴達監察官的清晰影像,自從客裏索普斯隨提布隆返回斯巴達後,一晃三四年,色諾芬一直沒有再見到他,他感慨地說道:“在波斯時,客裏索普斯跟戴弗斯關係很好。”   “是啊,他還曾向長老議事會提議,將戴弗斯吸納爲斯巴達貴賓!”阿格西勞斯同樣感慨道:“所以對戴奧尼亞的那位年輕統帥來說,客裏索普斯會是一個很好的使者。” 第一百二十二章 伊菲克拉特斯   在雅典城內的西南角一個曾經叫做普里克斯的小山坡上,百年前雅典民衆爲慶祝推翻僭主庇西特拉圖而修建了一座宏偉的會議廳,其規模能容納500人同時就座,它與東面不遠的雅典衛城相對而望,緊挨着曾經有名的戰神山議事會,它是雅典民衆翻身做主的標誌。在經歷波斯人的焚城、雅典獲得希波戰爭的勝利慶典之後,人們又再次重建了它,這即是有名的500人議事會!   雅典市政廳緊挨着這座宏偉的建築,顯得那麼不起眼,然而每年被推選出的“十將軍”即在這裏辦公。   今天雅典的將軍執政委員會召開會議,並邀請伊索克拉底參加討論科林斯的戰局以及大希臘的戰爭。   首席將軍色拉西布洛斯首先發言:“諸位將軍,今天科林斯派使者來到雅典,向我們請求援軍。現在科林斯境內的情況不太好,斯巴達人攻勢兇猛,他們有些抵擋不住,這使得城內的親斯巴達派的貴族氣焰大漲,他們在議事會上提議與斯巴達議和,而且獲得了一些民衆的支持,科林斯人戰鬥的士氣正在減弱……”   “我們必須支援科林斯!否則一旦科林斯倒向斯巴達,斯巴達人就可以突破地峽的阻隔,逼到我們雅典城下,我們的長牆還沒有修好,不能讓斯巴達人骯髒的雙腳再踐踏我們剛剛恢復貿易的比雷埃夫斯港以及還沒有恢復生機的阿提卡領地!而且如果我們戰敗,斯巴達這一次對雅典的傷害一定比上一次還要大,雅典再也經受不起這樣的折磨了!”演講家出生的安多基德斯神情激憤地說道。   他的話讓在座的其他人想起了十年之前黑暗的“三十僭主”統治時期,於是他們紛紛表態:“立刻援助科林斯!派出更多的士兵支援科林斯,擋住斯巴達的進攻!……”   “光擋住斯巴達人是不夠的,從開戰到現在,我們的聯軍還沒有一次在野外戰勝過斯巴達人。長此下去,聯軍的士氣只會越來越低落,那些痛恨斯巴達、還在觀望的城邦也會失掉反抗的勇氣。因此我們必須要擊敗斯巴達人,才能最終贏得這場戰爭的勝利!”一個較年輕的將軍大聲說道。   “在陸地上要想打敗斯巴達人豈是那麼容易的,伊菲克拉特斯!”羊河戰役的失敗者、克尼多安海戰的勝利者、回雅典帶回了整整一支龐大艦隊的將軍科農感嘆道:“如果能在陸地上擊敗斯巴達人,再加上我們無敵的海軍,斯巴達人又豈能猖狂到今天!”   “所以我請求議事會授權我,帶領我訓練的部隊前去支援科林斯。我會盡全力去打敗斯巴達人!”伊菲克拉特斯語氣堅定地說道。   色拉西布洛斯注視着這位來自阿提卡凱拉泰阿地區的山裏人(出生在雅典城內的民衆喜歡稱呼住在阿提卡地區的人爲“山裏人或鄉下人”),他知道由於伯羅奔尼撒戰爭期間,斯巴達人對阿提卡地區長期的蹂躪,伊菲克拉特斯對斯巴達人極其痛恨,一直在研究如何擊敗斯巴達重步兵:“你訓練的部隊?你是指由色拉色雷斯輕盾兵和克里特弓箭手組成的那將近一千人的部隊?光憑這些輕步兵就能戰勝斯巴達人?!”   “我們必須承認,和從小接受殘酷訓練的斯巴達人相比,我們的公民兵無法與他們抗衡。但是重步兵也有缺陷,他們行動緩慢,轉動不便。因此讓行動敏捷的輕步兵在遠距離對他們投擲標槍和箭矢,重步兵追不上輕步兵,只能被動挨打。”伊菲克拉特斯自信地說道:“相信你們都聽說過戴奧尼亞的執政官戴弗斯,被大希臘人稱之爲‘不敗的名將’,他就是一個擅長使用輕步兵的人。我瞭解過他還曾將輕步兵單獨編成大隊。尤其是在第二次與克羅託內發生戰爭的時候,他充分利用輕步兵,擊潰了克羅託內的重步兵側翼,才最終導致了克羅託內人會戰的失敗,因此我有信心運用這支輕步兵隊伍戰勝斯巴達人!”   色拉西布洛斯聽完,看向科農。   科農點點頭,大聲說道:“我期望伊菲克拉特斯能夠戰勝斯巴達人!”   “我同意派伊菲克拉特斯率軍前往科林斯。”安多基德斯也表示了同意。   “我沒有異議。”其他將軍也紛紛表示同意,畢竟在世人都畏懼在陸地上與斯巴達戰鬥的情況下,有一個人突然站出來,滿懷信心的說,‘他能戰勝斯巴達!’,光憑這份自信就足以振奮大家了。   “我也同意。”色拉西布洛斯同樣投了贊成票,然後他又提醒道:“不過,伊菲特拉特斯,在你帶領你訓練的輕步兵部隊前往科林斯的同時,也要帶上我們的公民兵,讓他們投入到正面防禦斯巴達的戰鬥中,避免讓科林斯人產生誤解,說我們偷奸耍滑、不出全力。”   “我明白了,色拉西布洛斯,還是你想得周到。”伊菲克拉特斯由衷的表示感謝,同時請求道:“那麼我需要一位副將來統率我們的公民兵。”   色拉西布洛斯想了想,回頭看向科農,說道:“派提摩修斯去怎麼樣?”   提摩修斯是科農的大兒子,雖然只有二十幾歲,由於長年跟隨父親在波斯漂泊,幫助父親處理軍務,參與作戰,已經是一個很有經驗的將領,尤其是在海戰方面。科農知道色拉西布洛斯這樣的提議對提升兒子在雅典的影響力很有幫助,畢竟之前他一直在波斯,雅典公民對他不熟悉。但同時和斯巴達交戰,也有很大的生命危險。   但科農毫不猶豫的回答:“沒有問題。”   其他人也大多同意。   “既然這樣,今天下午我就向議事會做出提議,應該可以得到通過,向科林斯派出援軍。”色拉西布洛斯做出了決定,神情依舊不見輕鬆,他環視衆人,沉聲說道:“剛纔伊菲克拉特斯談到了戴奧尼亞,大家應該都知道了在大希臘發生的戰事,與我們友好的戴奧尼亞現在情況很不妙,不但會戰失敗、四面受敵、海路被封鎖,而且國內也似乎發生了叛亂……伊索克拉底,你去過戴奧尼亞,比我們瞭解那裏,你覺得以現在戴奧尼亞的狀況,它還能抵擋住錫拉庫扎人的進攻嗎?”   說實話,此時伊索克拉底的心裏是有些尷尬的,之前他還信誓旦旦的跟色拉西布洛斯說,‘戴奧尼亞比錫拉庫扎對希臘世界的危險更大。’沒想到轉眼間,戴奧尼亞就快被滅亡了。作爲一名學者、一名演說家,伊索克拉底並非是一個只知道用腦、用嘴、手無縛雞之力、不瞭解軍事的學者,事實上每位雅典公民在一生中都參加過至少一到兩次的戰鬥。   因此,他清了清嗓子,用沙啞的嗓音緩緩說道:“南意聯軍會戰失敗,不少大希臘城邦已經被錫拉庫扎人征服,戴奧尼亞也四面受敵,國內政局不穩。但請你們注意一點,戴奧尼亞的軍隊還沒有遭受到完全的慘敗,他們的統帥戴弗斯還在盧卡尼亞沒有返回,我們又怎能冒然斷定戴奧尼亞就會完全失敗呢!那位據說受到哈迪斯庇佑、多次創造軍事奇蹟的戴弗斯萬一再次創造了奇蹟而扭轉了戰局呢!……”   “如果能出現奇蹟,我們當然都很高興,因爲這對雅典有利。我們也希望戴奧尼亞能讓奇蹟發生,至少也要能夠拖住錫拉庫扎人,讓大希臘的戰事繼續進行下去!”色拉西布洛斯神表情嚴肅地說道:“但是我們也要做好戴奧尼亞被錫拉庫扎征服的準備。一旦結束了大希臘戰爭,迪奧林修斯就很可能答應斯巴達的要求,派出錫拉庫扎的海軍和陸軍援助斯巴達!”   “聽說錫拉庫扎光是三層槳戰船就有400多艘,即使派出1/3,也會改變斯巴達現在完全處於劣勢的海軍狀況!”雖然科農手握重兵,又擊敗過斯巴達海軍,持重的老將仍然沒有放鬆警惕。   “而且錫拉庫扎還有一支人數高達8萬人的龐大軍隊,這可是當年我們雅典進攻西西里時的士兵數量的一倍!雅典娜在上,錫拉庫扎還是一個希臘城邦嗎?!”安多基德斯驚歎道。   其他將軍也紛紛表示了自己的不安。   色拉西布洛斯再次將目光投注到伊菲克拉特斯身上,滿懷期望地說道:“所以在如今這樣的嚴峻形勢下,希望你能給予狂妄的斯巴達人以挫敗,振奮反斯巴達同盟的士氣!”   伊菲克拉特斯頓感責任重大,但他依然自信地說道:“雅典娜會庇佑我,你們就等着我勝利的消息!”   ……   這兩天,錫拉庫扎艦隊頻繁登陸卡斯特隆領地的海岸,大肆襲擊卡斯特隆民衆,破壞城外的村莊和農田。   喪失家園和親人的民衆們天天聚集在議事會門前,憤怒的要求:議事會立刻採取行動,制止錫拉庫扎人的侵擾! 第一百二十三章 王者歸來(上)   議事會實際上已經採取了行動,將軍戈爾基斯率1000名士兵沿海岸佈置,時刻警惕海面上的敵船。但是卡斯特隆畢竟城小人少,無法完全的監視海岸,而狡猾的卡斯特隆水手們往往從卡斯特隆領地兩側戴奧尼亞領地上溜過來,讓他們防不勝防。   今天,阿密克利斯等幾位將軍和議事會成員們仍然在召開着緊急會議,商討如何徹底解決錫拉庫扎海軍的襲擊。   “向戴奧尼亞求援吧!”一名議員大聲說道。   “求援?!戴奧尼亞現在自身都難保,你們忘了嗎,之前他們還想向我們徵召水手!”另一名議員不滿地說道。   就在大家議論不休、卻又束手無策之時,衛兵驚慌的推開會場大門:“諸位大人,港口外來了一艘客船,說是錫拉庫扎的使者,帶來了錫拉庫扎全權將軍狄奧尼修斯的信件,要求與我們進行……友好……友好會談。”   作爲戴奧尼亞的同盟,按照盟約,卡斯特隆是不能與其他城邦進行外事活動,尤其是在戰爭期間,更不許與敵國進行單獨會面談判。   但是當衛兵的話說完,會場上竟出現了詭異的平靜,沒有一個人憤怒的大喊:“將錫拉庫扎人趕出去!”   個個表情複雜的相互看着周圍的人。   沉寂片刻之後,一名議員小心翼翼的說了一句:“我覺得……見一見……也是可以的……”   會場裏響起一片輕咳聲和吞嚥唾沫的聲音,但還是沒有人大聲說話。   被衆人注視的首席將軍阿密克利斯臉上也是陰晴不定。   就在這時,會場大門再次被推開。   衛兵衝進來,興奮地喊道:“戴奧尼亞執政官戴弗斯回來啦!”   ……   十二月的第一天早晨,當克羅託內境內還是陰雨綿綿、錫拉庫扎人還在爲他們的宿營地苦惱時,圖裏伊地區則是陽光明媚,民衆們一掃往日的憂愁,一臉期待的聚集在圖裏伊北門外,並且隊伍向西面延伸,這支龐大的人羣中還包括了庫諾戈拉塔、科爾內魯斯等一干元老院元老。   並非是因爲天氣良好,大家心情舒暢,跑到城外來聚會,而是因爲戴奧尼亞聯盟的執政官、領導他們不斷取得勝利的軍事統帥、深得哈迪斯眷顧的冥王后裔——戴弗斯馬上就要回來了,每一個人都在興奮的翹首以盼!   這時,一個偵騎從西面沖沖馳來,高聲喊道:“戴弗斯大人率領第一、二軍團距此還有三里多地,他們很快就到!”   此言一出,戴奧尼亞民衆們就開始激動起來,不少人情不自禁跟隨偵騎向西奔去,想早一點看到歸來的執政官和親人們。   當東邊的太陽已經脫離大海的誘惑,開始展現自身的光芒時,西邊已經傳來隆隆的腳步聲,出現在民衆眼中的首先是那一杆鮮紅色的聯盟大旗,這也是聯盟中唯一一面紅色的旗幟,旗面上是“黑髮纏繞雙股叉”的醒目圖案。接着出現在民衆眼中的還是一杆軍旗,不過在旗頂是碩大的哈迪斯金色雕像,黑色旗面上醒目的金字:戴——弗——斯。   一紅一黑,兩杆大旗在陽光下分外耀眼。   民衆們開始沸騰起來,而迎面而來的隊伍中也響起了雄渾激昂的《勝利進行曲》……   隨着大旗出現的是300名執政官護衛隊,隨後就是執政官戴弗斯。通常在行軍狀態下,戴弗斯都是位於隊列中央,這樣方便及時瞭解整個隊伍的狀況,但是在事先知道戴奧尼亞民衆的舉動之後,爲了保證軍隊前進的步伐不受阻礙,他選擇走在了隊首。   民衆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巡邏隊的士兵們根本阻攔不住,護衛隊立刻形成屏障,將戴弗斯護在其中,而民衆們又將他圍在當中,人人高舉着手,彷彿只要觸碰他的身體,才能讓自己這段時間擔驚受怕的心裏得到慰藉。   “戴弗斯大人,您總算回來了,我們等您等得好苦!”   “戴弗斯大人,你知道嗎?在你離開的這段時間裏聯盟的情況糟透了!”   “您知道嗎?!我們在會戰中輸給了錫拉庫扎人,死傷了好幾千人!”   “戴弗斯大人,該死的塔蘭圖姆背叛了盟約,攻佔了我們的盟邦,還劫掠了我們的土地,阿門多拉臘的農田都被他們毀掉了!”   “戴弗斯大人,我們那麼照顧布魯提人,可他們卻在我們最困難的時候背叛了我們!您快想想辦法,好好的懲罰這些叛亂的布魯提人!”   “戴弗斯大人,我來自克里米薩,錫拉庫扎僱傭的異族騎兵燒光了我們的村莊,還屠殺了沒能躲進城裏的民衆,他們就是一羣喫人的野獸!您什麼時候才能趕走他們,給予克里米薩安寧和和平!”   “戴弗斯大人,我住在克拉蒂河南岸,這幾天錫拉庫扎的艦隊經常在海岸登陸,突襲村莊。我們村子太靠近海岸,都被錫拉庫扎人給洗劫了,我的好多鄰居都死在了敵人的手中……您一定要給我們報仇啊!”   ……   那一聲聲的呼喚包含着真情,就像是哭泣的孩子對慈母歸來的歡喜;那一聲聲的請求則充滿着期待,那是困難中的孩子向着嚴父尋求幫助……   戴弗斯聽着聽着,神情越發的沉重,眼眶中漸漸蘊含着淚光,他深情的大聲說道:“戴奧尼亞的民衆們,我的兄弟姐妹們,跟着我到廣場上去!到廣場上,我會給予你們答覆!”   民衆們聽完,居然互相提醒“不要再喧鬧”,同時異口同聲地喊道:“到廣場去!!跟着戴弗斯大人到廣場去!!!……”   成千上萬的民衆就此安靜下來,不再堵塞道路,而是跟隨着軍隊一起進城……   這就是我們的執政官!庫諾戈拉塔見此情形,感慨萬千:要知道他們這些元老們天天也在爲聯盟嘔心瀝血,可真正遇到困難時,民衆首先想到的和期待的仍然是眼前這位年輕的執政官!而戴弗斯也是唯一能夠安撫和平息所有民衆心中不安和憤怒心情的人,所有的元老都被他一人耀眼的光芒給蓋住了呀!由此看來,讓他當國王似乎也是理所當然……   庫諾戈拉塔心情複雜的看着戴弗斯走近。   “庫諾戈拉塔大人,科爾內魯斯大人……這段時間你們都辛苦了!”戴弗斯坐在馬上,誠摯的向元老們行禮致謝。   “執政官大人,感謝你擊退了薩莫奈人,我們都盼着你回來啊!”庫諾戈拉塔等元老也恭敬的回禮。   在這樣的情形下,雙方都不方便說更多,就一起跟隨着進城。   雖然戴弗斯帶領兩個軍團打了大勝仗,但是此刻還處於戰爭時期,聯盟也正是風雨飄搖之時,元老院沒有爲他們舉行凱旋式,戴弗斯也沒有申請。但是在經過第一道凱旋門時,士兵們在激昂的樂聲中高昂起頭,挺直了胸膛。   而民衆們也逐漸發現了這次凱旋歸來的軍隊中的異常:在隊伍中中央有十幾輛馱車,車上滿載着長矛、標槍、盾牌、盔甲……樣式與戴奧尼亞的軍隊有些不同。而在馱車的後面,上千名光着身子的男子被士兵們押着蹣跚前行,他們的相貌也與戴奧尼亞聯盟內的幾個種族有所不同……   這才讓對當前困境感到不安、焦急的希望這支軍隊能夠保護他們的民衆恍然想起:戴弗斯大人帶領的這支軍隊可是在北面打敗了讓盧卡尼亞人都感到畏懼、並且人數衆多的薩莫奈人!   於是民衆們焦慮的心情暫時得到緩解,他們開始爲士兵們歡呼……   戴弗斯騎在馬上,腦海裏在快速的運轉着……其實在昨晚,部隊走出山口隘道時,他就從阿里斯提拉斯派來的人員口中得知了這段時間在戴奧尼亞發生的一切事情。被民衆推選爲國王一事是他率隊離開前就有所策劃,刺殺事件的發生讓他意識到自己還有家人的生命安全都在受到了嚴重的威脅,他必須爲自己的家庭提供更強大的保護,那就是從民衆中脫離出來,讓自己神聖化,成爲高人一等的王室……   只是戴弗斯沒想到事情會進展的如此順利、如此之快,而這一切都要歸功於死敵錫拉庫扎。是的,戴弗斯已經夠重視狄奧尼修斯了,但還是低估了這位西西里的僭主,他謀劃了一個龐大的計劃,讓戴奧尼亞的邊境戰火不斷,分散了戴奧尼亞聯盟還算雄厚的兵力,而自己率軍一路猛打急進,幾乎讓戴奧尼亞瀕臨絕境。   無論是讓自己順利地坐上王位,還是要拯救危難中的民衆,戴弗斯都必須迅速的拿出辦法來,打破錫拉庫扎人制造的這場危局,給予民衆信心!   前方就是勝利廣場。   戴弗斯仰望廣場中央那一根直指蒼天的石柱,柱頂的勝利女神手持寶劍,張開雙翼、寶相莊嚴。   戴弗斯望着它,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 第一百二十四章 王者歸來(下)   戴弗斯甚至有閒情朝着廣場西南側的那一口圖裏湧泉遠遠的看了好幾眼,可以說這一汪戴弗斯以前從未看過一眼的泉水卻在他成爲國王的路上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一個枯竭了五年的地下泉水竟然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時刻突然恢復了生機,如此神奇的事情讓戴弗斯也忍不住會想:難道這世上真有神靈?!   他的目光情不自禁的看向了廣場西北側後方山丘上那一棟白色的哈迪斯廟宇……   站在元老院大議事堂建築前的平臺上,俯瞰着廣場內排列整齊的第一、第二軍團以及軍團兩側按照秩序站好的民衆,即使這些戴奧尼亞民衆迫切想知道答案,但是他們仍按照巡邏隊員的指揮保持相對的平靜,在戴奧尼亞聯盟這些年養成的遵守社會秩序的習慣頗有成效。   戴弗斯心中感嘆,然後高聲喊道:“第一,第二軍團的勇士們!你們跋涉千里,在亂石密佈、道路難行的陌生山區與入侵的薩莫奈人作戰,面對人數多於我們、比我們曾經的敵人還要兇悍很多的薩莫奈人,你們沒有畏懼,英勇作戰,徹底的擊潰了他們,並保證聯盟的西北部邊境今後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再受到薩莫奈人的威脅,聯盟應該感謝你們!元老院應該感謝你們!民衆也應該感謝你們!   經歷了連番的戰鬥,你們本應該好好的回家修整,但是現在不行啊!你們應該都知道了吧,就在我們遠在波騰提亞的時候,錫拉庫達人的大軍悍然入侵大希臘,在會戰中擊敗了南意聯軍,第五、第四軍團不少士兵被俘,西里庭陷落,特里納被攻佔,考倫尼亞投降,錫拉庫扎人的兵鋒已經直抵阿斯普魯斯圖姆和克羅託內城下。   他們僱傭的異族騎兵已經侵入了克羅頓平原,在我們的土地上燒殺搶掠,殘忍的砍下婦孺兒童的頭……   錫拉庫扎龐大的艦隊在伊奧尼亞海和第勒尼安海上橫行,切斷我們的商路,撞沉我們的船隻,封鎖我們的港口,還在我們的海岸登陸,殺戮我們的民衆,燒燬我們的村莊……   我們曾經的盟友塔蘭圖姆也在我們困難的時候背叛我們,不但攻佔了我們的盟邦梅塔蓬圖姆,現在還在攻打赫拉克利亞,並且還派士兵在阿門多拉臘、我們的土地上燒殺搶掠……   還有元老院的元老佩塔魯、卡都爾克、伯迦姆受錫拉庫扎人的暗中收買(事實上並無此事,是這三人早有反意,戴弗斯讓錫拉庫扎背了黑鍋),在我們最困難的時候,竟然蠱惑了一部分佈魯提民衆發生叛亂……”   戴弗斯說到這裏,廣場上在專注傾聽的士兵們終於出現了騷動,不少士兵也是在入城的過程中瞭解了一些情況,但沒想到聯盟的整個局勢會如此糟糕:連元老院元老都出現了背叛!!   戴夫斯面色肅穆,再次大聲喊道:“兄弟們,經歷艱苦的戰鬥,本來你們應該回到家中好好休息,和家人團聚,但是面對無數失去親人、失去家園的聯盟民衆,你們能安心的呆在家裏嗎?!”   “不能!!”   “我們不要休息,我們要繼續戰鬥!!”   “等全部打退了敵人,我們再修整!!”   ……   士兵們紛紛激動的高喊。   戴弗斯點點頭,眼中含着熱淚,有些哽咽地說道:“有句話說的好,‘危險之中才能知道誰是城邦英雄。’你們可能還不知道,第四軍團軍團長德拉科斯在南面的會戰失敗後,爲了保護其他戰友安全撤退,親自斷後,最終重傷被俘……萬惡的錫拉庫扎人在阿斯普魯斯圖姆城下企圖羞辱他,來打擊第四、第五軍團的士氣,德拉克斯爲了聯盟的安全……德拉科斯……憤然撞地而死……”   廣場上的士兵們、還有民衆們聽到這一消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尤其是德拉科斯曾擔任過軍團長的第二軍團的士兵們紛紛高喊:“戴弗斯大人,這是真的嗎?!德拉克斯軍團長犧牲了?!”   “德拉科斯軍團長,那麼強壯的傢伙怎麼可能……就死了呢?!”   士兵們喊着,眼淚就已經順着面頰流了下來,廣場上響起了哭聲。   戴弗斯擦了一下眼淚,繼續高聲喊道:“德拉科斯軍團長在臨死之前大聲喊道,‘戴奧尼亞軍團萬歲!爲我報仇!’這是他對我們的期望!我,作爲戴奧尼亞的最高司令官,對身爲戰士的你們下達命令,不殺退敵人決不收兵!”   “爲德拉克斯軍團長報仇!!!”   “與錫拉庫扎人決一死戰!!!”   ……   廣場上士兵們羣情激奮,他們抽出短劍,拍打長盾,發出“轟!轟!”的巨大聲響,而所有的吼聲最後都化成了同一個聲音:“報仇!報仇!!報仇!!!……”   這來自心底的吶喊如同隆隆的雷聲,濃縮着士兵們的憤怒和悲傷,響遍每一寸被敵人蹂躪的土地……   讓在場的其他人也心潮澎湃,就連在元老院門前默默站立的庫諾戈拉塔、科爾內魯斯等一干元老也忍不住將“報仇”喊出聲,戴弗斯更是揮動右拳與士兵們一起怒吼。   良久,戴弗斯收回拳頭,士兵們也逐漸恢復了安靜。   戴弗斯嚥了口唾沫,以滋潤喊得有些沙啞的嗓子,準備繼續發表演講,而這一次他的目標是第一、第二軍團陣列兩側的民衆:“戴奧尼亞的民衆們!聯盟從小小的阿門多拉臘發展成如今地域廣闊的戴奧尼亞,雖然只是短短的四五年時間,但我們經歷了多次危險,面對過多次強大敵人的威脅,我們團結一心,最終都戰勝了敵人,克服了困難,闖了過來,纔會有今天的戴奧尼亞。   而今天一個更加強大的敵人擋在了我們的面前,錫拉庫扎它嫉妒我們的快速崛起,它要將我們徹底扼殺,以防止我們聯盟成長爲能夠威脅到它霸權的國家。你們要明白,這已經不是我們停不停戰、投不投降的問題,而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生存關鍵!所以錫拉庫扎人動員了它們所有能動員的兵力,花費了巨量的錢財和資源,發動了這一場聲勢浩大的戰爭。它要徹底的消滅我們的聯盟,佔領我們的土地,把我們和我們的孩子變成奴隸,就像他們毀滅了西里庭一樣!”   戴弗斯停頓了一下,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無論是士兵、還是民衆想着戴弗斯說描述的那一個個悲慘的景象,都面色蒼白、不寒而慄。   “民衆們!”戴弗斯的聲音稍微柔和了一些:“我知道,在這一場纔剛開始的戰爭中,你們有的失去了親人,有的失去了好友,有的失去了家園,有的失去了土地……而接下來我們還可能失去更多。但是,我們別無選擇,爲了不讓我們和我們的子孫後代遭受那樣悲慘的命運,我們必須勇敢的同殘暴的錫拉庫扎人戰鬥到底!只要我們團結在一起,在這困難時刻有糧喫的民衆幫助餓肚子的民衆,有房住的民衆幫助無房住的民衆,大家互相幫助猶如一家人一樣,共同度過這個難關!我,戴弗斯,聯盟的執政官向你們保證,你們很快就能聽到一個又一個勝利的消息!黑夜過後必然是光明,闖過這道難關,等待戴奧尼亞聯盟的將是更加輝煌的明天!!”   戴弗斯最後的承諾,讓情緒壓抑的民衆們又興奮起來。   “戴弗斯大人,我們絕不做奴隸,我們會跟着你一起戰鬥到底!”   “戴弗斯大人,只要有你在,我相信我們會勝利的!”   “說的對,戴弗斯大人是神眷者,有哈迪斯的庇佑,我們不會失敗的!”   ……   “大家別忘了,哈迪斯給我們的神諭!”就在民衆激動的叫喊聲中,一個聲音突然提醒了衆人:“冥王說過,‘只有戴弗斯大人當國王,我們才能獲得最後的勝利!’”   “沒錯,他還動用神力讓泉水復活,來催促我們實現這一神諭!”又一個聲音喊道。   ……   軍團士兵們有些茫然的聽着兩側的民衆神情激動的說着什麼“神諭……戴弗斯大人當國王”之類的話。   安東尼奧斯隱約猜到了點什麼,他仰望着前方平臺上的戴弗斯。   而戴弗斯則神情平靜的福俯瞰着變得有些沸騰的廣場。   在他身後的庫諾戈拉塔、科爾內魯斯等元老都神情緊張。   就在那一刻,一句震撼他們的話在無數民衆的口中喊出:“讓戴弗斯大人……當國王!”   “讓戴弗斯大人當國王!”   “戴弗斯國王!”   “戴弗斯國王!!”   “戴弗斯國王!!!”   ……   呼喊聲之所以越來越大,是因爲士兵們也紛紛加入到這個隊伍之中,雖然他們還沒明白這其中的緣由,但是讓他們愛戴的執政官、百戰百勝的統帥戴弗斯擔任國王,繼續帶領他們打勝仗,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 第一百二十五章 約法三章   傾聽着臺下萬衆一心的呼喊,戴弗斯轉過身注視着庫諾戈拉塔、科爾內魯斯他們。而這些元老也看着戴弗斯,誰也沒有搶先說話……   但是,廣場上的呼喊聲越來越大,讓庫諾戈拉塔、科爾內魯斯他們感覺到整個平臺都在震動。   這時,戴弗斯說了一句:“這是戴奧尼亞民衆的呼聲!”   元老們明白了,這句話標誌着戴弗斯壓根就沒有推辭掉民衆這個請求的想法,就像他曾經在阿門多拉臘沒有推遲掉民衆要求他當終身執政官時一樣。帶着些許失望,庫諾戈拉塔、庫諾戈拉塔等元老們經過一個短暫的確定之後,衆元老一起走上前,庫諾戈拉塔走在最前面,他神情複雜的注視着戴弗斯,略帶嘲諷地說道:“恭喜你,戴弗斯大人!”   戴弗斯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庫諾戈拉塔抓住戴弗斯的右手,高舉起來。   廣場上的呼喊聲戛然而至,無論是民衆、還是士兵都目不轉睛的注視着平臺上,期盼着那一神聖時刻的到來。   “經過戴奧尼亞民衆的強烈要求和推選,元老院經過慎重的考慮,決定響應你們的呼聲,通過了一條新的法案,現在我宣佈——”庫諾戈拉塔俯視着廣場上密密麻麻的人潮,壓抑住心中的負面情緒,大聲說道:“執政官戴弗斯成爲戴奧尼亞城邦聯盟的國王!”   廣場上歡聲如雷……   第一軍團的大隊長贊提帕里斯看着平臺上高舉右手、泰然自若的戴弗斯,忍不住又回憶起六年前那個在全軍大會上一鳴驚人的、還略顯青澀的年輕僱傭軍首領,只用了六年,他就從一個默默無聞的低賤僱傭兵變成了西地中海強大的城邦聯盟的國王,哈迪斯真的是太眷顧這個希臘人了!   而安東尼奧斯、阿明塔斯兩位軍團長以及第一、第二軍團中曾跟隨戴弗斯從波斯一直奮戰到今天的僱傭兵出身的士兵們更是瘋狂的歡呼,他們親眼見證了戴弗斯從一名普通的僱傭兵成長爲今天西地中海一個強大城邦聯盟的國王,這完全是一個神蹟,他們都與有榮焉!   就在這一刻,絕大多數人爲聯盟擁有了一位國王、心中不再擔憂迷茫而興奮歡呼,極少數人陷入失落……   戴弗斯心中同樣是心潮澎湃,甚至有些感覺自己是在夢中似的:國王啊,就這樣到手了?!   壓抑不住的笑容洋溢在臉上,他甚至都沒有在意自己的手被庫諾戈拉塔捏得有點痛,盼望已久的目標順利達成,還不允許別人發泄一下!   戴弗斯並沒有允許自己過於得意,他向前走了幾步,來到平臺的邊緣,距離廣場的民衆更近了一些。等歡呼聲弱下去一些後,他誠摯的高聲說道:“戴奧尼亞的公民們!戴奧尼亞的民衆們!感謝你們對我的信任!   我們都知道希臘人討厭王政,因爲國王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凌駕於法律之上,可以肆意壓迫和欺辱城邦民衆,但是我這個國王是你們推選出來的,我的權力是你們給予的,因此我這個國王不會視聯盟法律爲無物,我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國王,而是人民的國王,是和你們一樣要遵守聯盟法律的國王!我在這裏要和你們做一個約定……”   戴弗斯緩緩舉起右手,掌心向外,無比慎重地說道:“作爲戴奧尼亞的國王,我將承諾做到以下幾點。第一,必須保證聯盟的領地和民衆的安全,不受外來勢力的欺辱和侵略;第二,必須保證公民生活的改善,不使其陷入貧困;第三,必須保證聯盟法律的正常運行,不干涉法律,即使是我違反了法律,也同樣要受到法律的懲處。   哈迪斯在上,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去努力的維護這三個保證中的任何一個,那麼請你不必再眷顧我!而你們——聯盟的民衆也不必再擁戴我爲國王,這就是我戴弗斯作爲國王作出的承諾!”   這一刻,廣場上的士兵和民衆們被戴弗斯真誠的話語所感動,他們不再只是把選戴弗斯當國王作爲一種心靈的慰藉和獲得哈迪斯庇佑的途徑,而是內心真正的接受了戴弗斯爲國王的事實。   “戴弗斯國王萬勝!!!……”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持久不絕,表達了他們此刻的心情。   就連庫諾戈拉塔、科爾內魯斯等元老也放下了心裏的擔憂和失落,戴弗斯在獲得聯盟最大權利的時候仍然做出這樣的承諾出乎他們的意料,也讓他們覺得或許他們做出的決定沒有錯,他們提議的這個戴奧尼亞的新任國王將會是整個地中海國家裏最與衆不同的一個國王!   ……   下午,庫諾戈拉塔和科爾內魯斯出了圖裏伊城,來到北面的軍營。   原本空空蕩蕩的營地早已是人滿爲患。   戴弗斯在當選戴奧尼亞國王之後,既沒有慶祝,也沒有留下與元老院繼續商討後續事宜,而是以現在形勢緊張、應以軍事爲主的理由,真的帶領第一、第二軍團離開熱鬧舒適的城市,來到了簡陋冷寂的軍營。不但士兵們沒有回家,戴弗斯也同樣沒有回家看一眼,即使他的府邸就離元老院不遠,即使他深愛的夫人剛生了孩子。年輕的戴弗斯這一份強大的自制力和忍耐力,讓久歷政壇、閱人無數的庫諾戈拉塔也大爲驚歎:也難怪他能成就這一番事業!   在獲得營地守衛的許可後,兩人徑直往營地中央走去。   在通道兩旁休閒聊天的士兵們看到他倆都會友好的打招呼,畢竟第一、第二軍團的士兵都是圖裏伊、阿門多拉臘的公民,對這兩位爲兩城做出了很大貢獻的元老非常熟悉,也比較尊重。   “看得出來,他們都很放鬆啊!”科爾內魯斯一邊向士兵們點頭回禮,一邊說道。   “畢竟他們可是戴奧尼亞最強的部隊,而且還有整個大希臘最厲害的司令官,如果他們都緊張了,聯盟可就真的危險了。”庫諾戈拉塔冷靜地說道。   “你說的對。”科爾內魯斯感嘆道:“全靠了戴弗斯啊!不過也得怨他……”   庫諾戈拉塔一愣。   科爾內魯斯笑道:“六年前,當我被關在宙斯神廟裏,向神祇祈禱時,從來沒有想到會有一天阿門多拉臘和這個聯盟會成爲西地中海的霸主錫拉庫扎一心想要消滅的敵人。”   這個只知道做事的科爾內魯斯居然也開起了玩笑,可見戴弗斯的迴歸對大家士氣的提升有多麼大的影響。讓庫諾戈拉塔也不禁去想:如果這次聯盟真的戰勝錫拉庫扎,戴奧尼亞今後的發展將會怎麼樣?!   迎面走來了梅爾西斯,他神情沮喪,見到庫諾戈拉塔他們,也只是點頭打個招呼,沒有說話的興趣。   庫諾戈拉塔能猜到梅爾西斯如此無禮的原因:戴弗斯率軍回來後,爲了實現他的承諾,要想擊退強敵,還戴奧尼亞安寧,就必須要召集更多的軍隊,這就意味着必須加大國庫的投入和糧食的消耗,視錢如命的梅爾西斯的心情怎麼會好得起來。   就連庫諾戈拉塔、科爾內魯斯也不禁深深的擔心:擴招軍隊以擊退敵人,本是無可厚非。可如果戰爭持續時間長了,國內勞力缺乏、而且又資源耗竭的聯盟將會怎麼辦?   接着,他倆又看到了以提奧斯爲首的幾位武器商人迎面走來,同樣也是神色凝重,但見到兩位元老,還是恭敬的行禮問好。   “提奧斯,戴弗斯大人又讓你們製作什麼武器了?”庫諾戈拉塔認得他,因爲當初戴奧尼亞軍隊整體的改換裝備,主要就是由他來承擔的,雖然其中有大量的裝備是以舊換新,但他也因此賺了不少錢,而且還將繼續賺下去,因爲新入的公民都可能會在他的武器鋪購買新軍團武器裝備。不過聰明的他又將賺來的錢的一部分捐贈於戴奧尼亞的公共建築,不但使自己迅速成爲戴奧尼亞公民,贏得了不少元老和大部分民衆的好感。   爲此庫諾戈拉塔隨口一問,但提奧斯面呈爲難之色:“大人,戴弗斯大……戴弗斯國王讓我們要保守祕密,否則——”他做了一個割喉動作,兩位元老心中一凜。   科爾內魯斯遲疑的問了一句:“那花的錢應該不少吧?”   提奧斯及其他兩位商人更是苦着臉:“戴弗斯國王讓我們先墊資。”   聽到這兒,兩位元老心中都爲之一鬆:還好,戴弗斯仍然保持着清醒的頭腦,沒有窮兵黷武。   看這兩位商人離去,科爾納羅斯猶豫的提醒道:“戴弗斯大人已經成爲戴奧尼亞的國王,我們對他的稱呼是不是……應該改變一下?”   庫諾戈拉塔一愣:是啊,連這些商人都乖巧的改了稱呼,作爲元老院元老,還一個勁兒的叫着‘戴弗斯大人’,這不明擺着告訴別人,自己不願承認新頒佈的法律嗎?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大戰前的準備(上)   於是,庫諾戈拉塔只能苦笑着說道:“只是以前叫習慣了,以後可真得要注意!”   科爾內魯斯深有同感的點點頭。   這時,前方又迎面走來商務官馬裏吉和哈迪斯神廟主管祭司普萊辛納斯。相比較之前的那些人,兩人都是面帶笑容。   庫諾戈拉塔一直懷疑“戴弗斯就任國王”一事開始就是由他二人推波助瀾造成的。   現在是開始論功行賞了嗎?他心中厭惡的想着,忍不住上前刺了一句:“在全聯盟民衆都在擔憂國家安全的時候,兩位的心情倒還挺不錯的。”   馬裏吉笑容不變,玩味的看着庫諾戈拉塔,壓低聲音,故作神祕地說道:“我當然心情不錯,因爲戴弗斯陛下向我承諾……”   他故意拖長聲音,引得庫諾戈拉塔下意識地問道:“承諾什麼?”   馬裏吉立刻大聲說道:“陛下向我承諾,錫拉庫扎艦隊對圖裏伊港口的封鎖很快就會打破,圖裏伊港口的貿易將會得到恢復!……你以爲還會有什麼別的嗎?庫諾戈拉塔大人。”   庫諾戈拉塔乾咳兩聲,還準備轉移話題來掩飾自己臉上的尷尬,科爾內魯斯已經驚呼起來:“戴弗斯大……戴弗斯陛下要對錫拉庫扎人發動海戰?!”   “當然啦!明天一早,哈迪斯神廟將爲這一次的戰鬥占卜、祈禱!”普萊辛納斯自得的作出回應。   庫諾戈拉塔、科爾內魯斯兩人對視一眼,面露驚異。   “快去吧,國王陛下正等着向你們宣告這一消息呢!”馬裏吉露出笑臉說道。   兩人來不及道別,急匆匆往前走。   “看到了吧,有些人明明知道聯盟的政局已經不同以往,卻還不願承認,真是可悲!”馬裏吉冷笑道。   普萊辛納斯對庫諾戈拉塔一直心有愧疚,所以不願繼續糾纏於這個話題,而是問道:“剛纔陛下講了一些關於如何擴大冥王哈迪斯的影響、增強國王威望的建議,有一些東西我還沒完全想明白。馬裏吉大人,你對波斯比較熟悉,能不能跟我講講,波斯王室是如何在異族人的土地上宣揚他們的至高神阿胡拉·馬茲達的呢?”   馬裏吉摸着下頜的鬍鬚,神情自得,賣弄地說道:“這你可算是問對人了,我對波斯王室是很瞭解的。你要知道,在居魯士建立了一個大帝國的時候,他對異族人的信仰並沒有任何干涉,因爲他自己也沒有大力宣揚波斯的偉大神祇,他一直忙於征戰。直到大流士當上了大王,雖然他號稱是擁有居魯士的神聖血脈,而且還娶了居魯士的女兒,但是他感覺自己繼承的、來自偉大國王居魯士的王位仍然還缺乏對那些波斯大族長的說服力。這時候,他想到了波斯人一直信奉的阿胡拉·馬茲達神……”   ……   就在馬裏吉對普萊辛納斯聊起波斯宗教的時候,庫諾戈拉塔他們又迎面撞上了剛從軍營大帳聯訣出來的第一軍團軍團長安東尼奧斯、第二軍團軍團長阿明塔斯、前軍團長——現軍務官卡普斯(原軍務官的權力被戴弗斯一分爲三,各自掌管的方面不同,互不干涉,事實上在士兵們看來他們也似乎並不價位上的明顯差異,不過爲了方便管理,戴弗斯將負責人事任命的軍務官定位高一級,以便能協調軍務部的大小事務。)、海軍統帥塞克利安。   這四位如今是代表了戴奧尼亞在圖裏伊的全部軍事力量,一齊出現在這裏,看來戴弗斯真的很快就有大的軍事行動!庫諾戈拉塔與科爾內魯斯對視了一眼。   這四人行色匆匆,只簡單的跟兩人打了個招呼,就趕着去完成戴弗斯交代的任務。   “卡普斯大人,你得趕緊將調走的那3000名水手還我,不然一會兒的聯合訓練就無法順利進行了!”塞克利安催促道。   “放心吧,他們個個都完好無缺!我現在就是去南城,將駐紮在那裏的水手帶回克拉蒂海軍基地。”卡普斯安慰他說。   塞克利安稍微放寬了心。   “卡普斯,你說……嗯,陛下讓你去港口再召集7000人,而且還要是經過咱們軍事訓練一年以上的青壯年,港口裏有這麼多符合這個條件的自由民嗎?”安東尼奧斯關切的問道。   “應該沒有這麼多,不過可以到阿門多拉臘、比西尼亞去看看。實在不夠,還可以在負責後勤輜重的運輸大隊中招人……”卡普斯顯然考慮過了這個問題。   “現在聯盟境內四處都是敵人,軍隊也被四處分攤,兵力被用到了極致,領地內很是空虛!必須要儘快打破僵局,將部隊重新聚集起來纔是最重要的問題!”安東尼奧斯憂慮地說道。   “問題的關鍵是戴弗斯……國王陛下首先要在海上同錫拉庫扎進行決戰,這個決戰是不是太過冒險了?!”阿明塔斯插話道,他對戴弗斯之前下達的命令還是有點牴觸:“錫拉庫扎海軍對抗了迦太基那麼多年,可以說海戰經驗豐富,而且數量比我們多得多!我們的艦隊纔剛組建沒多久,還從未真正戰鬥過一次,就憑這船上多了一個木橋,就敢去同錫拉庫扎人硬拼,還要讓我們的士兵都到戰船上去……嗯,萬一……萬一失敗,他們連逃的機會都沒有,這可是戴奧尼亞最精銳的部隊啊!”   “阿明塔斯大人,什麼叫只是船上多了一個木橋!你根本不知道多了這一個東西,對海軍的戰術有多大的改變!”塞克利安一聽,立即就不滿地說道:“就算你戰鬥經驗豐富,那也只是在陸地上,對於海戰你根本不懂,就請不要亂說!”   阿明塔斯一聽就火了:“你竟敢對我發火!你也不看看你有過什麼戰績,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裏跟我談什麼海戰!”   “明天!我會用一場勝利給你看!”塞克利安毫不示弱的回敬。   “別吵啦!”安東尼奧斯大聲呵斥道,他瞪了一眼塞克利安,這個年輕人囂張的口吻他也不喜歡,怎奈他現在是戴弗斯倚重的海軍統帥:“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吵嘴,讓士兵們看笑話!你們趕緊集合部隊趕到海軍基地,一會兒陛下到了之後,看見我們還沒有開始訓練,恐怕大家都要挨訓!”   阿明塔斯看了看周圍正好奇的向他們張望的士兵,壓抑住胸中的火氣:“年輕人,別隻會吵嘴,咱們用戰績來說話!”   “明天你會看到的!”塞克利安憤然說完,然後轉身大步向前,他突然意識到在陸軍的軍營裏和阿明塔斯吵架,萬一衝突起來,對自己也太不利了,還是趕緊回海軍基地,那裏纔是自己說了算。   “安東尼奧斯、阿明塔斯你們不用擔心,跟着戴弗斯大……國王陛下作戰這麼多年,還不瞭解他的指揮風格嗎!沒有大的把握,他又怎麼會在海上同錫拉庫扎人進行決戰!”卡普斯提醒他倆。   “可那都是在陸地上。可在海上作戰,誰也沒有經歷過,雖然我們一直跟着海軍在訓練。那個塞克利安所說的新戰術畢竟沒有經過實戰的檢驗,誰知道在茫茫的大海上,遇上敵人龐大的船隊,這戰術會不會奏效?!我們的第一、第二軍團士兵……最重要的是,連陛下本人都要登上戰船,萬一——”安東尼奧斯說到這裏,噶然而止,其戰敗的後果,他都不敢往下想。   他的擔憂也感染道另外將領。   “好啦,別擔心,陛下有哈迪斯的庇佑,不會有事!我們還是趕緊去執行他的命令吧。”卡普斯勉強說道。   ……   就在將領們爭吵的同時,戴弗斯在大帳內同布魯提的元老巴幾里皮、塞多魯姆說話。   “兩位大人來的正好,我正準備派人去請你們。”戴弗斯微笑着請二人坐下。   “陛下,我和塞多魯姆是來請罪的!”巴幾里皮神情不安的又站起來說道:“佩塔魯他們在叛亂之前就有一些古怪的行爲,但是我們沒有引起注意,結果……結果讓他們順利逃回布魯提,蠱惑族民叛亂……”   “但是,陛下,我和巴幾里皮可以向你保證,叛亂的只是極少數布魯提人,絕大部分的布魯提人是忠誠於聯盟的!布魯提地區絕不會出現大的動盪和混亂!”塞多魯姆接過巴幾里皮的話頭,神色莊重的向戴弗斯承諾。   “是的,我們可以向阿瑪拉發誓!”巴幾里皮又着重的強調了一句。   戴弗斯深深的注視着這兩位神情略顯憔悴的元老,顯然佩塔魯等布魯提元老的叛亂事件,讓他們承受了巨大的壓力。片刻之後,戴弗斯收回目光,誠摯地說道:“你們放心,雖然佩塔魯他們的叛亂引起了其他城市的民衆對布魯提民衆有一些猜疑,但我想元老院的元老們,包括我,都是非常清楚的!”   “巴幾里皮大人,由比西尼亞的公民組成的第五軍團第一大隊在拉馬託河會戰中,爲了掩護大部隊撤退,主動留下阻敵,最後不是戰死就是被俘,才保證了第四、第五軍團大部分士兵能夠順利的撤退,至今第一大隊大隊長、元老院元老布里姆和部分比西尼亞士兵還關押在錫拉庫扎的營中,這樣的英雄都不是戴奧尼亞最忠誠的公民,還能有什麼人是!”   聽完戴弗斯的話,巴幾里皮潸然淚下,不只是因爲比西尼亞人在這次戰爭中所付出的巨大犧牲和終於被戴弗斯理解的委屈,更是因爲他在擔心那些成爲俘虜的族人的安危。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大戰前的準備(中)   戴弗斯能體諒他此時的心情,於是走過去,雙手把住這位老人的肩膀,沉聲說道:“您放心,我會盡全力救回我們英勇的士兵們,如果狄奧尼修斯再敢虐殺他們,那我就要殺光錫拉庫薩的士兵、一個不剩!”   如今戴奧尼亞在這場戰爭中處於劣勢,可當戴弗斯說這些話的時候,竟然讓兩位元老感覺勝利彷彿就掌握在這個年輕人手中似的,那是一種無法言語的自信,讓他們因此前的糟糕戰局而在心中產生的或多或少的動搖都消失的乾乾淨淨。   “塞多魯姆大人。”戴弗斯又轉向另一位布魯提元老,大聲稱讚道:“據我所知,在這一次的叛亂中,除了比西尼亞外,布魯提以維格城爲中心的西北部地區是最穩定的,沒有出現任何的異常,你和薩魯大人在其中發揮了重要作用!正是因爲有你們,我才根本不用擔心佩塔魯他們的叛亂!”   “陛下,你過獎了!我們是戴奧尼亞聯盟的公民,維護聯盟的統一和地區的穩定是我們的義務!何況作爲布魯提人,我們也不願布魯提地區再發生戰亂!”平時較有城府的塞多魯姆此刻這番話說得情真意摯。   戴弗斯看了看他,在緩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前,也在心中醞釀着一個決定:“佩塔魯他們的叛亂不過是聯盟身上的一個小小的膿瘡,我有更重要的敵人需要應對,暫時無法親自去處理,但是這件事必須儘快得到解決,久拖下去不但會影響布魯提民衆正常的生活,而且也牽扯掉我們不少的力量和精力,無法將他們投入到真正的與錫拉庫扎的決戰之中,所以我決定——”   戴弗斯剛要說出自己的想法,代護衛隊長羅多姆走進大帳:“陛下,庫諾戈拉塔和科爾內魯斯兩位大人求見。”   “他們來得正好,快讓他們進來。”戴弗斯略一思索,就知道他們所來爲何事,忙說道。   “是!”羅多姆立刻轉身出去,整個過程沒有看自己的族叔一眼。   因此戴弗斯稱讚道:“羅多姆現在已經是一名優秀的護衛隊長,我認爲他完全有能力去執行更重要的任務!”   巴幾里皮聽了,心中頓感興奮,可臉上還謙虛地說道:“再也沒有比爲陛下您所擔任護衛更重要的任務了!”   戴弗斯哈哈笑道:“年輕人需要更多的歷練,老待在我身邊,沒有什麼前途。”   “陛下,您真會說笑……”   三人正閒談時,庫諾戈拉塔和科爾內魯斯走進大帳,看見巴幾里皮和塞多魯姆也在帳中,稍微一愣,隨即笑着與兩人互相打着招呼。   “兩位大人,來得正好,我有幾個建議要與你們一起商議。”戴弗斯請他們坐下後,立刻就轉入了正題。   “大……陛下,您請說!”庫諾戈拉塔與科爾內魯斯端正身子。   “佩塔魯、卡都爾克、伯迦姆等人在布魯提地區造成的叛亂必須要儘快解決,同時還要穩定好布魯提地區的局勢,才能讓這個地區成爲我們接下來同錫拉庫扎戰鬥的重要力量之一。”戴弗斯語氣堅定地說道:“因此,我提議派塞多魯姆出任科森扎行政長官,同時兼任布魯提地區的戰時總督,負責除比西尼亞之外的整個布魯提地區的治安,維護地區的穩定,還擁有整個地區的行政權,克納佩提亞、維格也必須接受其下達的命令。”   此言一出,其餘四人都驚呆了。   “陛下,您的意思是說要……要任命塞多魯姆爲總督,波斯人的那種……總督!”科爾內魯斯結結巴巴的問道。   “這不是波斯人的那種總督!也不是斯巴達的總督!”戴弗斯有點責怪科爾內魯斯的大驚小怪:“你們都聽清楚了!我剛纔所說的布魯提戰時總督只有治安權和行政權,沒有收稅權和軍權。而且這是一個暫時的任命,戰爭結束就會被取消。但是——”   戴弗斯正色地說道:“在戰爭期間,我認爲設立它非常重要!布魯提地區現在就有些不安定,誰也不會知道將來還會有什麼事情發生,一旦出現重大變故,布魯提的幾位行政長官都不敢擅作主張,還需要來回請示元老院,無法及時的制定針對性的方案進行處理,也無法集合整個地區的資源和力量來應對更大的危機,只會導致危險越變越大,到了最後不可收拾……有了戰時總督統管布魯提的事務,就可以及時的進行應對!”   “陛下,您說的是有些道理。但是,塞多魯姆可是——”科爾內魯斯還想再說,庫諾戈拉塔暗中扯了他一下,並大聲問道:“陛下,塞多魯姆出任科森扎行政長官,那麼希洛斯是否要召回?”   “不用。希洛斯改任布魯提地區指揮官,負責指揮部隊,協助戰時總督穩定布魯提的局勢。”戴弗斯早就思考好了。   原來如此!庫諾戈拉塔畢竟不是等閒之輩,立刻明白了戴弗斯的用意:對於戴弗斯突然提出“設立一個權柄如此之大的新職務”的提議,他認爲確實是一個在戰爭期間處理動盪地區的適當舉措。至於讓塞多魯姆來擔任,拋開他心中那一份對異族人的戒備心理外,他也認爲是很妙的一個提議,因爲這展現了戴奧尼亞元老院對布魯提人的絕對信任。同時讓布魯提人管理布魯提人,在這個敏感時期更能讓布魯提民衆接受……   而戴弗斯只讓希洛斯掌握布魯提軍權,才使得他對戴弗斯這個看似冒險的提議徹底放下心來。說是讓希洛斯聽戰時總督的指揮,可一旦這個總督有異心,忠於戴弗斯的希洛斯會聽誰的?這還用問嗎!   庫諾戈拉塔深深的看了一眼戴弗斯,這位年輕人常常有這樣看似天馬行空般大膽的提議,實施起來卻有效而合理。正式這樣如淵如海的政治手腕讓庫諾戈拉塔對戴弗斯又敬又畏,所以一旦戴弗斯作出重大政治決定時,他通常都不會去冒然反對,包括之前的成爲國王一事。   “陛下,我同意您的提議,讓塞多魯姆擔任出任科森扎行政長官,兼任布魯提地區戰時總督,同時希洛斯改任布魯提地區指揮官。”庫諾戈拉塔當即表示贊同。   科爾內魯斯此刻也想明白了,他不贊同又如何?現在戴奧尼亞元老院能參與會議的元老不多的情況下,戴弗斯、兩個布魯提元老、一個盧卡尼亞元老,馬裏吉、梅爾西斯、普萊辛納斯、現在又有了庫諾戈拉塔……戴弗斯已經拿到了過半的贊同票數、何況性格溫和的科爾內魯斯不想在戴弗斯剛當上國王之際,就惹他不高興。於是,他隨後不情願的表示認同。   塞多魯姆沒想到戴弗斯會讓他出任如此重要的一個職務,整個人處於震驚和興奮之中,因此科爾內魯斯表現出的對他的戒備和戴弗斯讓希洛斯掌管軍隊的事,他完全沒有放在心上。要知道,自布魯提併入戴奧尼亞聯盟的這幾年裏,布魯提人成爲元老院元老的數量遠多於盧卡尼亞人,但在實權方面卻差了很多,早期沒有一個布魯提元老離開圖裏伊、出任戴奧尼亞任何一個城市的行政長官,直到去年,薩魯才被推選擔任布魯提地區最不重要的一個城市——維格的行政長官,布魯提元老們有怨言是肯定的,這也是佩塔魯他們叛亂的一個原因之一。而在布魯提地區動盪、種族猜疑的敏感時期,戴弗斯卻毅然對他賦予重任,這是對他能力的肯定,也是對他的信任,怎能不令他激動!   “陛下,我一定會盡快平息叛亂,讓布魯提儘快恢復安寧,以便召集士兵和糧食資源與錫拉庫扎人作戰!”塞多魯姆當即作出承諾。   “對於一直在山裏流竄的伯迦姆等叛逆,你有好的辦法解決嗎?”戴弗斯問道。   塞多魯姆知道這是戴弗斯對他的考驗,也是給他機會向庫諾戈拉塔、卡爾內魯斯展示他的能力,他認真的思考了一會兒,說道:“山裏地形複雜,不適合大軍進剿,我會建議讓希洛斯大人派軍隊在拉拉湖附近駐紮,迫使伯迦姆的亂軍不敢出山……同時頒佈法令,凡是幫助伯迦姆或隱瞞其行蹤的部落,將被視爲同黨,一經發現,整個部落將會被貶爲奴隸!如果及時彙報叛黨的蹤跡將會得到獎勵,而主動同判軍戰鬥、甚至抓獲布里姆的部落將會獲得伯迦姆部落的土地作爲聚居地!如果伯迦姆的部衆主動悔過,抓獲伯迦姆前來投降,聯盟將寬恕他們的背叛!另外還要召集由布魯提獵人組成小隊進山搜索叛軍的蹤跡,發現之後就不停的騷擾他們,山裏人煙稀少,沒有糧食,沒有其他部落的幫助,叛軍很快就會因爲飢餓、恐懼而陷入混亂……”   “你們覺得塞多魯姆所提出的平叛建議如何?”戴弗斯微笑着看向庫諾戈拉塔他們。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大戰前的準備(下)   “塞多魯姆大人果然是最合適的人選!”庫諾戈拉塔和科爾內魯斯這次的回答比之前要誠心多了。   塞多魯姆到圖裏伊之後,因爲一直被閒置,在元老院會議時也很少主動發言,因此希臘籍元老們對他了解不多。但戴弗斯通過情報部門的收集的資料,對他卻瞭解甚深,知道他曾與盧卡尼亞部落聯盟聯合,入侵圖裏伊,之後又背離了被戴弗斯擊敗的盧卡尼亞人,並焚燬了他們的營地,他還是科森扎大首領皮安倫最忌憚的一個人,但是布魯提部落聯盟又是他首先倡導建立的……所以這也是在最開始戴弗斯將其閒置的原因,原本想等布魯提地區徹底穩定之後再重用這位有能力卻又多變的布魯提首領,沒想到卻發生了這場戰爭。   巴幾里皮驚訝的看着塞多魯姆,他很想說:你要頒佈的法令中有些方法對待同族人是不是太狠了些?!   塞多魯姆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卻沒有在意。幾年前,布魯提地區的這些個部落聯合之間還互相爭鬥,只因爲周邊環境的惡劣,才迫使他們聯合在一起。實際上,除了自己的族人,他對於別的部落不會有太多關心,他現在的心裏只想着如何儘快處理好布魯提的叛亂,向戴弗斯國王和元老院展示自己的執政能力。   這時,羅多姆再次走進大帳,臉上帶着些許驚慌:“陛下,西面……西面有信使趕到,說是——”羅多姆看了看帳內的其他人,下意識的繼續往前走,想湊到戴弗斯身邊耳語。   “西面?難道是?!”戴弗斯心中略微一驚,立刻說道:“幾位大人正好在這裏,你不用隱瞞,直接說出來吧,看來又是什麼壞消息?”   “是!”面對庫諾戈拉塔等人探尋的目光,羅多姆嚥了口唾沫:“信使說,兩天前拉俄斯的軍隊企圖偷襲拉河要塞,但被擊退。後經赫蒙大人的確認,拉俄斯的阿羅布瑪斯已宣佈脫離戴奧尼亞同盟,並對戴奧尼亞宣戰!”   “什麼?!拉俄斯也反了?!”科爾內魯斯驚呼,其他三人也都有些驚慌,這幾天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壞消息一個接着一個。   “請注意,是阿羅布瑪斯背叛了我們,但是赫尼波利斯是不會背叛我們的!”戴弗斯異常肯定地說道,眼中閃爍着寒光:“這些不忠誠於戴奧尼亞的人在戴奧尼亞遭遇困難的時候,一個一個的跳出來落井下石,枉費我們這些年對他們的照顧!正好!藉着這一場戰爭,將他們全部清除!”戴弗斯話裏透出的殺機和自信讓四人精神一振。   庫諾戈拉塔定了定神,建議道:“陛下,雖然赫尼波利斯執政官不會背叛我們,但他率領的一千多拉俄斯戰士難免不會受到影響,我們是不是暫時將消息封鎖,等情況穩定後再公開,這樣對這些日子飽受驚擾的民衆也有好處。”   戴弗斯點點頭,他聽出了庫諾戈拉塔未說出的話中之意:民衆們剛剛響應神諭,將他推選爲國王,轉眼拉俄斯就反叛了,滿懷期望的民衆會怎麼想?   “你說的很對!羅多姆,你去將信使看管好,不要讓他與其他人接觸,等我寫完指令,你就讓他立刻回返拉河要塞。另外,你派出20個護衛接管山口哨卡,任何從西面來的人先送到軍營,看管起來。”   “是!”羅多姆轉身離去。   “各位,阿羅布瑪斯反叛,沒什麼大不了的,以拉俄斯現在的實力,他攻不破拉河要塞,攻打地勢險要的維格城又得不償失。阿羅布瑪斯現在就像一隻龜,縮在城內,想等着錫拉庫扎擊敗我們之後,再撈好處,但這注定只是在做夢!”戴弗斯看着四人,然後鄭重地說道:“塞多魯姆,你戰時總督的任命正是時候,你持我簽署的元老院的正式任命書,立刻趕往布魯提,提醒薩魯對拉俄斯要提高警戒,當不要輕易出兵。在平定伯迦姆的叛軍之後,讓希洛斯率軍進擊拉俄斯……我想巴古勒和赫蒙應該已經在徵招士兵了。到時候南北對進,再拿下拉俄斯!”   “是,陛下。”一聽到拉俄斯叛亂,塞多魯姆就有些關心則亂了,雖然他知道,由於戴奧尼亞聯盟的原因,這幾年維格與拉俄斯開始有了貿易往來,但長期的對立使得維格對拉俄斯還是有所戒備,薩魯經過這幾年的磨練,性情也變得沉穩些,應該不會貿然出擊。   送走了兩位布魯提元老,戴弗斯這才問道:“你們這次來還有什麼事嗎?”   庫諾戈拉塔和科爾內魯斯對視了一眼。   庫諾戈拉塔正色地說道:“陛下,你現在已經是戴奧尼亞國王!因此,對於戴奧尼亞現有的權力機構和政治體制有什麼要求嗎?”   庫諾戈拉塔說完,科爾內魯斯略顯緊張的看着戴弗斯。   戴弗斯微微一笑:“我能被民衆們擁戴爲國王,已經是惶恐不安,哪裏還能有什麼額外的要求,就按照以前的方式正常運轉就行了。”   戴弗斯的話讓兩位元老鬆了口氣。   戴弗斯看了他倆一眼,明白他們、甚至整個元老院的心思,實際上他以前的權柄已經跟事實上的國王差不了多少,即最高軍事權、行政權、司法權、祭祀權於一身,現在只是有了一個合法證明而已,沒必要再做大的改變。   “不過——”他再次出口說話,讓兩人心裏又是一緊:“我成爲了國王,作爲整個聯盟的象徵,必然也將成爲聯盟敵人要針對的首要目標,我希望能夠提高對我家人的警戒和保護!”   “陛下,元老院正準備就‘你成爲國王之後,聯盟所應提供的安全保護和你所應享受的權利’進行討論,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庫諾戈拉塔當即作出回答,作爲一個強大聯盟的國王,其所享受的待遇和規格當然不可能太寒磣,否則只會讓別的勢力笑話,元老院已經考慮到了這個問題。   “只要能保障我家人的安全就能,不要搞得太複雜,也不要把太多精力花在這個上面。”戴弗斯提醒道:“現在我們的重點還是這場該死的戰爭!”   “陛下,聽說您準備同錫拉庫扎人進行一場海戰?”科爾內魯斯問道。   “我正要跟你們說這件事。”戴弗斯看着他二人,神色凝重地說道:“目前我們所面對的這幾股敵人中,對我們威脅最大的就是錫拉庫扎的海軍!它襲擊我們的海岸,不但破壞農田、村莊等設施,殺死我們的民衆,製造恐慌,還迫使我們不得不沿途駐兵,分散我們的兵力,讓我們十分的被動。同時我們向南部防線進行輜重糧食運輸也受到威脅,在增加護衛的情況下,還得擔心他們的偷襲。聽說昨天已經發生過一次輜重隊被襲擊的情況,雖然擊退了敵人,但輜重隊的馱獸大半受傷。   此外,我們更應該注意的是卡斯特隆!雖然在盟邦中,卡斯特隆跟我們關係最密切,阿密克利斯、戈爾基斯等卡斯特隆城邦高層也與我們十分友好,但是在錫拉庫扎海軍有意的襲擾下,卡斯特隆也承受着很大的損失,如果長此下去,卡斯特隆的民衆恐怕也會有別的想法……”   聽到這裏,庫諾戈拉塔、科爾內魯斯神情大變,這段時間他們忽略了卡斯特隆,它的位置太重要了,一旦反叛,就會將戴奧尼亞的領地攔腰截斷,到那時戴奧尼亞就真的危險了!   “所以,我們必須立刻將錫拉庫扎海軍擊退,不能再拖下去了!”戴弗斯語氣堅決地說道。   “可是……可是錫拉庫扎的海軍太強大了,我們的戰船比他們相比……”科爾內魯斯一臉擔憂、結結巴巴地說道。   戴弗斯哈哈一笑,猛然站起,大聲說道:“我當初讓塞克利安祕密的準備,就是爲了這一戰!明天將會是錫拉庫扎海軍痛哭的日子!”   戴弗斯的自信強烈的感染了兩人,庫諾戈拉塔也爲之精神一振,當即回答道:“陛下,有什麼需要我們去準備的?元老院必將爲這一場海戰全力以赴!”   “好!!”   ……   “夫人,主人都已經回圖裏伊了,連回來看一眼都不行嗎?!只讓赫尼波利斯過來報信……”阿蘇娜一邊扶着克莉斯托婭在後院花園散步,一邊略帶埋怨地說道。   克莉斯托婭倒是神色平靜,輕聲說道:“他是軍隊的統帥,全聯盟的保護者,如今大敵當前,他又剛當上國王,責任更加重大,當然要給全軍士兵和民衆做好榜樣!估計他現在正在苦苦思索如何打敗敵人啦,我們只要知道他平安無事就好,你說對不對,愛葛妮絲妹妹。”   同樣在散步的愛葛妮絲輕撫着凸起的小腹,儘管心中也有些失落,還是體諒地說道:“你說的對,姐姐。我們不應該成爲戴弗斯的阻礙!” 第一百二十九章 塔蘭託大海戰(一)   “好歹也過來看一眼我們的小尤妮絲,對不對?”阿蘇娜彎下腰,對着小木輪車裏的小嬰兒輕聲說道。   原本安靜的小尤妮絲見熟識的人靠近她,立刻“呀呀”的叫着,手腳亂舞,將蓋在身上的厚厚的羊毛被給蹬開了。   “夫人,你瞧,連小尤妮絲也在抗議啊!”阿蘇娜邊給嬰兒蓋好被子,邊開玩笑地說道。也就是在對待奴僕和善的戴弗斯府邸,又因爲阿蘇娜是克莉斯托婭的心腹纔敢這樣說話。   克莉斯托婭看着女兒,明眸中閃爍着溫柔的光芒,她想起了什麼,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小克洛出生時也沒有見到他的父親,誰叫戴奧尼亞總是戰爭不斷啦……”   三人正感嘆時,前院傳來哭聲。   是小克洛!愛葛妮絲和阿蘇娜都臉色一變,阿蘇娜忙說道:“我去看看。”   “不用去了。有赫尼和辛西婭在,有什麼好擔心的。”作爲母親的克莉斯托婭倒比愛葛妮絲和阿蘇娜要鎮定得多。   由於戰爭的擴大,戴奧尼亞不斷的抽調青壯年派往前線,整個圖裏伊的不少機構因爲缺乏人手而停止了運轉,學校同樣如此,守衛和教官不是加入新軍團,就是成爲水手或者加入運輸隊。教師們雖然因爲戴奧尼亞出於保護高素質人才的目的而專門有法律規定,不用上戰場,但是他們仍然在市政廳的安排下前往需要他們的地方,爲戰爭貢獻一份力量,比如成爲軍務部的統計員、輜重運輸的記賬員……   這樣一來,學校的教學就陷入了停滯。而且沒有了護衛和教官的保護,學生們的安全也無法保障,所以安西塔諾斯不得不宣佈:學校暫時關閉。   爲了安全,辛西婭、阿多里斯、小克洛被勒令不準出去,待在家中被憋壞了的小傢伙們看到好久不見的大哥哥赫尼波利斯回來,就興奮的纏着他玩兒。   童心未泯的赫尼波利斯只好帶着他們在前院中庭的運動場上,玩起了橄欖球的拋接遊戲(因爲孩子們大了,又精力旺盛,戴弗斯干脆就把前院中庭的水池打掉,整個改成小型運動場,好讓孩子們可以在裏面快樂的玩耍,同時又鍛鍊了身體)。   四歲多的小克洛自然也興奮的跟着哥哥、姐姐跑來跑去,一不小心絆倒在地,哇哇大哭。   阿多里斯正玩在興頭上,有些不耐煩地說道:“又沒有出血,有什麼好哭的!”   辛西婭瞪了他一眼,阿多里斯立刻不說話了,對於這個大他兩歲的親姐姐,他從來就有些懼怕。   辛西婭趕過去,扶起啼哭的小克洛,輕輕拍去他身上的塵土,然後柔聲說道:“小克洛,你可是個勇敢的戰士,戰士是不會哭的喲。”   經常在家裏跟着阿多里斯學、要當個英勇士兵的小克洛一聽,立刻小手往臉上一抹,撇着嘴說道:“我纔沒有哭啦!”   “好了,先休息一會兒。”赫尼波利斯喘着粗氣,往場邊一坐。不像聯盟的公民經常進行軍事訓練,他大多數時間都是呆在學院查閱資料,練習書寫,本就缺乏鍛鍊,剛纔又作爲搶球手,跟着這幾個精力旺盛的孩子來回跑,很快就把體力耗盡了:“我跟你們講個故事。”   “什麼故事?”阿多里斯立刻感興趣的問道,赫尼波利斯很會講故事,以前常給孩子們講。   “哈迪斯的妻子帕爾塞福涅女神與海怪的故事,這是上次我去西西里收集到的,你們肯定沒有聽過。”   “我要聽!”阿多里斯立刻高喊。   “我也要聽!”小克洛喊得更大聲。   辛西婭沒說話,就不聲不響的坐到了赫尼波利斯身邊。   阿里斯提拉斯走進宅院的時候,正好看見了三個小孩圍着赫尼波利斯坐着,認真的聽他繪聲繪色的講故事。   看到這溫馨的一幕,阿里斯提拉斯自然而然的想起了剛纔所得到的關於“阿羅布瑪斯叛亂”的消息,心中不禁大生感嘆……   ……   12月6日的清晨,天氣晴朗,晴空萬里無雲,伴有微風。   戴弗斯在軍營集合第一、第二軍團全體士兵,然後帶領他們來到哈迪斯神廟的山下,這裏早已聚集了不少的民衆,還有元老院的元老們。   戴弗斯率先上山,跟隨其後的是元老院元老和兩位軍團長。   主管祭司普萊辛納斯早已在神廟前等候,一戴弗斯爲首的一干人神情肅穆的走進哈迪斯神廟的地獄殿。   戴弗斯仰望着手持雙股叉、黑髮張揚、怒目圓睜的冥王神像,心裏竟然有一種親切感:從自己重生到現在與哈迪斯結下了不解之緣,而現在更是與他休憩與共,只要戴奧尼亞一直存在,戴弗斯王室就必然和他是一家人,向他供奉,又受他的庇佑……   想到這裏,戴弗斯虔誠的跪下行禮,然後朗聲說道:“公正無私的哈迪斯神啊,你的地上神國戴奧尼亞正被戰火包繞,處於危險之中,你的子孫(即戴弗斯自己)即將率軍與錫拉庫扎人進行絕死一戰,希望得到您的庇佑,大勝而歸!”   說完,戴弗斯站起來,點燃一盞油燈,恭敬的放在神像下正中的供桌上。   然後,普萊辛納斯牽着一頭專門從衆多盧卡尼亞牛中挑選出來的黑色小牛犢,它彷彿知道自己的命運似的,但戴弗斯用左手按住它時,它不叫不跳。   戴弗斯抽出短劍,摸着它的背頸,狠下心,用力的一劍刺進去,小牛哀鳴了一聲,倒地而亡。   祭士們迅速將它抬上祭祀桌,剖開腹部,取出內臟查看。健康小牛犢的內臟又怎麼會有病變呢?因此,占卜祭司仔細翻看了一遍後,大聲說道:“吉兆!是吉兆!!”   大家神情都爲之一鬆,露出喜悅之色,口唱哈迪斯頌歌,注視着普萊辛納斯莊重的將新鮮的血食供奉在神像前……   除了冥獄殿,戴弗斯又與兩位軍團長一起拜祭了英靈祠……   “咚!……咚!……”山上傳來悠長雄渾的九聲鐘響,一聲強勢一聲,山下的民衆和將士們都興奮起來。   “是吉兆!是吉兆!!……”等戴弗斯一行人從山上下來時,山下已成爲一片歡樂的海洋,彷彿已經打了勝仗似的。   就在戴弗斯率領第一、二軍團向軍港行進時,在軍港裏塞克利安正對近3萬名水手進行戰前動員:“兄弟們,你們辛苦訓練這麼久,今天終於要在海上與敵人開戰了。昨天,我被戴弗斯大……陛下招去商量海戰的事,同行的還有幾位軍團長,他們竟然勸阻陛下不要再海上與錫拉庫扎人交戰,說什麼‘我們海軍纔剛組建,沒有經驗,根本不可能是錫拉庫扎人的對手’。我跟他們爭辯,反而被他們訓斥說,‘我們海軍沒有任何功績,沒有資格跟他們講話……’”   塞克利安的話讓水手們個個感到氣憤,他趁機高聲喊道:“幸好英明的戴弗斯國王說,‘他相信戴奧尼亞的水手會像公民兵一樣,英勇作戰,爲聯盟帶來勝利!’。兄弟們,我們不要辜負陛下的期望,用一場輝煌的勝利告訴驕傲的陸軍,我們同樣是民衆們心中的英雄!而有了這一場勝利,我們也可以像軍團士兵一樣,更快的獲得公民身份(因爲水手中一大部分是自由民)!更快的獲得分配的份地!兄弟們,爲了你們以後美好的生活,讓我們好好的幹一場,打敗錫拉庫扎海軍!”   “打敗錫拉庫扎海軍!!!”   “戴奧尼亞海軍萬勝!!!”   “戴弗斯陛下萬勝!!!”   ……   被塞克利安的演講說得熱血沸騰的水手們振臂高呼,吶喊聲讓得到消息、正在趕往海岸的民衆門紛紛側目,就連半路上的戴弗斯也聽見了他們的喊聲,不由得笑道:“海軍的士氣很高啊!”   雖然昨天與塞克利安有些爭吵,但在開始戰鬥之前,阿明塔斯也將那些小糾紛拋到了腦後,高興地說道:“這樣很好,我們也多增加了幾分勝算。”   “現在我命令——”塞克利安環視水手們,猛提一口氣,大聲喊道:“拖船入水!!”   水手們立刻奔向存放着自己負責的戰船的船塢。   平時不作戰的戰船都是存放在幹船塢裏,定期讓陽光暴曬,使得對船隻損害極大的船蛆無法生存,同時更換和維護腐壞的船板,從而保證了戰船的壽命。因此圖裏伊的軍港和商港不同,它沒有碼頭,而是將河岸修建成有一定角度的傾斜的堤道,堤道上再建船塢。戰船入港後,水手們會將戰船順着堤道斜面拖入幹船塢內存放。   由於圖裏伊的這個軍港是倉促所建,沒有經過事先周密的規劃,因此不但每個船塢建得簡單,而且佔地也顯得侷促,它從赫拉神殿往東,一直延伸到市場外的部分河岸,這一段克拉蒂河段兩岸密密麻麻的排列着大大小小的船塢。 第一百三十章 塔蘭託大海戰(二)   此刻水手們湧進各自的船塢,前面的牽拉纜繩,後面的使勁推送,在整齊的口號聲中,一艘艘大約50米長的三層漿戰船像蛟龍入水一般,順利的滑入克拉蒂河,濺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眨眼間,寬闊的克拉蒂河近海口的河面就佈滿了戰船,幾乎將河水截斷。原本在此處,河水流速就很緩慢,此刻就更緩慢了。   水手們將纜繩系在岸邊的木樁上,固定住戰船,然後搭上木梯,一個個動作迅速的上了船,開始熟練的裝上烏鴉吊橋,確認運轉正常後,水手們才通過甲板的入口下到艙室裏,找到自己的座位,從木槽中抽出一支支木槳,將它伸出漿口,安裝在漿座上。   三層漿戰船的艙室是有三層:最底層兩側配備54名漿手,中層也是54名槳手,頂層最多,有62名漿手,由於頂層漿手靠近漿口,能夠看到槳葉在海水中的滑動情況,因此他們的地位最重要,要作爲領漿者,引領中下層槳手,合力划槳。   170名槳手就位後,水手長則在艙室內的過道上來回走動,他負責監督漿手,維護划槳秩序,鼓舞漿手士氣的職責。   舵手走向船尾,他是全船的核心,把控着船舵,控制着戰船的前進方向,必須由最有經驗的水手擔任,才能在激戰中擊毀敵船,保存自己。   吹笛手在靠近甲板入口的過道中央坐下,他負責接受船長的指令,控制划槳的節奏。   艦長是全船的指揮官,負責指揮戰鬥。   此外,還有三名瞭望手,他們分列船首、船尾和桅杆上,隨時向艦長通報敵情以及船隊傳達的指令。   今天因爲考慮到很快就要與錫拉庫扎進行近海作戰,並沒有掛上船帆,甚至沒有攜帶,將其遺留在船塢,以減輕戰船的負重,因此負責升降船帆和控制船隻航行的十名甲板水手就少了一項重要的任務,除了拿起弓箭、對付靠近船隻的敵人外,他們更重要的任務就是負責操縱“烏鴉吊橋”釘住靠近的敵船。   此刻,戴弗斯率領的軍隊也進入了軍港,塞克利安、米多拉德斯及其他海軍軍官都趕緊上來迎接。   “陛下,艦隊已經準備就緒,隨時可以出發!”塞克利安向戴弗斯行完軍禮,激動地說道。   “發現錫拉庫扎人的艦隊了嗎?”戴弗斯冷靜的問了一聲。   “發現了!”塞克利安立刻回答:“我們的快船之前就回報說,有幾十艘錫拉庫扎戰船出現在卡斯特隆海岸附近遊弋,看來是準備在那裏登陸,那麼他們的大艦隊一定就在不遠處!”   戴弗斯看着以塞克利安爲首的海軍軍官們,他們一個個眼中都迸發出灼熱的目光,他展顏一笑:“看來你們已經迫不及待了啊,那還等什麼,讓軍團的士兵們都上船吧!”   “是!”安東尼奧斯和阿明塔斯齊聲回應,然後立刻對身後的隊官們下令:“上船!”   很快,第一軍團全體士兵和第二軍團的少部分士兵在分隊長的帶領下有秩序地跑向河岸,按照昨天訓練的區域,找到自己分隊負責的三層槳戰船,依照秩序,上到戰船的甲板,至此戴奧尼亞一艘三層槳戰船的全體人數接近240人。   戴弗斯站在堤岸上,俯瞰着河岸上密密麻麻的軍團士兵分成一股股金屬細流,湧向一艘艘戰船,將滿是黃褐色的河面(戰船的顏色)染成了黑色……   還從未經歷過海戰的戴弗斯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豪情,將心中的緊張暫時驅散,他回身對阿明塔斯說道:“等我們出發後,你就帶領剩下的第二軍團士兵趕往港口,馬裏吉已經爲你們準備好了貨船。第一時間得到我們勝利的消息,你們就出發!”   “明白了,陛下!”阿明塔斯點頭說道,然後看向塞克利安,向他行了一個莊重的軍禮。   就在塞克利安不明白昨天剛和自己有些口角衝突的阿明塔斯爲何有此舉動時,聽阿明塔斯沉聲說道:“塞克利安,陛下的安危就交給你了!”   塞克利安明白了,他當即回以同樣莊重的軍禮:“我將用我的生命保護陛下的安全!”   “祝海戰大勝!”   “祝陸戰勝利!”   兩位軍人四目凝視,之前的些許矛盾在此刻都化爲烏有,剩下的是同仇敵愾的戰意。   “我們也上船吧,別讓士兵們久等。”戴弗斯揮手說道。   “是!”馬爾提烏斯揮動軍旗,這位已經基本痊癒的護衛隊長昨天下午找到戴弗斯,堅持要上陣殺敵,戴弗斯只好讓他歸隊。   “陛下!”庫諾戈拉塔帶領着元老們,個個神色凝重的走上前,齊齊的向戴弗斯恭恭敬敬的彎腰行禮,他們沒有多說什麼,但這一禮之沉重卻是將整個聯盟的安危都託付在戴弗斯身上,因爲這一戰將決定戴奧尼亞的興亡。   戴弗斯再次展顏一笑,大聲說道:“等我們勝利的消息!”   然後他帶着護衛隊下到河岸,這時的軍團士兵們已經基本上了戰船,因此河岸邊並不感到擁擠,不時還有船隊的水手和士兵們向戴弗斯揮手問好和致敬,戴福斯都一一微笑着回應。   終於,他來到他的座艦前,這是整個艦隊中最大的一艘三層槳戰船,它足有60米長,五米寬,配備有188名槳手,艦首傾斜入水,頭端是堅固而銳利的金屬撞角,尾端上翹,類似蠍尾,船身兩側從前到後伸出無數支木槳,更像是千足蟲的腳。這是一艘來自利吉姆的豪華戰船,原本被塞克利安定位旗艦。   戴弗斯與60名護衛隊員上了甲板之後,一名頭戴皮盔、身着短衣的男子趕到大夫師面前,行禮之後,略顯緊張地說道:“陛……陛下,我是米爾提亞斯,這艘船的艦長!”   戴弗斯笑着回禮:“米爾提亞斯,很高興與你一起戰鬥!”   “陛下,水手們……想來問候您,但是因爲職責,他們無法……”米爾提亞斯有些爲難的小聲提出要求。   戴弗斯毫不猶豫地說道:“我正要去問候他們。”說完,他率先來到戰船艙室的入口。   三層漿戰船的甲板並非是一整塊,而是兩塊從船首到船尾的甲板,中間有一米多寬的空隙,因此艙室並非是密閉的,在船艙裏的槳手們一側身就能通過空隙,看到上方湛藍的天空。因此即使艙室裏有將近200名槳手,這種開放式的結構也讓他們不會感到憋悶。   戴弗斯出現在艙室裏時,整個戰船都沸騰起來。   戴弗斯沒有辜負槳手們的熱情,他不顧中層、上層的槳手過道的狹小,不辭辛苦的爬上爬下,彎腰詢問每名槳手的姓名,向他們握手致意。   這一趟走下來,雖然沒戴頭盔,他已經有些氣喘,但他站在第一層中央的過道上,仍然興奮地喊道:“兄弟們,很高興與你們一起戰鬥,讓我們一起奮戰,贏得這一場海戰的勝利!”   “戴弗斯國王萬勝!!”   “戴弗斯國王萬勝!!”   槳手們齊聲歡呼,引得鄰近戰船的水手們紛紛側目,個個流露出羨慕的神情:能夠與戴弗斯國王在同一艘船上戰鬥,這該是多大的榮譽啊,這些幸運的傢伙!   這時,臨近的戴奧尼亞旗艦上傳來獨特的海軍軍號鳴響,槳手們停止了歡呼,開始引亢高歌,同聲唱起讚美神祇的頌歌,當然不是獻給哈迪斯,而是大海之主波塞冬,這是爲了安全成功的航行而作出的禱告。   戴弗斯爲了融入海軍,之前專門花了半天時間學習這個古老的禮儀,此刻也和槳手們一起大聲歌唱。   艦長米爾提亞斯遞給他一個斟滿葡淘酒的木杯,這酒當然不是用來喝的。戴弗斯神情肅穆的捧着它,走到艦首,高呼波塞冬之名,將酒灑入河中。   波塞冬的頌歌響徹克拉蒂河兩岸,讓忐忑不安的元老們心神爲之一振。接着,站在堤岸上的他們就看到最前方的戰船紛紛脫離河岸,一艘緊隨一艘駛出了軍港……   “走吧,我們到海邊去。”庫諾戈拉塔對其他元老們說道。   沒有一個人表示反對,在即將開始的關係生死的較量中,他們雖然不能親臨戰陣,但也要爲戰士們吶喊助威。   抱着這種想法的不光是有元老們,所有戴奧尼亞聯盟的民衆能趕來的都趕來了,老人、婦女、兒童、公民、預備公民、自由民……等等,成千上萬的人們聚集在克拉蒂河入海口,每看到一艘戰船駛出,他們就發出海嘯般的歡呼,以此來爲參戰的親人們鼓勁兒。   “這艘船!我的孩子就在這艘船上!”   “你們看到了嗎!那招手的人就是我的兄弟,他是艦長!”   “我的丈夫就在這艘船弦上寫着‘三’的船裏,我看不到他,因爲他是槳手。”   ……   民衆們一邊歡呼,一邊高喊親人的名字,還有不少人發出了相似的疑問:“戰船前端桅杆旁豎着一個奇怪的長木板,那是什麼?!我怎麼從來沒有在別的城邦的戰船上見到過!” 第一百三十一章 塔蘭託大海戰(三)   塞克利安在海軍中執行的嚴厲的保密措施起到了作用,使得民衆對此竟所知不多,只有極少數人在酒館中隱約聽喝醉的水手談起過:“那東西好像叫烏鴉吧,據說是戴弗斯國王設計的,能用它戰勝敵人……”   “原來是戴弗斯國王的發明!”聽到回答的民衆恍然大悟一般,對於戴弗斯絕對信任的他們似乎對勝利又多了幾分信心,而沒有更仔細的追問用那個裝置怎麼擊敗錫拉庫扎人。當然即使問了,對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這個奇怪的東西如何使用?它真的是父親設計的嗎?”坐在奴隸肩膀上的阿多里斯好奇的問旁邊的赫尼波利斯。   面對着這一場生死攸關的大戰,戴弗斯的府邸也無法保持以往的平靜,不光是辛西婭、阿多里斯、小克洛嚷着要來爲戴弗斯送行,兩位夫人也都很心動。但是克莉斯托婭剛剛生產,身體虛弱,而且還有隨時要喫奶的尤妮絲要照顧;愛葛妮絲肚子漸大,行動不便,到這樣嘈雜擁擠的人羣中是很危險的,因此兩人都無法前來,她們只好委託赫尼波利斯帶了四五個男女奴隸,負責照看好這三個孩子。   將小克洛扛在肩上的赫尼波利斯聽到這話,臉上略顯尷尬,因爲戴弗斯從未給他講過戴奧尼亞海軍這方面的事,他乾咳兩聲,敷衍地說道:“是的,當然是的。”   聰明的辛西婭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沒有去揭穿他。   這時,人潮中爆發出更大的歡呼聲:只見軍港中駛來一艘更大、更長的雄偉戰船,與其他戰船不同的是,這艘戰船的中桅杆頂上安放着一尊冥王雕像,格外耀眼。同時在艦首還站立着一個人,和其他士兵不同的是,他身穿着錚明瓦亮的銀色鎧甲,只有頭盔頂冠上綴有獨特的黑色帽纓,一直垂墜到後背,迎着東邊升起的朝陽,他全身散發着耀眼的光芒,猶如一尊天神。   民衆們的歡呼聲達到了頂峯。是的,他們認出了他,因爲他們剛剛把他推上了王國,現在這位深受冥王眷愛的國王正在爲履行他的承諾而親赴戰場,他纔是他們的信心所繫,希望所在!   “戴弗斯國王,萬勝!!!”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這其中還夾雜着幾個孩子的尖叫聲:“父親加油!父親萬勝!”   在震耳欲聾的聲浪中,面對兩岸人山人海的民衆,戴弗斯當然不可能看到自己的孩子,他只是面帶微笑,不停歇的揮手示意。   戰船駛入大海,驟然間天寬海闊,立刻讓戴弗斯產生一種自身渺小的感覺,但四周相距只有幾十米的戰船響起的划槳聲、吹笛聲籠罩着他,讓他意識到自己處在一個龐大的船隊之中。   他扭頭看向不遠處的海岸:民衆們沿着海岸,扶老攜幼,不停的追隨着戰船前進……   戴弗斯深深明白他們鍥而不捨的在追求着什麼,他深吸了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以克服因爲習慣於陸地戰鬥、一下子轉到海上而產生的不適。   而緊隨戴弗斯所在戰船出海的是海軍統帥塞科利安的旗艦,塞克利安在船上的行動可就比戴弗斯自如多了,他先從船尾走到船頭,再次巡視了一遍全船之後,來到中桅杆下,抬頭喊道:“有發現嗎?!”   桅杆上的嘹望手立刻回答:“將軍,還沒有消息。”   塞克利安握了握拳,看到前方戴弗斯的坐船可能因爲人數過多而速度有點緩慢,心情似乎也不那麼焦急了,他定了定神,下達命令:“讓全軍低於正常速度前進!”   三層槳戰船的正常速度約爲八節(即每小時15公里),塞克利安考慮到整支艦隊第一次出海作戰,配合還不夠熟練,而且從各城邦合併過來的三層槳戰船形制、規格都有不同,比如克羅託內的戰船更輕便、狹長,利於突擊;利吉姆的戰船則寬大厚重,便於防禦……作爲海戰主力的三層槳戰船的大小差異,必然會造成速度上的差異,因此在未接敵之前,塞克利安採取了比較謹慎的態度,以避免艦隊在行進中前後脫節。   爲此,他又緊接着說道:“升起阿波羅之旗!”阿波羅是太陽神,每天駕駛雲車金光閃耀,塞克利安口中所說的阿波羅之旗其實是一面被染成金黃色的細長亞麻布料,它被繩索牽拉着升上主桅杆,迎着海風,招展開來,它的含義是:以本艦爲中心,艦隊向內收縮,前後左右的船與船之間相距在20米左右。   這同樣也是一種謹慎的作戰態度,讓整個艦隊處於塞克利安可以掌控的範圍內。   “嗚!……”極其悠長的軍號聲迴盪在海上,每一艘戰船上的嘹望手都能望見那金黃色的旗幟,隨即整個船陣從外向內、每艘戰船開始降低漿速、相互靠近。   戰船速度的減低也能讓岸邊的民衆能夠勉強跟得上艦隊的前進速度,但是艦隊正在遠離海岸,即使艦隊在收縮陣型,三層槳戰船150艘、再加上其他戰船、共200艘戰船的戴奧尼亞艦隊鋪展開來,也佔據着方圓五六海里的面積,它浩浩蕩蕩的向南駛去……   ……   萊普提涅斯對每一天進行這樣的襲擾行動感到有些厭煩了,他從內心深處是牴觸這種屠戮平民的殘暴行爲的,原本他只是想通過這種方式來引誘戴奧尼亞的艦隊出來決戰,但是戴奧尼亞艦隊像縮頭烏龜一樣,躲在港口裏不出來,這讓萊普提涅斯感到渾身有勁卻無處使。   而他的哥哥狄奧尼修斯卻愈發看重了這種襲擾的方式,據說是狄奧尼修斯得到了一點來自克里米薩和阿斯普魯斯圖姆的內部消息,由於頻繁的襲擊導致戴奧尼亞向南部前線運輸糧食受到影響,這兩座城內的士兵們的軍糧供應開始喫緊。因此狄奧尼修斯勒令萊普提涅斯加強、加大對克里米薩到圖裏伊這一長段海岸的襲擊次數和強度,尤其是對卡斯特隆。   在克羅託內連續幾天都陰雨綿綿,土地泥濘,錫拉庫扎軍隊連宿營都遇到了困難,更別提攻城了。既然暫時無法強攻,狄奧尼修斯就動起了別的腦筋。昨天他派出使者前往卡斯特隆,企圖讓卡斯特隆倒向錫拉庫扎。甚至他還考慮讓萊普提涅斯的艦隊裝載幾千上萬名士兵投入到對戴奧尼亞腹心領地的大勢破壞之中,打擊其民衆的士氣,降低其盟邦對戴奧尼亞的信心。   同時,狄奧尼修斯還向塔蘭圖姆派出使者,商討是否要派出援軍,以便儘快合力奪取赫拉克利亞,從東北方真正入侵戴奧尼亞的領地。   作爲海軍統帥的萊普提涅斯不用去考慮那麼多,他每天只需帶領艦隊在士兵和水手們上岸搶劫的時候,緊緊盯住北方,防止戴奧尼亞艦隊的突然襲擊,因此萊普提涅斯讓他的艦隊遊弋在距離登岸地點較遠的海域,這樣可以起到眼不見心不煩的作用。   就在他躲進甲板上臨時搭建的簡陋帳篷裏打盹時,傳來旗艦艦長興奮的叫喊:“將軍!將軍!好消息!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萊普提涅斯揉着睡眼。   “剛纔快船來報,上岸搶劫的士兵抓住了一個俘虜,他供認說,‘他們的執政官戴弗斯回來了,並且在昨天被民衆們推選爲國王,這個新國王還作出承諾,今天將親自率領戴奧尼亞海軍出戰,擊退我們!’”   “戴弗斯要率領海軍出戰?!”萊普提涅斯頓時精神一振:戴奧尼亞選什麼國王他不關心,他只在乎一直躲在克拉蒂河裏的戴奧尼亞艦隊終於要出來了,而且還是他哥哥一直有些畏懼的執政官戴弗斯率領。   他一跳而起:“俘虜在哪?!”   “俘虜已經帶上船了,就在船首!”   萊普提涅斯立刻大步奔向船首,見到了那個看似膽怯老實的戴奧尼亞人。   那俘虜畏懼的顫抖着,不但將所知的消息全部吐露出來,而且還哀求萊普提涅斯釋放他,不要將他賣爲奴隸。   萊普提涅斯心情舒暢的對他說道:“如果你所供認的都是實情的話,你不但不會成爲奴隸,還將得到我的賞賜!”   俘虜立刻大聲的向神祇發誓:他所說的都是事實!   萊普提涅斯沒有再理他,轉身對船長大聲說道:“立刻發出信號,讓艦隊向北行進!把所有的快船都派出去,給我全面的搜索!誰先發現戴奧尼亞的艦隊,誰就會得到我豐厚的獎賞!”   “是,將軍!”艦長也興奮起來,他對靠近旗艦的快船傳達完萊普提涅斯的命令後,轉身對甲板下的船艙大喊:“懶鬼們,快動起來!動起來!吹笛手,用二倍的漿速!二倍漿速!”   號角聲響起以及旗艦突然的轉向、速度的驟然加快引起了鄰近戰船的注意,他們立刻作出了相應的改變,並且從內到外,將這種變化迅速傳遞出去。   注:有讀者提出疑問希臘三層漿戰船不可能60米長,可能是60尺。根據現在雅典城市對比雷埃夫斯港口考古挖掘,停泊在那裏的三層漿戰船遺骸,僅船底的最大尺寸就爲121.5英尺(37米),而根據古代雅典遺留的文件顯示:當時雅典最富有的銀行家帕森作爲“三層漿戰船資助人”來進行服役,他投資建造的戰船長52米,寬8米。作爲戴弗斯陛下的座艦,我稍微將船長增加到60米,應該不算是太誇張吧。 第一百三十二章 塔蘭託大海戰(四)   對於一支擁有三層槳戰船近300艘、加上其他戰船共350艘戰船的龐大船隊而言,要讓全隊完成一個戰術動作是很耗費時間的,但是訓練有素的錫拉庫扎艦隊無疑將這個時間縮短不少。   在遙遙領先的十幾艘快船的引領下,整支艦隊浩浩蕩蕩的向着圖裏伊的附近海面駛去……   ……   戴奧尼亞分艦隊指揮官米多拉德斯的戰船位於全艦隊的最前方,擔任的是領航的任務。這個位置要求領航的艦長不但有豐富的航海以及海戰經驗,而且要熟知艦隊的戰術和信號,還要了解本次出征的目的和將要採取的戰術策略。作爲先鋒,他還必須在海戰中表現得十分英勇,以成爲後面戰船的表率。   除了第一條海戰經驗缺乏外(戴奧尼亞艦隊大多數艦長都缺乏海戰經驗),在其他方面,米多拉德斯都表現優異,要知道當初恩阿尼盧斯被判刑監禁時,在海軍統帥人選上,戴弗斯也曾考慮過米多拉德斯。   此刻,這位艦長正坐在桅杆下,閉目養神。   桅杆頂上的瞭望手突然大喊:“前方發現帆船!”   米多拉德斯立刻睜大了眼睛,抬頭看向前方的海面:廣袤無垠的大海上只有湛藍的海水和湛藍的天,再無多物。   但是米多拉德斯知道:由於錫拉庫扎海軍的封鎖,原本這一片熱鬧的海域幾乎已經看不到一艘商船,那麼能進入嘹望手視野裏的這艘船屬於錫拉庫扎人的可能性很大。   “帆船掉頭南向了!”嘹望手再一次大喊。   不用再猶豫了,一定是敵人,他發現了我們正回去,正準備回去報信!米多拉德斯略一沉吟,當機立斷喊道:“吹響號角,掛警示旗!”   很快,橙黃色的、長條的亞麻布掛上了桅杆,一直在密切關注領航船的旗艦瞭望手立即彙報:“將軍,前方發現敵情!”   “太好了!”塞克利安興奮的雙拳互擊一下,不假思索的下達期待已久的命令:“先按正常速度行進!掛繁星旗,準備戰鬥!”   悠長的號角響起,全黑的旗幟升上了桅杆,在晴朗的天空下極其顯眼。   很快,各分艦隊的座艦上也相繼掛上了黑旗。   黑夜之下,滿是繁星!   這是戴奧尼亞海軍利用“烏鴉吊橋”的特點而特地發明的戰術陣型,它要求艦隊的戰船要象天上的繁星一樣分散、錯落佈置,這樣一來,戰船與戰船之間象浪濤一樣交替進攻前進,既要每艘戰船勇敢的去單打獨鬥,也要其他戰船持續進攻爲其提供保護,這是一種有序混戰的模式。   “陛下,前面已經發現了敵人。”米爾提亞斯向戴弗斯彙報。   戴弗斯點點頭,故作平靜地說道:“按照你們的命令去做,不用特地向我彙報,以免耽誤了戰事。”   “是!”米爾提亞斯行完軍禮,朝着甲板空隙下方大聲喊道:“正常速度!”   吹笛手的笛聲節奏立刻加快,戰船兩側一百八十八隻木漿拍打着海水,船尾舵手轉動船舵,戰船漸漸與周圍的戰船錯開了距離。   “有情況!”正在岸邊關注艦隊動向的民衆中有老人驚呼:“我們的艦隊正在改變隊形!”   在普通人看來,海面上密佈的戰船似乎沒有什麼變化,但對於這些個漁民出生的老水手而言,他們敏銳的發覺到戰船之間距離和速度的變化。   “是發現敵人了嗎?!”   “是要開戰了嗎?!”   ……   大家七嘴八舌的問道,亂哄哄的聲音中充滿了對聯盟安危的關切,對親人安全的擔心。   ……   十多分鐘之後。   “錫拉庫扎的艦隊!很多很多的戰船!!”瞭望手手指着前方,大聲呼喊。   米多拉德斯並沒有感到喫驚,事先他們就知道,這本來就是一場以少打多的海戰,戴奧尼亞海軍在戰船數量上處於劣勢。   “升起戰鬥旗幟!”   一條血紅色旗幟飄揚在桅杆上。   “將軍,前方發現了敵人,提示戰鬥!”   “進入戰鬥狀態!”塞克利安言簡意賅。   “嗚嗚嗚!嗚嗚嗚!……”急促的軍號聲,由旗艦傳至鄰近戰船,再傳至外圍。   每艘戰船的水手們都開始行動起來,在水手長的提醒下,他們開始吞嚥隨身攜帶的由燕麥麪包和一點葡萄酒、橄欖油合成的戰地口糧,同時輪流起身,活動一下手腳。事實上,他們從上船到現在纔剛過了一個小時,體力還十分充沛,所做這些只是爲了接下來可能要進行的漫長的激烈戰鬥做最充分的準備。   在米多拉德斯銳利的眼睛中:極遠處的海面上升起了一根木杆,接着一根又一根的冒出來,很快出現一艘船的輪廓,接着又是一艘……一眨眼間,極遠處的天際線上開始密佈戰船。   “來了……”米多拉德斯在心中輕唸了一聲。   ……   而與此同時,在錫拉庫扎艦隊的旗艦上,萊普提涅斯等到了他期待已久的回答:“將軍,前面敵人的艦隊中央有一艘桅杆上閃着金光,應該就是你要找的有冥王雕像的戰船!”瞭望手在主桅杆上高喊。   萊普提涅斯聽到後,興奮的大喊:“那個俘虜說得沒錯,戴弗斯!戴奧尼亞的執政官戴弗斯就在那艘船上!!”   萊普提涅斯很清楚:狄奧尼修斯曾說過,要想征服戴奧尼亞,最好能先消滅戴弗斯,因此他哥哥還曾派出殺手執行暗殺,但都沒有成功。現在一個大好的機會擺在他的面前,如果能在這場海戰中俘虜或者殺死戴弗斯,不但能讓他哥哥對他刮目相看,而且能儘早結束這一場幾乎耗空錫拉庫扎的巨大戰爭!   “命令,各分艦隊採取雙縱隊戰術!”他果斷的下令。   “將軍,不使用環航戰術嗎?”旁邊的旗艦艦長提醒他。   萊普提涅斯搖頭:“使用環航太耗時間,而且也分散了艦隊的衝擊力量,到時候那個戴弗斯會因爲前方一個又一個的戰船沉沒而嚇掉了魂,轉身跑掉就麻煩了。我們的戰船比他們多得多,我們的操船技術比他們強,那位戴奧尼亞執政官以爲這海戰就像陸戰一樣能讓他輕易獲勝,所以他竟敢貿然來進攻我們,我就要從正面碾壓過去,將戴奧尼亞艦隊徹底粉碎,將那個自大狂妄的戴弗斯抓獲!”萊普提涅斯豪氣滿懷地說道,他伸出去的右手有力的攥成了一個拳頭,彷彿捏在拳心裏的就是那位戴奧尼亞的新國王。   ……   米多拉德斯緊盯着前方,錫拉庫扎人的艦隊已經完全顯出了身形,並且象巨浪一樣排山倒海的向着己方壓來。   米多拉德斯並沒有被錫拉庫扎艦隊逼人的氣勢所嚇住,反而露出了一絲微笑:因爲錫拉庫扎人並沒有利用他們戰船衆多的優勢,派出分艦隊繞到己方的兩側去形成環形包圍,從而攻擊己方的側翼,因爲這樣一來,戴奧尼亞艦隊在戰鬥中要想獲勝會更加艱難,損失也會加大。但是,顯然勇敢的陛下以身做餌的計劃奏效了!敵人採取了正面強攻的戰術!   這一眼望去,層層疊疊的戰船其縱深恐怕都超過了十艘,而且敵人還佔據着順風的優勢(此時有微弱的北風),但那有如何?!戴奧尼亞艦隊因爲有“烏鴉吊橋”和多出常規三層槳戰船配備的重步兵數量(正常戰船步兵配置爲一艘戰船零至十人不等,戴奧尼亞艦隊是一艘戰船一個重步兵分隊),因此在靈活性和速度上有所不足,現在因爲敵人未使用環航戰術而得到最大的避免,而且戴奧尼亞艦隊不靠速度和靈活取勝,靠的就是近身搏鬥!   米多拉德斯信心倍增,他深知:雖然現在看起來,敵人距離自己最近的戰船也有兩裏多遠,但是一旦船速提起來,幾里的航程轉眼即到。   “進攻速度!”他下達完指令,轉身對在甲板上休息的贊提帕里斯,正色地說道:“大隊長,馬上要開始戰鬥了,請做好準備!”   身爲第一軍團第二大隊大隊長的贊提帕里斯,他的高級隊官身份在這場海戰中完全派不上用場,因爲這是以重步兵分隊爲單位的戰鬥,他卻不想錯過這一場重要的海戰,因此選擇了跟隨第一分隊行動。   “伊尼阿斯,你該下命令了。”他對分隊長說道,他不想幹涉手下的指揮。   “兄弟們集合,整理裝備,下到船艙中去,戰船要加速前進了!”伊尼阿斯一聲令下,坐在甲板上中的重步兵們立刻站起來,帶上頭盔,拿起長矛,掛上短劍,迅速排成兩縱隊,從兩甲板間的入口,下到底層船艙。   船艙中的漿手們根本沒有去關注湧進來的士兵們,他們專注的傾聽着笛聲的快慢,滑動着木漿。   “滴!滴!滴!……”吹笛手並沒有一下子將划槳節奏提上去,而是逐漸加快。 第一百三十三章 塔蘭託大海戰(五)   上層領漿手的漿頻也隨着笛聲相應發生改變,雙臂後拉,身體後仰,伸展雙腿,木漿揚起;雙臂前推,身體前傾,曲起雙腿,木漿斜插入海水中,隨着漿手們自然發出的一聲低吼,木漿在海水中向後劃出一道弧線……   在上層槳手的帶領下,全船槳手奮力划槳,他們的身體不斷的前傾後仰,就連他們生下的皮坐墊也因爲底下塗抹的油脂,而隨着槳手的身體前後小幅度滑動。   “吼!吼!……”低沉的號子很快就變成了同一個聲音,與笛聲的節奏相呼應。   七節!八節!九節!十節!……戰船的速度在急劇的提升。   贊提帕里斯感覺到整艘船似乎要飄起來似的,迎面打來的海浪越來越密,擊打在艦首上,化作一片片水霧,“嘩啦啦”不停澆在甲板上……   “兄弟們,扶住桅杆和烏鴉,小心站穩啦!”艦長米多拉德斯大聲提醒那十名甲板水手。   剛喊了兩聲,海水就澆在了他身上,頓時變成落湯雞。   此時,再也不需要軍號號,領航戰船速度的提升就是一個信號,其他戰船也都相繼開始加速。   一排排木槳濺起憤怒的浪花,一艘艘戰船劈開兇惡的浪濤,一船船整齊的號子聲是對侵略者有力的聲討。面對着惡狠狠、兇猛撲來的錫拉庫扎海軍,戴奧尼亞艦隊中每一個人都瞪圓雙眼,懷着滿腔怒火,準備與敵人決一死戰!   ……   岸邊的戴奧尼亞民衆們雖然看不到戰場全景,此刻也是心情極度緊張,目不轉睛的注視着海面上雙方戰船快速的接近。   此刻,不管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都緊緊的手拉着手,大聲嘶喊着,爲親人們加油助威……   ……   隨着戴奧尼亞人的戰船越來越近,在每一艘戰船艦艏上方搖晃着的“烏鴉吊橋”都變得清晰可見了,這讓錫拉庫扎戰船上的水手們大感疑惑,他們還從未見過這樣奇怪的裝置,因此非常驚奇。   出於對戴奧尼亞這隻“菜鳥海軍”的蔑視,他們大多認爲這是戴奧尼亞人不懂造船、胡亂改造的結果。抱着這樣的心態,他們的衝鋒速度更加迅猛,隊形都有些難以保持了,但他們也不在乎,因爲他們認爲戴奧尼亞的戰船已經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米多拉德斯的視野裏:一艘錫拉庫扎的三層槳戰船從斜前方氣勢洶洶的向他衝來,艦首的青銅撞角直刺自己戰船的側舷。   他知道:如果他的戰船進行大範圍的規避,是很危險的。因爲在敵船旁側幾十米後,緊跟着另一艘戰船,它會趁機撞向自己戰船因爲躲閃而完全暴露的船身,這就是希臘傳統海軍有名的“雙縱隊戰術”。   但是米多拉德斯露出了一絲冷笑,他無需做出任何指令,經過這段時間集訓的戰船舵手會做出正確的應對。   果然在快速的突進中,戰船略微向右偏向,迎着戰船就衝了過去。   眼看着敵船在眼中急劇放大,米多拉德斯朝着甲板下方大喊一聲:“收漿!”   “收漿!”水手長緊跟着高喊。   槳手們立刻從漿窗外抽回自己的木槳,因爲緊張的緣故,這一過程就顯得有點慌亂了。   與此同時,甲板上的那十名水手已經聚集在了前桅杆旁,一些人已經解開了“烏鴉吊橋”系在前桅杆上的繩索,然後合力緊拽着它,另外幾人則轉動着滑輪,使得“烏鴉吊橋”的基座隨之轉動。   錫拉庫扎戰船艦長在艦首看見戴奧尼亞戰船迎面衝來,右側的船漿居然還有少部分留在窗外,心中大喜:雖然沒能撞上船身,但絞斷它的船槳,也將影響這艘敵船的划槳速度。   雙方戰船即將交錯而過之際,他轉身準備先下艙室暫避,因爲相距如此之近,正是雙方的甲板弓箭手發揮威力的時候,就在這時,他聽見“轟”的一聲震響,戴奧尼亞戰船艦首上的那個怪裝置直直的落下來,狠狠的砸在了自己戰船甲板上,整艘戰船都在搖晃,巨大的力量竟然使得戰船的前衝之勢頓時一緩。   接着,這位船長就聽見對面傳來喊聲:“兄弟們,該我們分隊上場啦!”   在船長驚愕的注視下,幾十個身穿黑色鎧甲的戴奧尼亞重步兵從對方船艙中冒出來,通過那裝置快速的衝到了錫拉庫扎的戰船上。   原來那是一座小木橋!船長這時才明白過來,但已經爲時已晚,倉促上前迎戰的幾名錫拉庫扎甲板水手又怎會是這些如狼似虎的戴奧尼亞士兵的對手,不是被鋒利的短劍刺倒,就是被長盾擊落海中……   剩餘的水手和瞭望手們面對衝到眼前的錫拉庫扎重步兵,只能驚慌的舉起雙手,但是戴奧尼亞人明顯沒打算將他們俘虜,一一將他們刺死。   艦長嚇得腿都軟了,癱坐在甲板上。   就聽見一個人說:“他是船長,我們還需要他來駕馭這艘戰船。”   “有舵手就夠了!”另一個話音剛落,冰涼的短劍就劃過他的脖頸,血流如注。   兩名士兵奔向船尾去俘虜舵手,而其他士兵則直接衝入了艙室。   船艙裏的槳手們早已是驚慌失措,紛紛從皮墊上站起來,想要逃出去。   戴奧尼亞第一軍團第一大隊第一分隊的士兵們紛紛高喊:“快回到座位上去!”同時揮舞起長盾和短劍,大開殺戒。   儘管船艙裏有170多名精壯男子,但他們只想着逃跑,猶如一盤散沙,而精赤的身體更是沒有一點防護。   很快,船艙裏橫七豎八的躺滿了屍體和呻吟掙扎的傷者,整個空間都被鮮血染成了紅色。   剩餘的槳手嚇到魂不附體,蹲在狹小的船艙裏,高舉起雙手。   “滾回到座位上去,快點!”這時,戴奧尼亞士兵們的厲喝就發揮了作用。   這艘錫拉庫扎戰船上的剩餘漿手們全身哆嗦着,坐回皮墊上。   贊提帕里斯和分隊長伊尼阿斯對視了一眼,眼中既有欣喜,又有些難以置信:這還是他們第一次遇上如此輕鬆的戰鬥,而且如此輕而易舉的就俘獲了一艘三層槳戰船!   儘管塞克利安在以前的訓練中多次宣稱:“烏鴉吊橋”將改變海戰的戰術,爲戴奧尼亞帶來輝煌的勝利!   等親身經歷了這一場戰鬥,贊提帕里斯才真正體會到那個看似醜陋的“烏鴉吊橋”發揮了多大的作用!   這多虧了戴弗斯國王天才的妙想啊!贊提帕里斯在心中感嘆,但此刻不是唱讚歌的時候,他收斂心神,對伊尼阿斯小聲說道:“你帶30名兄弟回到船上去,這裏有我看着就行了。”   “大隊長,20名士兵夠嗎?”伊尼阿斯略顯擔心的問道。   贊提帕里斯輕蔑的掃了一眼那些還在簌簌發抖的錫拉庫扎槳手:“其實只需要十人就夠了。”   伊尼阿斯不再謙讓,因爲他們都知道戰鬥纔剛剛開始。   伊尼阿斯帶領30名士兵,迅速上了甲板,通過“烏鴉吊橋”,回到本方戰船上,剩餘的士兵費力的將烏鴉頭端扎進甲板的尖釘拔了出來,那邊的甲板水手一起拽緊吊橋上系的繩索,重新將這個1.2米寬、12米長、兩邊均帶着低矮欄杆的木製小橋樑拉回去,襲在前桅杆上,錫拉庫扎的戰船才得以脫離。   “轉舵,駛向海邊,否則要你的命!”在戴奧尼亞士兵明晃晃的短劍威脅下,錫拉庫扎舵手不得不遵從。   在船艙裏,贊提帕里斯站在滿是屍體和血水的過道上,帶着15名兇狠的士兵,惡狠狠地吼道:“你們都給我聽好了!拿起你們的漿,給我乖乖的划船!否則——”贊提帕里斯說着,手中短劍向旁側下方用力一刺,當即刺穿躺臥着的一名受傷漿手胸膛。   漿手臨死前淒厲的慘叫聲在船艙裏迴盪,早已嚇怕的槳手們哪還敢不聽話。   “正……正常……速度……”吹笛手說話時,牙齒都在打架。   戰船歪歪斜斜的向着海岸駛去,而甲板上的船首、船腹、船尾各站着幾名士兵,他們醒目的黑色盔甲在提醒戴奧尼亞其他戰船,以防被當成敵人。   就在米多拉德斯戰船用“烏鴉吊橋”與敵船連在一起時,錫拉庫扎的另一條戰船也在迅速逼近,艦長和水手們不明白前面的兩艘船相碰之後爲什麼沒有分開、反而一直碰在一起,但是豐富的戰鬥經驗以及習慣性的“雙縱隊”戰鬥配合讓他們毫不猶豫的將戰船拐了一個小彎兒,準備向米多拉德斯戰船最脆弱的中部衝去。   而在米多拉德斯戰船左側後方不遠,一艘戴奧尼亞戰船同樣在急速向前。   “衝鋒速度!”艦長大聲高喊。   “滴滴滴!滴滴滴!……”吹笛手幾乎不停歇的吹奏雙管長笛。   在這一刻,漿手們高度的興奮和緊張,頻繁的前傾後仰,使得戰船兩側剛濺起的水花還未消失,又一層浪花泛起,形成了兩條白色的平行線…… 第一百三十四章 塔蘭託大海戰(六)   13節!!   戰船在所有槳手奮力划槳的情況下,以13節(即每小時24公里)的恐怖速度,在舵手的操控下,直直的向前方的敵船衝去。   迫使錫拉庫扎戰船不得不放棄襲擊米多拉德斯戰船的意圖,轉而迎擊迎面衝來的戴奧尼亞戰船。   “先撞毀那一艘!再來幹掉你!”錫拉庫扎艦長看着被甩在身後的米多拉德斯所在戰船,自信的想着。   “收漿!”他大喊一聲,滿意的看到槳手們非常迅速的抽回木漿,戰船憑藉強大的慣性速度正要與戴奧尼亞戰船交錯而過。   就在這時,戴奧尼亞戰船艦首那個12米長的怪裝置“轟然”落下,頂端的尖釘扎穿甲板,木屑亂濺。   在錫拉庫扎水手們的驚呼聲中,幾十名黑盔黑甲的戴奧尼亞士兵們通過“烏鴉吊橋”,衝上甲板,又是一場殺戮開始了……   ……   沒將戴奧尼亞艦隊放在眼裏的錫拉庫扎海軍迅猛的向前衝鋒,而戴奧利亞艦隊毫不示弱的勇敢迎擊,在長達幾海里的戰線上,雙方犬牙交錯的激戰在一起。   但絕大多數情況都是隨着“烏鴉吊橋”的轟然砸下,勾住了錫拉庫扎戰船,接着變海戰爲陸戰,讓錫拉庫扎人卓越的操船技術完全派不上用場,反而是戴奧尼亞的軍團分隊如虎入羊羣一般,輕鬆俘虜對方的戰船。   就在海戰開始已經半個小時的時間內,錫拉庫扎海軍就被俘虜了近40艘三層槳戰船。   寬闊的海面讓每一位身處戰場中的錫拉庫扎船長看不到全軍的損失,但他們也感覺到了異樣:前方的己方戰船一旦被戴奧尼亞戰船那個奇怪裝置鉤住後,敵人的很多士兵就從船艙裏冒出來,通過那個裝置,衝到己方戰船的甲板上,很快就看到己方戰船退出戰場,而戴奧尼亞戰船又開始繼續往前衝……   錫拉庫扎船陣中後方的艦長們已經意識到:不能和戴奧尼亞戰船進行正面的對沖,而應該憑藉自己優秀的操船技術和更好的機動性避開對方艦首那個裝置,轉而攻擊敵船的側後部……   ……   這一場規模宏大的海戰在圖裏伊與卡斯特隆之間的近海處激烈的展開戰鬥,不光是讓戴奧尼亞民衆揪心,同時也引來卡斯特隆人的關注。   以阿密克利斯爲首的卡斯特隆將軍和議事會成員們同樣與民衆們聚集在海岸邊,眺望着這一場海戰的進行,因爲它不僅關係到戴奧尼亞聯盟的興亡,同樣也關係到卡斯特隆的一個重要決定。   錫拉庫扎使者於昨天來到卡斯特隆城,阿密克利斯領導的將軍執行委員會以及議事會並沒有接見他,但也沒有將他趕走,而是讓其登船上岸,在旅館“歇息”,已經說明了卡斯特隆的高層心理上的一個變化。   儘管這幾年卡斯特隆與戴奧尼亞來往密切,雙方都將對方視爲最親密的盟友,卡斯特隆人甚至以能夠參與圖裏伊的各種慶典活動爲榮,猶如一家人一般。但是同盟畢竟只是同盟,不是聯盟。南意同盟聯軍南線慘敗,戴奧尼亞境內又戰火四起、政局不穩,讓身處戴奧尼亞腹地的卡斯特隆人能直接感受到圖裏伊民衆從最初的驕傲到現在的恐慌,而錫拉庫扎數量龐大的海陸軍以及屠戮西里庭人的恐怖都在動搖着卡斯特隆人對戴奧尼亞聯盟的信任。   錫拉庫扎畢竟不是克羅託內。在第二次克羅託內戰爭爆發時,已經敗過一次的克羅託內即使大軍逼迫,也沒有讓卡斯特隆失去對戴奧尼亞的信心,但是這一次更加強大的錫拉庫扎軍隊由戰敗了強大的迦太基的殘暴僭主狄奧尼修斯率領,他的兵鋒已經讓卡斯特隆人感到了戰慄。看看卡斯特隆城外被破壞的農田、焚燬的村莊、被殺戮的民衆,卡斯特隆人即憤怒又無助。   當得知戴弗斯領軍返回圖裏伊、並且已經率領戴奧尼亞艦隊與強大的錫拉庫扎海軍交戰時,所有卡斯特隆人都興奮的來到海邊,出於對戴弗斯的崇敬,和對錫拉庫扎的憤怒,祈禱着戴奧尼亞能夠獲勝。   但是對於阿密克利斯這些城邦高層來說,雖然他們也寄希望於戰無不勝的戴奧尼亞執政官,但是錫拉庫扎人的海軍強大太多了……   “萬一……不!只要戴奧尼亞在這一次海戰中無法取勝,這一片海灣就完全是錫拉庫扎人的了,到那時……我們也只能爲自己找一條退路了……”阿密克利斯望着遠處海面上快速行進中的衆多戰船,心中痛苦的想着……   ……   身處艦隊後方的錫拉庫扎旗艦上,萊普提涅斯以爲自己聽錯了,在主桅杆上的嘹望手告訴他:自己這一方的戰船頻繁退出戰場,那些戴奧尼亞戰船不但很少被擊沉,而且還在繼續向前突進。   “將軍,聽快船的回報,戴奧尼亞人在戰船前方安裝了一個木橋,並且在船艙裏配置了不少重步兵,一旦被木橋搭上,那些重步兵就衝過來,我們船上的水手根本無法抵擋。現在克利安達斯他們不再與戴奧尼亞戰船正面對沖,而是利用我們優秀的操船技巧和豐富的海戰經驗,與戴奧尼亞人周旋。這樣一來,戴奧尼亞戰船由於安裝了木橋,又裝載了過多的士兵,其速度和靈活性都大大不如我們,相信戰局很快就會改觀!”旗艦艦長安慰他說。   萊普提涅斯鬱悶的心情才略微好轉些,憤憤不平地罵道:“該死的戴奧尼亞人只會玩一些小聰明,他們把神聖的海戰當成什麼了!波塞冬一定會懲罰他們!……”   他正發泄着心中的怒氣,頭頂的嘹望手突然高喊:“將軍,那艘桅杆頂有雕像的戰船衝出來了!它衝過來了!衝到了敵人船陣的前列!我能看到在艦首有一個身穿耀眼盔甲的將領!”   萊普提涅斯一愣,隨即精神振奮,他高聲疾呼:“那是戴奧尼亞的執政官戴弗斯!他真的在船上!快!命令縱隊戰船壓上去!擊沉他!一定要擊沉它!只要能殺死或者俘虜那個戴弗斯,就算損失再多的戰船,我們錫拉庫扎也勝利了!”   由於錫拉庫扎採取的是雙縱隊戰術,一個縱隊十艘船。軍號吹響,旗艦帶頭衝鋒,20多艘戰船緊跟着壓上,很快它們就超過了旗艦。   ……   戴奧尼亞的繁星戰術就像是微風吹起的海浪,細碎的浪潮一波剛滅,另一波又起,層層疊疊,一直向前。   戴弗斯的座艦就這樣一直不停歇的衝過一個又一個與敵艦糾纏在一起的己方戰船,終於來到了戰線的最前沿。   “衝鋒速度!”米爾提亞斯目睹前方衝來的敵船,毫不猶豫的下達指令。   戰船驟然提速,利箭一般向前飛馳。   兩船相距100米!90米!80米!……   戴弗斯下意識嚥了口唾沫,拔出腰間的短劍。   然而敵船突然向右偏向。   “向左!向左!”米爾提亞斯急忙下令。   怎奈之前速度太快,這一個彎的幅度拐的太大,還未完成偏轉,敵船已經靈巧的劃了一個圓弧,徑直往座艦的中部撞來。   米爾提亞斯這時倒不慌了,只是下令:“繼續左轉!”   敵船艦長眼看着青銅撞角,已經距離這艘形體更大的三層漿戰船越來越近,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但很快,他的笑容凝固了。   戴奧尼亞戰船那笨重的船身只略微向左再偏了偏,艦首那個長木板式的裝置居然旋轉了一百多度,直接向後落下。十多米長的吊橋正砸在他的船首甲板上,“轟”的一聲震響,兩艘船連在了一起。儘管自己戰船前衝的力量推得對方戰船向後晃盪,吊橋咯吱直響,但是未傷及敵方船身分毫,反而是敵人的士兵氣勢洶洶的衝過了吊橋。   完了!他見勢不妙,也顧不上戰船和水手,把心一橫,直接縱身跳入海中。   “陛下,請留下,讓我帶兄弟們過去衝殺!”馬爾提烏斯拉住要過橋的戴弗斯,堅定的請求道。   戴弗斯也沒有堅持,他知道以他現在的身份待在這裏,才能讓大家都安心。   “那就交給你了。”他點頭說道。   “兄弟們,跟我衝過去!”馬爾提烏斯抽出短劍,帶領護衛隊,一馬當先衝過橋去,他要爲他之前險些丟掉性命,而找錫拉庫扎人索要代價。   “右前方有敵船向我們衝來!”嘹望手在桅杆上驚叫。   米爾提亞斯和戴弗斯立刻感到了緊張,此刻座艦與敵船連在一起,根本無法躲避。   但是座艦身後的塞克利安的旗艦迅速迎了上去,很快用“烏鴉”將其鎖住。   “右側後方有敵船!”船尾的嘹望手接着開始驚叫,但過了一會兒,他的叫聲停止了,因爲另一艘戰船衝上去,將它連在了一起。 第一百三十五章 塔蘭託大海戰(七)   戴弗斯放心了。在事先作出“以身作餌”的瘋狂計劃時,塞克利安和他就針對其做過詳細的佈置,在戴弗斯所在座艦四周佈置了較多的戰船,以保護戴弗斯的安全,同時與敵人作最後的較量。   “左前方有戰船衝來!”   “右舷側有戰船!”   “船尾右側有敵船!”   ……   三個瞭望手的驚呼聲持續不斷,錫拉庫扎人針對戴弗斯的座艦進行了瘋狂的進攻,讓全船人的神經都一直在繃緊。   “吊橋收回!吊橋收回!”這時,艦首的甲板水手大聲高喊。   米爾提亞斯鬆了口氣,他大喊:“向後退!”   這時候,座艦四周的海面都是兩艘、兩艘並在一起的戰船,只有後方尚有較大的空間。   水手們立刻向後倒劃,座艦的速度纔剛起來,就聽見牀尾的嘹望手急呼:“後方有敵船撞來!後方有敵船撞來!”   這一艘錫拉庫扎戰船相當狡猾,憑藉着高超的操船技術,藉着周圍戰艦阻擋視線,它象一條游魚靈活的穿梭於船隻的空隙間,迅速逼近座艦,被嘹望手發現時,相距只有40多米。   偏偏座艦又在倒劃,因此距離在迅速拉近,米爾提亞斯厲聲高喊:“向右後方轉向!向右後方轉向!……”他想讓戰船能夠掉過頭來,讓“烏鴉吊橋”發揮作用,但似乎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往前劃!往前劃!……”他又改口喊道。   槳手們雖然不瞭解外面的情況,但聽着艦長頻繁改變的命令和緊張的聲音中也預感到不妙,一時間竟有些慌亂起來,有人竟然連木漿都掉進了海里。   眼見着敵船的青銅撞角劈荊斬浪的衝來,甚至連艦首敵人的相貌都能看清,此刻戴弗斯的一顆心都提到了喉嚨上,倒是馬爾提烏斯帶着士兵趕上去,緊急爲戴弗斯褪下盔甲,萬一座艦被撞沉,他們會帶着戴弗斯跳入海中,直到被營救。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在戰船與戰船之間狹小的空隙裏(三層槳戰船根本無法通過),斜刺裏竄出一隻戰船,擋在了敵船與座艦之間,那是戴奧尼亞的50漿戰船。在通常的海戰中,五十漿戰船的作用大多是用於偵察、傳信、救援、協助跳船作戰等等,一般做快船使用。但是在戴奧尼亞的艦隊中,開始實行新的海軍戰術之時,鑑於裝備了“烏鴉吊橋”之後的三層槳戰船靈活性、速度相對較差的弱點,塞克利安賦予了五十漿戰船一項新的戰術作用,那就是利用五十漿戰船船小靈活快捷的特點(最快能達到15到16節),阻攔敵船的進攻路線,使得主力戰船能夠脫逃。   爲了保障戴弗斯的安全,自然在座艦四周更是遊走着好幾艘這樣的戰船。此刻,敵船根本來不及轉向,青銅撞角直接撞上五十漿戰船,只聽“砰”的一聲巨響,接着木頭斷裂聲、水手的尖叫聲和慘叫聲響起,全身被切開一個大洞,海水立刻湧了進來,沖淡了傷者的鮮血……   五十漿戰船在三層槳敵船的碾壓下,迅速下沉……   但三層槳敵船的向前衝力已經明顯減弱,並且最終停滯下來。   就在其船長驚慌的叫喊“快向後劃”時,戴弗斯所在的座艦已經掉過頭來,迅速靠近,“烏鴉吊橋”砸下。   戴弗斯憤怒的叫喊:“爲兄弟們報仇!”   帶領護衛隊員們,親自殺上了敵船甲板……   ……   錫拉庫扎人原本寄希望於使用自己高超的駕船技巧和豐富的海戰經驗同戴奧尼亞那古怪的戰船進行周旋,然而他們赫然發現:戴奧尼亞戰船雖然靈活性較差,但那個裝置卻異常靈活,當它朝着四面八方、以各種各樣的方式轉動落下,以至於那些靠近它們的戰船,全都逃脫不了被勾住的結局,並最終被俘虜。   錫拉庫扎人徹底的膽寒了。   由於萊普提涅斯的一意孤行,對戴弗斯所在座艦的突擊成爲了最後的瘋狂,圍繞戴弗斯的座艦的足有30多艘錫拉庫扎戰船被捕獲,錫拉庫達艦隊終於支撐不住……   任由萊普提涅斯失聲高喊:“衝上去!讓我衝上去!讓我戰死在這裏!快放開我,讓我淹死算了!啊啊……”   其艦長又怎麼敢讓他有任何不測。之前衝鋒時,他就暗中讓漿手們放慢漿速,讓旗艦遊離在突擊圈之外。這一次的海戰慘敗更必須保證這位海軍統帥安全回返西里庭,否則那位全權將軍的盛怒不是他們可以承受的。   錫拉庫扎人所剩不多的戰船倉皇掉頭南逃,而戴奧尼亞艦隊也沒有追趕,因爲以他們的艦船速度可追不上一心逃跑的敵船。最重要的是,他們還要救援落水的士兵,抓緊時間處理善後事宜。   “陛下,錫拉庫扎海軍撤——撤退啦!我們——我們勝利啦!!”在漿手和護衛隊員的歡呼聲中,米爾提亞斯趕到他面前,神情異常激動的向他彙報。   戴弗斯眼望着已經消逝在天際線的敵人,壓抑着心中的興奮,略帶顫抖的聲音回了一句:“勝利……纔剛剛開始!”   ……   這一場規模宏大、左右戰爭走向的塔蘭託大海戰持續了兩個多小時後,終於落下帷幕。   錫拉庫扎海軍損失了兩百二十三艘戰船,絕大多數爲三層槳戰船。戴奧尼亞艦隊損失40多艘戰船,有一半爲五十漿戰船。處於絕對劣勢的戴奧尼亞艦隊出乎衆多外人的預料,大勝了錫拉庫扎海軍。   在戰爭中出現了一個與其他海戰非常不同的畫面。錫拉庫扎海軍損失瞭如此多的戰船,卻很少有出現戰船被撞沉、大批水手漂浮在海面、悲慘呼叫的畫面。因爲總共有157艘三層槳戰船,被戴奧尼亞人完整的俘虜,只需要稍作修補,配上自己的水手,就可以出海作戰,戴奧尼亞艦隊的實力就會驟然翻了兩倍多。   這真成了希臘海戰史上的一件咄咄怪事,從來海戰都是戰船越打越少,沒聽說過越打越多的道理。   戴奧尼亞艦隊的水手和士兵們在歡呼勝利的同時,岸邊也沸騰起來。   卡斯特隆人在歡呼。在目睹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海戰之後,他們知道他們的家園再也不會被萬惡的錫拉庫扎人給蹂躪了。   這真是一場奇蹟!看到錫拉庫扎人的戰船撤退之後,阿密克利斯驚訝得半天都沒回過神來,雖然事先他抱着一絲僥倖,但那畢竟是僥倖,可戴奧尼亞人竟然真的把它變成了事實!對此,阿密克利斯半天才得出一個結論:“哈迪斯的神諭真的應驗了!戴弗斯被推舉爲國王后,戴奧尼亞真的是受到了冥王的極大庇佑!”   他的話竟然得到了周圍卡斯特隆高層的認同,一位議事會成員忙問道:“那麼諸位……那個錫拉庫扎的使者我們還見嗎?”   “不見!”阿密克利斯語氣堅決地說道:“立刻把他給殺了!”   “這……會不會太過激烈了?”有人擔憂地說道:“萬一激怒了錫拉庫扎的那個獨裁者……”   “難道你們就不怕激怒我們的鄰居戴奧尼亞!”阿密克利斯提醒他們說:“我們跟圖裏伊來往如此密切,錫拉庫扎使者入城一事早晚會被戴奧尼亞人知道,到時候戴弗斯心裏會怎麼想,戴奧尼亞元老院會怎麼想!有哈迪斯神諭庇佑的戴奧尼亞已經獲得了數量如此懸殊的海戰勝利,他們必然會最終獲得勝利,就像幾十年前德爾斐的那個著名的‘木牆’神諭庇佑的雅典最終戰勝了波斯一樣。我們只能通過這樣激烈的方式來彌補我們的錯誤,表明我們堅決跟戴奧利亞在一起的決心!”   ……   戴奧尼亞民衆對勝利的歡呼來得更早一些。   當每一艘被捕獲的三層漿戰船被迫駛到海邊,然後沿着海岸線向北駛入克拉蒂河口時,在岸邊觀看海戰的每一位民衆都歡呼雀躍,並且向甲板上的軍團士兵拼命揮手示意。而這種的歡呼聲持續不斷,因爲捕獲的錫拉庫扎戰船也持續不斷的駛到海邊。   其他的錫拉庫扎戰船沒有趁着他們行駛緩慢的機會撞沉這些被俘虜的戰船,一方面是戴奧尼亞艦隊的進攻猛烈,讓他們抽不出時間,同時也因爲錫拉庫扎人知道駕駛這些俘獲戰船的都是他們錫拉庫扎的水手,沒有人願意貿然做出這樣一個瘋狂的決定,將長期朝夕相處、共同訓練的戰友送進死亡的墳墓,而且一旦這樣做了,回到母邦之後,他們還將面臨城邦民衆的問責。更何況他們仁慈的海軍統帥萊普提涅斯也不會下達這樣殘忍的命令。   所以,當一艘又一艘被俘虜的錫拉庫扎戰船在戴奧尼亞民衆面前駛過時,大家都明白勝利已經不遠了。但可能是怕把這來之不易的勝利嚇跑似的,所有人都不敢徹底放開來慶祝,直到錫拉庫扎艦隊撤退,戴奧尼亞民衆心中的歡喜才完全爆發出來。 第一百三十六章 持續作戰(上)   “戴奧尼亞萬勝!!!……”   “戴奧尼亞海軍萬勝!!!……”   “戴弗斯國王萬勝!!!……”   “哈迪斯萬勝!!!……”   ……   民衆們聲嘶力竭的盡情歡呼着,盡情的宣泄着這段時間積壓在心中的屈辱和恐懼,同時這樣也會讓他們覺得這一場勝利自己不但是旁觀者、也是參與者,因爲正是他們的努力和堅持才讓戴弗斯成爲國王,才讓哈迪斯保佑了這個聯盟,纔有了這一場立竿見影的勝利!!!   戴弗斯一直是國王,我們的聯盟纔會一直是安全的!這個信念至此開始植入了民衆的心裏。   此刻,一直以來壓在民衆心頭的大石忽然消失了,多少人爲此舉止瘋狂:有的嚎啕大哭;有的跪在地上,虔誠的唱起哈迪斯頌歌;有的衝進海水裏,縱聲高呼;有的則興奮的摟抱周圍人,不分男女,來分享心中的喜悅。甚至小傢伙帕特洛克羅斯也藉此機會摟抱了一下自己一直暗戀的辛西婭。   更加瘋狂的是,人羣中有些女支女聲稱:爲了慶祝戴奧尼亞這來之不易的勝利,晚上免費。   就連克莉斯托婭餐館在圖裏伊的負責人也在人羣中興奮的宣佈:晚上,圖裏伊所有克莉斯托婭餐館將爲歡慶勝利的客人免費提供酒水。   整個海岸的戴奧尼亞民衆的歡呼達到了頂峯。   而就在民衆歡呼勝利的時候,戴奧尼亞艦隊一邊救援落水的水手,一邊分出一半的戰船,集中起來,在戴弗斯的帶領下,立即掉頭北上。   在經過克拉蒂河口時,300艘滿載第二軍團大部分士兵的貨船也加入其中,浩浩蕩蕩的向赫拉克利亞海岸駛去。   ……   從昨天開始,在赫拉克利亞城外的戴奧密拉斯和攸馬卡斯就感到有些困惑:戴奧尼亞人突然間加強了對境內的封鎖,在薩拉切諾河畔建起了哨卡,並派了一個連隊鎮守,任何人只能進不能出。   事實上,圖裏伊在克拉蒂河木橋以及圖裏伊南城也採取了同樣的措施,甚至港口也進行了封鎖,任何船隻不得出克拉蒂河入海。   這些嚴厲的舉措使得塔蘭圖姆一下子被切斷了來自圖裏伊的消息,這讓兩位領軍的塔蘭圖姆執政官感到有些不安:圖裏伊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經過反覆的分析,最後猜測:最大的可能就是戴弗斯回來了,因爲只有他纔有權利做到如此嚴密的封鎖。   但猜測畢竟是猜測,沒有確鑿的證據就無法果斷的作出決定,兩位執政官還因此發生了爭執。   攸馬卡斯要求:立刻撤出圍攻赫拉克利亞的部隊,退守梅塔蓬圖姆,以免遭到戴奧尼亞返回的主力部隊的進攻。   戴奧密拉斯則表示反對,他認爲:塔蘭圖姆花費了巨大代價,好不容易纔兵臨赫拉克利亞城下,能夠入侵戴奧尼亞的領地,不能因爲捕風捉影的事就主動撤圍,如果這樣做會被塔蘭圖姆民衆笑話,更會被元老院彈劾!   兩人經過一番爭論,最後達成一致:每天派出大量偵騎,越過辛尼河,在阿門多拉臘的土地上進行破壞的同時,偵查南面是否有戴奧尼亞的大部隊出現。同時在阿格里河上多搭建浮橋,以方便部隊撤退。   他們還派人回塔蘭圖姆,希望元老院能向以前看不上眼的卡斯特隆城派遣探子,爭取能瞭解一些圖裏伊城內的近況。   在焦躁不安的觀望中,一天平穩的過去。   第二天上午,卻是塔蘭圖姆的艦隊傳來消息:戴奧尼亞艦隊突然駛出了克拉蒂河,與錫拉庫扎的海軍在海上遭遇,雙方已經發生戰鬥。   塔蘭圖姆艦隊的將領還詢問:塔蘭圖姆的艦隊是否也要參加戰鬥?   兩位執政官聽到這個消息,大大的鬆了口氣。他們不用考慮都知道戴奧尼亞的這一冒險舉動顯然是找死的行爲,不過他們很高興看到戴奧尼亞有此“英勇的行動”,因爲它會減輕塔蘭圖姆軍隊的心理負擔。畢竟一百多艘三層槳戰船隱藏在克拉蒂河裏,誰知道它們哪一天會突然殺出來。錫拉庫扎能輕而易舉的戰而勝之,可不代表塔蘭圖姆也能做到。因此對兩位執政官而言,海上的壓力還是有點大。只不過現在是錫拉庫扎海軍統治着塔蘭託海灣,替塔蘭圖姆分擔了壓力。如果這一次海戰能重創戴奧尼亞艦隊,塔蘭圖姆在海路上就徹底沒有了壓力。   但對於艦隊的請求,兩位執政官都表示了拒絕。自從幾年前,塔蘭圖姆艦隊慘敗給梅普聯軍之後,經過這幾年的時間積累,好不容易讓艦隊擁有了35艘三層槳戰船和其他20艘戰船,根本沒必要投入到這一場明知道必勝的海戰中去消耗,何況就算塔蘭圖姆海軍加入,錫拉庫扎人也未必領情,恐怕還會以爲塔蘭圖姆是要搶功。更何況塔蘭圖姆和錫拉庫扎雖然在對陣戴奧尼亞的問題上聯起手來,但作爲大希臘強邦的塔蘭圖姆有自己的尊嚴。   兩位執政官回絕了艦隊的請求,並叮囑他們:等海戰結束後,彙報其戰況。   然後就不再關心此事,開始琢磨起如何攻克赫拉克利亞城。   這些天,戴奧尼亞與赫拉克利亞的聯軍相當能沉得住氣,任由塔蘭圖姆士兵在阿門多拉臘的土地上肆虐,甚至士兵們牽着搶來的牛羊在城下叫罵,他們仍然緊閉城門不出。   這讓兩位執政官很是頭疼:用將近兩萬兵力去強攻一個有一萬多士兵防禦的城池,他們自問沒有這個本事。聽說錫拉庫扎人有一種威力強大的攻城武器,元老院已經派人去西里庭,向其請求租借,就是不知那位傲慢的西西里僭主會不會是同意?如果狄奧尼修斯不同意,塔蘭圖姆軍隊就只能圍困城池,直至赫拉克利亞糧盡。先不說這很需要時間,更何況戴奧尼亞的主力隨時都可能返回,那麼距離圖裏伊最近的赫拉克利亞必然是他們救援的第一個目標。   難道真要等到錫拉庫扎人攻克了克羅託內,大軍逼近圖裏伊,纔是塔蘭圖姆的機會嗎?戴奧密拉斯不甘心的想着……   ……   在赫拉克利亞城內,這幾天一直忙於安撫民衆、操心城防、安置援軍的特里菲亞斯難得的睡了一個懶覺,剛起來準備喫早餐,就聽見僕人來報:戴奧尼亞的那位將軍求見。   說實在話,特里菲亞斯有些怕見戴奧尼亞的這位軍團長——馬託尼斯,戴奧尼亞人爲了保衛赫拉克利亞,連自己的領地都遭到了錫拉庫扎人的破壞,每次在城牆上看到馬託尼斯兩眼憤怒的噴火,卻拽緊拳頭、強制壓抑的痛苦表情,這讓特里斐亞斯心中的愧疚瘋漲。   馬託尼斯大步走進客廳,特里斐亞斯還端着麥粥在狂喝:“馬託尼斯軍團長,喫早餐了嗎?要不要給你來一點?”   通過這段時間的接觸,特里斐亞斯知道這位僱傭兵出身的戴奧尼亞軍團長不喜歡那些俗禮,你越隨意,他也就越放鬆。   “我喫過了。”馬託尼斯說着,伸手搬一個木椅過來,就在特里斐亞斯身旁坐下:“我是來告訴你一個非常重要的事情!”   “哦,你說!”特里斐亞斯趕緊放下麥粥,拿亞麻布巾擦了擦嘴。   “昨晚從圖裏伊潛入城裏的使者告訴我一個非常重要的消息!”   特里斐亞斯立刻豎起了耳朵,昨晚有人潛入的事他當然知道,只是那人是來找馬託尼斯的,他也不好強行追問,但是前幾天一直對赫拉克利亞不聞不問的圖裏伊突然派來了使者,並冒險潛入,恐怕事情就不簡單了。   “戴弗斯陛下已經率軍返回了圖裏伊!”   “戴弗斯回來了,那真是太好了!”特里斐亞斯興奮的大叫起來,隨即他又一愣:“等等……你剛纔說什麼?戴弗斯陛下?!”   “戴奧尼亞民衆得到了哈迪斯的神諭,一起推舉戴弗斯大人當上了戴奧尼亞的國王!”馬託尼斯一臉自豪地說道。   國王啊!特里斐亞斯摸了摸下巴,這是戴奧尼亞內部的政事,他無權質疑,何況現在也不是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這麼說戴弗斯大……國王很快就能率軍北上,擊退塔蘭圖姆人?!”   “信使告訴我,陛下會在今天早上率領戴奧尼亞艦隊出海,尋機與錫拉庫扎海軍決戰,並讓我們做好出擊準備,一旦海戰勝利之後,我們就立即攻擊敵營,拖住塔蘭圖姆人,以便陛下的大軍從海上趕到,圍殲這裏的塔蘭圖姆軍隊!”馬託尼斯神情興奮地說道。   “這個計劃是……是很好。”特里斐亞斯一臉的驚愕,猶豫地說道:“可是戴奧尼亞的艦隊能戰勝錫拉庫扎海軍嗎?!要知道錫拉庫扎海軍可是強大得多!”   “我相信戴弗斯陛下,他一向說到做到!”馬託尼斯神情堅定,他站起身,大聲說道:“如果特里斐亞斯大人你不願出兵,到時候我就帶我的軍團殺出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持續作戰(中)   “誰說我不願出兵了?!”特里斐亞斯急忙改口,起身拉住他:“信使不是說了嘛,要等海戰勝利的消息。你看……”   特里斐亞斯耐心的給馬託尼斯分析道:“一旦海戰獲勝,從陸路送信肯定是不可能了,白天塔蘭圖姆的騎兵就在南面遊弋,你們的信使根本無法過來……也就是說,看到戴奧尼亞的艦隊從海上趕來,我們纔可以出兵。”到時候大局已定,特里斐亞斯何樂而不爲。   誰知,馬託尼斯搖頭說道:“你這個建議不行,太慢了!塔蘭圖姆的艦隊封鎖了赫拉克利亞港口,他們肯定會最先得到消息。等到我們的艦隊趕來再行動,城外的塔蘭圖姆人早跑了!所以——”   馬託尼斯瞪着特里斐亞斯,沉聲說道:“我們要密切監視城外的敵營,一旦塔蘭圖姆人想要撤退,我們就立即出擊!”   “啊?!”   ……   說服了特里斐亞斯,回到廣場的馬託尼斯立即吩咐副官招集第七軍團的大隊長們到大帳議事(第七軍團的營地建在赫拉克利亞的廣場上)。   過了一會兒,七位大隊長都趕來了。   馬託尼斯沒等他們坐下,就直接說道:“時間很緊,我就長話短說了,戴弗斯陛下帶領第一、二軍團返回了圖裏伊——”   “啊,戴弗斯大人回來了!”   “太好了,阿門多拉臘有救了!”   “豈止是阿門多拉臘有救,塔蘭圖姆人也要完蛋了!戴弗斯大人會帶領我們將他們擊敗的!”   ……   幾位大隊長大喊大叫,興奮得手舞足蹈。   “都給我閉嘴!”馬託尼斯一聲怒吼,嚇得他們渾身一抖:“你們幾個都是老兵了,應該知道《戴奧尼亞軍法》的規定,上級訓話時下級頂嘴會受到什麼責罰?!”   馬託尼斯惡狠狠的瞪着他們,幾位大隊長下意識的摸了摸屁股:“杖責的事兒我先記下了,接下來要看你們的表現。戴弗斯陛下傳來命令,今天他將率軍從海路趕來,將在赫拉克利亞與梅塔蓬圖姆之間的海岸登陸,要求我們盡全力拖住城外的敵人,以便主力部隊及時趕到,一起合力圍殲塔蘭圖姆人!明白了嗎?!”   “明白!”幾位大隊長再也不敢亂叫亂嚷,但興奮溢於言表。   馬託尼斯在他們面前來回踱了幾步,然後用力的一跺腳:“我知道這兩天因爲我嚴令士兵不得出城去驅趕在阿門多拉臘的敵人,軍團中很多士兵私下裏都在罵我,說‘我是膽小的兔子,懦弱的羔羊,根本不配當軍團長!’,甚至有的人還罵起了我的父母!……”   馬託尼斯的怒吼讓大隊長們噤若寒蟬:“我知道軍團中有一些士兵來自阿門多拉臘,但這不應該成爲他們辱罵長官的理由,‘士兵以服從命令爲職責。’這是軍法中的基本規定,這些私下罵我的士兵我都記下了,你們回去告訴他們,在這一次的進攻中,如果他們表現得還沒有我勇猛,突擊得還沒有我快,那麼他們有什麼資格罵我!”   馬託尼斯瞪圓了雙眼,喘着粗氣,像一頭憤怒的公牛:“那麼在戰爭結束以後,我會讓他們在廣場罰站,並讓全軍團的人依次上去罵他們全家!你們明白嗎?!”   “明……明白了。”   “快回去準備吧!”   “是!”   等大隊長們離開之後,副官小心翼翼地說道:“軍團長大人,你這樣做會不會——”   “會什麼?!”馬託尼斯把眼一瞪,哼了一聲:“就這樣一支要裝備沒好裝備、要紀律沒嚴格紀律的新軍團,如果不這樣激一激他們,他們怎麼會有好的表現!”   ……   午後,一艘快船急速駛近阿格里河。   “你說什麼?!錫拉庫扎海軍被打敗了,這怎麼可能?!”兩位塔蘭圖姆執政官難以置信的驚呼。   “是不是有別的城邦的艦隊加入戰鬥,幫助了戴奧尼亞人?!”攸馬卡斯忙又問道。   “沒有,從頭至尾都是戴奧尼亞艦隊在獨立戰鬥,他們在戰船上安置了一種木橋,可以勾住錫拉庫炸人的戰船,然後派大量的士兵衝上甲板……”快船船長回憶着之前看到的場景,現在還猶如在夢中一般,戴奧尼亞艦隊的作戰方式完全顛覆了他從小所受到的傳統海戰薰陶。   戴奧密拉斯發呆了半晌,想到了一個關鍵的問題:“戴奧尼亞艦隊損失慘重嗎?”   船長搖頭說道:“好像他們的艦隊損失不大。”   “難道哈迪斯真的在保佑這些野蠻粗魯的戴奧尼亞人嗎?!”戴奧密拉斯一臉驚異,卻又神情沮喪,他有些恍惚的看向攸馬卡斯。   攸馬卡斯也在看他。   兩人眼中都充滿懼色,因爲他倆都知道:一旦錫拉庫扎的海軍優勢被打破,讓戴奧尼亞人的艦隊控制了塔蘭託海灣,以塔蘭圖姆艦隊的實力根本無法單獨與之對抗,塔蘭圖姆的海岸線將受到戴奧尼亞艦隊的威脅,那麼他們這支遠離塔蘭圖姆城的軍隊可就危險了。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喊道:“我們必須立刻撤退!”   爲了不引起赫拉克利亞人的注意,他倆悄悄招來隊官們,向他們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塔蘭圖姆士兵開始收拾物品,打包行囊。   最令兩位執政官頭痛的是營地裏堆積如山的穀物。當初爲了保證糧食供應便利,塔蘭圖姆人用貨船將食物運來,堆放在營地裏,以供兩萬人的龐大軍隊十幾天的使用,現在突然要撤退,這就成了難題。   塔蘭圖姆沒有專門負責後勤運輸的部門,由於考慮到這一次是近海作戰,塔蘭圖姆就沒有考慮僱傭勞力從陸地運輸,物資都是從海路運輸的,此刻要再派快船趕回去通知塔蘭圖姆港口,召集貨船趕來運輸也太耗費時間了。可是這麼多的糧食和物資,他們攸不敢輕易的焚燬或者丟棄,因爲隨意浪費城邦物資的行爲必然會遭到元老院彈劾。   於是,戴奧密拉斯出了個主意:讓部分士兵揹負物資從陸路運輸到梅塔蓬圖姆,同時將還在赫拉克利亞附近海面巡航的塔蘭圖姆艦隊招回來,將糧食裝載在船上的艙室裏,運送回塔蘭圖姆。   “萬一城裏的敵人出來進攻我們,怎麼辦?”攸馬卡斯有些擔心。   “這些膽小的赫拉克利亞和戴奧尼亞士兵這些天一直龜縮在城內,我不認爲他們突然就有了膽量敢主動出城進攻,等他們知道戴奧尼亞艦隊獲勝的消息時,我們早已經回到梅塔蓬圖姆了。”事實上,戴奧密拉斯根據希臘人傳統作戰的經驗,甚至不認爲戴奧尼亞軍隊在結束了一場激烈的海戰之後,就能馬上發起對赫拉克利亞的救援。   但是當年戴奧尼亞軍團在與梅普聯軍一戰中的表現給戴奧密拉斯的印象太深,他必須小心爲妙,畢竟這支塔蘭圖姆軍隊幾乎集結了所有的塔蘭圖姆青壯年公民,可容不得一點閃失。所以儘管戴奧密拉斯並不認爲塔蘭圖姆軍隊的撤退存在危險,但還是安排四千名士兵擔任後衛。   爲了不引人注目,塔蘭圖姆軍隊甚至沒有拆卸帳篷。   但即使這樣,塔蘭圖姆軍隊的撤退行動,仍然是拖沓而緩慢的,很少訓練的塔蘭圖姆人不可能像戴奧尼亞一樣把“軍隊撤退”做出一個專門的訓練項目、隔個七八天就訓練一次,因此能夠做到快捷、迅速、分工明確、井然有序。   塔蘭圖姆人自以爲能瞞住赫拉克利亞,卻沒想到戴奧尼亞第七軍團早就料到他們會撤退,一直在城頭密切監視,一些跡象很快就被他們發現,比如:營地前遊弋巡邏的騎兵不再出現,營地裏傳出很大的噪音,戰船頻繁進入阿格里河……等等。   “馬託尼斯軍團長!”特里斐亞斯此刻也興奮地問道:“看來敵人真的在撤退,難道……難道你們的艦隊真的戰勝了錫拉庫扎人?!”   “我已經說過,戴弗斯陛下從來都是說到做到的!”馬託尼斯看了他一眼,冷冷回敬。   “你說的對!”特里斐亞斯沒有在意馬託尼斯的態度,繼續興奮地問道:“我們現在是不是該進攻了?!”   馬託尼斯雙手扶着城垛,冷靜地說道:“別急,再等一等。”   “還要等?”   “對,等塔蘭圖姆士兵全都準備離開,等他們已經開始過河的時候……”馬託尼斯眼中閃爍着寒光,像一匹準備撲食的狼。   ……   戴奧密拉斯注視着士兵們在通過浮橋,心中一個聲音在不停的催促:再快些!再快些!……   看到一隊隊士兵通過這幾座浮橋到達了對岸、其他士兵也在迅速跟進時,戴奧密拉斯略微放鬆了些。   卻在這時,營地外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般的吶喊聲,他的心頓時沉墜下去:糟糕,肯定是赫拉克利亞城裏的敵軍出城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持續作戰(下)   “傳令兵!傳令兵!”   “將軍,什麼事?”   “你速去通知攸馬卡斯,讓他帶領那些還在往戰船裏搬運糧食的士兵立刻返回營地,先配合營地內的守軍擊退敵人再說!”戴奧密拉斯說完,又覺得不太放心,再次下令:“讓部隊停止渡河,卸下行囊,迴歸營地作戰!”   朝令夕改的命令一下,正在走向浮橋的塔蘭圖姆士兵們就有些不情願了:爲什麼別人就可以悠閒的呆在對岸,而自己還要再回去拼死作戰?!   抱着這種心理,他們動作懶散,集結的速度非常緩慢。   戴奧密拉斯心中焦急萬分,雖然他在外圍營地留下4000人防禦,但是聽到喊殺聲越來越激烈,他不僅爲留守部隊感到擔心,見到面前的部隊行動如此拖沓,怒由心生,終於下大決心,不惜得罪這些公民,也要頒佈嚴格的命令,讓他們回去防禦。   他帶領護衛隊剛趕到浮橋前,一艘快船穿梭於幾乎被三層槳戰船堵塞的阿格里河道,停靠在河岸邊,船長跳下船,跌跌撞撞的向戴奧密拉斯跑來,邊跑邊喊:“將軍,不好啦!戴奧尼亞的艦隊殺來了!他們身後還有很多的運兵船,載滿了士兵!……”   戴奧密拉斯腦海裏頓時嗡嗡的亂響,剎那間腦海中也沒空去想:爲什麼大戰之後的戴奧尼亞艦隊沒有休整?   此時,戴奧密拉斯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戴奧尼亞人是想要包圍我們!   周圍過河的士兵都聽見了船長的喊話,頓時一片譁然,“快過河!快過河!……”士兵們驚慌地叫喊着,你推我攘,隊伍開始騷動起來……   戴奧密拉斯定下神來,見此混亂的情景,頓時打消回營防禦的決定,心中還有些猶豫:難道要捨棄那4000名士兵不管,立即撤退?!   但很快他就不用考慮這個問題了。   “戴奧尼亞人殺進來啦!!”   “我們快跑啊!!”   “大營被攻破啦!!”   ……   營地東面傳來驚恐而雜亂的呼喊聲,聲音越來越響,甚至戴奧密拉斯回頭就能看到潰兵了,這讓他大喫一驚:營地這麼容易就被攻破了?!!   其實塔蘭圖姆守營部隊迅速潰敗的原因很簡單:戴奧尼亞第七軍團事先就有精心的準備,並且進攻時,馬託尼斯作爲軍團長竟然衝鋒在前,之前受他刺激的士兵們誰也不願落後,其迅捷猛烈的進攻讓留守的塔蘭圖姆士兵防禦時感到很是喫力,而此時他們的鬥志早已被撤退的部隊給帶走了,根本沒有充足的思想準備,一遇到挫折心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爲什麼他們都撤退了,我們還要在這裏苦戰?!   於是當緊隨其後的赫拉克利亞軍隊從營地兩側向駐守士兵們包抄過來時,塔蘭圖姆士兵幾乎是一觸即潰。   “撤退!快撤退!!……”戴奧密拉斯此刻只有這唯一的選擇。   其實根本不用他下令,士兵們早看出情況不妙,已經在撤退了……   ……   米多拉德斯率領着70艘三層槳戰船,趕到赫拉克利亞附近海面時,得到快船的彙報:塔蘭圖姆的戰船正蝟集在阿格里河口。   米多拉德斯聽聞後大喜,立刻號令艦隊呈扇形展開,準備將塔蘭圖姆的戰船一網打盡。   塔蘭圖姆戰船驚慌失措的想駛離河岸,甚至因爲慌亂在河道中發生擠壓和碰撞,甚至有小型的戰船傾覆在河中,而倉皇出逃的船隊根本沒有心思打撈落水的同伴,它們只有一個念頭:逃出戴奧尼亞艦隊的包圍,逃回塔蘭圖姆港口!   但是很多塔蘭圖姆戰船的船艙內堆放了過多的糧食,讓戰船的靈活性和速度都大受影響,相對於安裝了“烏鴉吊橋”、裝載重步兵而顯得有些笨重的戴奧尼亞艦隊而言,也沒有了太大優勢。可偏偏在戴奧尼亞艦隊迅速逼近的情況下,塔蘭圖姆的水手們甚至抽不出人手來,扔掉那些如同累贅一般的穀物,等待它們的命運只能是被俘虜。   戴弗斯的座艦並沒有參加艦隊間的戰鬥,它隨同後繼的運兵船隊在阿格里河口北面不遠的海岸上登陸。   阿明塔斯一跳下船,立即就命令號手吹響進攻號角,然後也不等全部士兵到齊、重整陣形後再進攻,而是直接帶領同一條船上的50名分隊士兵向着不遠處正在撤退的塔蘭圖姆軍隊殺去。   塞克利安統帥的戴奧尼亞艦隊在第一軍團的幫助下已經獲得大勝,而第二軍團到現在還沒有任何表現,這讓一向爭強好勝的阿明塔斯如何能夠忍受。   阿明塔斯率領的分隊士兵兇猛的氣勢竟然嚇住了阿格里河北岸這些本就有些驚慌的塔蘭圖姆士兵們,讓他們渾然忘了自己的人數比迎面撲來的敵人多得多。就在他們倉皇組織抵抗之時,其他戴奧尼亞第二軍團的分隊士兵也相繼趕到,像一把把尖利的匕首紮在塔蘭圖姆北岸過河部隊這個虛弱的身軀上,塔蘭圖姆士兵崩潰,四散逃亡,竟然有部分士兵慌不擇路地想要過河往南逃。   阿明塔斯指揮部隊趁勢向南追殺過去,不斷的有塔蘭圖姆士兵被擠落河中……   慌亂只會導致更加慌亂,等一座浮橋的橋板因不堪重負而斷裂,導致整座浮橋散架,幾百人驚慌的掉入河中,載沉載浮……所有看到此慘像的塔蘭圖姆士兵的心徹底涼了。   而在南岸第七軍團和赫拉克利亞軍隊組成的12000人的聯軍持續的向北追擊潰逃中的塔蘭圖姆人。   完全喪失了鬥志的塔蘭圖姆士兵爭先恐後的逃命,整個部隊徹底亂了套。即使兩位執政官在擁擠的人潮中大呼小叫,也很難再將他們組織起來,阻攔戴奧尼亞聯軍的進攻。因此一退再退,最終被全部趕到了阿格里河岸。   在幾座浮橋被完全堵塞的情況下,又面臨身後戴奧尼亞聯軍兇猛的追擊,有的塔蘭圖姆士兵情急之下甚至脫掉盔甲,紛紛跳進河裏,一時間河裏滿眼都是浮浮沉沉的人頭,就好像被扔進了小水窪裏的大螞蟻窩似的,讓人觸目驚心。   而未下河的士兵看見對岸同樣是驚慌失措的隊友,身後是逐漸排列整齊、並且將他們團團包圍的黑色軍隊時,塔蘭圖姆人徹底絕望了,他們流着熱淚,頹喪的扔下武器,轉身向正在進攻他們的、同樣令人畏懼的戴奧尼亞聯軍投降……   至黃昏時分,塔蘭圖姆軍隊被戴奧尼亞軍隊中最勇猛的兩位將軍率領的軍團窮追猛打,最終被合圍在阿格里河浮橋兩岸,除了最初過河的隊伍中有近千人跑掉外,共有12000多人被俘虜,2000多人死傷於盾矛之下或死於相互的踐踏,還有2000多人活活淹死在河裏。   此外,戴奧尼亞艦隊還俘獲了塔蘭圖姆50多艘戰船,其中三層槳戰船就有35艘。由於塔蘭圖姆艦隊無心作戰,抵抗微弱,因此其水手並未受到大的傷亡,捕獲的水手就接近7500人。   同時,戴奧尼亞軍隊還繳獲了大量的物資,這其中包括幾十噸的穀物。   而戴奧尼亞軍隊在這一次的戰鬥中則損失不大,可以說又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因此,戴弗斯在瞭解了戰況之後,心情十分愉快,他見到趕來的赫拉克利亞首席將軍特里斐亞斯的時候,臉上掛着真誠的微笑,說道:“特里斐亞斯大人,我代表全體戴奧尼亞民衆感謝你!如果不是你們赫拉克利亞勇敢的擋住了塔蘭圖姆的進攻,恐怕塔蘭圖姆的大軍已經衝進了圖裏伊的領地!”   特里斐亞斯連忙謙虛地說道:“戴弗斯大人,我們赫拉克利亞只是在自衛而已。倒是我們應該衷心感謝戴奧尼亞,你們在如此困難的情況下,還及時派來援軍,爲了保衛赫拉克利亞,反而導致阿門多拉臘的土地遭到破壞,我真不知道……怎麼樣才能……”   戴弗斯此時只好又安慰他說:“我們是同盟,本就應該互相幫助,幸好哈迪斯庇佑,塔蘭圖姆人已經基本被殲滅,而我們都沒有大的損失,這是最值得高興的事!”   “是啊,沒想到勝利會來得這麼快!”特里斐亞斯用一種敬慕的眼神看着戴弗斯,驚歎道:“戴弗斯大人,我更沒有想到你們戴奧尼亞居然打敗了錫拉庫扎海軍,這太令人驚奇了!”   戴弗斯微微一笑,語氣輕鬆地說道:“如果錫拉庫扎艦隊敢再來犯,我們還會將它擊敗!從今以後,塔蘭託海灣也該換主人了!”   戴弗斯霸氣的話語讓特里斐亞斯對海上的安全徹底放心了:“戴弗斯大人,你……準備什麼時候進攻塔蘭圖姆?”特里斐亞斯委婉的問了一句,他其實是想知道戴弗斯以後的大致作戰計劃。自戴弗斯返回圖裏伊之後,僅僅兩天,整個大希臘的戰局就出現如此大的變化,這讓戴奧尼亞的盟邦重新恢復了信心。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戰勝之後   “塔蘭圖姆……”戴弗斯輕笑了一聲,顯然這個陸軍、海軍雙雙被殲滅的大希臘東部強邦已經完全不被他放在眼裏了,雖然他眼饞塔蘭圖姆的土地,但是現在不是時機:“我想……對塔蘭圖姆的打擊應該暫時到此爲止,現在戴奧尼亞最主要的敵人還是錫拉庫扎,只要解決了它,所有的難題就都解決了。”   “你說的對。”特里斐亞斯點頭,又問道:“那麼梅塔蓬圖姆——”   “我會讓第七軍團暫時留在這裏,明天北上收復梅塔蓬圖姆。如果塔蘭圖姆人聰明一點的話,就應該連夜逃回它們的領地……”   戴弗斯顯然對收復梅塔蓬圖姆很有信心,特里斐亞斯也認同這一點,他立刻說道:“我們赫拉克利亞也將派兵跟隨第七軍團,希望能早日解放被塔蘭圖姆佔領的梅塔蓬圖姆!”   戴弗斯眉頭微皺,他聽出了特里斐亞斯話語背後隱藏的深意,看來特里斐亞斯是擔心戴奧尼亞收復梅塔蓬圖姆後佔據着不走。戴弗斯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問道:“聽說圖德普列斯並沒有戰死?”   “好像是的,但因爲當時赫拉克利亞也被圍攻,他沒有逃到這裏。我想他會不會逃去了北面?”   北面?加拉古索!戴弗斯若有所思,然後他正色地說道:“不管怎樣,我們都會盡快找到他,讓他回來主持梅塔蓬圖姆的大局,讓那座經歷戰亂的城市能早日恢復繁榮!戴奧尼亞會盡全力幫助赫拉克利亞和梅塔蓬圖姆恢復繁榮,因爲在危難之際,你們選擇了信任戴奧尼亞聯盟,戴奧尼亞也應回贈這份珍貴的信任!”   特里斐亞斯爲自己的小心思而感到羞愧,爲戴弗斯的心胸所折服的他誠心實意的再次向戴弗斯道謝。   這時,兩位軍團長聯袂從遠處走來,戴弗斯忙迎上前,一臉的微笑:“創造這場輝煌勝利的英雄來啦!”   “陛下!”   “戴弗斯陛下!”   兩人立刻站立行禮,戴弗斯還以軍禮,並大聲讚道:“阿明塔斯!馬託尼斯!你們兩個合力殲滅了塔蘭圖姆的軍隊,解除了戴奧尼亞北面的兵患,讓我們能夠集中全力對付南方的強敵!我代表戴奧尼亞元老院感謝你倆!”   阿明塔斯嘿嘿一笑,說道:“主要還是陛下您策劃的功勞,我們纔會打得如此輕鬆。說實話,這些塔蘭圖姆人太不經打了,我還沒怎麼用力,他們就投降了……”   “是啊,這些塔蘭圖姆人的戰鬥力還不如當年阿……阿契塔所率領的那支塔蘭圖姆援軍。早知道會是這樣,我不用等你們來,兩天前就該獨立進攻他們了。”馬託尼斯有些懊悔地說道。   “你小子當了軍團長,變狂妄了啊。就憑你那些裝備不全的新兵,還敢說強攻塔蘭圖姆的營地!”阿明塔斯當場挑刺。   “我的新軍團是新兵,怎麼啦!他們可是拖住了數量比他們多一倍的塔蘭圖姆軍隊,並且還擊潰了他們!”馬託尼斯不服氣的反駁道。   戴弗斯看這兩人在爭吵,心裏卻聯想到:據他所知,塔蘭圖姆在經歷與梅薩皮的戰爭之後實力大損,又面臨赫拉克利亞和梅塔蓬圖姆的叛變,心有不甘的他們學習戴奧尼亞,給予了不少自由民公民權,從而使得城邦的兵員得到補充(克羅託內也採取了相似的政策)。但是公民的增多,卻沒有加強訓練,反而拉低了整個公民兵的軍事素質……   戴弗斯制止了兩位的繼續吵鬧,他欣慰地說道:“馬託尼斯,我當初推薦你做第七軍團長,你沒有讓我看錯人!你在塔蘭託姆軍隊分兵襲擾阿門多拉臘的惡劣情況下,還能控制住軍隊,隱忍不出,這纔是將軍的風範,爲我們這一次圍殲塔蘭圖姆大軍創造了條件!……”   馬託尼斯受到戴弗斯的誇獎,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爲了解脫窘境,他忙說道:“陛下,在這次的戰鬥中,我還逮住了兩條大魚!”   “什麼大魚?”戴弗斯隱隱能猜到是什麼,但他還是配合的流露出感興趣的神情。   “兄弟們,把他倆帶上來!”馬託尼斯頗有氣勢的將手往前一揮。   片刻,士兵們推上來兩個被反綁雙手的俘虜。   “兩位塔蘭圖姆的執政官,我們好久沒見了。”戴弗斯半是譏諷半是感嘆地說道。   戴奧密拉斯低着頭不說話。   攸馬卡斯着仰望着戴弗斯,懇切地說道:“戴弗斯大人,懇請您能善待被你所俘虜的這些塔蘭圖姆人!”   “我會的。”戴弗斯淡淡地說道:“只要塔蘭圖姆元老院能付出相應的代價。”   戴奧密拉斯猛然抬起頭,喊道:“戴弗斯,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別忘了當初塔蘭圖姆是怎樣無私的幫助弱小的你們的!”   戴弗斯的眼神頓時變得銳利起來,他冷聲說道:“我當然沒有忘記,戴奧尼亞人也沒有忘記!所以當塔蘭圖姆受到梅薩皮——普切蒂聯軍的進攻、岌岌可危的時候,戴奧尼亞本來還有其他軍事計劃,但仍然毫不猶豫的接受你們的求援,立刻派出軍隊,擊退了梅普聯軍,拯救了塔蘭圖姆!但是你們並沒有感激戴奧尼亞公民爲此所付出的鮮血和犧牲,在隨後的時間裏,多次在海面上挑釁戴奧尼亞民衆,撞沉我們的漁船,抓獲我們的漁民,甚至於在塔蘭圖姆城內散佈對戴奧尼亞聯盟不利的謠言。我聽說你們還專門出售我的雕像,供人放在家裏撒尿用……這些齷齪伎倆,看在當初你們曾幫助我們的份上,戴奧尼亞人都可以忍,但是——”   戴弗斯雙目如電,厲聲怒喝:“你們千不該萬不該,在我們戴奧尼亞受到外敵入侵、面臨困難的時候,作爲同盟的塔蘭託姆竟然撕毀盟約,成爲戴奧尼亞敵人的幫兇,率領軍隊、揮動盾矛向曾經與你們並肩作戰的盟友痛下殺手!——”   “那是因爲作爲盟友的你們首先破壞盟約,挖走了梅塔蓬圖姆與赫拉克利亞,這兩個曾經屬於塔蘭圖姆的盟邦!”戴奧密拉斯不甘示弱地吼道。   “不管你信不信,我們赫拉克利亞事先從沒有跟戴奧尼亞有過任何祕密的接觸,加入戴奧尼亞聯盟是赫拉克利亞全體公民的意願,因爲塔蘭圖姆一直將赫拉克利亞當狗來使喚,而我們不想再當狗了,就這麼簡單。我想梅塔蓬圖姆也是因爲這樣才選擇脫離塔蘭圖姆同盟的……”在一旁靜觀的特里斐亞斯忙出來解釋道。   戴奧密拉斯目眥欲裂的瞪着特里斐亞斯:“你認爲我會相信一個叛徒的話嗎!”   戴弗斯冷笑道:“是的,這時跟你說這些也沒有什麼意義,戴奧尼亞一向的原則是,‘真誠的對待朋友,兇惡的對待敵人。’尤其是叛徒,是絕不輕易放過的!以這個時候塔蘭圖姆城的狀況,我即使不再出兵,知道塔蘭圖姆軍隊大敗的梅沙皮人會怎麼做?圖裏伊曾經被大火焚燬,塔蘭圖姆城會被百年的死敵怎麼摧毀呢?!我很感興趣……”   戴奧密拉斯、攸馬卡斯頓時面色蒼白。   戴奧密拉斯還猶自嘴硬的威脅道:“塔蘭圖姆是……是斯巴達的子邦!斯巴達是不會放任塔蘭圖姆被其他城邦欺凌的!”   “斯巴達?!”戴弗斯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冷哼一聲:“你以爲現在斯巴達還有餘力幫助塔蘭圖姆嗎!在伯羅奔尼撒半島上發生的戰爭,聽說已經夠讓斯巴達人頭疼,他們還曾向錫拉庫扎請求援助……”   “戴弗斯,你別得意!錫拉庫扎的大軍就要來了!我也很期待……期待圖裏伊再次被毀滅的一天!”戴奧密拉斯所幸豁出去了,惡狠狠地喊道。   “你看不到那一天。只要我在這裏,錫拉庫扎的軍隊就不可能再進入戴奧尼亞的領地,狄奧尼修斯不但要將之前贏的東西吐出來,而且還會輸掉更多!”戴弗斯自信滿懷的說完,把手一揮,幾名士兵上前將兩人架了下去。   攸馬卡斯猶自不甘的哀求道:“戴弗斯大人,塔蘭圖姆這次確實是犯了錯!但是請您想想阿契塔!想想阿契塔!——”   “閉嘴,攸馬卡斯!你這是在給塔蘭圖姆丟臉!”   “你才該閉嘴,該死的滿身油污的戰爭狂(戴奧密拉斯家生產橄欖油)!如果不是你,塔蘭圖姆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兩人的爭吵隨着士兵們的走遠,漸趨無聲……   ……   在錫拉庫扎大營的中軍大帳,狄奧尼修斯正在與衆將商議即將開始的攻城事宜。   上午,錫拉庫扎海軍派回來的快船告訴了狄奧尼修斯一個驚人的消息:戴奧尼亞的執政官戴弗斯返回了圖裏伊,並且還被戴奧尼亞民衆推選爲國王!   戴弗斯這麼快就擊退了有四萬多兇悍戰士的薩莫奈人?!狄奧林修斯震驚之餘,再次感到了時間的緊迫:錫拉庫扎必須在戴弗斯率領主力到來救援之前,儘快攻佔克羅託內,以佔據整個戰局的主動,所以纔有了這一個緊急的會議。 第一百四十章 錫拉庫扎人的震驚   等一切都安排完畢之後,法西佩薩斯還有些擔憂:“大人,萬一明後幾天還是下雨……”   “這個問題你們可以放心,我特意詢問了在這裏生活了幾十年的幾個老漁民,他們都一致以爲從明天開始將會一直是大晴天,你們看今天的雨勢就小了很多!”狄奧尼修斯環視衆人,激勵道:“各位,你們必須抓緊這兩天時間,儘快打造好足夠的攻城器械!法西佩薩斯,你的任務有些重,爲了防止攻城塔因爲地面泥濘、無法推動到克羅託內北城門前,你必須要至少建造五條牢固的堤道,你能做到嗎?!”   “將軍,你已經分配給我足夠的人手,這完全沒有問題!”法西佩薩斯承諾道。   “很好!”狄奧尼修斯信心十足的看向衆人:“各位,兩天之後,我們要再次進攻克羅託內!這一戰之後,我要在克羅託內的阿波羅神廟內爲你們慶功,不要讓我失望!”   將軍們齊聲發誓:“阿波羅在上,我們一定會攻破克羅託內城!”   帳內氣氛熱烈,狄奧尼修斯也受其感染,微笑着對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菲比大師說道:“那個戴弗斯竟敢自封爲國王,斯巴達對此難道沒有懲罰?”   要知道在希波戰爭以前,斯巴達曾經有一個稱呼叫“解放者”,而他們也宣稱自己是解放者,因爲他們在希臘本土、甚至在愛琴海的島嶼上推翻了一個又一個僭主制政權,比如雅典的僭主庇西特拉圖的子孫、塞薩利的阿雷烏阿達家族等等,所以希臘人曾經認爲斯巴達極度仇視獨裁政權。   菲比達斯瞥了一眼狄奧尼修斯,腹誹道:你只知道說戴弗斯,爲什麼不先看看你自己?!   當然他不可能這樣回答,而是冷冷的回了一句:“有錫拉庫扎作懲罰,難道還不夠嗎?”   狄奧尼修斯哈哈大笑。   就在這時,帳幕掀開,侍從官急匆匆的進來,在狄奧尼修斯身旁一番耳語。   狄奧尼修斯的笑容頓時凝固在臉上,臉色旋即變得極其難看,他“啊!”的一聲怒吼,猛然將身旁的桌案踹翻,然後一手抓起侍從官,怒喝:“萊普提涅斯呢!這個該死的混蛋在哪裏?!讓他滾過來見我!!”   侍從官被狄奧尼修斯的怒火所震懾,聲音顫抖地說道:“大人……萊普提涅斯大人……負了傷,在他的營帳裏……接受治療……”   “讓這個膽小鬼立刻給我滾過來!就算他死了,也要把他的屍體給我抬過來!”狄奧尼修斯怒氣不減,語氣冷硬地吼道。   “是……是……”侍從官倉皇的跑出大帳。   帳內一片沉寂,就只聽見狄奧尼修斯急促的呼吸聲以及來回的踱步聲。   “難道是艦隊遇到了挫折?”終於有人問出了大家想問的問題。   狄奧尼修斯一眼瞪去,發現說話的人是菲比達斯,也只有這個斯巴達人才敢在狄奧尼修斯盛怒的時候開口說話。   狄奧尼修斯看了看他,返身坐回木椅,重重地吐了兩口氣:“豈止是挫折,是大敗!”   大敗?!帳內衆人都大喫一驚。   “大人,難道是……迦太基人蔘戰了?”法西佩薩斯小心翼翼的問道。   衆人心裏一緊:以錫拉庫扎海軍的實力,在西地中海也只有迦太基人堪稱對手。如果迦太基參戰,在西西里的錫拉庫扎可能就有些危險了!   面對十多雙略顯恐慌的眼睛,狄奧尼修斯更感到胸口憋氣:“不要多想啦,迦太基沒有參戰,是戴奧尼亞的艦隊……獨力打敗了我們的海軍,讓我們的300多艘戰船……損失了三分之二,其中三層槳戰船就損失了近200艘……”   什麼!!!大帳內就像炸開了鍋,衆人無法相信這一事實:錫拉庫扎海軍面對實力遠弱於它的戴奧尼亞艦隊,竟然會敗得如此之慘!   要知道,自上一次海戰慘敗給迦太基之後,經過這幾年的建造和積累,錫拉庫紮好不容易才讓戰船數量達到500艘,其中三層槳戰船300餘艘。這一次出征大希臘,萊普提涅斯除了留幾十艘戰船留守錫拉庫扎港口外,悉數都隨隊出征,之後又在墨西拿派駐了幾十艘戰船,用來封鎖利吉姆、控制海峽。其餘的戰船都由萊普提涅斯親自率領,全部都參加了這次的海戰,結果居然戰敗了,而且敗給了一個在幾年前還沒有一艘戰船的戴奧尼亞!這簡直是……   “都別吵啦!”本來就煩躁的狄奧尼修斯被將領們的爭執弄得更加心煩:“這場海戰到底發生了什麼問題,一會兒等萊普提涅斯來了就全知道了,現在給我保持安靜!”   話音剛落,大帳內再次恢復沉寂。只是這一次,不安煩躁的人變成了帳內的所有人。   有了狄奧尼修斯的命令,萊普提涅斯來得很快,只見他跌跌撞撞的闖進大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顫聲說道:“大……大人,我……我有罪!”   狄奧尼修斯見他頭部和胳膊都纏着亞麻布,鮮血將其染成了紅色,模樣悽慘,心中升起一絲不忍,旋即被滿腔的怒火淹沒:“你來得正好,大家真想知道你是怎麼將300多艘戰船給打沒的!”   他陰測測的聲音中含着無窮的恨意,萊普提涅斯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哆嗦。   狄奧尼修斯看他這窩囊樣,心中更是來氣,抓起桌案上剛被侍衛拾起來的鐵皮,猛的擲過去,正砸中萊普提涅斯的額頭,當即血就流了出來,他卻沒敢叫一聲。   “你快說!”狄奧尼修斯指着他怒吼。   “是!是!……”萊普提涅斯連聲應道。   原本氣憤他的衆將領此刻都感到他有些可憐了,倒是菲比達斯神情自若。斯巴達人從小不聽話要被教官用棍棒打,長大後如果訓練考覈不通過要捱打,作戰失敗更得捱打……斯巴達人對自己公民狠,對黑勞士、對盟邦士兵更狠,這種棍棒暴力常常讓其他城邦不願意靠近斯巴達,而斯巴達公民早已對此習以爲常。所以菲比達斯甚至在心裏覺得:對於這種給城邦造成巨大損失的將領應該吊起來,毒打致死。   萊普提涅斯哆哆嗦嗦的將整個海戰的經過簡要講述出來。   聽完之後,狄奧尼修斯面色沉凝,陷入思索中:“你是說……戴奧尼亞人在戰船上安裝了木橋,可以鉤住靠近的戰船,然後靠士兵登船作戰而獲得了勝利?”   “是……是的。他們的這個木橋很靈活,可以向各個方向轉動,讓我們的戰船無法繞後攻擊。”萊普提涅斯急忙辯解道。   “既然已經知道撞船戰術不起作用,爲什麼不及時撤退?!”狄奧尼修斯怒罵。   萊普提涅斯無言以對。   “他是想抓住戴奧尼亞的那位新國王,結束這場戰爭。”菲比達斯一聲喟嘆:“所以那個戴弗斯正是事先猜到了你們的這個想法,所以纔會以自身做誘餌,引誘你們的戰船拼命進攻,從而大量的捕獲了你們的戰船,導致了你們的慘敗……戴弗斯真是一個了不起的指揮官!”   狄奧尼修斯一眼瞪過去,菲比達斯根本不在乎。   法西佩薩斯從萊普提涅斯的敘述中發現了一個問題,急問道:“萊普提涅斯將軍,聽你這麼說,那些被戴奧尼亞人捕獲的戰船沒有什麼太大的損害,他們豈不是很快就可以用這些戰船來對付我們?!”   衆人臉色一變。   “呃……這個……”萊普提涅斯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   “哼!戴奧尼亞人想要擴充他們的艦隊,也要有那麼多的水手纔行!”狄奧尼修斯的話提醒了在座的將領們:沒錯,錫拉庫扎被捕獲的三層槳戰船上百艘,要讓他們恢復戰鬥力,至少需要三四萬水手。從現在瞭解到的戴奧尼亞聯盟領地的情況來看,他們的青壯年都已投入到擴充的陸軍、海軍中,以應付多處發生的戰事,應該拿不出這麼龐大的青壯年人力。而且不是什麼人,都能立刻成爲合格的水手,這需要長時間的配合訓練。經驗豐富的舵手更也不是那麼容易湊齊的!   衆將領稍微鬆了口氣。   “萊普提涅斯,你的失敗給我們的軍隊造成了很大的麻煩!”狄奧尼修斯一副怒其不爭的神情,冷聲問道:“我現在問你,如果戴奧尼亞艦隊前來進攻,你有沒有信心率領剩餘的戰船反敗爲勝?”   將領們立即將關注的目光再次投向萊普提涅斯,則讓他更感到緊張和畏懼,他下意識的用手摸了摸纏在頭上的繃帶,繃帶下的傷口還是他自己用刀劃的,爲了博得他哥哥的一絲同情。   “快說話!”狄奧尼修斯一聲怒喝,嚇得他趕緊說道:“如……如果能將戴奧尼亞的艦隊引向深海,於他們慢慢的周旋,我……我有一定的把握戰勝他們。他們的戰船在前桅杆上豎起那麼大的一座木橋,容易導致戰船頭重尾輕,不但……不但速度、靈活性都要差些,而且在海上遇到風浪大時更容易傾覆,但……如果在近海——”萊普提涅斯小心翼翼的抬頭看了一眼狄奧尼修斯,旋即低頭,減低音量說道:“正面抵擋他們的進攻,我們的艦隊恐怕……還會失敗……”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完全弱下去。   狄奧尼修斯此刻已不象最初時那樣盛怒,靜下心來一想,他不得不承認戴奧尼亞的這種新奇的海軍戰術給錫拉庫紮帶來了很大的困擾,換做是任何人擔任這個艦隊的統帥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都會喫大虧。 第一百四十一章 錫拉庫扎的應對   這時,狄奧尼修斯掃了一眼帳內衆人,目光落在角落裏一個人身上:“安德羅斯提尼,你們是怎麼回事?!戴奧尼亞艦隊使用瞭如此奇怪的裝置,你們居然沒有發現,讓我們的艦隊蒙受如此大的損失,你說你是否應該接受懲罰?!”   安德羅斯提尼頓時臉色煞白。其實整個錫拉庫扎的情報總管是希帕瑞努斯,而他不過是其中的一個頭目,跟隨大軍出征而已。戴奧尼亞艦隊在大戰開始前就已經在訓練新戰術,安德羅斯提尼記得當時從圖裏伊傳來的情報,就曾說戴奧尼亞艦隊在克拉蒂河中進行封閉式的訓練。只不過無論是狄奧尼修斯,還是希帕瑞努斯和他都沒有將其放在心上,最多關注一下戴奧尼亞三層槳戰船數量、將領是誰等等消息,畢竟錫拉庫紮在海軍方面的優勢太大,誰也沒將戴奧尼亞那不起眼的艦隊放在眼裏。   誰知道如今狄奧尼修斯似乎要將這失敗的罪責全部安在安德羅斯提尼身上,他卻不敢反駁,誰叫他既不是這位僭主的親兄弟,也不是他的岳父呢?   安德羅斯提尼心中暗罵,臉上卻誠惶誠恐地說道:“大人,我……我……”   狄奧尼修斯把手一揮:“你的罪責,等戰爭結束後再細細的追究!從現在開始,你必須更加仔細的收集戴奧尼亞的情報,不能再有任何遺漏,知道嗎!”   狄奧尼修斯雖然痛恨弟弟的無能,卻不得不維護他,因爲維護他就是維護他自己的尊嚴。因此,他要將海戰失敗的罪責就這樣巧妙的分擔了出去。   安德羅斯提尼雖然暫時不受責罰,心裏卻在暗暗叫苦:如今圖裏伊、克里米薩都已經進行了嚴格的軍事封鎖,想要傳遞出情報,已經非常艱難。   “萊普提列斯,如果將戴奧尼亞戰船上的這種木橋安裝在我們的戰船上,你覺得可行嗎?”狄奧尼修斯將目光轉向還跪坐在地上的海軍統帥。   衆將領都感到有些喫驚:這等於是放棄錫拉庫扎、甚至希臘城邦幾百年來已經證明行之有效的海軍經驗和傳統,去向一個僅僅只取得一場海戰勝利的新城邦聯盟學習,這可行嗎?!   但是狄奧尼修斯並不是一個因循守舊的人,相反他是一個改革者、一個實用主義者,無論是對軍隊的整編和改革,還是對攻城技術的推進都證明了這一點。   “我……我不知道,因爲從來沒有進行過這方面的訓練……”萊普提涅斯卻顯然是個保守者,他不太情願的硬着頭皮說道:“而且戴奧尼亞戰船上的木橋轉動那麼靈活,恐怕有一些特別的裝置,我想……不是短時間就能做好,而且……還要將它裝備到戰船上,與戴奧尼亞人戰鬥,這……這都需要時間訓練……”   “那就和工程師、工匠一起好好的研究!”萊普提涅斯的木訥讓狄奧尼修斯怒火又冒了出來:“實在來不及,在戴奧尼亞艦隊來襲的時候,在我們的戰船上也配備足夠多的士兵!戴奧尼亞人不是想要將海戰變成陸戰嗎?那麼就讓我們在海上好好的打一場!”   “可是大人……”萊普提涅斯小心的提醒道:“我們的三層槳戰船已經不夠多了……”   “蠢貨!”狄奧尼修斯大罵道:“把在墨西拿的艦隊給我招回來,還有錫拉庫扎港口的也招來!另外,派人通知菲利斯托斯,讓他加緊建造新的戰船,明白了嗎?!”   萊普提涅斯的頭像雞啄米似的不停點着。   “給我滾出去,趕緊去執行吧!”狄奧尼修斯話音剛落,萊普提涅斯出帳的速度遠比他進來時要快捷多了。   狄奧尼修斯無心關注這些,他心裏很明白:儘管採取了這些措施,但在短時間內,戴奧尼亞的艦隊實力已經佔據了上風。   對於跨海作戰的錫拉庫扎而言,制海權是至關重要的,一旦失去了它,就意味着出征大軍與母邦的聯繫被切斷。錫拉庫扎軍隊軍心浮動是小事,得不到本土的資源、無法操控錫拉庫扎的政事纔是最讓狄奧尼修斯感到害怕的。而且戴弗斯已經率領主力部隊返回,現在沒有了錫拉庫扎艦隊的侵擾和牽制,他隨時可以率軍南下,這讓狄奧尼修斯對“是否要在全力進攻克羅託內”一事產生了動搖。   此刻,迪奧尼修斯強作鎮定地說道:“現在我們的艦隊遭受了失敗,你們都說說看,下一步我們該怎麼辦?”   “大人,當然是要按之前說的,全力攻下克羅託內!”阿斯塔格拉斯毫不遲疑地說道:“雖然在海上我們已經不佔優勢,但是在陸地上,戴奧尼亞人無法抵擋我們如此強大的軍隊!只要我們奪取了克羅託內,往北就再沒有大的阻礙了,我們可以直抵圖裏伊城下,戴奧尼亞就算有再多的戰船也沒有用,到時候是戰是和,就由大人您來做決定了!”   “大人,我也同意阿斯塔格拉斯將軍的意見。”法西佩薩斯似乎感覺到了狄奧尼修斯的心思,也開口說道:“趁着塔蘭圖姆人還在北面威脅着圖裏伊,我們應該抓緊時間拿下克羅託內!如果我們在此時撤退,任由戴奧尼亞人與克羅託內人會合的話,他們聚集起來的士兵數量恐怕會給我們造成更大的麻煩!”   “狄奧尼修斯大人。”坎帕尼亞僱傭軍首領恩阿門納斯也站起來說道:“士兵們現在鬥志很高,因爲他們都知道克羅託內是個很富裕的城邦,如果我們放棄了進攻它……”   帳內的將領們都力主攻奪克羅託內,這讓狄奧尼修斯心中的天平已經偏向了進攻這一側,但是他並沒有馬上作出決定,而把目光投向唯一沒開口的人,問道:“菲比達斯,你的意見呢?”   一向心直口快的菲比達斯難得的出現了片刻的猶豫。從斯巴達的角度來說,錫拉庫扎與戴奧尼亞保持均勢,對斯巴達更爲有利,所以和談其實是一個更好的選擇。但是身處其中的菲比達斯被戴弗斯的出色表現激起了興趣,他恨不能親自擊敗這個被大希臘人譽爲“名將”的年輕執政官,所以他說道:“他們都說得很有道理,進攻克羅託內可以讓我們佔據主動。更重要的是,可以迫使戴奧尼亞人不得不在還沒有完全平定其他戰事、沒有充分的準備之前,就不得不趕來救援克羅託內,從而能夠保證我們在與戴奧尼亞的決戰中佔據優勢。如果你要是擔心戴奧尼亞軍隊可能會在我們攻城的時候突然來襲,你不是有那麼多騎兵嗎,爲什麼不讓他們更往北去偵察?!”   狄奧尼修斯看了一眼菲比達斯,又環視了一眼衆將領,哈哈一笑:“我有什麼好擔心的!戴奧尼亞人只贏得了一次海戰,就自認爲能讓我們錫拉庫扎人退縮嗎!不!這隻會讓我們更加的專注於陸地的進攻!”   狄奧尼修斯猛然站起,抽出軍刀,“嘭”的一聲,將它奮力砍入桌案內,厲聲說道:“從現在起,所有部隊都給我抓緊時間、做好攻城準備,兩天之後全力攻下克羅託內城!”   “奪下克羅託內!!”衆人齊聲高喊。   ……   “母親,我回來!”   “我們回來了!”   “砰”的一聲,辛西婭用力推開了後院的木門。   “母親,我們打贏了!我們打贏了那些可怕的敵人!別看他們船多,都被我們給俘虜了!”阿多里斯興奮的跑到克莉斯托婭的面前。   克莉斯托婭還沒答話,旁邊的一位婦人就笑着說道:“我說的沒錯吧,戴弗斯……陛下有哈迪斯的保佑,一定會勝利的,你們都不用擔心!”   她話音未落,愛葛妮絲已經滿臉欣喜的站起來:“我要去向阿爾忒彌斯表示感謝!”   說着,她腆着肚子,快步走向花園那一側的阿爾忒彌斯神像。   “慢些走,小心胎兒!”克莉斯托婭關切地說道,而愛葛妮絲的貼身女僕已經趕上去攙扶。   “愛葛妮絲不是赫拉的祭司嗎?”那位婦人略顯詫異。   “你要知道愛葛妮絲再沒來圖裏伊之前,可是利吉姆城內阿爾忒彌斯神廟的主祭司。這一段時間,她因爲懷孕待在家,只能天天向那位狩獵女神祈禱,以求保佑戴弗斯的安全,也真是辛苦她了!”克莉斯托婭感慨地說道。   “安德莉亞阿姨,你好!”這時,辛西婭向婦女行禮問好。   “辛西婭,幾年不見,你都變成一個大姑娘了!”安德莉亞高興的打量辛西婭,然後將她摟在懷中。   “母親,我告訴你一個祕密,我們在慶祝勝利的時候,有一個男孩他抱——”   “閉嘴,阿多里斯!你敢亂說話,小心我揍你!”辛西婭臉色微紅,大聲威脅道。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克莉斯托婭笑問道。   阿多里斯在辛西婭的瞪視下,不敢開口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閒話家常   “媽媽,我看見爸爸了,他好威風!”小克洛去抱完他的愛葛妮絲母親後,又興沖沖的跑到克莉斯托婭身邊。   “是嘛!”克莉斯托婭看着自己的兒子,溫柔地笑道:“那麼你想不想成爲像爸爸那樣優秀的將軍呢?”   “想!”小克洛認真的點頭。   “我將來也要像父親一樣,當一名勇猛的將軍!”阿多里斯也在一旁嚷道。   克莉斯托婭笑着將他二人摟在懷中,說道:“要想長大了成爲一名將軍,你們需要從現在開始,在學校裏認真的學習,認真的參加訓練,將來才能當上將軍,知道嗎?”   “我會的。”阿多里斯立刻說道。   “我也會的!”小克洛學着他哥哥。   “你們的父親獲勝以後回軍營了嗎?”克莉斯托婭又關切的問道。   “沒有,父親跟着艦隊往北去了。聽赫尼哥哥說,父親帶領軍隊是想要趁機將入侵的塔蘭圖姆人擊退……”辛西婭回答道。   聽到這話,克莉斯托婭又有些擔憂起來。   “放心吧,克莉斯托婭。陛下,他一定會得勝歸來的!”安德莉亞忙寬慰她說。   “是啊,夫人。”阿蘇娜也在一旁插話道:“現在哈迪斯都在庇佑陛下,陛下可從來沒有打過敗仗!”   克莉斯托婭摟着兩個孩子,露出一絲笑容:“如果能夠打退塔蘭圖姆人,圖裏伊就算徹底安全了。”   “是啊,陛下爲了聯盟民衆的安全,連家都沒時間回,連續的進行苦戰,諸神不庇佑他,還能庇佑誰!”安德莉亞不迭口的誇讚着戴弗斯,然後她想起了什麼,回頭喊道:“攸馬特修斯,你別蹲在那裏,快過來認識認識克莉斯托婭阿姨的幾個孩子,你不是老說沒人陪你玩嗎!”   安德莉亞連喊了幾聲,就聽見花園中“哦”了一聲,從花草叢中站起來一個孩子,臉上帶着幾分侷促和羞澀。   小克洛看見了,立刻掙脫母親的懷抱,飛快的跑過去,揚頭看他:“哥哥,你剛纔在看什麼?”   “……螞蟻。”攸馬特修斯侷促的吐出一個詞。   “看螞蟻有什麼意思,我們一起去找赫尼玩球吧!”阿多里斯也趕過來說道。   攸馬特修斯有些猶豫,小克洛上前拉住他的手,催促道:“大哥哥,我們一起去玩吧。”   攸馬特修斯不由自主的點頭。   幾個孩子蹦蹦跳跳的去了前院。   “我也去看看。”辛西婭說着也跟了出去。   “辛西婭現在可真有大姐姐的樣子啦!”安德莉亞看着辛西婭出去的背影,閃動着目光。   “他們都長大了,我們也老了!”克莉斯托婭有些感慨,隨即她關切地問道:“安德莉亞,攸馬特修斯已經這麼大了,怎麼還像小時候那樣?!”   “哎!”安德莉亞嘆了口氣,愁緒爬上她的臉龐:“你是知道的,那個人(指她的前夫)對我和孩子不好,經常打罵,攸馬特修斯從小受了驚嚇,一直就比較膽小……巴古勒對攸馬特修斯是不錯,不過……他們盧卡尼亞人都喜歡勇敢的孩子,攸馬特修斯的性子……和巴賈樂相處得並不太好,而在格魯門圖姆……攸馬特修斯這孩子又不喜歡出去,所以……他在那裏沒有朋友……”   “你的小兒子應該快三歲了吧,怎麼今天沒帶他一起過來?”克莉斯托婭轉而問道。   “他爺爺(指韋斯巴)有兩年沒見到他了,昨天剛回來就一直陪着他,捨不得讓他出來。”安德莉亞無奈地說道。   “看來你這兩個孩子在家裏所受到的照顧大不一樣啊……”克莉斯托婭意味深長地說道。   “唉!……”安德莉亞再次一聲長嘆,臉上滿是愁容。一個是繼子,性格還不討喜;一個卻是親子,巴古勒的家裏人更喜歡誰是顯而易見的。但在安德莉亞心中,她更痛愛自己的長子,畢竟在她最困難的時候,這個孩子一直陪伴她,是她的心靈支柱,她深知攸瑪特修斯心裏的敏感,新的家人對他的隔閡只會使他變得更加的內向,可作爲母親的她卻找不到好的辦法來解決。   “別發愁啦。”克莉斯托婭輕聲安慰自己的好友,她看着敞開的後院院門,說道:“我看小克洛挺喜歡攸瑪特修斯的,而攸瑪特修斯也願意跟他一起玩。”   “是啊,我也很驚奇,這孩子平時可不會輕易答應別人的要求。小克洛雖然年紀小,卻是有一種讓人願意親近的魅力!”安德莉亞半是恭維、半是高興地說道。   “我有一個建議。”克莉斯托婭神情認真地說道:“你不如讓攸瑪特修斯就在我家住。我這裏孩子多,年紀相差不大,他們一起上學,一起玩耍,攸瑪特修斯就不會覺得孤單,他的性格也會變得活躍……你覺得怎麼樣?”   聽到克莉斯托婭的話,安德莉亞有些心動:這可是戴奧尼亞新任國王的府邸,整個聯盟誰還能有這樣的殊榮!   但作爲母親,她還是本能的作出拒絕:“夫人,謝謝你對攸瑪特修斯這孩子的關心,但是這樣太——”   她話剛出口,克莉斯托婭身旁的推車裏“哇!哇!哇!……”的傳出震耳的哭聲。   “你瞧,連小尤妮絲也贊成讓攸瑪特修斯留下。”克莉斯托婭笑道。   ……   幾個孩子跑到前院,卻沒有發現赫裏波利斯的蹤跡,最後是阿里司提拉斯告訴他們:“戴弗斯陛下讓他去軍營了,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他。”   在幾個孩子失望的時候,辛西婭卻問道:“我父親回來了?”   “是的,陛下率領軍隊殲滅了塔蘭圖姆入侵的大軍,已經返回了軍營!”辛西婭看到平時表情嚴肅的阿里司提拉斯此刻也顯得神情有些激動。   幾個孩子已經興奮的叫嚷起來:“勝利咯!父親又勝利了!……”   他們爭先恐後的往後跑,急着要告訴克莉斯托婭她們這一勝利的消息。   ……   戴弗斯回到軍營時,已是黃昏時分。   接連的兩次大勝讓整座圖裏伊城市都歡騰起來,尤其是民衆們看到成千上萬的塔蘭圖姆士兵和錫拉庫扎水手光着全身,被一串串捆綁着像豬羊一樣被分別押送到圖裏伊的銅礦和石礦,其排成的隊伍竟然長達好幾裏。民衆們站在道路兩旁,向其大聲唾罵、扔石頭,心中被戰爭籠罩的陰霾去了大半。   不少人竟然在勝利廣場上燃起了篝火,繞着展現神蹟的圖裏噴泉載歌載舞,一邊感謝哈迪斯的庇佑,一邊歡呼“戴弗斯國王萬勝!”。   當巡邏隊向圖裏伊行政長官庫諾戈拉塔請示:是否要驅散他們,以免擾亂城內的秩序,打擾別人的睡眠?   一向嚴謹的庫諾戈拉塔此刻也寬容地笑道:“讓他們跳吧鬧吧,圖裏伊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高興了,不過你們要維持好秩序。”   “是!”巡邏隊長興奮的離開。   ……   相比較徹夜狂歡的民衆,剛回到軍營的絕大多數士兵卻因爲連番苦戰,早已疲憊不堪,一進帳篷倒地就睡。   戴弗斯同樣也困頓,因爲有要事要處理,他不得不強打起精神。   但是當馬爾提烏斯走進大帳時,戴弗斯已經伏在桌案上睡着了。   馬爾提烏斯見他睡得很熟,想起今天戰鬥的辛苦,實在不忍心叫醒他,在大帳內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再次走上前:畢竟這麼晚了,戴弗斯仍然將赫尼波利斯叫來,肯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作爲戴弗斯的護衛隊長,上傳下達是他的職責,他可不能耽誤了要事!   “陛下……陛下……”   戴弗斯迷濛的睜開眼睛。   “陛下,赫尼波利斯來了。”馬爾提烏斯小聲說道。   “赫尼?……哦,對了。”戴弗斯回過神來,忙問:“他來多久了?”   “剛到。”   “那還好。”戴弗斯使勁揉了揉有些麻木的臉頰,說道:“讓他進來吧。”   “是。”馬爾提烏斯剛轉身,又被戴弗斯叫住:“怎麼是你在值崗?!”   “我讓其他人先去睡覺了。”   “亂來!你纔剛剛恢復,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怎麼能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啦!立刻去好好休息,叫別的士兵來值崗,否則明天你就不用來跟着我了,回家好好養病去吧!”   戴弗斯這一發火,馬爾提烏斯不敢再爭辯,乖乖的出了賬幕。   赫尼波利斯一進大帳,就激動不已的表達着他的心情:“戴弗斯大……陛下,恭喜您贏得了海戰的勝利,同時還殲滅了塔蘭圖姆的軍隊,這簡直太神奇了!在一天之內,您就獲得如此輝煌的勝利,我真應該拒絕你的要求,不應該事先回來向克莉斯托婭夫人彙報您的近況和不回家的原因,始終堅持在您身邊待著,這樣我就可以目睹整個戰鬥的經過……”   “我可以詳細告訴你整個戰鬥的過程。”戴弗斯插話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 平定北境   “那不一樣。”赫尼波利斯倔強的搖頭說道:“您告訴我的會帶着您自己的一些看法,只會干擾我對整個歷史事件和戰鬥過程的判斷,安西塔諾斯老師曾經說過,‘眼睛纔是一名歷史學者最好的筆,它會真實無誤的將所有的東西都記錄下來。’所以我決定,接下來的時間裏我絕不會再離開您左右!”   赫尼波利斯看着戴弗斯,眼中帶着倔強和幾分狡黠。   戴弗斯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它常常不受我們掌控。赫尼,這個時候叫你來,是因爲我剛接到一個有關拉俄斯的消息……”   “什麼消息?!”赫尼波利斯下意識的問道,戴弗斯臉上嚴肅的表情讓他感到不安。   戴弗斯沉聲說道:“你的叔叔阿羅布瑪斯發動了叛亂,自己強行就任了拉俄斯執政官,並且宣佈拉俄斯脫離戴奧尼亞同盟,還派兵襲擊了拉河要塞。”   “什麼?!”赫尼波利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羅布瑪斯叔叔叛變?!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看到赫尼波利斯不停的搖頭、並大聲的嘶吼着,戴弗斯默默拿出昨天收到的情報遞到他面前。   赫尼波利斯一把抓過,反覆看了好幾遍,突然間安靜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哽咽地說道:“爲什麼?爲什麼他會這麼做?!他是我唯一的叔叔,我那麼信任他!我從小就很信任他!……”   戴弗斯看着淚流滿面的赫尼波利斯,輕聲說道:“人是會變的,尤其是你叔叔手握重權,掌管着拉俄斯城邦的大小事務,他難免不會有些別的想法,如果再有別的勢力引誘,比如錫拉庫扎……”   赫尼波利斯紅着眼,聽着戴弗斯講述,突然他想起了什麼,猛然站起來,驚叫道:“母親!我的母親有危險!……”   “你母親沒事。據可靠消息,她只是被阿羅布瑪斯派人看守起來而已,你叔叔沒有傷害你母親分毫,畢竟你母親以前可是很照顧你父親的這個弟弟的。”戴弗斯見赫尼波利斯面露懷疑之色,又強調了一句:“是阿里司提拉斯告訴我的。”   在戴弗斯府邸生活了這麼幾年,赫尼波利斯當然知道阿里司提拉斯是專門給戴弗斯收集情報的,因此他稍微感覺輕鬆了些,隨即他又恨聲說道:“我必須立刻回去,奪回拉俄斯,嚴懲那個忘恩負義的叛徒!”顯然,阿羅布瑪斯的背叛傷透了他的心,他厭惡得連名字都不願提。   “可以。”戴弗斯表示贊成,並提醒他:“尼烏圖姆的行政長官赫蒙和維格城行政長官薩魯都在集結部隊,你帶領你的部隊與他們匯合,共同討伐阿羅布瑪斯,阿羅布瑪斯肯定無法阻攔你們。不過——”   戴弗斯話鋒一轉,說道:“當初拉俄斯城是你父親費盡心力從盧卡尼亞部落聯盟手中獨立出來,又苦心經營了這麼些年,你也不忍心一場戰爭讓拉俄斯人傷亡慘重,城市遭到嚴重破壞,對不對?”   赫尼波利斯連連點頭。   “赫尼。”戴弗斯注視着他,沉聲說道:“當初你在拉俄羅斯想要推行的一些法案,因爲遭到阿羅布瑪斯等人的阻撓,沒能夠實施。但是給予拉俄斯平民更多的權利,讓他們也能像戴奧尼亞公民一樣享有土地,是在拉俄斯人口中佔大多數的這些平民所衷心期望的!之前,因爲阿羅布瑪斯他們封鎖消息,拉俄斯民衆並不太瞭解實情,現在我們只需要將這些事實宣揚出去,拉俄斯民衆就會知道,到底是誰真心對他們好?!他們應該擁戴誰?!所以你可以這樣……”   聽着戴弗斯的計劃,赫尼波利斯的眼神漸漸亮了,他當即點頭表示:“陛下,我會照您說的去做!我會讓那個人知道我當初纔是對的!”   在赫尼波利斯離開之時,戴弗斯給了他一個有力的擁抱,並大聲鼓勵他說道:“赫尼,祝你早日順利奪回拉俄斯,我的書記官還等着你來上任!”   赫尼波利斯滿懷信心的點頭:“陛下,等我的捷報吧!”   ……   第二天一早,戴奧尼亞第七軍團與赫拉克利亞的軍隊向北進軍,到達梅塔蓬圖姆時,其城門大開,塔蘭圖姆的殘兵與伊薩洛卡斯等親塔蘭圖姆的梅塔蓬圖姆人早已經在昨晚就逃向了塔蘭圖姆。   聯軍輕鬆佔領梅塔蓬圖姆城。馬託尼斯,這位急於返回圖裏伊的第七軍團軍團長絲毫沒有貪戀佔領地臨時最高行政長官的權力,直接將梅塔蓬圖姆的防衛工作交卸給了赫拉克利亞執政官特里菲亞斯,然後就帶領軍團回返。   很快,梅塔蓬圖姆城的變化就被圖德普列斯派出的探子所察覺。在取得和特里菲亞斯的聯繫之後,圖德普列斯向收容他們的加拉古索人道別,並承諾:從今以後,梅塔蓬圖姆將與加拉古索加強貿易往來,尤其是在糧食方面。   回到梅塔蓬圖姆的圖德普列斯仰仗着戴奧尼亞和赫拉克利亞的鼎力支持、重掌大權之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帶領所剩不多的親戴奧尼亞派人員爲被殺害的親戚朋友報仇,徹底清除城內的親塔蘭圖姆公民,他們被驅逐的驅逐,被逮捕的逮捕,被處決的處決,一時間梅塔蓬圖姆城內腥風血雨、人人自危。經過這幾次的折騰,梅塔蓬圖姆人口銳減,實力大受損耗。   ……   就在第七軍團向圖裏伊返回的時候,塔蘭託姆使者已經踏上了圖裏伊的土地。   昨天“戴奧尼亞艦隊大勝錫拉庫扎海軍,同時幾乎全殲塔蘭圖姆陸、海軍”的消息先後傳回塔蘭圖姆城,不但震驚了元老院,也讓塔蘭圖姆民衆在擔憂親人安危的同時,十分驚恐不安。以至於當有謠言傳出說,“戴奧尼亞的軍隊正朝着塔蘭圖姆進軍”時,竟引發巨大的恐慌,不少人爭先恐後的跑回家,收拾行李,準備趕往港口,坐船逃離這座已經防備空虛的城市。   在局勢如此危急、糟糕的情況下,塔蘭圖姆元老院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向戴奧尼亞求和。   爲此,元老院甚至沒有召開公民大會,就在當晚緊急選出兩位臨時執政官狄西提瑪斯和阿契塔的父親希斯提亞維斯,並且派希斯提亞維斯於第二天就出使圖裏伊,企圖想讓戴弗斯因惦記與阿契塔的舊日友情,而對塔蘭圖姆網開一面。   戴弗斯深知塔蘭圖姆人的目的,根本沒見希斯提亞維斯,而是讓庫諾戈拉塔與安西塔諾斯前去與希斯提亞維斯談判。   早先,安西塔諾斯出訪塔蘭圖姆時受到不禮貌的對待,而如今看到低聲下氣、卻一臉焦急的希斯提亞維斯,即使溫和如他心中也感到了些許快意。   面對希斯提亞維斯提出的“塔蘭圖姆願意與戴奧尼亞和平停戰,並作出一定的戰爭賠償,希望能夠釋放塔蘭圖姆戰俘”的建議,庫諾戈拉塔與安西塔諾斯只是冷笑。   庫諾戈拉塔甚至嘲笑道:“戴奧尼亞之前可是與塔蘭圖姆有過盟約的,但是你們無視神聖的誓言,在我們最需要你們幫助的時候,反而背叛了我們!再讓我們和你們簽訂協議,好讓我們在全力對付錫拉庫扎的時候,你們再偷襲我們?!你認爲我們會這麼傻嗎!說實話,我們不知道波塞冬是否會憤怒你們玷污了他的神名,但是我們卻不敢再相信你們塔蘭圖姆人!”   希斯提亞維斯聽完,羞愧難當,他悲憤地喊道:“那你們戴奧尼亞想要讓我們塔蘭圖姆怎麼做?!”   “在這場戰爭沒結束之前,戴奧尼亞不會與塔蘭圖姆簽訂任何條約,但是這12000多名塔蘭圖姆公民和近2000名水手……嗯……戴奧尼亞正在戰爭中,沒有那麼多糧食來供養,因此他們能否存活到戰爭結束,就看你們塔蘭圖姆能否提供足夠的糧食了。”庫諾戈拉塔冷硬的回答。   “我明白了。戴奧尼亞想要我們的糧食,有了糧食才能保障塔蘭圖姆戰俘的安全,是不是?”希斯提亞維斯悲憤的聲音中帶着一絲嘲諷。   “沒錯。挖礦需要充沛的體力,否則很難保證健康。”庫諾戈拉塔語帶威脅地說道。   “那什麼時候才能釋放他們?”希斯提亞維斯又問道。   “在戰爭結束前,戴奧尼亞不會釋放他們,否則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再拿起盾矛入侵我們的領地!”庫諾戈拉塔正色地說道:“在這之前,戴奧尼亞不會與塔蘭圖姆簽訂任何協議,但只要塔蘭圖姆在這段時間內保持平靜,戴奧尼亞將不會侵犯塔蘭圖姆的領地,這是戴弗斯陛下的親口承諾!”   聽到這話,希斯提亞維斯暫時不用爲塔蘭圖姆的安危操心了,畢竟戴弗斯的信用是有口皆碑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 戴奧尼亞軍隊的隱患   但是戴奧尼亞不在此時與塔蘭圖姆簽訂協議,讓希斯提亞維斯感到不安,他不甘心的提醒道:“這麼說你們已經對擊敗錫拉庫扎充滿了信心?!我可聽說到現在爲止,狄奧尼修斯的大軍在陸地上還佔據着絕對的優勢!”   “錫拉庫扎擊敗我們不正是你們所希望的嗎!”庫諾戈拉塔反諷道:“你們將不再爲城邦的安危和被俘虜公民的生死而操心了。”   希斯提亞維斯一時語塞,隨即他又忍不住問道:“如果這一場戰爭長期持續下去,我們塔蘭圖姆豈不是要一直給圖裏伊輸送糧食,要知道我們的糧食儲備也不充裕。”   “既然是這樣,你們還敢撕毀盟約,與我們開戰!”庫諾戈拉塔譏諷道。   安西塔諾斯在一旁插話:“像這種規模的戰爭,在整個希臘歷史中又發生過幾次,它根本就不可能持久。”   希斯提亞維斯猶豫了片刻,終於說道:“好吧,我會向元老院轉達戴奧尼亞的提議,但我希望你們明白,塔蘭圖姆是斯巴達的子邦。”   庫諾戈拉塔與安西塔諾斯對視了一眼,庫諾戈拉塔淡淡說道:“那又如何?難道斯巴達也準備要參戰嗎?”   希斯提亞維斯不說話了,他發現此時的戴奧尼亞人不畏懼任何威脅,或許正如對方所說的一樣,塔蘭託姆只能寄希望於錫拉庫扎的獲勝了……   ……   就在庫諾戈拉塔、安西塔諾斯與塔蘭圖姆使者談判戰後事宜之時,戴弗斯也在與巴幾里皮、卡普斯、馬裏吉、梅爾西斯商議着糧食問題。   “陛下,圖裏伊糧倉的穀物這段時間一直給南面的部隊輸送,到現在已經快空了。科森扎糧倉,我估計還有一半的存量,但它的轉運有些困難,而且對拉俄斯的進攻又即將開始,到時候糧食的供應還需要從科森扎糧倉來提供。至於格魯門圖姆糧倉現在的狀況我就不太瞭解了……”農務官巴幾里皮向戴弗斯細說戴奧尼亞現在的糧食狀況。   “格魯門圖姆糧倉的情況我比較清楚,之前與薩莫奈的戰爭結束的比較快,又有一些繳獲,所以消耗的不多。但是格魯門圖姆的糧食產量本來就低,儲量本就不大好,但畜牧的數量龐大,價格也低,勉強能夠支撐第三軍團對薩莫奈地區的反擊。因此,要想讓盧卡尼亞地區擠出糧食來供應圖裏伊的可能性不大,而且運輸也是一個很大的問題,所以我們就不要打格魯門圖姆糧倉的主意了。”戴弗斯將他率軍途經格魯門圖姆瞭解到的情況向大家作了介紹。   “陛下,這樣看來我們要想針對錫拉庫達人、組織一場規模在5萬人以上的戰役,糧食是我們急需解決的問題!”卡普斯擔憂地說道,這段時間他代替希洛斯接管軍需方面的事務,對此也有了詳細的瞭解:“三天前,阿斯普魯斯圖姆和克里米薩就傳回消息,說他們的糧食有些喫緊。這幾天由於擔心錫拉庫扎艦隊的騷擾,輜重隊一直忙於增加護衛,以免遭到敵人水手的襲擊,所以還沒有大規模的向這兩個駐紮了軍團的城市運輸穀物,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情況怎樣。   而且,現在圖裏伊有第一、第二、第七,共三個軍團,還有輜重運輸隊,以及陛下您所新召集的6000人,這就有將近3萬2000人,每天消耗的穀物就是一個巨大的數字,如果不能解決糧食問題,就連圖裏伊的這些軍隊過不了幾天就會因爲糧盡而不得不解散。”   “你們別忘了,還有錫拉庫扎和塔蘭圖姆的俘虜,那恐怕也有25000人左右吧!”梅爾西斯大聲提醒衆人:“就算每天只給他們一點點食物,維持他們基本的生存,也是不小的糧食消耗,我覺得還不如把他們都當成奴隸,賣掉換成錢。”   戴弗斯看着梅爾西斯一副迫不及待的貪婪模樣,他並不感到厭惡,因爲戰爭的消耗、港口市場的停擺,國庫的錢只有出、沒有進,已經是見底了,因此梅爾斯急切的心情,他完全能夠理解。   只是他搖頭說道:“塔蘭圖姆的俘虜不能賣,那是我們控制塔蘭圖姆最重要的工具,由了他們,塔蘭圖姆會乖乖的、不斷的把糧食送來,再加上昨天在赫拉克利亞的繳獲,我想至少可以緩解圖裏伊糧食緊缺的狀況。至於錫拉庫扎的水手……馬裏吉,現在錫拉庫扎人對我們港口的封鎖已被打破,相信貿易會慢慢的恢復,這些錫拉庫扎的水手俘虜能賣出去嗎?”前世是現代人的戴弗斯一向是厭惡奴隸買賣的,但爲了戴奧尼亞的生存,他也顧不了許多了。   戴弗斯說完,梅爾西斯也一反以往討厭馬裏吉的態度,急切的看向馬裏吉。   馬裏吉向戴弗斯點頭行禮,然後緩緩說道:“尊敬的陛下,我們雖然在海上擊敗了錫拉庫扎人,但是還沒有徹底的掃除他們在海上的勢力,我們最重要的貿易航道——墨西拿海峽仍然被錫拉庫扎海軍控制着。   地中海東面的情況要好些。塔蘭圖姆的艦隊被全殲,錫拉庫扎的盟友——斯巴達的聯合艦隊現在被和我們友好的雅典艦隊所壓制,所以如果墨西拿海峽的封鎖不能迅速打破的話,今後的一段時間,我們只有向東地中海的海貿會慢慢恢復,但原本向東的貿易就不在我們戴奧尼亞的市場中佔據主要的位置。”   商務官馬裏吉沒有先說奴隸的問題,而是將港口市場的情況做了一個簡略的估計。   戴弗斯隨即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會督促塞克利安率領艦隊儘快奪得墨西拿海峽的控制權!但是伴隨商船的到來,我們的港口能保證正常的運行嗎?”   戴弗斯這話問到了點上,在戰爭期間不是光有商船到來就行,整個港口的運轉需要不少管理人員、大量的搬運工人和水手、維持治安的巡邏隊……等等,港口越繁榮,所需要的人手就越多。而現在戴奧尼亞爲了應付戰爭,大量的青壯年勞力被抽調,不光是正式公民、預備公民、自由民、甚至還未登記在冊的自由民也被招募,原本熙熙攘攘的港口和市場,現在十分蕭條,更多能看到的是婦女、老人、甚至兒童在市場攤位上忙碌,其勞力的匱乏可見一斑。   馬裏吉當然知道充足的勞力——這同樣是一個重要問題。對此,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勉強地說道:“陛下,我會想辦法解決這方面的問題……至於這批錫拉庫扎俘虜如此大的數量,要想在短期內找到一個能夠付得起費用、並且又不畏懼錫拉庫扎、敢於接手的城邦確實很少……嗯,我倒有一個目標。”馬裏吉加重語氣地說道:“我們可以試一試迦太基,甚至可以用這批奴隸去換迦太基的糧食。”   話音剛落,梅爾西斯就開始嘀咕:“迦太基,他們已經被錫拉庫扎人打怕了,之前可是拒絕與我們結盟的,我覺得他們不會同意購買這些俘虜的。”   馬裏吉沒有理他,等候着戴弗斯的答覆。   迦太基!經馬裏吉的提醒,戴弗斯倒是眼睛一亮:戰爭之前,迦太基是反對與戴奧尼亞結盟。但是戰爭持續到現在,迦太基人是否還會保持之前的態度,可就說不一定了,畢竟錫拉庫扎與迦太基可是一直以來的死敵,雖然這段時間保持了和平,並不表示迦太基人就會眼睜睜的看着錫拉庫扎繼續在大希臘擴張自己的勢力,甚至將大希臘變成錫拉庫扎的後院。因爲那樣一來,實力更加強大的錫拉庫扎對迦太基在西西里勢力範圍的威脅只會更大。   想到這裏,戴弗斯拿定了主意,他說道:“看來我們需要立即派人再次出使迦太基,探一探迦太基人對這場戰爭的態度,如果他們願意購買這批奴隸,我們可以進一步對迦太基提出一些要求,比如糧食貿易。要知道這一場戰爭既關係到我們戴奧尼亞的存亡,也關係到錫拉庫扎的興衰,我不知道會持續多久,因此光憑塔蘭圖姆的那些糧食根本不足以保障正在組建中的戴奧尼亞大軍充足的糧食供應!而迦太基以盛產糧食著稱,距離戴奧尼亞又不遠,能夠滿足我們的戰爭需要,否則我們還能去哪裏買糧?攸剋星海?還是埃及?這些地方都距離我們太遠,無法及時的保障,又容易發生意外……”   “陛下,還有昔蘭尼加可以考慮。”馬裏吉補充了一句。   昔蘭尼加?戴弗斯一愣,他確實沒想到過這個坐落在阿非利加、與迦太基和埃及相比鄰的希臘城邦,之前戴奧尼亞也從未與之有過接觸,但據說昔蘭尼加雖然與斯巴達關係良好(因爲它是斯巴達的子邦的子邦,但是它在希臘城邦中一直保持着中立,而且它是一個以農業和畜牧業爲主的城邦,西爾菲翁草只是它的一個特色商品,此外它還盛產馬匹、牛羊、小麥和亞麻。 第一百四十五章 聯盟總動員   “馬裏吉,你提醒我了。看來在派人出使迦太基的同時,我們也要派人去昔蘭尼加聯繫,多一條購買糧食的渠道,就多一份安全!”戴弗斯及時糾正道。   “陛下,我想請問你們一直在說購買糧食的問題,但是這錢從哪裏來?!要知道現在國庫甚至連一個德拉克馬都拿不出來了!”梅爾西斯大聲的質問道,一點也不顧及戴弗斯現在的新身份。   戴弗斯當然也不會在意這種小問題,他右手輕扶椅背,在率軍返回圖裏伊的途中,他就思考過這個問題,如今在瞭解戴奧尼亞真實的財政情況之後,他的想法則更加的凝實:“梅爾西斯,你還記得我們在第二次與克羅託內發生戰爭的時候也是國庫耗盡,當時我們採取的是什麼措施渡過了難關?”   梅爾西斯一拍腦袋,大叫:“哎呀,我怎麼忘了這個!戰爭債券!我們可以再發行戰爭債券!”   “不,我們不發行戰爭債券!這一場戰爭的消耗是巨大的,如果發行債券,那麼即使戰爭勝利,聯盟也會因爲背上鉅額債務,而嚴重影響到其未來的發展!”戴弗斯站起身,目光堅毅,語氣堅定而厚重:“這一場戰爭不是隻關係到我的利益,也不是隻關係到元老院你們元老們的利益,而是關係到戴奧尼亞千千萬萬民衆的生死存亡,關係到我們是被錫拉庫扎消滅、被殺戮或被成爲奴隸?還是徹底擊敗錫拉庫扎,將它從西地中海希臘霸主的寶座上拉下來,爲聯盟民衆贏得一個更加廣闊、更加輝煌的未來?!   所以,這是一場國戰!它需要我們聯盟的每一個人都全力投入自己的力量,並將它們聚集起來,從而與錫拉庫扎進行最後的較量!誰能堅持到最後,誰就能贏得這場霸權之爭的勝利!   所以,我提議元老院倡導戴奧尼亞聯盟的民衆進行募捐,而我將成爲第一個募捐者!除了維持家人和奴隸們一日三餐的正常供應,所剩下的儲備糧食,我都捐獻出來!這幾年我妻子所辦的銀行、餐館、商鋪所掙得的利潤,除了維持正常的開支之外,全部捐獻給聯盟,以供戰爭所需!”   戴弗斯的話震撼了在場的四人。   卡普斯激動地喊道:“陛下,我願成爲第二個捐獻者!”   “還有我,陛下!”馬裏吉緊跟着說道:“聯盟就是我的家,它如果沒了,留下再多的金銀也沒用,我願意向聯盟奉獻出我的忠誠!”   “別忘了我們比西尼亞人,陛下!”巴幾里皮誠懇地說道:“比西尼亞人已經與聯盟密不可分,我不但要自己捐獻,我還將回到比西尼亞,去號召其他人也來捐獻!”   梅爾西斯見其他三人都相繼表態,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咬牙說道:“好吧,我也捐獻。”   ……   下午,元老院通過了一個決議:爲了打贏這場與錫拉庫扎的浩大戰爭,號召戴奧尼亞民衆團結起來,向已經財物匱乏的聯盟捐獻錢財和糧食,幫聯盟渡過這個難關!   這個消息很快傳遍了圖裏伊、阿門多拉臘、比西尼亞……   當民衆們還在激烈議論之時,很快又一個震驚的消息傳來:戴奧尼亞新國王戴弗斯第一個站出來,向聯盟慷慨的捐贈了:51個塔連特3500個德拉克馬,還有三噸多小麥,幾十頭牛羊……由戴弗斯府邸的奴隸總管裏巴佐帶着由幾十輛滿載財物的馱車組成的運輸隊,將這些物資拉到了勝利廣場,讓財務官梅爾西斯所領導的國庫公職人員接收。   當每一個民衆看到馱隊經過時,都大受觸動。   然而這樣的刺激是持續不斷的,因爲緊接着庫諾戈拉塔、科爾內魯斯、斯康姆布拉斯、拉菲亞斯……所有元老院元老都宣佈:要爲聯盟捐贈財物和穀物。   當看到一輛又一輛滿載貨物的馱車從圖裏伊的各處城門進入、不斷往廣場駛去時,民衆們終於忍不住了,他們相互傳遞着不知何時傳出來的口號:“聯盟是我們的聯盟,聯盟繁榮則家族富裕,聯盟滅亡則家園不存!”“我們不要做殘暴的錫拉庫扎人的奴隸,只要我們團結奉獻,將戰爭進行到底,勝利一定屬於戴奧尼亞!”……   如果說在昨天之前民衆對戰爭前景有些迷惘悲觀,而在兩場大勝之後,他們已經重拾勝利的信心。而新國王戴弗斯與元老們帶頭捐贈、以及這些迅速流傳的口號更讓民衆們意識到了聯盟目前所面臨的困難,喚醒了他們身爲戴奧尼亞人所肩負的責任感,於是大家紛紛開始行動起來。   不僅如此,就連軍營裏的士兵也集體向戴弗斯情願,希望能夠回到家中,準備財物和糧食,向聯盟捐獻。   戴弗斯順水推舟的表示同意,並宣佈:第一、第二、第七軍團暫時解散,於明日中午前再返回軍營報到,遲到的受軍法懲處。   已經冷清蕭條多日的圖裏伊地區在這一天終於又熱鬧起來,民衆們帶着奴隸,抱着或拎着錢箱、錢袋,牽着馱着家中儲藏的穀物的馱獸,從阿門多拉臘、從比西尼亞、從圖裏伊郊外、圖裏伊港口、圖裏伊城區……從四面八方趕來,向廣場湧去……   “帕裏安多洛斯,你來得很快嘛!”阿吉拉斯看到了排在他前方的帕裏安多洛斯和他的兒子帕特洛克羅斯,大聲地喊道。   “阿吉拉斯大叔!”帕特洛克羅斯興奮得揮手。   “小克羅斯,聽說你協助你父親管理的村莊,擊退了錫拉庫扎水手的偷襲,乾的不錯!你已經成爲一名戴奧尼亞的士兵了!”阿吉拉斯看着昔日調皮搗蛋的小傢伙有如此出色的表現,感到很欣慰。   “可是軍團還是不肯讓我服役!”帕特洛克羅斯抱怨道。   “你還不到18歲,不符合《軍法》的規定,在等兩年吧。”阿吉拉斯記得他的年齡,所以安慰道。   “再等?!再等這場戰爭就結束了!”帕特洛克羅斯委屈地說道。   “放心吧,結束了這一場戰爭,還會有下一場戰爭,將來你要參加的戰鬥少不了!”阿吉拉斯感慨地說道。   這時,帕裏安多洛斯已將揹負的物資交給奴隸,轉身過來行了一個軍禮。   阿吉拉斯也回以軍禮。   阿吉拉斯是老資格的軍團士兵,帕裏安多洛斯也是軍團士兵,雖然都因傷病一個跛腳、一個殘手而退出了現役,但骨子裏已經烙下了戴奧尼亞軍團的印記。   在這樣擁擠喧鬧的環境下,同是殘疾人相互行軍禮,周圍的人並沒有感到好笑和有趣,相反看向他倆的目光中帶着尊敬。   “阿吉拉斯大人,你行動不便,沒必要親自來,讓奴隸們送東西到廣場就可以了。”帕裏安多洛斯關切地說道。   爲什麼叫阿吉拉斯大人,那是因爲他已經升任德莫長官了。   隨着外來移民的不斷湧入,以及這幾年戴奧尼亞聯盟的迅速發展,各城市的城郊尤其是圖裏伊已經不是最初時在廣闊的平原上稀稀疏疏的幾個村莊了,不但人口開始變得密集,村莊也在不斷增多,而且出現了村鎮,以方便距離城區或市場遠、平時忙於務勞的村民就近購買所需,或者農閒時就近娛樂、運動,更重要的是爲了方便各個城市管理這些分散的農莊,一些行政任務可以交由這些村鎮來完成,比如:收稅、軍訓等等。   因此聯盟中各個城市的行政長官相繼向元老院建議:要在城市和村莊之間多增設一個行政區劃。   恰逢戴弗斯提出“各城市要設立地方議會”的提案在元老院獲得通過,塞斯塔順帶着考察了各個城市城郊的情況,又參考了其他城邦的政體,尤其是雅典,最後向元老院提出建議:增設德莫(即鄉鎮)。   只是戴奧尼亞要實行的德莫不像雅典的德莫組成,雅典的一個德莫必須包括一個海邊村莊、一個山區村莊、一個城區,相互不比鄰,這樣管理起來過於複雜,而是戴奧尼亞的德莫則是將周圍的村莊歸其管轄,管理起來就較便利,因此提高了行政效率。   同時,戴奧尼亞的德莫行政長官按規定是從下轄村莊的村長中表現優秀者經城市行政長官提名,由戴奧尼亞聯盟的公職人員管理委員會給予任命後,方能上任。相比較經村民選舉產生的村長,德莫長官已經進入了元老院的公職名冊,而且地區行政權力僅低於城市行政長官的德莫長官,已經算是聯盟中的中層官員了,叫一聲“大人”並不過分,而且帕裏安多洛斯的這個村子正好受其管轄。   “什麼大人,我跟你還不是一樣的。”德莫的體制剛開始推行,很快就遇上錫拉庫扎入侵而暫時終止,因此阿吉拉斯還沒有適應這種身份的改變:“你和我都曾是軍團士兵,參加過戰鬥,最是知道軍糧供應對軍隊的重要,沒有糧食,士兵們就會餓肚子,再厲害的軍隊也會打敗仗,所以我必須來!我得給我們那裏的民衆帶個好頭!除了留下我和家人們足夠維持到明年秋收的口糧,其他的糧食我都捐了,希望戴弗斯大……陛下能夠使用這些捐贈的物資,組織起一支強大的軍隊,徹底的擊敗錫拉庫扎人,讓我們的土地不再受這些該死的敵人的破壞!”   “你說的對,阿吉拉斯大人!我們不首先支持軍團,別人還會支持嗎!”帕裏安多洛斯激動的剛說一句,就聽見周圍響起一片喊聲。 第一百四十六章 隊官們   “我雖然沒有成爲軍團士兵,但我是戴奧尼亞公民,向聯盟捐獻,以保衛我們的家園,是我們的義務!”   “我丈夫戰死在布魯提,幾個孩子還小,無法參軍,但是我家一直受到士兵委員會的照顧,今天該是我回報他們的時候了!”   “我只是一個自由民,但我喜歡戴奧尼亞聯盟,因爲只有這裏纔會給予我們貧民機會和希望,因此雖然我沒有多少積蓄,我也願意拿出一部分捐獻給聯盟,希望它能夠戰勝敵人,一直存在下去!”   ……   在這一天,無論是男人、婦女、老人、兒童,還是公民、自由民、奴隸,不同身份的人爲了一個共同的目的,彙集在一起,排成好幾條長龍,從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往聯盟的中心——勝利廣場及元老院移動……   ……   “大哥,你回來啦!”庫諾戈拉塔的小兒子迪卡奧克拉特看着前段時間被徵召進第七軍團、擔任連隊長的索斯塔圖斯走進宅院,不禁大爲高興,興奮的趕上去說道:“大哥,你們第七軍團殲滅了塔蘭圖姆人,這一仗打的太漂亮了!你給我講講整個戰鬥的詳細經過!”   “我現在沒時間,以後再講,好嗎?”索斯塔圖斯一邊大步往裏走,一邊問道:“父親呢?”   “他去廣場捐獻了。”   “我就知道會這樣,這個老人家也不等一等我。至少兩人一塊去,能少捐一些。”索斯塔圖斯嘴裏在抱怨,可看他臉上的笑容,更像是在調侃。   雖然哥哥之前的回答讓迪卡奧克拉特有些失望,但是在他心目中這位一向鑽進錢眼裏去的哥哥剛纔所說的話讓他產生了好奇:“大哥你也要去捐贈?!”   “那當然!”索斯塔圖斯肯定的回答:“別人都捐了,我不捐,這也太顯眼了!而且,既然要捐,就要捐多些,這樣才能引起戴弗斯陛下和元老們的注意。弟弟,你要知道,我們要是打贏了這場戰爭,南面有大片的土地等着我們去佔領,錫拉庫扎繁榮的商貿市場會被我們奪過來……”   看着興奮的陷入幻想中的索斯塔圖斯,迪卡奧克拉特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還是他所知道的那個大哥,他從來就沒改變,捐贈只是爲了獲得更多的好處而已。   索斯塔圖斯滔滔不絕的講完他對未來的設想後,問道:“你嫂子呢?”   “嫂子應該是在屋裏吧……”一提起嫂子,迪卡奧克拉特的言語就變得恭敬了,當然不是因爲索斯塔圖斯的妻子很賢惠,而是因爲——   “索斯塔圖斯你怎麼回來了?!不會是當了逃兵了吧?!我聽父親說,在咱們聯盟當逃兵可是要砍頭的!你趕緊回軍營!我讓你父親和我父親一起去向戴弗斯陛下求情!”這是從主樓裏出來一個盧卡尼亞女人,一見索斯塔圖斯就喫驚地喊道。   “我沒有當逃兵,我這是——”索斯塔圖斯急忙辯解道。   誰知他妻子根本不聽他細說,大步上前,一手拎住他耳朵:“你又準備撒謊騙我了,是不是?!”   索斯塔圖斯立刻殺豬般的嚎叫起來:“哎呦!疼!疼!輕點……”   迪卡奧克拉特看到這熟悉的一幕,忍不住笑了。   庫諾戈拉塔重返圖裏伊後,鑑於大兒子索斯塔圖斯年齡也快30了,還是單身,他就一直琢磨着給自己的大兒子找一門親事。   就在他還在物色兒媳婦人選時,索斯塔圖斯知道父親的打算後,終於主動跟他說:他想娶赫蒙的二女兒克里娜。   庫諾戈拉塔有些喫驚,但他還是順從了兒子的意見。畢竟與盧卡尼亞通婚是執政官戴弗斯一直提倡的,享有不少的聯盟福利,而且赫蒙是盧卡利亞元老,雙方聯姻也算門當戶對。   庫諾戈拉塔不是一個保守的人,於是很快就上門去提親,赫蒙能攀上聯盟中頗有權勢的希臘元老庫諾戈拉塔當然求之不得,索斯塔圖斯順利的娶了克里娜爲妻。   克里娜的姣好容貌並非是索斯塔圖斯娶她的主要目的,他看重的是赫蒙在盧卡尼亞地區的影響力,方便他將來在盧卡尼亞地區經商。   按照希臘的傳統,成婚後就應該新婚夫婦獨立出去生活,但是曾經遭受劫難的庫諾戈拉塔如今對家族極其珍視,不允許索斯塔圖斯及兒媳婦搬出去。   成婚之後,索斯塔圖斯赫然發現他這位妻子遠比其他盧卡尼亞女人厲害,性格潑辣,做事果斷,竟然使他患上了“恐妻症”。   對此,庫諾戈拉塔竟然樂見其成,因爲兒媳婦不但將家裏的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更重要的是能夠將這個性格跳脫、有些離經叛道的大兒子整治的服服帖帖。   “我向阿西努神發誓,我不是逃兵!真是戴弗斯陛下讓我們回家的,你可以去問別人!”索斯塔圖斯急於解釋,一着急,又順口說錯了話。   “你什麼時候信奉阿西努神了?!又想騙我,不想活了是不是!”克里娜手指又一使勁。   “哎喲!疼!疼!……”   迪卡奧克拉特見這夫妻倆這一番打鬧,心中好笑,上前勸說道:“嫂子,確實是戴弗斯陛下讓他們回來的,因爲士兵們也想要捐獻財物給聯盟。”   面對小叔子,克里娜的態度就好多了,她鬆開手,不確定地問道:“你真是因爲要捐獻,戴弗斯陛下才讓你回來的?”   “那是當然!”索斯塔圖斯揉着發紅的耳朵,大聲埋怨道:“居然敢懷疑你丈夫的話!”   克里娜根本沒理他,繼續問道:“你準備捐多少?”   雖然索斯塔圖斯想多捐,但他知道他這位妻子做事則更加豪爽,就在他猶豫的一瞬間,克里娜已經替他做出了決定:“那就把你存在克莉斯托婭銀行的錢都捐了吧。”   索斯塔圖斯一聽,一跳三丈高,忘記了對妻子的畏懼,當即罵道:“你這個敗家的女人!我那筆錢可是將近六個塔連特!我掙錢容易嗎?你就這樣輕易的將它全部捐出去!”   “你說什麼?!”克里娜柳眉倒豎,一伸手,立即慘叫聲又在宅院中響起……   ……   第二軍團的分隊長梅利山達在趕往自己的家的路上。他的家並不在圖裏伊,因爲他已經不與母親和斐利修斯住在一起,他結了婚,獨立出去了。關於這個婚姻,還有一段曲折的故事。   阿爾西尼斯在布魯提戰死時,他存放在哈迪斯神廟的遺囑被取出(自哈迪斯神廟建立之後,普萊辛納斯就在戴弗斯的提議下,讓神廟開闢了這一功能,以民衆對冥神的威望和神力的信任,讓他們可以徹底放心遺囑的內容不被泄露。由於戴奧尼亞主要是一個移民形成的聯盟,老人較少,現在爲止存放在哈迪斯神廟遺囑最多的還是出征前的士兵,他們不知何時會戰死,因此將每次出征前寫好遺囑存放在神廟,將當初軍團輜重營所承擔的功能轉移到了神廟)。   由於阿爾西尼斯沒有親人,在遺囑中他將自己遺產的一半給了自己新婚不久的盧卡尼亞妻子,並且允許她離婚再嫁,又將遺產的另一半贈給了自己的好友——梅利山達,並希望他在自己妻子再嫁前能多照顧一下她。   當梅利山達接到這個遺囑時,哭成了淚人。   但是阿爾西尼斯死前不知道的是,在他出徵之前他的妻子剛懷上孕,出於對好友的懷念和完成他的遺願,18歲的梅利山達決定要照顧好他的妻子赫普娜,讓她順利的產下阿爾西尼斯的孩子。在頻繁的接觸中,梅利山達與和他年紀相差不大的赫普娜互生情愫,並最終結合在一起。婚後,梅利山達就居住在阿爾西尼斯贈送給他的阿門多拉臘的宅院裏。   梅利山達和同樣居住在阿門多拉臘的第二軍團戰友們說說笑笑的往北走,跨過西斯諾河之後,映入他眼簾的景象令他們心驚:被焚燬的村莊、被砍伐的森林、被破壞的農田以及堵塞的河渠……塔蘭圖姆士兵所禍害的遺蹟隨處可見,士兵們無不痛罵塔蘭圖姆人,甚至後悔昨天的大戰時太過輕饒他們,而應該將他們一一殺死,方能解心頭之恨。   幸好在阿門多拉郎城內未受任何戰火的損害,進城後,梅利山達與戰友們道別,推開了自家的房門。   “主人,你回來啦!”女奴興奮地喊道。   “你的女主人在哪兒?”梅利山達熱切的目光穿過中庭,看向主樓。   “夫人正在哈迪斯祭壇爲主人您祈禱呢!你出征之後,這些天夫人天天都是祈禱!”女奴神情恭謹地說道。   赫普娜因爲前夫阿爾西尼斯死於戰場,因此特別在意。梅利山達出征之時,她就在庭院裏專門開闢了一個房間,作爲哈迪斯祭壇,每一天都爲自己的丈夫祈禱平安。   “哦,老夫人也在。這段時間,她一直住在這裏。”女奴又補充道。 第一百四十七章 超長矛   對此,梅利山達沒有感到意外,他知道自己的母親其實更喜歡住在阿門多拉臘這座小城,只是爲了照顧斐利修斯,才選擇在喧鬧的圖裏伊城內居住。斐利修斯出征之後,她倍感孤單,自然就選擇來阿門多拉臘,與兒媳婦和孫子住在一塊兒了。   梅利山達順着迴廊往前走。   “哥哥!哥哥!……”一個小女孩迎面向他跑來。   “小多麗絲!”梅利山達迎上前,一把抱起了母親與斐利修斯所生的三歲多的女兒多麗絲。   “哥哥!哥哥!……”緊接着又一個孩子搖搖晃晃的向他跑來。   “小心點,我的寶貝。”梅利山達慌忙用另一隻手將他抱住,然後哭笑不得的糾正道:“我不是你的哥哥,是你的父親,要叫爸爸,知道嗎,叫爸爸!”   這男孩正是阿爾西尼斯與赫普娜所生的兒子小阿爾西尼斯。梅利山達在赫普娜懷孕期間就悉心照顧,所以他視小阿爾西尼斯如同親生。   說起來也很有趣,他的繼父與母親所生的女兒跟梅利山達的年紀相差很大,倒是與他的兩歲繼子小阿爾西尼斯年紀相當,更像是姐弟。而小阿爾西尼斯也愛跟這個小姑姑一塊兒玩耍。   “不,就叫哥哥!就叫哥哥!”調皮的多麗絲在一旁慫恿。   小阿爾西尼斯懵懂的看看多麗絲,又看看梅利山達,竟然再次叫道:“哥哥!哥哥!”   梅利山達又好氣又好笑,拍了兩下多麗絲的屁股,故作惡狠狠地說道:“你再亂教小阿爾,哥哥可就要揍你了!”   多麗絲立刻“哇哇”的大哭起來。   “梅利山達,你都是多大的人了,還不知道讓着妹妹!”前方傳了一個不像是責備、更像是欣慰的女聲。   “母親!”梅利山達站起身,親切的喊了一聲,然後轉向迪莉婭身旁那個年輕窈窕的身影,柔聲說道:“我回來了,赫普娜。”   赫普娜凝視着早已褪去稚氣、更加健壯魁梧的丈夫,目光在他身上仔細打量着,直到確認沒有任何傷痕,她才消去擔憂,向梅利山達展露出微笑。   “戴弗斯陛下不是下過命令,只有擊退敵人才讓你們回家團聚嗎?!你怎麼現在就回來了!”迪莉婭詫異的問道,她對戴弗斯的新稱呼叫得如此順口,是因爲將戴弗斯推上王座的正是他們這些哈迪斯的忠誠信徒所爲。   “因爲陛下允許我們回家參與捐贈,明天再返回軍營。”梅利山達回答道。   “啊,明天就回去!”赫普娜脫口而出,她沒想到相聚的時間會如此短暫。   “等戰爭結束,恢復了和平,你想讓梅利山達在家裏呆多久都行,但是現在他們必須把那些破壞我們土地的敵人都趕走!”迪莉婭對兒媳婦教育道,她親眼見到自己家鄉的土地被塔蘭圖姆人肆虐,因此她不希望這樣的事再發生。   “您說的對,母親。”赫普娜恭謹的回答。   梅利山達輕輕撥開兒子在他臉上亂抓的小手,說道:“陛下很快就會帶領我們南下去擊退錫拉庫扎人,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糧食供應有些不足——”   “我聽說你父親那裏(指的是阿斯普魯斯圖姆)狀況不太好……”迪莉婭很是擔憂,不光是因爲聽說前線的士兵糧食喫緊,而且大會戰的失敗連身在戴奧尼亞腹地的她都能聽到了一些責怪她丈夫的壞話,比如指揮能力不行等等,可想而知,在前線的斐利修斯壓力有多大:“要捐獻的錢和糧食,我和赫普娜早準備好了,你回來的正好,一會兒我們一起送到勝利廣場去。”   “那真是太好了!”梅利山達高興地說道,這省了他很多的力氣。   “梅利山達,我的兒子,你這次去了南面,一定要多幫幫你的父親!”迪莉婭再次叮囑道。   我能幫到他什麼?父親可是南面指揮官,而我只是一個軍團的分隊長而已。梅利山達心裏想着,嘴上卻滿口應承。   赫普娜從他懷中接過小阿爾西尼斯,迪麗婭抱着多莉絲,一家人進了主樓。   ……   “你說什麼?!主……陛下還不能回家?!”阿蘇娜焦急地問道:“可是我聽說軍營裏的士兵們都已經解散回家了呀!”   阿里司提拉斯神情平靜地說道:“陛下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會晚一些回來,所以讓我先給夫人說一聲。”   “我知道了,我們會等他回來。”克莉斯托婭微笑着回應。   阿里司提拉斯告辭離開。   “姐姐,戴弗斯他會不會今天不回來了?!”失望和憂慮在愛葛妮絲的俏臉上交織着,顯得有些楚楚可憐。雖然她已經是24歲,但未成婚前,一直是受父親寵愛,嫁到圖裏伊以後又得到戴弗斯的寵愛,平時不是在家,就是在神廟,沒受過什麼大的風波和挫折。這次她第一次懷孕,心中難免忐忑不安,急需有人陪伴安慰(這個時代生育難產率還是很高的,即使是在醫療相對先進的戴奧尼亞),偏偏戴弗斯又出征一個多月,一直不在身邊,好不容易聽說要回來,轉眼又說要推遲,心情自然是患得患失。   雖然克莉斯托婭的心情同樣有些抑鬱,但作爲管理整個宅院的主母,她還是打起精神,盡力安慰道:“妹妹放心吧,我們的丈夫,你又不是不瞭解他,他說今天回來就一定會在今天回來!你呀,先彆着急,先去臥室睡一會,免得他回來時,你已經困得想睡覺了。”   “好吧……姐姐,一會兒別忘了叫醒我。”愛葛妮絲柔聲說道,她由女奴攙扶着走進主樓。   克莉斯托婭輕吐了口氣,一時覺得氣苦:愛葛妮絲有我安慰,可誰來安慰我!   ……   此刻戴弗斯正在大帳內仔細查看擺放在桌案上的一件武器:這是一杆長矛,形狀、樣式跟重步兵使用的刺槍並無二致,唯一不同的是槍桿的長度和直徑。它足有四米長,比士兵通常用的槍矛長出竟兩米,槍桿直徑也要粗些。   戴弗斯剛將它拿起來,武器商人提奧斯忙喊道:“陛下,小心頭頂!”   戴弗斯的身高加上槍長,險些戳穿了高高的屋頂,他只好將它斜舉,抖了幾個槍花,又做了幾個突刺,然後滿意地問道:“這長矛做的不錯,每一杆都是這樣的嗎?”   提奧斯坦率地說道:“陛下,您要求我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打造6000杆這樣的長矛,我當然不可能做到每一杆都像你手中的這一杆一樣,槍桿打磨的非常光滑,但是我可以向您保證,它們使用起來,殺傷敵人完全沒有問題!而且從質量上來說,這批長矛更結實耐用,因爲陛下您的批准,我們砍伐了阿門多拉臘山嶺裏的雪松,用造戰船的木料來找長矛,才能保證這麼長的槍桿接上鐵槍頭之後,刺擊時不出現大的顫動,也不容易折斷……”   戴弗斯點點頭:“都造完了嗎?”   “才找了1400杆,因爲卡普斯大人着急用,所以先送過來。”   戴弗斯皺起眉頭,說道:“要抓緊時間,恐怕我們在圖裏伊待不了幾天,就要再上戰場,因此要儘快將這批長矛全部造好,配發給每一個士兵,而且還要給他們留出訓練的時間,時間很緊啊!”   “陛下,我們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只是要砍樹、搬運、切割、刨木……”提奧斯開始訴苦。   戴弗斯打斷他的話:“我讓卡普斯從輜重營中抽調人手給你,協助你們完成一些不太重要的工序,比如砍樹、搬運等,而你的人在這最後完成矛頭、槍桿的製作,這樣行不行?!”   “如果是這樣……”提奧斯仔細盤算了一下,然後大聲說道:“我應該……可以保證三天之後……不,後天就能將長矛全部給您送來!”   “那就辛苦你了!關於這批武器的費用,現在國庫用錢緊張,只能在戰爭結束之後再算給你。不過你放心,我會讓梅爾西斯給你加上10%的利息。”   戴弗斯話音剛落,提奧斯忙說道:“陛下,我願意將這批長矛全部捐獻給聯盟,並且我還向聯盟捐贈了三個塔連特,也已經讓家人帶去了勝利廣場。陛下您帶頭爲我們樹立了榜樣,作爲聯盟公民,我雖然無法上戰場,但也願意爲聯盟獲得這場戰爭的勝利,奉獻自己的力量!”   “好!說的好!”戴弗斯大聲讚道:“當然你們的付出都記錄在冊,等到戰爭勝利,元老院會對此有所獎勵!”   戴弗斯隱晦的提了一句,讓提奧斯的精神爲之一振,他立刻從懷裏掏出幾張莎草紙,遞給戴弗斯。   戴弗斯接過,掃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跡,有些疑惑的看向提奧斯。   “陛下,這是阿門多拉臘手工業製造區的那些外邦商人聽說聯盟號召公民捐獻,他們也紛紛表示,‘希望能夠參與捐獻,幫助聯盟度過這個難關。’這是他們草擬的捐獻物質清單。”提奧斯解釋道。 第一百四十八章 新軍種?   事實上,雖然這些當年在阿門多拉臘拍賣了土地,進行生產和銷售特色商品的外邦商人在聯盟頒佈的一些優惠法案下獲益良多,但是除了少數如提奧斯、迪克波利斯等加入了聯盟外,大部分人還在猶豫觀望中。尤其是在與錫拉庫扎的戰爭爆發後,南意聯軍會戰的失敗甚至塔蘭圖姆騎兵對手工業製造區的破壞,更是讓他們對聯盟的前景看淡,如果不是錫拉庫扎與塔蘭圖姆艦隊對塔蘭託海灣的封鎖,他們早就駕船出逃了。   然而戴弗斯的迴歸,在一天時間內全殲塔蘭圖姆海、陸軍,又擊敗錫拉庫扎強大的海軍,在不可能之中創造了戰爭奇蹟,使得這些外邦商人被震驚了,他們受狂熱的戴奧尼亞民衆的感染,也開始相信戴奧尼亞確實受到了哈迪斯的庇佑。作爲在地中海經商的、敢於在戴奧尼亞投資的這些外邦商人,他們不缺乏冒險精神,更不缺乏眼光,當他們開始對戴奧尼亞在這場戰爭中的前景抱有希望時,他們赫然發現,如果戴奧尼亞真的在戰爭中獲勝,那麼戴奧尼亞的勢力必然會像前幾場戰爭之後一樣迅速的膨脹,在大希臘的南部、甚至在西西里的東部都將會有戴奧尼亞勢力的插足,那麼西地中海最主要的貿易圈就在戴奧尼亞力量的控制下,對於任何一個在這一地區經商貿易的人來說,這意味着什麼!   所以在迪克波利斯、提奧斯的慫恿下,這幫商人做出了大膽的投資,並且委託提奧斯將物資清單送到了他們確認爲是哈迪斯後裔的戴奧尼亞新國王戴弗斯的手中。   戴弗斯再次仔細的閱讀莎草紙上記載的數量龐大的物資,這些外邦商人的誠意一覽無餘,當然戴弗斯也知道他們所渴望的是什麼,於是他說道:“提奧斯,你回去替我感謝他們,並且告訴他們,聯盟決不會忘記,在我們困難的時候,在我們背後捅匕首的叛徒!但更不會忘記,在我們最困難的時候,爲我們提供幫助的朋友!東方有一句老話叫做,‘一滴水的恩情,要用一汪泉水來回報!’”   送走提奧斯,戴弗斯來到了軍營的訓練場。在這裏,卡普斯招募的自由民正在訓練。   卡普斯看到戴弗斯到來,忙趕到場邊。   “士兵都召齊了嗎?”戴弗斯望着場上,能容納3萬多人的訓練場被自由民所集合的隊伍佔據,仍然顯得非常空曠。   “只到了2570人。”卡普斯解釋道:“其他人,因爲要去勝利廣場捐贈,明天上午才能趕來。”   戴弗斯表示了理解,然後注視着場上還算整齊的隊列,又問道:“都是接受過一年以上軍事訓練的自由民嗎?”   “陛下,港口的自由民沒有那麼多受過我們訓練的,我將輜重隊裏的人員抽調出來,才湊夠了6000人。”卡普斯如實地說道。   “那接下來的物資運輸會不會出問題?”戴弗斯又問。   “我保留了輜重隊的管理人員和隊官們,又從港口中招募了自由民補足人數。現在錫拉庫扎的海上優勢被打破,應該不會再有敵人到我們後方登陸,襲擊我們的輜重隊。完成運輸任務,應該不是問題。”卡普斯解釋道。   “唉,拆東牆補西牆啊!”戴弗斯嘆了口氣,這一場戰爭讓他看到了戴奧尼亞的人口資源仍舊短缺,短時間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把長槍發下去,讓他們先練習隊列,我看一看。”   ……   塔皮魯斯當年曾是克莉斯托婭餐館的奴隸,經過這四年多的時間,他已經脫離奴籍,成爲自由民,並且已經是圖裏伊城內餐館的一位負責人,卡普斯到輜重隊抽調人員時,他是主動要求參加的,因爲按照正常的途徑成爲聯盟公民,時間太過漫長,唯有參加戰鬥,才能最快的縮短年限。所以塔皮魯斯認爲: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儘管有生命危險,但這個險值得冒,因爲戴弗斯國王回來了,這支部隊就是他要求組建的!   很多自由民都是強抱着這種想法加入到這個隊伍中的。   塔皮魯斯因爲軍事素質較高(參加過一年半的軍事訓練),而且會算術、還識字(在餐館練就的技能),因此被任命爲小隊長,但他現在所站的位置卻是一個分隊的左前沿,這是分隊長的位置,因爲本應由各軍團抽調出來、擔任這支新隊伍各級隊官的老兵們已經解散回家,明天才能歸隊,所以暫時由新兵們代替。   這時,城邦奴隸抱着一捆捆的長槍分發給每一位自由民。   這就是我們要使用的武器?!塔皮魯斯驚異的看着手中的長矛,它可比平時訓練用的刺槍長多了。   自由民們拿到屬於自己的武器後都有些興奮,有的甚至揮舞起來,哪知還不能熟練使用這種長槍的自由民們不是矛頭和別的長矛相通,就是槍尾碰着旁邊的隊友,一時間陣型混亂、吵嚷聲四起。   訓練場上立即響起急促的軍號聲,自由民們慌忙上好,儘管長矛還在相互碰撞,但是很少再有人大聲吵鬧,有過長時間軍訓經驗的他們知道:不遵守號令,隊官們可就要將違紀者拉出來,當衆脫褲子杖責,那也太有損尊嚴了!   “你們都注意啦!”幾位訓練教官在隊列前方大聲喊道:“站立時要這樣持槍……”   塔皮魯斯按照教官的姿勢,將長槍貼於左側,槍尾觸地,左臂伸直向下握住槍桿,右手橫過左肩,扶住長槍。   士兵們一一照此去做,長槍不再碰撞,而是一根根筆直豎立,猶如一片整齊而稠密的小樹林。   戴弗斯爲場上的自由民能夠這麼快做到令行禁止、而且迅速掌握持槍的要領感到滿意。   “看來他們一年多的軍事訓練沒有白費啊!”他欣慰地說道。   這時,悠長的軍號聲再次響起,各個分隊的旗手立即將黑色隊旗前指。   “前進!”塔皮魯斯高喊,鼓手有節奏的敲向軍鼓,士兵們持槍開始邁步向前。   隨着腳步的前進,原本整齊的隊形越來越凹凸不平,陣列變得有些散亂而原本筆直豎立的長矛隨着身體的移動,槍頭左右擺動,相互碰擊發出“嘩啦啦!嘩啦啦!……”的聲響。   卡普斯見戴弗斯皺着眉頭,於是解釋道:“陛下,因爲由老兵擔任的隊官們都解散回家了,所以對整個隊伍的掌控以及對陣型的保持、對命令的執行,都差了很多。”   “我明白。”戴弗斯說着,目光始終注視着場上自由民的表現。   軍號聲再變。   “防禦!”塔皮魯斯高喊。   前進中所在分隊的士兵們停下來,開始向中間聚攏:第一列士兵向下平放長矛後,後幾列向前貼緊的士兵依次向前斜舉着長槍,直到第六列的長槍依然能越過第一列士兵的肩膀,構成矛牆的一部分,這個時候原本散亂的整個陣列變成了一個密集厚實的長矛方陣。   戴弗斯的眉頭依然沒有舒展,他扭頭對卡普斯說道:“你知道我爲什麼要抽調自由民使用這種加長的刺槍嗎?”   “因爲要對付錫拉庫扎人的騎兵。”卡普斯不假思索地說道,顯然對於戴弗斯的這一舉措進行過認真的思考。   “沒錯,我們的騎兵無法抵禦那些從小就在馬背上長大的努米比亞人和凱爾特人,我設計了這種超長矛,確實是爲了對付錫拉庫扎的僱傭騎兵。但是,我要的不是用這種死板僵硬的防禦陣型去阻止騎兵的進攻,我要的是用進攻來擊碎敵人騎兵的進攻!”戴弗斯目光炯炯的注視着卡普斯。   卡普斯有些意外:“讓他們手持四米的長矛向錫拉庫扎騎兵進攻?!”   “是的。”戴弗斯語氣肯定地說道:“而且要求他們儘管要以衝鋒的速度進攻,在進攻中還要儘量保持較密集的陣型。所以,我沒準備給他們配備盔甲,只需要雙手持槍行進、奔跑,這樣應該會比較輕快,而且靈活。”   戴弗斯構思的超長矛方陣可不是爲了向前世的馬其頓長槍方陣學習,那種笨拙的陣型他還看不上,戴奧尼亞已經有了自己的重步兵軍團方陣,其作戰效能不比馬其頓方陣差,他要借鑑的是前世西歐中世紀有名的瑞士長矛兵,這些來自山區的彪悍山民甚至能夠手持4米長的槍戟,向重鎧重甲的中世紀重騎兵發動整個方陣的團體衝鋒,並多次擊敗法蘭西重騎,從而享譽西歐,成爲中世紀瑞士人謀生的重要手段,甚至連法蘭西王室、教廷都聘用他們擔任宮廷衛隊。   “陛下,如果不給他們配備盔甲——”作爲領軍將領的責任,卡普斯不得不提醒道:“在弓箭、標槍的打擊下,他們的傷亡恐怕會很大!”   “他們只是保護整個陣型的側翼,不會被佈置在正面。再說這個時候,爲他們專門製作防護盔甲,在時間上也來不及。”戴弗斯回答。 第一百四十九章 訓練與回家   戴弗斯不是沒考慮過長矛兵防護薄弱的問題,但是長矛兵並不在他對戴奧尼亞軍隊未來的規劃之中,在他心中這只是一個暫時性的部隊。到了以後,戴奧尼亞完全可以培養更加強大的騎兵來對付敵人的騎兵。   “吹響行軍號,讓他們跑起來,然後再衝鋒一次讓我看看。”戴弗斯看了看天色,催促道。   雖然戴弗斯話這麼說,但是讓從未使用過如此長的長矛的自由民持槍做集羣衝鋒,還是有危險性的。因此,教官們在隊列前方反覆指導新兵們動作要領。   “嗚嗚嗚!……”軍號一連三聲脆響,自由民們在教官的帶領下,雙手豎舉長槍,開始慢跑。   之前好不容易恢復整齊的隊列隨着速度的加快又開始變得歪歪曲曲,前列與後列之間的空隙也在拉大。   這時,軍號更加急促的響起,新兵們發出怒吼,第一列士兵放平長矛,後面隊列士兵則是依次斜舉長槍,以避免奔跑中誤傷前排士兵。從側面看,長槍從低到高,頗有立體感,但是持續不了多久,上千人的陣型就在衝鋒中散掉了,有的過於突前,有的又在落後,完全不成陣列,而且還有少數人在奔跑中摔倒,還誤傷了幾名隊友。   卡普斯略顯忐忑的看向戴弗斯。   戴弗斯則是一臉平靜,他已經將前世瑞士人的四米槍戟改成了更簡單的長矛,減輕了重量,但顯然也不是初次使用、還從未上過戰場的自由民們所能輕易掌握的,他想了想,說道:“我有一個建議,不要以統一的大方陣進行衝鋒,這樣太過呆板,而且還容易使隊列脫節,不如以分隊爲一個個小的整體,就像重步兵方陣接敵前錯落行軍一樣,以這樣的方式對敵人騎兵進行突擊,這樣可以使隊官們更容易掌控士兵,既保證了一個個局部的密集小方陣,在整體上又使得陣型富有彈性,能佔據更大的地域。對於錫拉庫扎那些來自努米比亞平原和波河平原的騎兵,我們的超長矛兵也應該更加靈活,才能夠捉住他們……”   認真聽完戴弗斯的建議,卡普斯大受啓迪,他當即表示:“陛下,我立即讓他們按照您所說的進行訓練。”   戴弗斯再次鄭重的提醒道:“卡普斯大人,留給他們的訓練時間不多了,你要儘快在兩三天之內,想辦法讓這些自由民初步熟悉這種長矛的使用和進攻陣型的變換!”   卡普斯重重地一點頭,大步走上訓練場。   ……   戴弗斯忙碌了整天,終於踏上月夜,回到自己的宅院。   推開房門,就聽見一聲聲歡呼:“主人……不,陛下!”   “陛下您回來啦!恭喜您成爲戴奧尼亞國王!”   “陛下,祝賀您擊敗了錫拉庫扎海軍,殲滅了塔蘭圖姆人!”   ……   戴弗斯成爲戴奧尼亞國王,讓他府邸的奴隸都自覺地位提升,與有榮焉。   戴弗斯一一向他們點頭示意,最後來到奴隸總管裏巴佐的面前:“這段時間家裏辛苦你了!”   “陛下,這是我的職責!”裏巴佐恭謹地說道:“夫人和小主人們都在內院等着您呢!”   “這麼晚了她們還沒有睡?!”戴弗斯有些驚訝,更多的是感動,然後他嚴肅的對裏巴所說道:“你讓他們都去休息吧,把迴廊裏的蠟燭都吹滅,收起來,現在是慶祝的時候嗎!而且怎麼能這樣浪費,不怕民衆議論嗎!”   戴弗斯說得雖然委婉,裏巴佐聽出了話裏的責備,他急忙低頭告罪。   “地位越高,越應該低調謹慎!這句話,你要時刻牢記,並且約束好他們,否則誰出了問題,我先找你算賬!”戴弗斯的警告讓裏巴佐暗自警醒。   戴弗斯推開後院的門,阿蘇娜已經等候在那裏,高興地說道:“陛下,歡迎您回家!”   “阿蘇娜,這段時間多虧了你,克莉斯托婭才能順利生下尤妮絲,並且母女平安,謝謝你!”戴弗斯真心實意的向這位後院主管表示感謝。   阿蘇娜雖然內心激動,卻沒敢接話,而是說道:“兩位夫人和孩子們都在克莉斯托婭夫人的臥室等候您!”   “哦,今晚看來會熱鬧啊!”戴弗斯笑道。   “陛下,您用過晚餐嗎?”   “太忙了,還沒來得及喫,你就給我準備兩個麪包,一碗麥粥,再來一杯葡萄酒就可以了。”   “好的,陛下,我很快就給您準備好。”   戴弗斯剛推開臥室房門,一個人影就快速闖入他的懷中,嘴裏急切地叫道:“爸爸,你終於回來了,我可想死你了!”   戴弗斯笑呵呵的將小克洛抱起來:“爸爸也想你呀,讓爸爸看看你這段時間長胖了沒有?”   小克洛立刻鼓起腮幫子。   戴弗斯樂了,在他肉乎乎的小臉上輕輕揪了一下。   “父親!”身後傳來清脆的聲音。   “辛西婭,我才離開了一個月,你好像又長高了。”戴弗斯微笑着對自己的養女說道,他抱着小克洛走過去,用手壓在辛西婭頭上,做了一個量身高的姿勢。   “父……父親。”在辛西婭旁邊的阿多里斯有些緊張的喊了一聲。說來也是奇怪,阿多里斯平時性格頑劣,可一見到戴弗斯,就緊張乖巧的像個女孩。   “阿多里斯,你沒有讓老師找你母親告狀吧?”戴弗斯打趣道。   “沒……沒有。”阿多里斯忙搖頭。   “父親,學校已經暫時停課了。”辛西婭插話道。   “停課了?”戴弗斯略顯驚訝,轉念一想,也是正常,他說道:“那這段時間你們都待在家,辛西婭你是姐姐,可要照管好這兩個弟弟,替你兩位母親減輕負擔。”   “嗯。”辛西婭認真的點頭。   “辛西婭很懂事,忙前忙後,幫我和愛葛妮絲做了很多事。可有些人別說幫忙了,離家這麼久就算回了城裏,也不願回家看一看!”戴弗斯抬眼望去,克莉斯托婭坐在木牀上,生氣的看着他,而愛葛妮絲則側臥在牀上,臉上也滿是幽怨。   “我——”戴弗斯話剛出口,就發現這個時候不適合做檢討,他當即輕輕的說了一句:“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克莉斯托婭哼了一聲:“你不回來還好,一回來就把我們這幾年辛辛苦苦賺的錢送出去一大半!”   愛葛妮絲暗暗用手拍了拍克莉斯托婭,性格傳統的她好不容易盼到丈夫回來,不希望破壞了這種溫馨的氣氛,甚至發生口角。   根本無需戴弗斯辯解,小克洛大聲說道:“媽媽,你別怪爸爸啦!”   “哎,還是我的寶貝想着我!”戴弗斯高興的往小克洛粉嫩的臉上親了又親:“走,跟爸爸去看看你的小妹妹。”   尤妮絲就躺在克莉斯托婭身側,此刻她已經醒了,卻沒有哭鬧。   戴弗斯靠近女兒時,克莉斯托婭忙提醒道:“你小心一些,別嚇壞了她。”   “放心吧,我可是赫爾普斯的老師。”   “醫生也懂撫養孩子?”   “我可是神眷者,無所不知,包括你的……身體。”戴弗斯湊近她耳邊,小聲說出最後一個詞。   克莉斯托婭立刻臉色緋紅,伸手輕輕打了他一下,之前的芥蒂也消失無蹤。   戴弗斯輕輕的抱起尤妮絲,這個小人兒也正用又大又亮的藍眼睛好奇的看着他。   “嘿,寶貝兒,我是你的爸爸。”戴弗斯溫柔的對她說道。   “啊……啊……”尤妮絲呀呀的叫着,小手扒拉着戴弗斯的臉。   戴弗斯任由她雙手亂抓,扭頭對克莉斯托婭笑着說道:“尤妮絲的手勁兒還挺大!”   此刻,克莉斯托婭溫柔的看着父女倆,聞言輕輕點頭。   “爸爸,我的力氣比妹妹大!”小克洛不服氣地說道。   “你是哥哥呀,當然力氣大囉。”戴弗斯笑道:“小克洛,你瞧瞧你妹妹是不是很漂亮?”   此時的小克洛還不懂得什麼是漂亮。他只是跟着父親的意思點頭:“嗯,漂亮。”   說實話,剛出生時的紅色已經退去,皺巴巴的皮膚也被充足的奶水充實,遊離,尤妮絲有着飽滿的額頭,明亮的眼睛,挺翹的小鼻子,紅潤的嘴脣,水嫩的皮膚……確實是一個漂亮的嬰兒。   戴弗斯回頭對幾個孩子說道:“你們覺得小尤妮絲是不是很像爸爸?”   辛西婭搖頭:“不像。”   阿多里斯見姐姐這樣說了,也小聲說道:“……不像。”   “妹妹像媽媽。”小克洛最直接。   戴弗斯哈哈笑道:“幸虧不像我,象克莉斯托婭,將來小尤妮絲會是一個大美女!”   克莉斯托婭白了他一眼,伸手過去:“把孩子給我吧,你第一次見她,抱她太久,她一會兒該哭了。”   戴弗斯有些不捨的將尤妮絲遞給克莉斯托婭,回頭對幾個孩子說道:“孩子們,咱們家現在更熱鬧了,你們多了一個妹妹。而這裏——”他的右手輕放在愛葛妮絲的小腹上:“你們的愛葛妮絲媽媽明年又會給你們增添一個弟弟。作爲哥哥、姐姐,你們可要帶個好頭,照顧好他們,知道嗎!” 第一百五十章 片刻的歡愉   辛西婭和阿多里斯連連點頭,小克洛興奮地問道:“那我可以跟他們一起玩嗎?”   “當然可以。”戴弗斯笑道。   小克洛立刻高興得又蹦又跳。   “我還沒去神廟占卜,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啦!”愛葛妮絲嬌聲說道,她所負責的赫拉神廟中就有專門爲孕婦占卜男女的祭司,因爲孕期還早,肚子還未完全顯形,所以她還沒有去做。不過,愛葛妮絲每日都在默默向她侍奉的赫拉祈禱:賜給她一個健康的男孩。   “我可是神眷者,我說是男孩,你生出來的就一定是男孩!”戴弗斯當然知道她的心思,所以一本正經地說道。   “真的?!”愛葛妮絲眨着眼睛,半信半疑。   “好啦,現在咱家有五個孩子啦!”戴弗斯微笑着對克莉斯托婭、愛葛妮絲大聲說道:“你們還要再繼續努力,爭取湊成十個,組成一個小隊!”   克莉斯托婭當即啐罵道:“生孩子那麼辛苦,你以爲象行軍打仗那麼容易嗎!”   戴弗斯哈哈大笑,臥室裏一陣歡聲笑語。   至深夜,孩子們都去睡了,尤妮絲也被阿蘇娜抱到了外屋,臥室裏的三人都有了睏意。   愛葛妮絲終於忍不住看着戴弗斯,幽幽地說道:“我……我回去睡覺了……”   “還回去什麼!”戴弗斯拉住她,毫不猶豫的脫口而出:“今晚都在這裏睡,讓我好好的陪陪你們!”   “這怎麼行?”愛葛妮絲雖然心動,卻爲難的看向克莉斯托婭。   “妹妹,你就留下吧。”克莉斯托婭認真地說道:“戴弗斯明天就要回軍營,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今晚我們姐妹倆好好陪他說說話!”   確實只能說說話。克莉斯托婭剛生完孩子,無法行房;愛葛妮絲還處於懷孕早期,同樣也不能與戴弗斯恩愛。   吹滅蠟燭,躺在克莉斯托婭與愛葛妮絲中間,鼻尖縈繞着她倆醉人的體香,手中握着她倆纖細的手指,戴弗斯心中竟油然生出一種“願長伴此間,不願早朝”的幸福感覺……   “這場戰爭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啊?”愛葛妮絲偎依在丈夫身側,輕聲問道。   “恐怕還需要幾個月……呼……”戴弗斯回答,愛葛妮絲的髮絲貼在他的臉側,讓他有些發癢,偏偏他的雙手被兩位妻子抱在懷中,他又不能抽出,只好試着用嘴吹開。   “還要那麼久!”愛葛妮絲低柔的聲音中滿含着失望。   “放心吧,在你生孩子之前,我一定可以結束戰爭,返回圖裏伊陪你!”戴弗斯安慰她。   “真的?!”愛葛妮絲有些驚喜。   “真的!”戴弗斯沉聲說道。   “妹妹,你瞧他對你多好!我懷着小克洛和尤妮絲的時候,他可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伴隨着克莉斯托婭不滿的聲音,戴弗斯的左手傳來劇痛,他強忍着沒有叫出聲。   “那我等着你回來,在戰場上你也要注意安全!”愛葛妮絲輕笑着,在他臉側深情的吻着,不一會兒,戴弗斯的耳邊就響起了輕微的鼾聲。   愛葛妮絲竟然就睡着了。   “懷孕了就有這點兒好處,想睡就能睡着,不像我因爲尤妮絲……唔……”克莉斯托婭剛感嘆一句,戴弗斯就轉過身去吻住了她紅潤的嘴脣。   這一個長吻險些讓她喘不過氣來。   “愛葛妮絲還在牀——”克莉斯托婭忙吸了口氣,嬌羞的剛說了一句,戴弗斯又再一次吻住她。   這一段時間,因爲兩位妻子的懷孕和之後緊張的戰爭,讓長時間禁慾的戴弗斯有些憋不住了,一次又一次的熱吻讓克莉斯托婭的矜持融化,但她還保留着最後一絲猶豫:“親愛的,我下面還有一點……”   “我明白。”   克莉斯托婭嬌羞的在他結實的肩膀上輕咬一口。   戴弗斯則解開她的衣裳,躬身下去。   ……   有着波斯總督法那巴祖斯的支持,雅典將軍科農在繼克尼多斯海戰勝利之後,採取了另一個對斯巴達人震動很大的舉措——就是再次佔領了拉科尼亞海灣對面的海島——錫西拉島,將其作爲雅典的一個海軍前進基地,這樣不但可以控制斯巴達同盟艦隊進出東地中海的通道,同時還監視拉哥尼亞海灣裏的動靜。   最讓斯巴達人擔心的是:他們害怕雅典人向他們曾經在伯羅奔尼撒戰爭期間所做的那樣,煽動斯巴達境內的黑勞士逃亡到錫西拉島,而導致斯巴達後方不穩。   現在就連出入拉哥尼亞海灣的斯巴達船隻都變得異常謹慎,生怕撞上了雅典艦隊。   正當客裏索普斯所乘坐的客船從斯巴達唯一的一個良港、位於奧洛塔斯河口的戈斐安出發時,他看到了船長和水手們緊張的神情,令他也不由自主的望向東北方遠處海面上隱約可見的、灰暗的陸地輪廓,那就是被雅典人佔據的錫西拉島。   客裏索普斯頓時心中充滿了對斯巴達的擔憂:在海上,雅典人已經佔據上風,斯巴達同盟艦隊甚至連拉哥尼亞海灣也不敢駐守,而退向了伯羅奔尼撒半島的西面;在陸上,由於反斯八達同盟在科林斯地峽的頑強防禦,使得斯巴達的軍隊不得寸進,逼迫長老議事會終於下決心再次調換主帥,讓正在養病的阿格西勞斯重新披掛上陣。   對於這一人事變動,客裏索普斯抱着謹慎的樂觀:他不否認自己更看好這個體弱多病的斯巴達王的指揮能力,阿格西勞斯在小亞細亞這幾年的征戰成績已經爲他贏得了巨大的聲譽。   但是,反斯巴達同盟有波斯人的支持,去過波斯的克里索普斯知道:這意味着斯巴達的敵人擁有了無盡的財富支持,即使他們失敗了一次又一次,他們仍然隨時可以再招募起又一支龐大的軍隊,而斯巴達的公民人數卻是有限的,所以自己這一次出使圖裏伊意義重大,要儘快讓戴奧尼亞與錫拉庫扎停止戰爭,讓錫拉庫扎這個西地中海的霸主可以騰出手來援助斯巴達,有了錫拉庫扎強大的海軍和龐大的陸軍支持,斯巴達就更有了勝利結束這場戰爭的信心!   但是戴奧尼亞會同意嗎?客裏索普斯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19歲年輕人的稚嫩形象,那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戴弗斯的模樣。自從在小亞細亞一別,一晃五六年過去,再未見過這位年輕人,只是從傳聞中得知他的消息。而每一次傳來的消息都令客裏索普斯感到喫驚:昔日的少年如今已是西地中海地區一個強大勢力的掌權者,敢於與西地中海的霸主錫拉庫扎一較雌雄!今非昔比啊,該如何去說服他呢?客裏索普斯心中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全力以赴。   而另一位出使對象則讓他更感頭痛:狄奧尼修斯,凡是接觸過這位錫拉庫扎僭主的斯巴達人都說他的貪婪、霸道和睚眥必報,現在要讓他結束佔盡優勢的戰爭,如果沒有讓他滿意的好處,他又怎會同意!   客裏索普斯重重地嘆了口氣,將這些令人頭痛的問題暫時壓下,大聲問道:“大約要多久才能到達圖裏伊?”   “兩天左右。”船長回答。   ……   阿羅布瑪斯篡奪拉俄斯的過程非常之順利。由於他長年的經營,城內的首領和官吏都選擇支持他,而不是那個乳臭未乾、剛一上任就要損害他們地位和利益的赫尼波利斯,再加上唯一忠心於赫尼波利斯的部隊又被他本人帶走,因此阿羅布瑪斯輕鬆的掌控了全城,除了,所付出的代價只是換來他嫂子的一頓痛罵。   在謀奪拉河要塞的計劃失敗之後,他並沒有感到驚慌,而是果斷的收縮兵力,加固城防,以防禦可能到來的戴奧尼亞軍隊的進攻,他認爲:只要拉俄斯能堅守十天半個月,相信在山嶺的東面,錫拉庫扎大軍對戴奧尼亞的進攻就能獲得更大的進展,整個戴奧尼亞的局勢就會爲之大變。到那時,說不定拉俄斯還有擴張的機會!   阿羅布瑪斯全身心的投入到他的防禦計劃之中,而在港口內一些流言也在有心人的操控下開始傳播、擴大。   “赫尼波利斯是個好執政官!他爲了讓我們這些平民能夠獲得更多的權利,頒佈了很多有利於我們平民的法案,但是以阿羅布瑪斯爲首的貴族們都拒絕執行!”   “你知道嗎?我們的執政官頒佈過一個‘土地方案’,準備分配給我們貧民土地,但是阿羅布瑪斯威脅他的侄子,迫使他撤回了法案!”   “兄弟們,我們幫助阿維諾吉斯家族趕走了盧卡尼亞人,但是我們的生活並沒有得到什麼改變,還是沒有錢、沒有土地,還是幹着象以前當奴隸時一樣的苦活、重活,阿羅布瑪斯那些人仍然把我們當奴隸一樣使喚,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客裏索普斯的到來   當阿羅布瑪斯意識到城內局勢有些不對的時候,這些謠言已經傳遍全城,話裏話外透出一個意思:原執政官赫尼波利斯是好人,阿羅布瑪斯是想要將拉俄斯平民重新變成奴隸壓榨的僭主!   阿羅布瑪斯暴跳如雷,他嚴厲要求手下立刻抓捕散佈謠言的人,並儘快讓事情平息下去。   可就在這時,傳來“維格城的行政長官薩魯率軍向拉俄斯進軍”的消息,而與此同時,格魯門圖姆行政長官巴古勒率領在盧卡尼亞地區新召集的3000預備士兵也抵達了尼烏圖姆。   阿羅布瑪斯頓時緊張起來。   ……   就在塔蘭託大海戰之後的第三天,斯巴達使者客裏索普斯的坐船駛入了塔蘭託海灣。   在出發之前,客裏索普斯認真瞭解過大希臘戰局的狀況,他知道錫拉庫扎海軍封鎖了整個塔蘭託海灣,導致戴奧尼亞聯盟片帆不能入海,因此自己也做好了遭遇錫拉庫扎巡邏船的準備,卻沒想到他遭遇到的是戴奧尼亞的巡邏船,巡邏船的船帆上繪製着“張揚的黑髮纏繞雙股叉”的圖案,讓他印象深刻。   而此時的戴奧尼亞巡邏船早已不是當初用貨船或者五十漿快船改裝,而是真真正正的希臘城邦中頂級的戰船——三層漿。   巡邏船截停了客裏索普斯的座船,問明來意和去向後,無視客裏索普斯的抗議,又專門上船搜尋了一番,以確認是否藏匿有更多的武裝人員或武器。   這時,客裏索普斯大聲問道:“幾天前我經過這裏的時候,還看到有很多錫拉庫扎戰船在海灣遊弋,它們都去哪兒了?”   客裏索普斯這話問得有些無禮,一旁的船長緊張的捏了把汗,上船的戴奧尼亞巡邏船船長冷眼看了看客裏索普斯,如果不是顧忌他斯巴達使者的身份,早就大罵出口了,他冷笑了幾聲:“去哪兒了?還能去哪兒!不是掉進海里餵了魚,就是被關押在圖裏伊!”   客裏索普斯聽到這話,一向穩重的他也驚訝得瞪大了眼睛:“你們打敗了錫拉庫扎的海軍?!”   “看你的樣子好像還不相信。”船長站在船舷邊,朝海里吐了一口濃痰,自豪地說道:“兩天前,我們的戴弗斯國王帶領我們以少勝多,徹底擊敗了錫拉庫扎的海軍,他們的敗兵逃回了西里庭,但要不了多久,我們會徹底的消滅他們!到那時,這一片海都是我們戴奧尼亞人的!”   客裏索普斯震驚了,他沒想到在他乘船離開斯巴達的途中,這裏竟然發生了一場足以改變整個大希臘戰爭局勢的海戰!同時,他還注意到另一件讓他喫驚的事:“你剛纔說戴弗斯當上了國王?!”   船長當即板下臉來:“小心些,斯巴達人!你所提到的名字是戴奧尼亞聯盟的國王、哈迪斯的神子、百戰百勝的大希臘名將、戴奧尼亞民衆的保護者,請給予足夠的尊重和敬畏,否則我們會將你的船扣押起來,你將不會享受使者的待遇,而是以罪犯的身份進入圖裏伊!”   聽到戴奧尼亞人的威脅,如果是菲比達斯早就暴跳如雷了,但客裏索普斯足夠穩重,他不再說話,但心中卻像掀起了風暴、翻騰不止……   在前往圖裏伊的航路上,客裏索普斯和這些由庇西阿斯人所擔任的船員和水手們仍然對“戴奧尼亞艦隊擊敗錫拉庫扎海軍”的消息表示難以接受(斯巴達公民的職業只有一個——戰士,因此拉哥尼亞海灣水手這一行當,也是由非斯巴達公民的庇西阿斯人所擔任,斯巴達人不會允許讓黑勞士擔任水手,因爲這意味着不可測的危險),但是在快接近圖裏伊的時候,他們驚奇的看到了無數艘三層槳戰船密密麻麻的鋪滿海面,似乎在演練陣型,吶喊聲、號子聲籠罩了整個海域……   客裏索普斯和客船上的每一個人都被眼前壯觀的景象所震驚了,每個人心中都湧起相似的疑問:這些都是屬於戴奧尼亞的三層槳戰船嗎?他們不是剛剛結束了與錫拉庫扎海軍的戰鬥嗎,怎麼還會有這麼多戰船?難道他們也得到了波斯人的援助?……   事實就是如此。戴奧尼亞艦隊原有約150艘三層槳戰船,後來捕獲了錫拉庫扎的150多艘戰船,再加上接着又捕獲了塔蘭圖姆的35艘三層漿,戴奧尼亞海軍現在足足有330多艘三層槳戰船。   這兩天塞克利安可是操心壞了。他既要安排船匠修補戰鬥中損壞的戰船,同時由於增加了這麼多的戰船,圖裏伊卻沒有這麼多的水手可以配備,光有船沒有人,船再多也派不上用場,他絞盡腦汁終於想到了招募水手的辦法。   此時,赫拉克利亞的危機已經解除,梅塔蓬圖姆也得到光復,卡斯特隆也再次堅定了跟隨戴奧尼亞的信心,塞科利安得到戴弗斯的允許後,派人到這三個盟邦中招募水手,很快就讓60多艘戰船能夠投入使用。   但是,這些新募的水手畢竟沒有駕駛過三層槳戰船的經驗,所以這兩天塞克利安一直忙於訓練擴大的船隊,由於在海戰中戴奧尼亞艦隊的祕密武器——烏鴉吊橋已經曝光,他也沒必要再隱藏,而是讓整個艦隊在海灣露面。   所以客裏索普斯他們看到戴奧尼亞艦隊中有不少戰船前桅杆上豎立着一塊長長的“木板”,都感到好奇。   看來,戴奧尼亞是真的打敗了錫拉庫張海軍!客裏索普斯神情凝重的眺望着海面上劈荊斬浪的一艘艘戴奧尼亞戰船,思索着這一個重大的消息對自己出使圖裏伊的影響。   經過反覆斟酌,他發現這一場勝利反而增加了戴奧尼亞和錫拉庫扎停戰的可能,這讓他打起了精神。   斯巴達的客船進入克拉蒂河口,被勒令到港口下船。這是因爲自從圖裏伊軍港在克拉蒂河岸修建之後,爲了保密起見,圖裏伊城內的碼頭已經關閉,不允許任何船隻穿過軍港,直達圖裏伊城。   如果客裏索普斯幾天前來過圖裏伊港口,那麼他一定會對今天港口的熱鬧感到喫驚,因爲由於之前錫拉庫扎海軍在海上的封鎖,使得圖裏伊港口變得非常蕭條,沒有商船到來,也沒有商船離開,依賴港口生存的大量自由民無事可做,他們中的多數後來又被招募到艦隊擔任水手、到軍務部後勤運輸部門擔任勞工、到農業部被分配去幫助因爲主人出征而缺乏田地勞力的公民家庭,因此港口不但沒有商船,連勞力也幾乎被抽調一空,整個港口似乎已經被廢止。即使在海戰勝利之後,考慮到即將對錫拉庫扎展開的軍事行動,爲了保密起見,戴弗斯考慮再三,不顧馬裏吉的反對,仍然堅持再繼續封鎖港口,直到與錫拉庫扎再次開戰之時。   只是在今天,一艘艘貨船又重新駛入港口,從軍務部急調而來的大量勞力進入碼頭,從貨船上卸下一袋袋的穀物,這些糧食都是卡斯特隆、赫拉克利亞和梅塔蓬圖姆三個盟邦在知道“戴奧尼亞糧食喫緊、號召民衆募捐”的消息之後,紛紛做出的無償援助行動。   客裏索普斯經歷過伯羅奔尼撒戰爭,也經歷過小亞細亞戰爭,以及現在的科林斯戰爭,他深知戰爭對貿易的損害之大,更何況圖裏伊港口之前還被封鎖,卻沒想到今天圖裏伊港口內會是如此繁忙的景象,他驚訝的向聞訊趕來迎接他的圖裏伊官員詢問。   在得知實情後,客裏索普斯不禁有些喫驚:戴奧尼亞的盟邦對處於劣勢的戴奧尼亞如此不遺餘力的支持,僅僅只是因爲一場海戰的勝利嗎?   走出港口,穿過有些空蕩的市場,客裏索普斯和幾名隨從坐着的馬車即將駛上大道。   在這裏,客裏索普斯及其隨從看到了一個壯觀的景象:道路及道路兩側已經被無數戴奧尼亞民衆佔據,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個個或抱着木箱,或揹着包裹,或牽着馱獸,滿載着財物,浩浩蕩蕩的向着圖裏伊城前進……   客裏索普斯非常好奇,於是詢問車伕。   “那是阿門多拉臘的民衆到勝利廣場去捐獻財物,讓我們聯盟有能力將這一場戰爭進行到底,擊敗那些萬惡的錫拉庫扎人!我們圖裏伊人昨天就已經都捐獻過了。聽說布魯提人也在捐獻,不過不是在圖裏伊勝利廣場,而是在科森扎……”   看着車伕自豪的神情,再看看大道上的人們有說有笑,彷彿他們不是要去捨棄自己家的財物,而是去參加一個重要的集會……這讓客裏索普斯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斯巴達民衆歡送親人上戰場時的情景,那一句話送別時的贈言開始在心中迴盪:要麼勝利歸來,要麼被盾牌抬着回來!   此時的情景何其相似!戴奧尼亞人不但不畏懼戰爭,而且有將戰爭進行到底的決心!可是不比斯巴達幾百年的歷史積澱,這個城邦聯盟才成立了不到六年而已!客裏索普斯感到了一股寒意,他不知是在爲自己的出使感到擔心,還是沒來由的爲錫拉庫扎明顯佔據優勢的大軍感到擔憂…… 第一百五十二章 是敵非友   由於戴弗斯現在並不在元老院,因此客裏索普斯他們無需進城,直接北上到軍營。   在經過北城外第二座凱旋門時,客裏索普斯站在門下,仰視了好一會兒,方纔離開。   圖裏伊的軍營坐落在科塞尼河與提洛河交匯處的北岸。此時的圖裏伊軍營早已不是當年圖裏伊城初建之時只有帳篷、柵欄的簡陋營地,而是一個功能完備的要塞。   鹿砦、護城河、土壘、木牆以及木牆上每隔20米就豎立的哨塔構成了軍營的外圍防禦,而營地內是一排排磚瓦搭建的營房,每一棟能容納一個小隊士兵的住宿,牀鋪被製作成上下鋪,因此房內空間還較寬敞。   此外,還有爲騎兵準備的馬廄、軍械庫、武器維修作坊、廚房、小型醫院,甚至還有水車,它將提洛河水引入軍營的洗澡房(只能供士兵冷水洗浴)。   當然還有軍營最重要、也最不可缺少的部分:統帥部,由最高司令官住宿、高級軍將官住宿、會議室組成;訓練場,有輕步兵訓練場、重步兵訓練場、騎兵訓練場,武器測試場(主要是大型攻城器械的組裝測試),大訓練場(兵種合練,陣型對抗,以及檢閱部隊都在此);此外還有幾個特殊的訓練場,城防訓練場(即訓練修築營地、防禦和攻城,這個場地的土地常常是挖了又補、補了又挖,滿目蒼夷),在提洛河兩岸的訓練場(即訓練涉水過河作戰、以及乘船登陸作戰,因此還配備有十幾艘小型貨船),山嶺訓練場(訓練山地作戰,這個訓練場不在軍營裏,而在軍營西面、越過溫泉大浴場的山嶺裏)。   對於以武立國的戴奧尼亞來說,聯盟內各城市附近修築的軍營是這個時代地中海各國、各城邦、各種族中功能最齊備、訓練手段最先進的營地,尤其是圖裏伊軍營,圖裏伊作爲聯盟的中心,它的公民兵最多,因此軍營一次要訓練5000人,能完全容納5萬人的進駐,常年輪流駐守在內的有500名士兵,這其中還不包括一些聯盟公性奴隸。   正因爲有這些個軍營的存在,纔會將無數農夫、牧民、漁民、商販等出身的、沒有任何戰爭經驗的戴奧尼亞聯盟正式公民、預備公民、自由民經過一次次進入軍營的嚴格訓練,一年、兩年之後,迅速被鍛造成合格的軍團士兵,這才使得從未上過真正戰場的第五軍團在與常年征戰的錫拉庫扎精銳士兵的對抗中不落下風。   此刻,客裏索普斯看到眼前這足有十米高的木牆向兩側無限延伸、看不到頭,可以想象這座軍營規模之宏大。   這明顯是一座城嘛!他忍不住驚異地問道:“這就是你們的軍營?!”   “沒錯,這是圖裏伊軍營。平時圖裏伊、阿門多拉臘、比西尼亞的公民在這裏接受訓練。”官員回答。   客裏索普斯再次仰望着木牆上來回巡邏的哨兵以及哨塔上注目遠眺的弓兵,這個戒備森嚴的軍營讓他心中微感不安:“我們進去吧。”   然後,那名官員卻停步不前,轉身對客裏索普斯及其隨從嚴肅地說道:“鑑於現在正處於戰爭期間,這座軍營裏的軍事機密不能泄露,戴弗斯陛下要求你們必須戴上面罩,矇住雙眼,才能進入軍營。”說着,他從懷裏掏出一個黑色面罩。   與此同時,營地吊橋“吱吱呀呀”的放下,營門打開,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列隊出來。   而客裏索普斯的隨從們已經是炸開了鍋:“戴奧尼亞人,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你竟然讓我們蒙上雙眼!我們斯巴達人出使任何地方,從來都是城邦的執政官和將軍恭敬的出來迎接,這是對我們斯巴達人的羞辱!”   “戴奧尼亞人,你們這麼做不怕引來我們斯巴達的怒火嗎?!”   戴奧尼亞官員面對斯巴達使者團的指責,全然不懼,冷笑道:“幾年前有一個斯巴達使者用同樣的話威脅我們戴奧尼亞,被我們趕出了圖裏伊。如果你們不願執行我們的要求,那麼我們只好遺憾的請你們離開圖裏伊。”   隨從們突然安靜下來,他們知道這位官員所說的那人就是菲比達斯,這傢伙從圖裏伊回到斯巴達後,很長一段時間成爲斯巴達人口中的笑話,他們可不想成爲這樣,於是都看向客裏索普斯。   這是戴奧尼亞的示威啊!客裏索普斯心中暗歎。   客裏索普斯不是菲比達斯,在斯巴達人中他是少有的真正具有外交素質的人才,所以長老議事會纔會將出使大希臘的重任交給他。此刻,一看形勢不妙,他深吸了口氣,目光如同實質一般撞向戴奧尼亞官員,沉聲說道:“我接受你們的要求,但我希望能很快見到你們的國王!”   ……   五年過去,客裏索普斯再次見到戴弗斯是在圖裏伊軍營的會議室裏,這位只有24歲的年輕人現在已經是戴奧尼亞的國王,他坐在房間正中央,除了下頜多了一圈胡茬,相貌幾乎沒變,但給客裏索普斯的印象卻和當初離別時完全不同。   客裏索普斯進來後,戴弗斯靜靜的端坐着沒動,神情肅穆的注視他,一股威嚴的氣勢從這位年輕國王身上散發出來,像險峻的山峯緩緩的朝客裏索普斯壓來。   看來這是一個正式的會面,戴弗斯是不準備和他談私人情誼了,因爲戴弗斯的兩側還坐着其他人。   這使得剛摘下面罩的客裏索普斯不得不先說話,來打破這種讓他感到壓抑的沉寂:“斯巴達使者客裏索普斯奉長老議事會的命令,出使戴奧尼亞,希望得到應有的尊重和接待。”   坐在戴弗斯左手側的是庫諾戈拉塔,他神情嚴肅地說道:“斯巴達作爲希臘的盟主,本應該維護希臘城邦間的和平,然而你們仗着強大,欺負弱小,四處挑起戰爭,這樣的城邦不值得戴奧尼亞尊重!”   客裏索普斯之前雖有不安,但他確實沒有想到戴奧尼亞對斯巴達的態度會如此差,心中雖然不快,好在他多次出使其他城邦,經驗也算豐富,迅速答道:“城邦之間利益之爭,到底誰對誰錯,又有誰能說得清楚。何況那是東地中海發生的事,跟大希臘沒有任何關係。”   戴弗斯右側的一位白髮老人斯康姆布拉斯站起來指責道:“你們希臘本土的事,我們不想管。但是斯巴達插足我們與錫拉庫扎的戰爭,協助可惡的錫拉庫扎人,踐踏我們的土地,屠殺我們的民衆,那就是我們的敵人!對待敵人,我們沒有尊重,只有怒火!”   難道他們知道了?!客裏索普斯看向前方的戴弗斯。   戴弗斯神情嚴峻,目光銳利的注視着他。   客裏索普斯神情鎮定的辯解道:“我們斯巴達和錫拉庫扎雖有盟約,但斯巴達從未插手過西地中海的事務,也從未派兵進入過西地中海,斯巴達對戴奧尼亞沒有敵意!……”   “菲比達斯。”戴弗斯一張口就說出了令客裏索普斯害怕聽到的名字,他語氣冰冷,不緊不慢地說道:“斯巴達的將領,優達米達斯的兄弟,還曾經出使過戴奧尼亞,現在卻出現在錫拉庫扎的大軍中,並且在與南意同盟的會戰中,指揮錫拉庫扎軍陣的右翼。你不要告訴我,這是他的擅自行動或者他早已被斯巴達放逐。據我所知,他幾個月前還率軍拼殺在科林斯。”   戴弗斯的話將克里索普斯想要狡辯的可能性都一一堵死,客裏索普斯驚訝於戴奧尼亞怎麼會有關於菲比達斯如此詳細的情報。此刻,他已經沒有什麼好猶豫和擔憂的了,索性轉開話題、直截了當地說道:“我這次來是爲了大希臘的和平,斯巴達希望戴奧尼亞與錫拉庫扎能夠停止戰爭、簽署和平協議,讓大希臘人能夠重建家園!”   “我聽錯了嗎?!斯巴達居然開始關心我們大希臘了!”斯康姆布拉斯的嘲諷讓客裏索普斯恍若未聞,他的目光直盯着戴弗斯。   “狄奧尼修斯已經同意了?”戴弗斯沒有表現出喫驚,而是反問道。   “我先來圖裏伊,徵詢你們的意見之後,再去西里庭。”客裏索普斯回答。   “什麼樣的停戰條件?”庫諾戈拉塔插話道。   客裏索普斯將他一路上考慮好的方案慎重的說出:“雖然戴奧尼亞取得了一次海戰的勝利,但是你們必須承認,錫拉庫紮在大希臘已經佔據了很大的優勢,他們已經征服了大希臘的其他城邦,現在已經快進入你們的領地,而你們戴奧尼亞內部還不安穩……因此我的建議是——”   客裏索普斯注視着戴弗斯,認真地說道:“雙方就目前的位置實行停戰。”   客裏索普斯說完,會議廳內一片冷寂,他立刻又補充了一句:“當然你們也可以提出你們的停戰條件,由我們斯巴達來負責協調。” 第一百五十三章 再攻克羅託內城   “西里庭和特里納怎麼辦?”臉色不好看的庫諾戈拉塔大聲問道。   “我想錫拉庫扎會讓這兩座城邦恢復獨立,畢竟錫拉庫紮在西西里,而不在大希臘。”客裏索普斯不假思索地說道。   “獨立?!”斯康姆布拉斯冷笑兩聲:“讓錫拉庫扎象你們斯巴達在小亞細亞希臘城邦所做的那樣,扶持起一個個‘十人獨裁’的政府?!”   客裏索普斯臉色微變。   這時,戴弗斯說話了:“想聽聽我們的條件嗎?”   “你說。”客裏索普斯心中略顯緊張。   “只要錫拉庫扎退出大希臘——”戴弗斯的話讓客裏索普斯心中一喜,他剛要接話,又聽戴弗斯加重語氣說道:“並且讓墨西拿、卡塔奈、那克索斯、陶羅美尼昂都一一獨立,解散那個西西里同盟,最重要的是必須放逐狄奧尼修斯,這就是我的條件,不容更改!如果錫拉庫扎同意,我們就同意停戰!”   客裏索普斯原以爲戴弗斯在說笑話,但見他神情堅決,而其他人在戴弗斯說出這番話後,都情緒激動。   會議廳裏安靜了好一會兒,客裏索普斯面露失望之色:“你所提出的條件,錫拉庫扎人是不可能接受的。看來你們戴奧尼亞是打算將這場消耗巨大、死傷無數的戰爭進行下去!”   “這一場戰爭是錫拉庫扎人挑起來的,狄奧尼修斯率軍入侵大希臘,佔領戴奧尼亞盟邦的土地,殺戮大希臘人,就像是一條惡狼闖入我們的家園,喫飽喝足了,想要安全的離開,沒那麼容易!”戴弗斯猛然站起身,斬釘截鐵地說道:“我曾經向民衆作出過承諾,‘要殺光入侵大希臘的錫拉庫扎人!’爲此我們所有的戴奧尼亞公民都下定了決心,要與錫拉庫扎人決一死戰!哈迪斯在上,將庇佑我們不但要殲滅錫拉庫扎入侵的大軍,恢復我們的盟邦!我們還要打到西西里,拯救那些受錫拉庫扎壓迫的希臘城邦,徹底的拔掉這條惡狼的尖牙和利齒,讓它永遠無法在欺壓任何一個希臘城邦!”   戴弗斯所說的話不但讓客裏索普斯震驚,也讓在座的元老們感到喫驚,他們也是第一次聽到戴弗斯講起對這場戰爭的後繼構想。   “戴弗斯。”客裏索普斯心中一急,直呼其名的提醒道:“你急於復仇的心理我可以理解,但是錫拉庫扎不是惡狼,而是猛獅!你們錯過了這個和平的機會,就怕打不死這隻獅子,反而被它撲進屋子裏,將所有人都咬傷咬死!”   客裏索普斯話裏明顯有威脅之意,戴弗斯卻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那要徹底的打過了才知道,到底誰纔是猛獅?”   客裏索普斯聽出了戴弗斯想要與錫拉庫扎決一死戰的決心,還想再勸。   戴弗斯已經大聲說道:“在波斯時,你與我曾並肩作戰,你這次來,我本應好好款待你,但是可惜……現在是戰爭時期,你我是敵非友,很抱歉,我只能讓你離開!等這場戰爭結束,你再來時我們再好好相聚!”   客裏索普斯知道他的出使已經失敗了,意興索然地說道:“恐怕我們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了……”   戴弗斯淡淡一笑:“我相信你還會再來的!”   ……   客裏索普斯出了軍營之後,一直神情嚴肅,沉默不語。   等到進了港口,上了船,出了碼頭,沒有他的指示,船長不知何去何從,不得不大聲問道:“客裏索普斯,接下來我們去西里庭?”   客裏索普斯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果斷地說道:“不,直接回斯巴達。”   “回去?!”船長感到疑惑,他隱約記得這位監察官的任務可是讓戴奧尼亞和錫拉庫扎停戰,這纔剛剛去了戴奧尼亞。   “戴奧尼亞人狂妄自大,拒絕停戰,還妄想擊敗錫拉庫扎人,我看這個建立沒多久的城邦聯盟很快就要滅亡了!”隨從大聲的嘲諷道。   “或許吧,看來這段時間我們斯巴達只能靠自己了。”客裏索普斯嘴上說着,腦海裏始終浮現的是戴弗斯神情堅定、充滿自信的那張臉,這種相似的表情曾經在波斯的峽谷殲滅戰前出現過,在肯特里特河之戰前出現過……多次在遠征軍遭遇困難、進行軍事討論的會議上出現過,戴弗斯就是用這樣的神情說服諸位首領採納他的建議,幫助僱傭軍走出困境。而這一次,雖然錫拉庫紮在陸地上優勢明顯,他心中卻始終有不安……   客裏索普斯佇立在船尾,望着圖裏伊港口漸漸遠離他的視線……   他心中知道:從此那個謙虛的向他請教、並令他欣賞的年輕人已經一去不復返,戴弗斯現在是戴奧尼亞國王,並已經成爲錫拉庫扎的死敵,自然也是斯巴達的敵人,他的敵人……   ……   戴弗斯帶領元老院元老們忙於籌備軍糧,訓練軍隊,補足軍團士兵(第一、第二軍團經過這幾次的戰鬥,也有一些損失)。而戴奧利亞的艦隊也忙於招募水手,訓練新加入的戰船,以及陣型訓練。整個圖裏伊都行動起來。   而在戴奧尼亞的南面,錫拉庫扎發動了第二次大規模的克羅託內攻城戰。   在攻城的同時,狄奧尼修斯留下一萬人在大營的西北面防禦阿斯普魯斯圖姆的戴奧尼亞軍隊可能的突襲,同時讓錫拉庫扎的騎兵和僱傭騎兵全部出動,在克羅頓平原北部大肆活動,更遠的甚至到達克裏米薩的沼澤平原,一是爲了觀察北面圖裏伊的動向,二是騷擾克里米薩,不讓其駐守部隊出兵援助克羅託內。   雖然內託河上的浮橋已經被燒燬,整條河在錫拉庫扎海軍的掌控中,戴奧尼亞軍隊短時間內不可能渡河,但謹慎的狄奧尼修斯仍然要多做一手準備。在克羅託內港口外的海面上,萊普提涅斯率領200多艘戰船(這其中包括從墨西拿趕來的那支分艦隊)嚴陣以待,狄奧尼修斯嚴令他要拼死擋住戴奧尼亞艦隊對克羅託內城的增援。   等一切都準備就緒,軍號長鳴,鼓聲震動,在上百架弩炮發射的石彈撞擊城牆的、持續不斷的轟鳴聲中,錫拉庫扎的7萬多士兵推着十幾座大型攻城塔、幾十架攻城車以及各式各樣的大型攻城器械,還有無數的長長的特製雲梯,從北、西、南三面逼近城垣。   此外,狄奧尼修斯還命令軍隊押送和驅趕着四千多非克羅託內的俘虜,趁着克羅託內人忙於防備進攻、無暇他顧之時,不再象之前一樣修築瞭望和遠程射箭的平臺,而是緊急修築一條從護城河外直抵城上錐蝶的斜面坡道。   克羅託內人也意識到了情況緊急,不但所有的士兵都上了城頭,戴奧尼亞的弩炮隊也嚴陣以待,凡是能揮動盾矛的民衆也都被呂西阿斯組織起來,隨時準備增援。   一場規模宏大、慘烈異常的攻城大戰就此展開……   ……   在阿斯普魯斯圖姆的行政長官府邸,作爲第四軍團軍團長的埃皮忒尼斯着急地問道:“斐利修斯,我們真的不去幫助克羅託內嗎?!軍團的兄弟們都憋了一肚子火,想要爲德拉科斯以及死去的弟兄報仇!根據探子回報的消息,這一次錫拉庫扎人可是做了充分的準備,而且幾乎是全軍出動,如果沒有我們的幫助,克羅託內人恐怕應付起來會相當的困難!”   斐利修斯不慌不忙的指着南方,說道:“錫拉庫扎人雖然去進攻克羅託內,但狄奧尼修斯可沒忘記我們,南面通向克羅託內的道路可是被他們修的營壘封得嚴嚴實實,而且有重兵把守,難道你希望我們兩個軍團都折損在那裏?而且我們還接到了命令!”   埃皮忒尼斯無言以對,他在客廳裏來回踱步,接着又煩躁地說道:“我就不明白,戴弗斯大人——”   在一旁的阿加西亞打斷他的話,提醒道:“現在是戴弗斯陛下!”   “好吧,戴弗斯陛下。”埃皮忒尼斯聳聳肩,一臉不以爲然,在他看來,終身執政官跟國王並無太大差別:“戴弗斯陛下,爲什麼要讓山嶺偵查隊給我們傳來命令,要求‘我們穩守阿斯普魯斯圖姆城,不要貿然出擊’!明明我們已經取得了海戰的勝利,完全可以立刻讓艦隊南下,再次擊退錫拉庫扎的艦隊。這樣一來,我們的軍隊就可以在內託河上搭起浮橋,從北面威懾錫拉庫扎,讓他們不敢全力進攻克羅託內!”   “一場大戰下來,一般軍隊至少都要休整四五天,才能採取進一步的行動,我想艦隊也應該是如此吧。”斐利修斯根據自己的一貫經驗爲戴弗斯辯解:“所以我們現在的任務就是守好阿斯普魯斯圖姆,安撫好士兵,等待陛下率軍到來,與他會合。既然連我們認爲不可能戰勝的錫拉庫扎海軍都被陛下率領艦隊給擊敗了,那錫拉庫扎的大軍更是不可能戰勝陛下統帥的軍團!”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克羅託內陷落   “好吧,你是指揮官,你說了算。”埃皮忒尼斯再次朝斐利修斯聳聳肩,轉身對阿加西亞抱怨道:“我說行政長官大人,能不能給兄弟們弄點小麥麪粉,實在沒有燕麥也行啊,至少可以熬粥喝。兄弟們一連喫了兩天的幹牛肉,現在連拉屎都有點困難了。”   “作爲第四軍團軍團長,你又不是不知道,第四軍團一半的士兵都來自這裏,這裏的民衆又怎會虧待自己的親人。但是阿斯普魯斯圖姆是個小城,人口不多,又不盛產小麥,民衆多餘的存糧也都被你們在這幾天裏給喫光了,哪裏還有糧食啊!”阿加西亞無奈地說道。   “再忍一忍吧,錫拉庫扎的騎兵切斷了我們的運糧通路,我已經讓偵查隊給陛下帶去了‘我們糧食供應困難’的消息,相信要不了多久,陛下率大軍到來,糧食問題就會得到解決。”斐利修斯也安慰他說。   “等!等!還是等!……”埃皮忒尼斯自從德拉科斯死後,情緒變得越來越焦躁,他不願在官邸呆下去,大聲說道:“我去城上看看情況。”   說着,他大步走了出去。   阿加西亞看了看坐着發呆的斐利修斯,他深刻的感覺到德拉科斯的死對這兩人都有很大的影響,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當初他邀請提馬宋、克里安德等昔日戰友來戴奧尼亞,結果這些人卻擅自攻打克里米薩,引發了第二次克羅託內戰爭,雖然最終克羅託內戰敗,戴奧尼亞的勢力得到擴張,戴弗斯也從未責怪過他,但他自己卻異常自責。從此,阿加西亞將大量的精力投入到政事上,以忘卻內心的愧疚。通過幾年的磨礪,他因爲行政能力不錯,成爲這一批前僱傭軍元老中第二位被任命爲行政長官的人(第一位是希洛斯)。   隨着政治經驗的積累,又身處阿斯普魯斯圖姆,長期與克羅託內打交道,他是深知克羅託內人對於失去南意霸主有多麼的不甘心,尤其在這幾年實力有所恢復後,他們在南意同盟中沒少給戴奧尼亞唱對臺戲,因此對於戴弗斯國王下達的‘不得貿然出擊’的命令他心中有另一種揣測:陛下似乎有放任錫拉庫扎削弱克羅託內的意思。但這樣一來,戴奧尼亞有獨立戰勝錫拉庫扎的能力嗎?!   ……   克羅託內攻城戰一直在激烈的進行。   錫拉庫扎人利用攻城塔高聳的塔身頂端的弓兵和塔中的腹弓,一邊掃清城頭的守軍,一邊緩緩向城牆靠近。   而克羅託內人在這兩三天的時間內也商量出一些防禦攻城塔的辦法,比如遠程用弩炮集中攻擊,用火箭攻擊;等攻城塔靠近了之後,則投擲油罐,用火焚燒;同時他們還製作了一種長長的包着鐵皮的方木,用來推頂攻城塔,不讓它靠近城牆……   即使是做出了這般的努力,也有好幾座攻城塔靠近了城牆,放下了木橋,錫拉庫扎士兵通過攻城塔湧上城頭,與守軍展開激烈的廝殺。   呂西阿斯緊急派兵增援,經過慘烈的戰鬥,纔將敵人一一趕下城頭。   而就在克羅託內人將主要力量都放在防備攻城塔上時,錫拉庫扎士兵多次通過雲梯爬上城頭,與守軍展開激戰。   克羅託內與特里納、西里庭聯軍一直在頑強防禦。   戰至下午,錫拉庫扎的攻城城擊碎了克羅託內北城門,但克羅託內人早已用石塊、木頭封死了門洞。   但是另外幾座攻城車與舟獅車的聯合使用,最終導致一段城牆倒塌,城上守軍傷亡慘重。   錫拉庫扎士兵趁機快速的爬上倒塌的斜坡,想要衝入城內。   幸好呂西阿斯組織的預備隊及時趕來,這支由自由民、老人和少年組成的隊伍依仗着龐大的人數和保衛家園的鬥志,勉強抵擋住經驗豐富的錫拉庫扎士兵的兇狠進攻。   時間已至黃昏,天色漸暗,呂西阿斯、西普洛斯等聯軍首腦都面露喜氣,以爲終於撐到了這一天的戰鬥結束。   但是,狄奧尼修斯根本就沒打算就此收兵回營,他讓奴隸們推着一個個木輪車,車上裝滿木材、瀝青、樹脂、裏面還堆放着塗了油的麻絮,把它們推到護城河邊,用火點燃,頓時燃起一堆堆大火,照亮整個城牆。   狄奧尼修斯當即下令:吹響進攻軍號,擂響戰鼓,繼續攻城!   原本就在苦苦支撐、以爲戰鬥應該結束的守軍卻見錫拉庫扎人一波退下去,又一波攻上來,無休無止,守軍的士氣爲之一沮。   而錫拉庫扎人不懈的攻城努力終於得到了回報。在士兵們的催逼下,在犧牲了無數生命之後,因爲守備力量的減弱,俘虜們修築的上城斜道終於將沙袋壘上了城牆。   等待已久的錫拉庫扎士兵衝上城頭,與前來阻截的守軍展開廝殺。而心中着急的狄奧尼修斯甚至讓身邊的護衛隊都投入到這個城頭的戰鬥中。   守軍再也支撐不住,開始後撤,從而讓錫拉庫扎人在城頭站穩了腳跟,並且迅速向其他方向地方擴展。   “快!快去找呂西阿斯!告訴他,快派援軍,否則北城守不住啦!”阿斯卡瑪斯氣急敗壞的朝着傳令兵大喊。   然而此刻,克羅託內城北、西、南三面都在遭受強攻,東面港口要防備在近海海面遊弋的大批敵船登陸,唯一的預備隊正苦苦抵擋從城牆缺口進攻的敵軍,哪裏還有多餘的援軍。   就在克羅託內將領們因爲兵力捉襟見肘,眼睜睜的看着湧上城頭的敵人肆虐之際,“轟!……轟!……”又是幾聲巨響,一段城牆再次被攻城車擊垮。在塵土飛揚中,伴隨着錫拉庫扎人的吼叫,爲家園而戰的克羅託內人終於面露懼色,藉着夜色的掩飾,開始驚慌的叫喊:“快逃啊!敵人殺進來了!城破啦!……”   士氣本就不高的預備隊潰退,沒多久城上的守軍開始潰退……   錫拉庫扎人紛紛衝破城牆的阻隔,衝入城內,整個北城防禦完全被攻破。   呂西阿斯、西斯普羅提斯等高層痛心的看到:驚慌失措的士兵們無視他們的勸阻,如潮水一般從他們身旁跑過,逃向城區深處;街道兩旁的民衆也扶老攜幼,跟着一起逃竄;哭喊聲,尖叫聲,慘叫聲響徹全城……   眼看着敵人正在肅清城牆的守軍,正在向城中心挺進,呂西阿斯雖然心急如焚,卻完全亂了方寸,不知該如何辦纔好。   這時,從城區深處出現一條條由火把組成的長龍:“快去阿波羅神廟!!!快去阿波羅神廟!!!……”   這整齊的喊聲提醒了恐慌中的克羅託內民衆,他們在火把的照明下,踉蹌的跑向城區中心附近的衛城所在地——阿波羅神廟。   呂西阿斯一行人也趕了過去。   “是誰讓你們這麼做的?!”呂西阿斯急聲詢問執火把的士兵。   “是米隆將軍!”士兵回答。   這時的米隆根本不是什麼將軍,他防禦港口的任務還是阿斯卡馬斯給他求來的,但這並不妨礙士兵們對他的尊敬。   而呂西阿斯此時也無心計較這些,相反在內心中對米隆是感激的,如果不是他及時的採取措施,引導民衆去衛城,其後果不堪設想。   他回頭望了望火光沖天的城牆,看着人影重重的部分士兵們還在拼命阻擋敵人的進攻,慘叫聲此起彼伏,頓時心如刀絞。   他關切的提醒身旁的士兵:“敵人不久就會殺來,你們也要儘快趕回衛城!”說完話,他和其他人融入混亂的人流,他們必須儘管趕去衛城,以便安撫驚慌的民衆,維護好衛城秩序,同時還要將民衆組織起來,守住克羅託內最後的堡壘——衛城。   ……   “大人,我們贏了!我們攻破了克羅託內城!!”達摩克利斯激動萬分。   狄奧尼修斯同樣難掩喜悅之情,接受完侍從們的祝福,他立刻虔誠的向阿波羅祈禱,以表達他的感激之情。   在一片歡呼聲中,陷入沉思中的菲比達斯就顯得有些另類了。今天的攻城戰給了他很大的震撼,不光是那些製作巧妙、功能強大的攻城器械,整個龐大攻城隊伍的組織也相當有序,但令他感到心驚的是狄奧尼修斯的狠辣。   狄奧尼修斯對攻城進攻失敗、逃離戰場的士兵和隊伍竟然痛下殺手,這簡直不可思議!傳統的希臘戰爭中,從來沒有處置逃兵的做法,就連斯巴達也沒有這樣的傳統,畢竟整個斯巴達社會崇尚戰鬥榮譽的氛圍會讓逃兵無處容身。但是狄奧尼修斯不但做了,而且不止一次,從而逼迫錫拉庫扎士兵們不顧生死,拼命進攻,竟然創造了在一天之內就攻破了大希臘強邦克羅託內城的奇蹟。   這讓菲比達斯對以往認爲不善野戰的狄奧尼修斯刮目相看,但是這樣的一個勝利恐怕是建立在狄奧尼修斯不在乎士兵死亡人數的基礎上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大軍出動   作爲一名久經沙場的斯巴達戰士,菲比達斯一直觀察着整個攻城戰的進程,他大致能推算出錫拉庫扎人的傷亡恐怕將近萬人!這麼龐大的傷亡數字遠不是斯巴達所能承受的,即使斯巴達將盟邦都組織起來,組成一支數量龐大的軍隊,他們也不可能用這樣血腥的手段去攻城,因爲那必然會使得盟邦離心反抗,所以這是菲比達斯無奈而且心驚的地方:狄奧尼修斯這個暴虐殘酷的西西里僭主對其部隊的控制力太強了!   “我們的前方已經沒有阻礙,接下來就該進攻戴奧尼亞了!”拿下克羅託內、心中一塊石頭落地的狄奧尼修斯扭頭看向黑夜中的北方,躊躇滿志的話語中充滿期待。   對了,還有戴弗斯!狄奧尼修斯的話提醒了菲比達斯,他同樣充滿期待:但是沒有克羅託內的幫助,兵力佔據劣勢的戴奧尼亞經得起一戰嗎?!   ……   已經是凌晨四點,除了巡邏的哨兵,圖裏伊軍營的將士們早已陷入沉睡,但是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軍營的靜謐。   “陛下,緊急軍情!錫拉庫扎人攻破了克羅託內城!”護衛隊長馬爾提烏斯急聲說道。   “克羅託內城被攻破了?!”戴弗斯的睡意被這一驚人的消息給徹底趕跑,他覺得有些難以置信:“是誰傳回的消息,確實嗎?!”   “山嶺偵察隊傳回的消息。另外,阿里司提拉斯也帶來了相同的消息。”   錫拉庫紮在一天之內就攻克了有十米高城牆、還算有足夠多士兵的克羅託內,錫拉庫扎的攻城能力如此之強,讓戴弗斯感到震驚,白天因爲收到“伯迦姆被族人殺死、其部落下山投降”的消息而喜悅的心情被一掃而光,他立即作出決定:“馬爾提烏斯,你立即去叫安東尼奧斯、阿明塔斯、馬託尼斯、卡普斯前來議事!另外派人去把元老們都叫來!”   “是!”馬爾提烏斯領命,急匆匆而去。   戴弗斯確實存有“讓克羅託內與錫拉庫扎相互消耗,爲戴奧尼亞爭取更多時間”的心思,這樣讓他有更多時間將新組建的部隊訓練得更好,後勤供應籌備得更充分,以及等待布魯提地區局勢的穩定和拉俄斯叛離問題的解決,那麼戴奧尼亞就會有更多的公民兵加入到出征的隊伍中,戴奧尼亞境內也會更穩定,他也就有更多的信心去戰勝錫拉庫扎。   但是,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狄奧尼修斯……戴弗斯站在屋外,看向南方的無盡黑夜,攥緊了拳頭……   ……   第二天一早,在圖裏伊軍營裏一貫空曠的大訓練場上,此刻被第一軍團、第二軍團、第七軍團、長矛大隊以及後勤運輸隊所佔據,無論是士兵還是運輸人員,個個都筆直站立,靜默的望向前方的演練臺。   戴弗斯一身戎裝,站在臺上,環視着臺下幾萬名將士,他大聲說道:“戴奧尼亞的勇士們,自這場戰爭爆發以來,你們跟隨我東奔西走,不怕辛苦和犧牲,奮勇作戰,擊退了兇悍的薩莫奈人,殲滅了狡詐的塔蘭圖姆人,保障了聯盟北面邊境的安全,你們是聯盟的英雄!   本應該爲你們舉行盛大的凱旋式,但是戰爭還未結束,挑起這場戰爭的罪魁禍首——錫拉庫扎人昨天已經攻破了克羅託內城,他們即將踏上我們的土地,將戰火燃燒到我們的家園,要將我們變成他們的奴隸!作爲戴奧尼亞人,我們該怎麼辦?!”   戴弗斯話音剛落,場上發出震天撼地的怒吼:“擊敗錫拉庫扎人!!!”   “擊敗他們!!!殺光他們!!!……”   ……   戴弗斯待羣情激奮的士兵們稍微安靜下來,他猛提一口氣,高聲喊道:“勇士們,我們即將奔赴南面,迎戰萬惡的錫拉庫扎人。戴奧尼亞爲了感謝你們爲聯盟所做出的巨大貢獻和犧牲,我和元老院商議決定——”   戴弗斯停頓了片刻,再提一口氣,朗聲喊道:“這一場艱苦的戰爭勝利結束後,參戰的自由民將成爲預備公民,所有的預備公民都將成爲正式公民,而城邦公民將根據你們的功績獲得加倍的獎勵!!”   操場上再次沸騰起來,而這一次是鋪天蓋地的歡呼聲:“戴奧尼亞萬勝!!!戴弗斯國王萬勝!!!……”   畢竟,無論是自由民、預備公民之所以面對強大的敵人,還願意爲戴奧尼亞聯盟作戰,是因爲他們覺得這個聯盟的存在能夠保障他們的權利,爲他們的將來帶來好處。而戴弗斯將他們想要的東西提前兌現,勢必讓他們爲了早日實現這一目標而更加勇猛的作戰,尤其是那支主要由自由民組成的長矛大隊。   在錫拉庫扎人強悍的攻勢面前,戴弗斯不惜用任何手段來提升士兵們的鬥志增加戴奧尼亞的勝算。至於這麼多新公民和老公民士兵所需分得的“份地”從哪裏來,戴弗斯根本不用擔心:擊敗了錫拉庫扎,還怕沒有土地嗎?!   在戴弗斯訓話完畢之後,他立刻宣佈出征。   營門打開,第一軍團、第二軍團、第七軍團、長矛大隊的士兵們排着整齊的隊列,依次走出軍營,向東行進。   而運輸隊的自由民們則要趕往圖裏伊糧倉,那裏有這兩天戴奧尼亞民衆和盟邦捐獻的堆積如山的軍糧,他們將用馱車將其運到港口,然後用大量的貨船將其再運到克里米薩城的港口卸下。由於塔蘭託海戰的勝利,戴奧尼亞已經贏得了境內的制海權,因此有了海運,後勤運輸就便利多了。   長龍一般的行軍縱隊還未到達圖裏伊城,就迎來了無數的民衆,他們站在大道兩旁,紛紛好奇地問道:“你們要去哪兒?是……是去進攻錫拉庫扎人嗎?!……”   在得到士兵們肯定的回答之後,民衆們興奮起來,在接連的大勝之後,他們不再感到南面的錫拉庫扎大軍的可怕,反而希望戴奧尼亞軍隊能夠儘快趕走他們,讓聯盟早日恢復安寧。   民衆聞訊,不斷的到來,人數越來越多,卻很自覺的沒有阻礙在大道上,影響隊伍的行進,而是在大道兩側形成平行的長長人流,一直延伸到克拉蒂河上木橋。   他們一面爲出征的將士歡呼,一面尋找着自己的親人,爲他向哈迪斯祈禱,獻上美好的祝願。   在民衆的關注和祝願聲中,士兵們精神更加抖擻,尤其是長矛大隊的自由民們,他們第一次享受到了這種殊榮,個個挺直腰背,把頭昂得高高的。   “哦,這是新組建的軍團嗎?!我以前怎麼沒有見過他們?!”   “爲什麼他們沒有攜帶武器?!”   ……   好奇的民衆們當然不會知道戴弗斯爲了怕長途的行軍泄露長矛大隊的祕密,達不到奇襲的效果,從而將長矛都包裹好和軍糧一起由輜重隊通過海路運送到克里米薩,再指定奧利弗斯來接收。   在民衆疑惑的詢問中夾雜着親人的問候。   “塔皮魯斯!塔皮魯斯!……”一個興奮的聲音在喧鬧的聲浪中清晰的傳入長矛大隊分隊長塔皮魯斯的耳中(他在後來的訓練中因表現出色而被獲得提升),他迅速扭頭看去,在密密麻麻的人流中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邁西婭、他的妻子。   她正激動的揮舞着手臂,深情的高喊:“塔皮魯斯,我會日夜到哈迪斯神廟爲你祈禱,讓你早日平安的回來!”   塔皮魯斯沒有說話,而是揮舞手臂以作回應,但心中卻激情滿溢。他和邁西婭都是奴隸出身,在克莉斯托婭的餐館相識,相同的遭遇讓他們迅速走近,並相互扶持。塔皮魯斯獲得自由的第二年,邁西婭也因出色的表現得到克莉斯托婭的讚賞而脫離奴籍,很快兩人就在赫拉女神的見證下結了婚。   此刻,塔皮魯斯深情的看着大道旁還在追逐着隊伍的他妻子的身影,心中迴響着一個聲音:“等着我,邁西婭!等我回來時,我們將成爲這個偉大聯盟的公民!我們將擁有自己的土地!我們要建一座好看的房子!還要生養四五個孩子!……”   隊伍快速行進到圖裏伊城時,第一軍團脫離大部隊,徑直向東。他們要去克拉蒂河邊的海軍基地,坐上“烏鴉”戰船,隨艦隊南下尋覓錫拉庫扎海軍,與其在海上再次交鋒。   大部隊則轉向克拉蒂河木橋。   在木橋前,元老們也趕來給部隊送行,他們可不像民衆那樣樂觀,因爲民衆還不知道克羅託內城失陷的消息,而這個消息卻像大石頭一樣壓在每位元老的心頭,讓他們昨夜輾轉反側,整晚都沒睡好覺,心中滿是對這場戰爭的擔憂。   “陛下!”庫諾戈拉塔、科爾內魯斯等一干元老再次象海戰之前所做的那樣,一齊朝戴弗斯深深的鞠躬:“與錫拉庫扎人的戰鬥,就拜託你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克羅託內海戰(上)   戴弗斯能感覺到他們話裏那沉甸甸的期望,他灑然一笑,說道:“對於錫拉庫扎人,你們不用擔心。你們應該擔心的是等擊敗錫拉庫扎人之後,我們有沒有足夠的人手去治理大希臘南部的那些土地!”   在元老們愕然之際,戴弗斯扭頭深深的眺望了一眼東面圖裏伊城內臨河的山丘,他知道他的妻子和孩子們一定也在向這邊凝望,期盼他早日勝利歸來……   “我們走。”他輕咳一聲,調轉馬頭,帶着護衛隊踏上了木橋。   ……   錫拉庫扎的士兵在克羅託內城內燒殺搶掠了一夜,遭受沉重災難的主要是港口區的自由民和外邦人,還有將近一半未能及時逃入衛城的克羅託內民衆。   到了第二天中午,大部分錫拉庫扎士兵還在軍營或克羅託內城內的民宅中沉睡,以恢復昨日過度消耗的體力。   狄奧尼修斯則一大早就起牀了,帶領着手下開始處理軍務。   首先急需要解決的就是傷員問題。昨天的戰果雖然輝煌,但其損失也很大。據昨晚初步的統計,光戰死和重傷的士兵就超過了5000人,還有不同程度輕傷的士兵4000多人,這一仗打下來,錫拉庫扎就損失了約1/8的兵力。救治傷員、補充兵員、重編部隊等一系列繁瑣的事務要儘快完成。   對於最費時費力的清理戰場、埋葬屍體,反而是最容易完成的。只需要將已經成爲俘虜的上萬名克羅託內民衆去充當勞力就行了。多少俘虜在小心翼翼的整理戰死在城牆內外的克羅託內士兵遺體時,嚎啕大哭!又有多少俘虜拖拽錫拉庫扎士兵屍體時,悄悄的又踹又罵,發泄心中的憤怒!   對於狄奧尼修斯而言,這都不是他太在意的事,他在意的第二件事就是克羅託內的衛城。這座衛城坐落在克羅託內城區中心偏南的位置,建立在一座山丘之上,衛城內有大希臘最大的阿波羅神廟羣,因此克羅託內阿波羅衛城也是大希臘城邦中最大的。   雖然當城池失守、退守衛城是希臘城邦經常會採取的最終防守策略,狄奧尼修斯本應該有所防範,但是由於昨晚攻破城牆之後,錫拉庫扎士兵因爲白天慘烈的戰鬥導致兇性大發,在城區內進行瘋狂的殺戮和劫掠,又因爲天黑,狄奧尼修斯無法有效的指揮部隊,結果延誤了戰機,導致一半多克羅託內人(包括不少士兵)在米隆和呂西阿斯的組織下逃入了衛城,這使得衛城裏有了充足的人手防禦。   同時,衛城的地勢高,又被城區住宅所環繞,大型攻城器械根本無法抵達城牆下。除非扒掉周圍的住宅和建築,修築起牢固且寬闊的堤道,以填平山丘,才能夠讓攻城塔、攻城車等抵達城下,否則單靠士兵從下往上進攻,不但會傷亡慘重,而且也很難成功。   但是這樣的攻城方式需要較長時間的準備,而狄奧尼修斯現在最缺乏的就是時間,因爲他還要率軍進攻戴奧尼亞,他絕不允許他最大的敵人有更多的喘息之機來穩定領地、組建更多的軍隊。   於是,狄奧尼修斯派出使者,以俘虜的克羅託內民衆和士兵的生命相威脅,讓衛城內的克羅託內人投降。   然而,躲在衛城裏的克羅託內人昨晚居高臨下,親眼目睹了錫拉庫扎人在城內所犯下的種種暴行,在同胞們撕心裂肺的哀嚎中煎熬了一夜,他們對錫拉庫扎人既畏懼又痛恨,再加上錫拉庫扎人在西里庭的暴虐所爲,因此他們視錫拉庫扎人爲“喫人的野獸”,完全不相信使者所說的“只要成爲錫拉庫扎盟邦,派兵加入錫拉庫扎的軍隊,狄奧尼修斯就會釋放所有的克羅託內俘虜,退還克羅託內城”的提議。   因爲阿斯卡馬斯爲了阻擋錫拉庫扎人攻入城內劫掠,保護正逃往衛城的民衆,盡最大的努力重整潰兵,在城內街道上與敵人廝殺,並最終戰死。失去了最高軍事將領的克羅託內人在悲痛中緊急推選拯救了他們的米隆爲統軍將軍,呂西阿斯他們都沒有反對。此時,以呂西阿斯、米隆爲首的克羅託內高層不但斷然拒絕了使者的要求,還爲了表現他們與錫拉庫扎人決一死戰的勇氣和決心,他們割掉了使者的耳朵和鼻子,將他趕下衛城。   當使者捂着血淋淋的傷口、向狄奧尼修斯哭訴時,他並沒有表現出多大的憤怒,只是陰深深的冷笑道:“愚蠢的克羅託內人,你們以爲躲在那個小山上,我就拿你們沒辦法了嗎?!在那個小小的衛城裏躲進了幾萬人,確實能夠提高防禦,但是能防禦得了飢餓和口渴嗎!”   確實,幾萬人的糧食消耗是個龐大的數目,倉皇上山的民衆不可能攜帶大量的口糧,米隆就算事先有所準備,也保障不了幾天。而更讓克羅託內人擔心的是小山上沒有水源,平時神廟祭司的用水都來自神廟裏的儲水池,因爲前幾天的暴雨,儲水池倒是滿滿的,但對於幾萬人的需求,它只不過是杯水車薪而已。   因此,狄奧尼修斯下令:派出少量部隊包圍克羅託內衛城。   他相信克羅託內人在缺水、缺糧的情況下,堅持不了幾天,就會下山投降。   他本來還想命令弩炮向衛城發射石彈,以增加克羅託內人的恐懼,迫使其早日投降。但是轉念一想,衛城內可是有阿波羅神廟,如果有意破壞它,恐怕會影響士兵們的士氣。而且上一次突然而來的暴雨,也讓一向狂妄的他心有慼慼,在這關鍵時刻,他可不希望再整出什麼意外。   狄奧尼修斯心中明白克羅託內人躲進衛城苟延殘喘,是寄希望於戴奧尼亞人的救援。而戴奧尼亞正是錫拉庫扎大軍即將進攻的目標,只是剛剛經歷了慘烈的攻城大戰之後的士兵們需要休整,他只能繼續派僱傭騎兵深入北面去偵察敵情。   貪得無厭的努米比亞人和凱爾特人居然因昨晚沒能夠參與進城劫掠而發泄不滿。   狄奧尼修斯居然沒有發火,還特地贈送了這些異族人不少戰利品。因爲菲比達斯曾說過:在野外對付戴奧尼亞人,這些異族騎兵是一把利器。   ……   一艘快船駛進了克羅託內港口。   “將軍,戴奧尼亞的艦隊來了!”船長急忙向正在視察軍港、指揮停泊戰船的萊普提涅斯彙報。   錫拉庫扎海軍是今早纔剛遷入克羅託內軍港的。相比較西里庭,克羅託內的軍港就大得多,能容納下更多的戰艦,而且它的位置更靠近戴奧尼亞的領地,方便錫拉庫扎海軍更快的瞭解戴奧尼亞艦隊的動向,更好的與陸上部隊配合。   只是沒想到艦隊剛剛進駐,水手們還沒有完全下船,戴奧尼亞的艦隊就來襲了。萊普提涅斯現在是心裏打鼓,表面上還維持着鎮定:“來了多少戰船?”   海上判斷船隻數量比在陸地偵查人數要難得多,因爲一支上百艘戰船的艦隊在海面航行時,往往佔據方圓五六海里的範圍,人的視線畢竟有限,而且一望無際的海面也沒有可供藏身隱祕的地方,因此需要抵近觀察,這需要冒很大風險。   “嗯……感覺跟上一次交戰時的數量差不多。”船長只能說個大概。   接着他又強調了一句:“那些戴奧尼亞戰船前桅杆上都掛着吊橋!”   萊普提涅斯一聽,心裏有些發慌,幾天前的慘敗又浮現在眼前。   迎戰與否?他一時間竟不能決斷,反而跑去城內請示狄奧尼修斯。   狄奧尼修斯得知戴奧尼亞艦隊來襲,沉吟了片刻,毅然下達命令:迎擊!   對此,他有幾個考慮。   首先,既然偵察到的情況是戴奧尼亞艦隊與上次數量相差不大,又都裝有那個所謂的吊橋,那就說明之前的分析沒錯,由於水手數量和改裝戰船的難度使得戴奧尼亞人還使用的是原來的戰船,在三層漿戰船的數量上,錫拉庫扎海軍還略微佔據上風。   其次,狄奧尼修斯作爲一名統帥,他深知士氣對士兵們戰鬥力的影響有多大,錫拉庫扎海軍不久前大敗了一次,如果不及時用勝利去彌補、而選擇退讓的話,無疑是“滅自己威風,漲敵人士氣”,那麼以後再遭遇戴奧尼亞艦隊,錫拉庫扎海軍就會在鬥志上無疑會矮人一截。   再者,錫拉庫扎的大軍都集中在克羅託內,昨天又經過了一天苦戰,正在休整中,如果放任戴奧尼亞艦隊同過克羅託內海面,駛向兵力空虛的後方,比如說西里庭或者本就不是真心歸順的考倫尼亞等城邦附近的海岸登陸,將會導致錫拉庫扎軍隊很大的被動,所以狄奧尼修斯絕不允許這樣的情況出現。   ……   雖然這是塞克利安第二次率艦隊出征,但在他心中,這纔是真正的第一次獨立率隊,沒有戴弗斯國王在身邊,也就沒有了縮手縮腳的拘束感。 第一百五十七章 克羅託內海戰(中)   而且這一次也是戴奧尼亞艦隊自成立以來第一次走出圖裏伊附近海面,真正走向地中海。因此,不光是塞克利安,全艦隊的水手們都很興奮,就連正常速度的漿頻也較平時要快一些。   整支艦隊一共150艘烏鴉戰船和用普通貨船改裝而成的30艘50槳快船,以六路縱隊的排列在近海面向南航行,由於出發時只有向西的微風,戴奧尼亞艦隊均未帶上船帆。   塞科利安今天的任務只有一個:徹底擊潰錫拉庫扎海軍!   因此,在駛過克里米薩的海面時,塞克利安就命令:全隊放慢速度,裝上烏鴉吊橋。   並且他還下令:如有敵人的快船靠近,不要急於驅逐,可以允許他們稍微抵近觀察。   當冬日的太陽已升至天空正中時,戴奧尼亞艦隊已經航行接近克羅託內的海面,這時最前方的三層漿戰船桅幹上升起了黃旗,位於艦隊中央的塞克利安,得知這一信息後,精神大振:遭受過慘敗的錫拉庫扎海軍居然這麼容易就被引誘出來,真是太好了!   不管敵人的船多還是船少,不管他們將採取“環航”是還“雙縱隊”戰術,戴奧尼亞的烏鴉艦隊只有一個戰術——滿天星。   “升起黑旗和紅旗,吹響進攻軍號!”塞克利安毫不遲疑的下達命令。   水手們紛紛開始大口吞嚥準備好的口糧,因爲接下來的戰鬥中,他們必須拼盡全力。不過,相對於第一次的忐忑和緊張,現在的他們心中更多的是興奮,不光是因爲上一次的大勝給了他們信心,同時也因爲戴弗斯國王出征前頒佈的新法案爲多數是自由民的水手們增添了更多的動力,“贏得戰爭,我們將成爲聯盟預備公民!”這成了他們共同的心願。   而戰船上的重步兵們,聽到軍號聲則鎮定很多,他們拿起蓋在頭頂、遮擋陽光的長盾,不緊不慢的從甲板上站起,開始不緊不慢的活動手腳……   ……   在克羅託內港口的燈塔上,狄奧尼修斯帶着幾名手下和菲比達斯眺望着遠處湛藍的海面,無數戰船正在迅速接近,一場海戰即將拉開序幕,它的勝負將會影響狄奧尼修斯接下來的計劃,因此狄奧尼修斯此刻也是有些緊張的雙手互握着……   排在最前線的戴奧尼亞戰船並沒有將速度加到最快,因爲在上一次海戰之後,戴奧尼亞的海軍將領們總結了經驗,戰船速度太快,反而不利於烏鴉吊橋的釋放。   但是給戴奧尼亞艦長們的感覺,迎面衝來的敵船同樣沒有上一次的快速,這又是爲什麼?   他們已沒有多餘時間去考慮,在飛濺的浪花中,雙方的戰船已經近在咫尺。   “轟!……轟!……”一架架吊橋猛然砸下,牢牢的釘在錫拉庫扎戰船的甲板上。   “哈迪斯!!”戴奧尼亞第一軍團的士兵們高喊着冥王的神名,衝過了吊橋。   而就在這時,對方船上同樣響起“阿波羅!!”的吶喊,40多名錫拉庫扎重步兵從戰船的底艙中殺出,一下子將了原本寥寥幾人的甲板充填。   戴奧尼亞的艦長們愣住了:難怪錫拉庫扎戰船速度減慢了,原來在他們的戰船底艙同樣藏匿着不少重步兵!   原來,萊普提涅斯爲了能讓艦隊與對方抗衡,採納了狄奧尼修斯的建議。   塞克利安很快得到快船傳來的消息,儘管喫驚,他仍然相信以戴奧尼亞軍團士兵的能力,會在這場“海上的陸戰”中獲勝!   而對於軍團士兵而言,除了一開始讓他們略感喫驚外,接踵而來的就是興奮:上一次砍殺水手太容易,對他們而言並沒有太多的成就感,而這一次是真正的戰鬥!   “分出一隊去那邊,其餘的跟我來!”分隊長梅利山達迅速做出指令,然後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面。   由於三層槳戰船甲板表面並非是完全被木板鋪就,它的中間是連接底艙的空隙,因此雙方士兵都分成了兩隊,在兩側甲板上廝殺。而戰船最寬處也不過六七米,一側甲板最多容納兩三人並行。   戰船隨着海浪上下起伏搖晃,讓士兵們無法進行人貼人的推擠,因此戰船上重步兵之間的較量更多的是單個的廝殺和兩三人的配合。   梅利山達左手持長盾,迎着敵人刺來的刺槍,整個身體貼在盾上,猛力撞過去,錫拉庫扎士兵刺槍折斷,身體踉蹌後退,被後面的戰友扶住。   梅利山達如同附骨之蛆,迅速貼身而上,趁對方身形未穩,長盾又是一撞,對方站立不穩,防護自己的圓盾露出縫隙。   梅利山達右手的短劍閃電一般刺出,只聽“啊”的一聲慘叫,對方捂着右肋,頹然倒地。   “扔掉刺槍,用軍刀!用軍刀!!……”梅利山達聽見敵人在互相焦急的叫喊着,心想:現在才明白過來,太晚了!   他趁前方的敵人還未上來之際,用長盾護住正面,卻扭身向斜前方的敵人刺去,在如此狹小的甲板上,對方根本無法閃避,除非他跳到底艙裏去,所以敵人下意識將身體向左側避讓,同時揮動軍刀,砍向梅利山達的手腕。   誰知,梅利山達身旁的隊友趁機將長盾猛力一撞,敵人立刻站立不穩,身往後仰。   梅利山達抓住時機,轉動手腕,將短劍上挑,鋒利的劍刃劃過敵人持軍刀的手臂,留下深刻見骨的傷痕,鮮血長流,無力緊握的軍刀掉落在甲板上……   每兩艘被烏鴉吊橋連接在一起的戰船上,雙方的重步兵正激烈的廝殺着。   總體來看,戴奧尼亞人佔據着明顯的上風。雖然錫拉庫扎人派上的也是精銳士兵,但他們面對的是戴奧尼亞的第一軍團。   號稱“常勝不敗”的第一軍團不但擁有數量最多的老兵,而且在挑選新兵方面要求也最嚴格,訓練也最苦,但仍有不少年輕人趨之若鶩。同時在海上廝殺的經驗上來看,戴奧尼亞第一軍團士兵也遠較對方豐富,他們之前不但訓練了一個多月,而且還在三天前進行了實戰。   錫拉庫扎重步兵被倉促派上陣,還沒有適應這樣的戰鬥方式,他們竟然還攜帶着刺槍,要知道長兵器在顛簸的戰船上沒有長時間的訓練,根本無法做到精準的刺擊。   更重要的是武器裝備的差異。科林斯頭盔、銅盾、金屬脛甲過於沉重,錫拉庫扎士兵在搖晃的船上保持平衡已屬不易,不能完全發揮它們在陸地上的威力,無法跟更靈活、更擅長近身搏殺的戴奧尼亞軍團士兵相比。   但是戰船上的戰鬥與陸地不同的還有另一點,那就是即使戰敗了也無法逃跑,要麼被俘虜,要麼跳海。這就逼得錫拉庫薩士兵不得不竭盡全力抵擋戴奧尼亞軍團士兵的進攻,到最後他們也打出了血性。   有些錫拉庫扎士兵用圓盾硬扛着對方攻擊的同時,冒着受傷的危險,瞅準機會,將對方一起拉下海。接連刺傷殺死好幾個錫拉庫扎士兵的梅利山達就是一不小心被敵人拉下了海。   但是落水後的梅利山達並不驚慌,因爲他們有過這方面的訓練。他迅速脫掉頭盔,將弧形長盾的內側翻過來,長盾竟然漂浮在海面上,因爲除了中央的青銅撞角,長盾主要是木頭製成,外面包了一層薄牛皮而已。   梅利山達雙腳踩水,一手扒住長盾,藉着浮力,故作輕鬆的朝船上關注他的軍團士兵們招手:“我沒事,你們繼續戰鬥!繼續戰鬥!”   與他一同落水的錫拉庫扎士兵卻被冰涼的海水灌進密閉嚴實的科林斯頭盔裏,立刻讓他有口鼻窒息的感覺,他恐慌的想要脫掉頭盔,但驚慌失措的他一時半會卻無法解開係扣,而套在右手臂上的圓盾,因爲包裹了銅皮而直往下沉,再加上沉重的頭盔和脛甲使他使勁踩水也無法浮出海面,最終溺死在海水中。   戴奧尼亞戰船的吊橋操控員向浮在海面上的梅利山達遞出了木槳,梅利山達最終爬上了戰船。   他剛喘一口氣,就聽到主桅杆上的嘹望手大喊:“敵船來襲!敵船來襲!”   衆人大驚。   只見不遠處一艘戰船正氣勢洶洶的朝着他們衝來,可現在戰船正同敵船連在一起,根本無法移動。   “快把吊橋拔起來!”艦長焦急的朝對面船上的軍團士兵大喊。   梅利山達也跟着大喊。   吊橋被收回去,但敵船已經距離不到20米,其艦首的青銅撞角在海水和陽光的映照下,散發着亮晶晶的光澤。   “右前方!”隨着艦長的急呼,舵手迅速轉動尾舵。   “衝刺速度!”艦長話音剛落。   底艙的吹笛手已經使勁而快速的吹奏起來。   頂層漿手帶着底下兩層漿手急速的划動木槳,但是戰船從靜止迅速轉化爲前進是需要時間的,但是戰船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披荊斬浪的敵船已經近在咫尺,在頂層的槳手透過漿窗,看到敵船的撞角在視野裏急劇的放大,無不驚恐的逃離漿座,同時大喊:“快跑!快跑!要撞上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克羅託內海戰(下)   近200名驚慌失措的水手爭先恐後的往甲板上跑,就聽見“轟”的一聲巨響,整艘戰船在震顫、搖晃,水手們在驚叫聲中紛紛摔倒。   就見戴奧尼亞戰船右側中部船舷底艙被撞破了一個大口子,敵艦的艦艏從破口中露出其猙獰面貌,隨之而來的是洶湧而入的海水。   敵船的衝勢未休,繼續向前切入,將破口再次擴大,強大的前衝力量竟然使得戴奧尼亞戰船平移了好幾米。   戴奧尼亞槳手們知道沉船已不可避免,紛紛跳進海里。   可憐的梅利山達纔剛剛爬上船,又不得不再次抱着長盾跳入海中。   他聽見在海面上浮沉的水手們在埋怨:“爲什麼沒有快船來爲我們阻擋掩護?!!”   事實上,戴奧尼亞的那30艘快船已經在疲於奔命中折損過半。   萊普提列斯再讓從未訓練過的重步兵藏身於船長時,就已經估測到在船上的戰鬥中錫拉庫扎人不會佔據上風,但是這一次錫拉庫扎海軍的三層槳戰船比對方多出了近50艘,所以他果斷的採取“環航”的戰術,利用船多的優勢,讓多出來的戰船從外側包繞。當敵我雙方都捉對廝殺時,它們就可以趁機切入戰場,對無法動彈的敵船進行撞擊。   若是在上一次的海戰中,戴奧尼亞戰船上的軍團士兵能很迅速的解決敵船,讓己方戰船很快收回吊橋,重新投入戰鬥。但是這一次錫拉庫扎戰船上增多的重步兵讓軍團士兵登船之後的戰鬥時間大大延長,從而給突入的錫拉庫扎戰船提供了機會。   在近十艘戴奧尼亞戰船相繼被撞沉、撞傷之後,其餘戰船也意識到了情況不妙,還沒等軍團士兵解決掉敵船,就紛紛收回烏鴉吊橋,開始與敵人進行真正的海上較量,他們不敢再用吊橋去勾住對方,因爲戰船上已經沒有了軍團士兵(他們在敵船上戰鬥),因此紛紛抓緊時間將烏鴉吊橋卸下來。   錫拉庫扎戰船海戰經驗更豐富,水手配合更默契,但由於多載了士兵,因此在速度和靈活性上要差一些;戴奧尼亞戰船對於艦與艦的戰鬥經驗有所欠缺,但因爲放空了士兵,在速度上佔據優勢,雙方的情況與上一次的海戰有些相反。   雙方的戰船在海面上尋找機會,追逐、盤旋、衝刺、撞擊……   不時有戰船的木漿被折斷,戰船被撞傷,甚至沉沒……   隨着時間的推移,錫拉庫紮在艦與艦的正面較量中開始處於下風。畢竟一旦斷開連接,戴奧尼亞艦隊中能參與戰鬥的戰船可比錫拉庫扎的戰船多,常常讓錫拉庫扎戰船處於一對二的糟糕局面。   身處後方、並非參與戰鬥的萊普提涅斯在座艦上通過瞭望手瞭解到艦隊的處境之後,非常着急,同時也有些心慌:難道這一次又要拜了?!   這時,瞭望手在上方喊道:“後方來了一支艦隊!”   從南面來的艦隊?是我們的嗎?!萊普提涅斯明知狄奧尼修斯並沒有向錫拉庫扎城傳去命令,要調回大港內的戰船,但心中還是急切期盼。   但是沒過一會兒,瞭望手的呼喊打碎了他的期盼:“是黑色的戰船!黑色戰船!”   ……   終於趕到了!米多拉德斯眺望着前方激烈的海戰景象,心中鬆了口氣。   在出發前,塞多利安和其他海軍將領已經制定了這一次的海戰計劃:由於擔心錫拉庫扎人看到他們的艦隊龐大、實力過強而避戰,因此大家商議之後決定,將艦隊一分爲二,60多艘由上次俘虜的錫拉庫扎三層漿戰船組成的分艦隊歸米多拉德斯率領,從圖裏伊港口出發之後,就向東南方行駛,避開錫拉庫扎快船的偵查,繞一個大半圓,與塞克利安率領的沿海岸南下的主力艦隊在西里庭會合。   但他們沒想到的是,原本駐守於西里庭港口的錫拉庫扎艦隊在今天早晨已經遷往了克羅託內,沒有得到及時情報的米多拉德斯分艦隊到達西里庭之後,發現撲了空。   米多拉德斯當機立斷,讓艦隊掉頭回返,終於在克羅託內附近海面上發現了交戰的雙方。   米多拉德斯一聲令下,分艦隊很快投入戰鬥,前後夾擊,爲錫拉庫扎艦隊敲響了最後的喪鐘!   ……   在港口燈塔上觀看了海戰全過程的狄奧尼修斯到最後臉色鐵青,一言不發的轉身下臺。   走在最後的菲比達斯卻意猶未盡的繼續眺望着極遠處已經進入尾聲的這個海上戰場,心裏想的卻是:戴奧尼亞的這種新奇的海戰方式倒挺適合斯巴達,回去要不要向長老議事會提建議?   至於戴奧尼亞在海戰上的連續勝利可能會對整個大希臘的戰局造成比較大的影響,讓戴奧尼亞和錫拉庫扎的實力對比發生改變。對此他倒是樂於見到,因爲西地中海還需要有一個能夠制衡錫拉庫扎的城邦聯盟,而且他預感到在陸地上錫拉庫扎對戴奧尼亞的進攻會更加的猛烈……   ……   海戰已經結束,但和上一次海戰結束時比較乾淨的海上戰場不同,此時克羅託內附近的海面上到處漂浮着散落的木槳、破碎的船板、斷裂欲沉的戰船、浮浮沉沉的死屍、還有無數在水中掙扎呼救的水手和士兵。   戴奧尼亞人駕駛着破損的戰船在海面上來回穿梭,開始救援落水的戴奧尼亞水手和士兵,並且將他們儘量安排在被軍團士兵俘虜的戰船上。   由於在出發前,戴弗斯曾提醒過塞克利安,‘海戰勝利後,如果條件允許,儘量營救落水的錫拉庫扎人。’因此戴奧尼亞海軍也對他們伸出了援手,不過上船之後,他們會被捆綁看押起來。   部分錫拉庫扎人落水時離岸較近,所以不接受援助,而是拼命遊向岸邊。對此,戴奧尼亞人就會改變態度,駕駛戰船直接將其碾壓……   整個戰場的清理和援救工作一直持續到黃昏,夕陽的光輝將海面上的戰船都染成了橙色,塞克利安才下達了“返回”的命令。   在龐大的戴奧尼亞艦隊中,被俘虜的錫拉庫扎戰船位於中央,戴奧尼亞戰船在外圍。水手們儘管疲憊,但是勝利的喜悅,讓他們的號子聲響徹海面,在悠揚的笛聲中,他們有力的推拉着木槳,船隊緩緩向北駛去……   塞克利安回望激戰過的戰場,先前他的座艦險些被敵船撞擊的驚險畫面浮現在腦海,反而讓此刻的他感到亢奮。他的視線移至極遠處,那裏天空與大海相連,廣袤無垠……   他心中升起一股豪情,興奮地對艦長喊道:“從今往後,這一片海由我們說了算!”   這一場海戰,錫拉庫扎艦隊除了萊普提涅斯率領的40多艘三層槳戰船及時逃進克羅託內港口外,其餘戰船不是沉沒,就是被俘獲。   戴奧利亞艦隊有23艘烏鴉戰船被撞沉,十多艘被撞損,俘獲68艘錫拉庫扎三層槳戰船,抓捕的錫拉庫扎水手將近1萬人。   最令狄奧尼修斯憤怒的是:他派出的9000名錫拉庫扎重步兵僅有2000多人返回,大部分士兵要麼戰死,要麼溺死在海中,被戴奧尼亞艦隊俘虜的不足千人,可以說是不但輸了海戰,也輸了陸戰。當然,戴奧尼亞的第一軍團也付出了2000多人的死傷。   ……   戴奧尼亞大軍行至卡斯特隆城時並未做停留,首席將軍阿密克利斯和城邦高層守候在小赫拉克利德爲卡斯特隆所建的木橋前,爲趕赴戰場的戴奧尼亞大軍送行,同時還派出了一千多名卡斯特隆士兵和一百名騎兵加入出征的隊伍,以作爲盟邦應盡的責任。   雖然戴奧尼亞軍隊抓緊時間趕路,但戴弗斯仍然趕到木橋前,向卡斯特隆的領導層表示了感謝,然後再寒暄上幾句,潛在的一些不愉快在笑聲中消散。   由於第一軍團去了戴奧尼亞艦隊,整個隊伍的前列則是由第二軍團來打頭。阿明塔斯雖然作戰時勇猛,但作爲第二軍團軍團長,此刻他必須要爲整個軍團士兵們的安全負責,所以過了特里翁託河之後,他就將行軍縱隊增加到十列,並且中間一列爲輕步兵。戴奧尼亞第二軍團雖然還未於錫拉庫扎僱傭騎兵交手,但是由於戴弗斯的提醒,阿明塔斯並沒有掉以輕心。   拉科埃利河沼澤區這幾年因爲戴奧尼亞人的大肆開發,不但沼澤大量消失,而且開始往優質的平原轉化,人口也急劇增多。但是今天在軍團士兵們眼中看到的卻是大道旁好幾座村莊的廢墟。   錫拉庫扎海軍登陸的水手竟然入侵聯盟的領地如此之遠!軍團士兵們在驚訝的同時,也爲敵人的暴行感到憤怒:幸好錫拉庫扎海軍已經在之前的海戰中戰敗,不可能再來危害戴奧尼亞的領地,但是還有那些該死的僱傭騎兵! 第一百五十九章 戴奧尼亞的進軍和錫拉庫扎的商議   在第二軍團即將到達拉科埃利河木橋時,派出去的幾名偵騎略顯驚慌的從前方急速返回:“報告軍團長,前方發現敵人的騎兵,數量大約由——”   偵騎話音未落,拉科埃利河對岸已經出現了敵騎的身影,他們皮膚黝黑,披散着黑髮,只穿着單薄的短袖亞麻衣,手中拿着標槍,赤着雙腳,有的馬背上甚至沒有鋪設坐墊,倒是那些馬匹行動間顯得矯健靈活。他們大約有上百騎,面對朝着他們行進的龐大軍隊,竟然毫無懼色,靜靜的站在河邊,望着對岸……阿明塔斯能感覺到他們射來的目光中所帶有的狡詐和陰戾。   這就是努米比亞騎兵?!阿明塔斯回憶着之前戰報中的描述,好奇的打量着他們,心中升起的不是懼意,而是興奮:“讓輕步兵大隊派200名弓箭手守在河邊,將對岸的敵人騎兵趕開。其他輕步兵緊跟着第一大隊,等我的命令,迅速過橋!”   第二軍團迅速行動起來,弓箭手們趕到河邊,還沒等他們放箭,在對岸的努米比亞騎兵立刻跑遠,第二軍團輕鬆的度過木橋。   就在阿明塔斯考慮是否要將第二軍團以分隊的形式展開時,呈魚鱗似的雙線“二”陣型,與第七軍團配合向前平推,將這些像蒼蠅一樣遊弋在周圍的敵騎趕走時,傳令兵帶着戴弗斯的命令趕到:不要去管那些騎兵,繼續在大道上行軍,必須在黃昏前趕到克里米薩!   阿明塔斯只好打消企圖,重新以縱隊方式行軍。   努米比亞騎兵剛開始還在大道兩旁時不時急速衝過來,怪叫幾聲,投上一輪標槍,但被輕步兵們用弓箭射落幾名騎手之後,就變的謹慎許多。   就這樣糾纏了好一會,突然前方有敵騎趕來,大聲叫喊着什麼,然後這些騎兵開始紛紛回撤。   很快,在第二軍團士兵們的視線裏就再也沒有了這些“相貌醜陋”的努米比亞人的身影。   士兵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阿明塔斯隱約能猜到原因:可能是出征的戴奧尼亞艦隊又獲得了海戰勝利,這些僱傭騎兵擔心戴奧尼亞艦隊控制了克羅託內的附近海面,會用戰船撞斷內託河上搭建的浮橋,並且封鎖內託河,那麼這些在戴奧尼亞領地上肆虐的僱傭騎兵將無法返回錫拉庫扎大營而被隔絕在外,成爲一枚棄子,必將會遭到士兵們的憤怒絞殺。   ……   事實也確實如此,努米比亞騎兵以及在克羅頓北部平原的凱爾特騎兵狼狽的逃過內託河時,已經有戴奧尼亞戰船出現在河口。   努米比亞人將他們探得的消息回報給狄奧尼修斯。   “戴奧尼亞的援軍來了?這麼快?!”法西佩薩斯感到驚訝,昨天部隊纔剛剛攻破克羅託內城,今天戴奧尼亞人就急匆匆的趕來了。   “有多少人?”阿斯塔格拉斯急問。   阿溪裏塔伸出三根手指:“大約3萬人。”   “3萬……”阿斯塔格拉斯認真的估算道:“阿斯普魯斯圖姆城裏大約有1萬多戴奧尼亞士兵,克里米亞城裏大約有將近1萬……這樣算起來,戴奧尼亞在來到克羅託內的領地後,將會聚集起5萬多士兵,這也算是不小的數目!”   “你別忘了算上戴奧尼亞戰船上的那些重步兵。”法西佩薩斯提醒阿斯塔格拉斯:“戴奧尼亞的兵力至少有6萬人!”   “戴奧尼亞戰船上的士兵跟我們的士兵拼殺了半天,他們剩不了多少人。”阿斯塔哥拉斯反駁道。   “你必須要承認戴奧尼亞人能夠俘虜我們那麼多戰船,說明他們士兵的損失並不太大。”法西佩薩斯堅持自己的意見。   菲比達斯默默的聽着這兩位錫拉庫扎將領爭吵兵力的多寡,心裏不禁升起一絲羨慕:錫拉庫扎和戴奧尼亞,這兩個西地中海的強大勢力進行戰爭時,出動士兵的人數動輒就在5萬人以上,這是斯巴達和其盟邦所無法迄及的。   這時,在阿溪裏塔身邊的另一個努米比亞人用努米比亞語大聲的說了幾句。   法西佩薩斯立刻停止與同僚的爭論,好奇地問道:“他說什麼?”   阿溪裏塔回答:“我的手下說,敵人有一部分人穿着黑色的盔甲,有一部分人穿着和你們一樣的盔甲,還有一些人根本就沒穿盔甲,而且也沒拿武器。”   原來戴弗斯率領的援軍中:第二軍團士兵是全是正式公民,身穿標準的黑盔、黑甲、刺槍、長盾、短劍、標槍;第七軍團的士兵多數是預備公民和登記在冊的自由民,沒有足夠的錢購買戴奧尼亞制式裝備,所以自己攜帶的武器裝備很雜亂,直到殲滅和俘虜了塔蘭圖姆的士兵,第七軍團全體士兵才得以換上從塔蘭圖姆士兵身上拔下來的重步兵裝備,科林斯頭盔、亞麻胸甲、圓盾、脛甲、刺槍、軍刀,後方的輜重隊中還裝載了好幾千副同樣來自塔蘭圖姆俘虜的重步兵裝備,那是準備給駐守在克里米薩的第六軍團換上的;而對於長矛大隊,爲了不泄露祕密,事先讓錫拉庫扎人知道而有所防備,畢竟四米長的矛實在是太扎眼了,所以讓他們空手行軍,而通過貨船將長矛都運送到克里米薩港口內卸下,因此纔會給努米比亞人這樣的錯覺。   “我就說嘛,戴奧尼亞怎麼可能有這麼多的公民兵!原來他們是把自由民都徵召起來了,卻沒有能力給他們配全武器,就算人再多也沒什麼用!”阿斯塔哥拉斯瞥了一眼法西佩薩斯,大笑起來。   法西佩薩斯沒有再與他爭吵,臉上的神情也輕鬆不少,作爲對手,他當然也希望戴奧尼亞軍隊越弱越好。   “阿波羅保佑,戴奧尼亞的援軍來得正好!”這時,一直在沉思的狄奧尼修斯說話了。自從親眼目睹海軍慘敗之後,他就一直陰沉着臉,手下以爲他在爲海軍的失敗而憤怒,卻哪知他是在爲這支龐大軍隊的命運而擔憂,因爲他想到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即使錫拉庫扎大軍繼續北上攻克克里米薩、卡斯特隆、甚至圖裏伊南城,以強大的進攻壓力讓戴奧尼亞人暫時不敢分兵到他們的艦隊上,在錫拉庫扎大軍薄弱的後方登陸,但是隻要戴奧尼亞人焚燬河面寬闊的克拉蒂河上的木橋,已經喪失了海軍優勢的錫拉庫扎大軍就不可能渡過克拉蒂河,去進攻戴奧尼亞聯盟的心臟——圖裏伊北城,而一旦大軍止步於克拉蒂河,緩過勁兒來的戴奧尼亞就可能一邊堅守大河防線,一邊派艦隊去偷襲錫拉庫扎大軍的後方,必然會讓錫拉庫扎軍隊疲於奔命,最後甚至會敗亡。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狄奧尼修斯就冷汗直冒,心裏已經開始打起了退堂鼓:乾脆……讓菲比達斯前去圖裏伊議和?   在大帳內,狄奧尼修斯已經幾次用目光偷瞥過那個腰背挺得筆直、沉默寡言的斯巴達人,對於斯巴達希望錫拉庫扎能迅速結束戰爭、然後大力援助他們、幫助他們迅速擊敗反斯巴達同盟的心思,他心裏是非常清楚的,但他絕不會這樣做。   如果說在剛當上僭主那段時期還需要斯巴達人爲他撐腰的話,現在的他羽翼已豐,根本不需要一個強大的盟邦來指手畫腳。相反,陷入戰亂的斯巴達會低下他們傲慢的頭顱,讓錫拉庫扎獲得更多的利益。   此刻,狄奧尼修斯倒不介意多利用一下斯巴達的這種急切的心理,來達到自己的目的。提出什麼樣的議和條件呢?就現在佔領的地域作爲雙方勢力範圍實行停戰,那個戴奧尼亞的年輕人會接受嗎?還是退回西里庭,把克羅託內交給戴奧尼亞?   雖然耗空國庫,率領如此龐大的軍隊也未能佔領戴奧尼亞一座城池,狄奧尼修斯實在心有不甘。但作爲一個很善於權衡利益得失的掌權者,他能在迦太基大敗、錫拉庫紮在西西里佔據絕對優勢的情況下,沒有把迦太基的勢力在西西里島上徹底趕出去,自然也能夠暫時將這次的不甘心嚥下。   而且這一次的出征,佔領了這麼多座大希臘城邦,幾乎掌控了大希臘的南部,阻止了戴奧尼亞勢力向南的擴張,而且錫拉庫扎的實力又得到了不小的增加,實際上狄奧尼修斯的出征目的已經實現了一半。只要回去之後,再增強海軍,等國庫充盈之後,再度進攻大希臘,相信一定可以滅亡戴奧尼亞!   但是,就在他心生退意,想要通過斯巴達人向戴奧尼亞停戰之時,卻聽到了戴奧尼亞大軍來援的消息,在聽了手下們的議論之後,他再次改變了主意:錫拉庫扎海軍雖然失敗,可數量驚人的陸軍卻是連戰連捷,士氣正盛,而且都是經驗豐富的公民兵和僱傭兵,不像戴奧尼亞用自由民湊數可以相比的,如果能夠用一場會戰徹底擊敗戴奧尼亞人,就可以扭轉戰局,讓戴奧尼亞付出更大的代價! 第一百六十章 在克里米薩   此刻,狄奧尼修斯一掃之前的陰鬱,朗聲說道:“我們正需要一場會戰的勝利,讓士兵們重整士氣!”   “大人。”法西佩薩斯謹慎的提醒道:“戴奧尼亞人有海上優勢,他們不一定會願意同我們進行會戰!”   “那可就由不得他們了!”狄奧尼修斯冷笑道。   ……   黃昏降臨時,戴奧尼亞援軍趕到了克里米薩城。   行政長官普羅特西勞斯、第六軍團軍團長奧利弗斯率隊出城迎接。   “陛……陛下,你終於來了!”普洛特西勞斯幾天前就已得到元老院的通告,關於“戴弗斯成爲戴奧尼亞國王”的消息,他雖然喫驚,但並無太大的異議。相反現在見到戴弗斯,他卻如釋重負。   “普羅特西勞斯大人,在這段戰爭期間,在所有的戴奧尼亞城市中,你的壓力是最大的,但你做得很好!在錫拉庫扎大軍的重壓下,你依然穩定住了克里米薩城,我代表元老院感謝你這段時間所作出的努力!”戴弗斯話語誠摯地說道,儘管在阿里司提拉斯的情報中,普羅特西勞斯對克里米薩的管治不嚴,導致其政局動盪,如果不是奧利弗斯的及時到來,恐怕克里米薩的情況會更糟,但他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後,能夠從善如流,協助第六軍團對全城進行了監管,並且對於大量逃入城內的民衆始終忙前忙後安排食宿,及時處理暴增的各種事務,大大緩解了從城外村莊逃難來的民衆與城內居民之間的衝突,保證了城內的穩定,所以戴弗斯這番話並不是套話,而是發自內心的稱讚。   “這多虧了奧利弗斯軍團長的全力幫助!”普羅特西勞斯謙虛地看向旁邊的奧利弗斯。   “是啊,陛下,我們第六軍團可是爲了克里米薩的安全,兄弟們全部變成了巡邏隊員了!”奧利弗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看來你的巡邏隊長沒有白當啊。”戴弗斯調侃道:“等戰爭結束,再讓你出任某個城市的巡邏隊長怎麼樣?”   “陛下,看來這幾年你都沒關心過我,我已經不當巡邏隊長好幾年了!”奧利弗斯故作委屈地說道:“我現在在軍務部裏擔任軍需官的副手,按照規定,戰爭結束後,我應該去擔任更高一級的職務了,比如中級監察官。”   “你擔任什麼中級公職,可是需要元老院的聯盟公職管理委員會的考察和推薦。”戴弗斯看似隨意的一句話,讓普羅特西勞斯心中一動:看來即便戴弗斯成爲國王,他仍然還會象原來一樣,讓元老院執行自己的權力。   “我個人覺得監察官不適合你,你可以考慮中級法官一職。”戴弗斯接下來的這話明顯就是在開玩笑了,所以話音剛落,奧利弗斯就使勁搖頭:“那麼多條目的聯盟法律打死我也記不住,還是巡邏隊長適合我。”   戴弗斯哈哈大笑,衆人也跟着笑了起來。   在笑聲中,戴弗斯扭頭問普羅特西勞斯:“克里米薩現在有什麼困難?”   “主要是糧食,還有住宿。”普羅特西勞斯脫口而出:“城內的儲糧本就不多,城外民衆逃入城內時所帶的糧食也不太多,有的因爲太匆忙,甚至只帶了些口糧,再加上還有第六軍團這麼多士兵……如果陛下你今天沒有率軍到來,原本明天我也會和奧利弗斯商議,讓他派士兵趕往元老院,請求對克里米薩進行緊急的糧食援助!”   “現在城裏確實糧食非常喫緊!”奧利弗斯插話道:“普羅特西勞斯大人甚至還努力說服了城內居民,拿出了存糧與逃進城的民衆分享,只是……有少數人民衆對此表示了強烈的不滿。”   戴弗斯注視着他倆,接着又環視克里米薩的其他公職人員,神情嚴肅地說道:“我們與錫拉庫扎的戰爭決定着聯盟的生死存亡,在這樣一個關鍵的時期,所有的聯盟民衆都應該團結起來,一致對外,以戰勝錫拉庫扎、爲聯盟贏得更好的未來!因此任何人只要在這個時候做出破壞聯盟的穩定、阻礙戴奧尼亞備戰的行爲,那他們就不是戴奧尼亞人,而是戴奧尼亞的敵人!元老院及下屬的各城市政廳有權按照《戰時法案》進行加重處罰,甚至是死刑!你們不要有所顧慮,大膽的對城市進行管理!”   聽完這話,奧利弗斯朝普羅特西勞斯眨眼,那意思是說:我說的沒錯吧。   戴弗斯嚴肅的話語中透出殺機,讓普羅特西勞斯心中一凜,他同手下相繼說道:“我們明白了。”   “對於糧食的事,你們不用擔心。”戴弗斯又寬慰道:“這幾天將會有大批的糧食源源不斷地從圖裏伊港口運來,而且明天軍隊也將開赴克羅頓平原,這裏將不會再有敵人的騎兵橫行,你們可以安排在城內躲避的民衆陸續返鄉,重建自己的家園,料理被破壞的農田,準備明年的春播……這些事情,普羅特西勞斯大人你要安排好。”   “你放心吧,陛下。”普羅特西勞斯聽到戴弗斯的話,大大的鬆了口氣,當即作出承諾。   “陛下,我們第六軍團是不是也一起前往克羅頓平原?”奧利弗斯忙問道。   戴弗斯笑道:“你不打算在克里米薩繼續當巡邏隊長了嗎?”   “我們第六軍團要去找那些錫拉庫扎僱傭騎兵算賬,爲死去的克里米薩民衆和戰死的兄弟們報仇!”奧利弗斯沉聲說道。第六軍團進駐克里米薩之後,他不是沒有派出部隊,試圖驅逐在克羅頓平原肆虐的敵騎,然而經驗欠缺的第六軍團士兵拿奔馳如飛的僱傭騎兵毫無辦法,反而有一支分隊受其引誘,遠離大部隊,結果遭到凱爾特騎兵的突擊和努米比亞騎兵的標槍攢射而全部陣亡,奧利弗斯才被迫將部隊撤回城內,不敢輕易出城。   戴弗斯感到了他眼中射出的火焰,正色的點頭說道:“你會如願的!”   伴隨着軍樂聲,長龍一般的行軍縱隊已經快到城門前,戴弗斯這才停止了說話,隨同普羅特西勞斯等一干人入城,身後護衛隊緊隨。   “這一次運來的糧食雖多,但是需要分配的地方也多,而且人數龐大,因此分配給克里米薩城的糧食數量不會太多,你要控制好分配給每一戶民衆家的食物配額,在做到公平的同時,儘量能夠維持更長的時間,以便能捱到下一次糧食運來。”戴弗斯邊走邊小聲的對身旁的普羅特西勞斯說道。   普羅特西勞斯心中一緊:看來戴奧尼亞的整個的糧食情況並不像剛纔戴弗斯面對衆人所說的那樣樂觀。   於是,他慎重的點頭:“我明白了。”   “克里米薩城內能再容納下3萬多人的住宿嗎?”戴弗斯又問道。   “在得到事先的通知之後,我們已經做了一些準備,哈迪斯神廟、阿波羅神廟前的空地都留置出來,第六軍團所佔據的廣場還可以再擠一擠,另外我們還同一些住宅面積大的民衆商量好了,到時可以讓部分隊官和士兵進去住宿。畢竟軍隊只住一晚,克里米薩城盡全力還是可以讓士兵們都住下的。”   普羅特西勞斯介紹完他們所做的安排之後,猶豫了一下,又認真地說道:“陛下,有一件事我想向你彙報。”   “你說。”   “這幾年由於拉科埃利河附近的沼澤區被逐漸改造成平原,同時併入克里米薩之後,克里米薩的人口在迅速增加,現在克里米薩戶籍處登記在冊的公民和預備公民有將近15000人,登記在冊的自由民有2萬多人,現在他們大多數居住在城外耕種農田,放牧牛羊……而且這平原的土地還沒有分配完,將來可能還會有更多的人湧入克里米薩。有這麼多的人口,又有沼澤平原和克羅頓平原肥沃的土地,將來農業一定會繁榮,而克里米薩又有港口,貿易也會繁榮起來,到那時居住在城外的民衆恐怕都會希望到城內居住,可現在的克里米薩城區面積太小,必須得向外擴建新城……”   “你的考慮很長遠,我個人表示贊同。你可以寫一份提案,交由元老院審覈通過後,再下撥建城費用,但這應該是在擊退錫拉庫扎、結束這場戰爭之後才考慮的事了。”戴弗斯欣慰地說道,圖裏伊要擴建,克里米薩要擴建……戴奧尼亞聯盟的發展之快連他自己也感到喫驚。   “陛下,這還得靠你來擊退這些該死的入侵者,讓戴奧尼亞恢復和平安寧!”普羅特西勞斯誠心誠意地說道。   戴弗斯微微一笑,等他穿過城門,進入街區,臉色頓時爲之一變。   在他的視野裏:各個街道搭滿了一個個簡陋的帳篷,路上橫七豎八的都是或躺、或坐、或臥的蓬頭垢面、衣衫不整的避難民衆,有壯年男子,也有老人、婦女、兒童,他們將寬敞的街道擠成一條條僅容一兩人通過的小路。 第一百六十一章 赫尼波利斯的決定   大人們臉上掛着失去家園的焦慮,相互間談論的是對錫拉庫扎人的憤恨、這場戰爭的進展以及對自家軍隊的期盼和不滿;孩子們則把避難地當成了玩耍的場所,一起嬉戲打鬧……   當街道過於嘈雜時,兩旁住宅裏的民衆就會出來表示不滿。多數情況下,街道的難民們都會聽從勸告,暫時恢復寧靜。   這時,有人就會感嘆:“如果在城內有一棟自己的房子該有多好啊,就不用害怕敵人的入侵了!”   他的話自然又激起一番爭論。   街道雖亂,但還比較清潔,只是一陣微風拂過,尿腥之氣撲鼻而來,戴弗斯頓時捂住口鼻,看向普羅特西勞斯。   普羅特西勞斯無奈地說道:“陛下,我們已經按照醫生的建議,每天安排民衆打掃街道,並且告誡他們必須到河邊撒尿拉屎,以防止疫病發生,但是那些孩子……”   既然普羅特西勞斯已經採取過有效措施,戴弗斯自然不會再說什麼。隨着他們的走近,百無聊賴的避難民衆們發現了戴弗斯,激動的大喊起來:“是戴弗斯大人!”   “戴弗斯大人來啦!”   ……   “戴弗斯成爲戴奧尼亞國王”的消息已經由元老院正式傳達給下屬的各個城市,只是克里米薩的避難民衆整日憂心被敵人踐踏的家園,對此並沒有太過關心,因此依舊喊着他們熟悉的稱呼。   此刻,他們停止了埋怨和爭論,紛紛向戴弗斯湧來,護衛們立即做好對他的保護。   “戴弗斯大人,您總算來了,錫拉庫扎人燒燬了我們的村莊,我們的家都沒了!”   “戴弗斯大人,你什麼時候才能帶兵趕走那些兇惡的異族人?!我們什麼時候才能重返我們的土地?!”   “戴弗斯大人,我的父親死在那些該死的異族人手中,你一定要殺光他們給我們報仇啊!”   ……   民衆像是終於見到父母的遊子,向戴弗斯傾訴這段時間的苦難和憤怒。   護衛隊和奧利弗斯見圍攏的民衆越聚越多,怕發生危險,就想要驅除他們,戴弗斯制止了他們的舉動,然後表情沉重的傾聽他們的痛苦,耐心安慰他們,並且作出了“一定會擊敗錫拉庫扎人,幫他們重建家園”的莊重承諾……   ……   赫尼波利斯帶領忠誠於他的一千多拉俄斯士兵走出山道,來到拉河要塞,與巴古勒率領的3000名盧卡尼亞預備士兵會合之後,沿着拉河南下,很快就到達了拉俄斯城外。   在這裏,戴弗斯臨時任命的布魯提地區軍事長官希洛斯已經替換了維格城行政長官薩魯,率領3000多布魯提預備士兵已經提前一天到達,並且紮下營盤。   三支部隊的會合使得戴奧尼亞一方的總兵力達到了近8000人。   城內的阿羅布瑪斯得到這一消息,整日愁眉不展,他有些後悔自己在昨天沒有果斷的率兵出城,先擊潰來自布魯提的敵人。當時他是有顧慮的,雖然他在拉俄斯城內集合了5000名戰士,但是常年與戴奧尼亞打交道,他深知戴奧尼亞士兵的戰鬥力,除非他率領大部分兵力出擊,否則他沒有信心擊敗對方。而如果真的這樣做,他又擔心城內出亂子。   最近幾天拉俄斯城內謠言四起,平民與奴隸對官員和部落首領們怨氣很大,甚至還發生了幾次大的衝突。又因爲原本被封鎖的“錫拉庫扎海戰慘敗”的消息居然也被傳播開來,更助長了他們的氣焰。在這樣的情況下,阿羅布瑪斯又怎麼敢將部隊主力調離城市。因此,爲今之計,他只有固守住拉俄斯城,並且寄希望於錫拉庫扎能在陸地上擊潰戴奧尼亞,才能改變拉俄斯糟糕的局勢。   到今天,他還想不通錫拉庫扎強大的海軍怎麼會敗給七拼八湊組建起來的戴奧尼亞艦隊,難道說戴奧尼亞執政官戴弗斯真是得到了神祇的庇佑?!   三支部隊的會合,由於巴古勒的謙讓,因此統合後的整支部隊的指揮權交由軍事資歷更老、更得戴弗斯信任的原第四軍團軍團長、元老院元老希洛斯掌握。   此刻,在剛建起的大帳內有希洛斯、巴古勒和赫尼波利斯,還有赫尼波利斯最信賴的統軍將領艾利安多斯正在進行商議。   此外,帳內還有一個特殊人物,他就是戴弗斯情報部門的頭目特拉圖斯,之前受總管阿里司提拉斯的委派,這段時間一直在西海岸負責拉俄斯的間諜活動。   在特拉圖斯介紹了現在拉俄斯城內動盪的實際情況之後,大大的鼓舞了希洛斯、巴古勒拿下拉俄斯的信心,畢竟如果阿羅布瑪斯全力防禦,8000人想攻下有5000人鎮守的石制城池根本是不可能的,作爲一支匆匆召集的混合部隊,他們連工程營都沒有配備,更不要提擁有弩炮。   就在這時,赫尼波利斯說出一句話,讓大帳內的衆人都大喫一驚。   “赫尼波利斯大人。”希洛斯定了定神,問道:“你真準備這麼做?”   “當然!”赫尼波利斯昂起頭,眼中帶着恨意:“在我當上了拉俄斯執政官的時候,我就想這麼做了,只是那一羣貪婪的惡狼根本不會給我施展的機會!但是現在——”赫尼波利斯冷笑兩聲:“既然他們背叛了我,那我就要讓他們嚐嚐被民衆背叛是什麼滋味!”   這一天剩餘的時間內,戴奧尼亞軍隊開始打造攻城器械,而特拉圖斯也通過特殊的方式聯繫城內的手下。   ……   第二天,戴弗斯率領大軍從克里米薩出發、前往內託河的同時,希洛斯也率領軍隊在拉俄斯城外列陣。   看着城下敵人如潮、戰旗獵獵,城上的拉俄斯人無論士兵、還是將領都難免有些緊張,畢竟多年在戴奧尼亞的羽翼之下,見慣了、聽慣了戴奧尼亞士兵的勇猛和不斷的勝利。   阿羅布瑪斯見此情景,大笑道:“戴奧尼亞人不過是在嚇唬我們,他們不敢攻城!赫尼波利斯手下那一千多戰士家眷的生命都在我們手中,他們根本沒有鬥志。而除去了他們,戴奧尼亞人比我們的戰士人數多不了多少,而我們還有高大的城牆、有護城河、有鹿砦、有陷阱,戴奧尼亞人除非是瘋了,就他們那點兵力,不敢前來送死!”   “執政官大人說的太對了!我們拉俄斯的勇士不懼怕任何恐嚇!我倒希望戴奧尼亞人能來攻城,這樣我們就能趁機打敗他們!”   “阿西努在上,也該讓戴奧尼亞人見識見識我們拉俄斯戰士的厲害了!”   ……   手下紛紛向阿羅布瑪斯展示他們的勇氣。   這時,在城下戴奧尼亞的軍陣中跑出20多騎,在距城不到百米的地方站定,爲首一人高喊:“拉俄斯的戰士們,我是阿維諾吉斯之子、你們的執政官赫尼波利斯!”   他的話音剛落,20多名傳音者同時重複他的話語,讓城上的人能聽得清晰。   “大人,是那小子!我們放箭射死他!”手下臉色一變,向阿羅布瑪斯建議。   阿羅布瑪斯擺擺手。對於這個侄子,他的心情是複雜的,有着對奪他權位的愧疚、對違背兄長承諾的痛苦、也有着對他恨鐵不成鋼的痛心和害怕他肆意妄爲的擔心。   阿羅布瑪斯知道:他必須要勇敢面對這個年輕人,斬斷心中的這些負面的情緒,才能真正成爲一個合格的拉俄斯統治者!所以他想先聽聽這個侄子說些什麼,然後再駁斥他。   “拉俄斯的戰士們,我們是高貴的緒巴里斯人的後裔,幾十年來卻淪爲異族人的奴隸。在我父親的帶領下,不願做奴隸的你們勇敢的起來反抗,趕走了異族人,成爲了拉俄斯的主人!”   赫尼波利斯等手下傳音完畢,再次大聲喊道:“但是你們真的成爲這座城市的主人了嗎?!你們大多數人沒有土地,不能出任城邦官職,不能參與各個城邦方案的制定,沒有一點政治權力,卻因爲貧窮、爲了生存而不得不隸屬於各個氏族和部落,拼命爲那些官吏和首領放牧、種植農田,才能換來可憐的一點點食物充飢。   而那些什麼活兒都不用幹的官吏和首領卻享受着美食,佔據着拉俄斯的各個城邦職位,佔據着拉俄斯所有的土地,頒佈着各種有利於他們統治你們的法案。你們看看你們周圍那些肥胖的將領和首領,你們真的認爲你們是這座城市的主人?!你們真的已經獲得了自由?!……”   “放箭!快放箭!”阿羅布瑪斯氣急敗壞的下令,他沒想到這個膽大妄爲的侄子竟然在大庭廣衆之下將他們統治拉俄斯的祕密揭露在人前:該死!該死的赫尼波利斯!他是不想再讓我們的家族再統治這個城市了嗎?!   阿羅布瑪斯的命令傳達下去,可是響應命令的戰士並不太多,更多的人真的按照赫尼波利斯所說的,打量着趕來呵斥他們的首領,嘴裏小聲嘟嚷着:“他說的沒錯,這些人確實比我們胖多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邀戰   在手下的護衛下,赫尼波利斯一邊躲避着射來的箭矢,一邊猛吸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吼道:“我,赫尼波利斯,拉俄斯真正的執政官,以哈迪斯之名、阿西努之名鄭重起誓,只要你們幫助我殺死這些萬惡的叛亂者,我將給你們分配土地,讓你們擁有參與政治的權利,出任城邦公職,擁有真正的自由!”   城頭的戰士們聽得真切,土地、權利、自由……這都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東西,從赫尼波利斯口中說出,他們大多覺得可信,因爲前幾天城內傳播的謠言,已讓他們知道,這個年輕人正是因爲想要改善他們的處境,纔會被那些想要繼續壓迫剝削他們的官吏和首領篡權。   現在城頭上戰士們出現了很大的騷動,就連向赫尼波利斯射箭的戰士也大大減少了。   就在他們議論紛紛、軍心浮動之時,特拉圖斯安排在隊伍中的間諜們大聲喊道:“我們要土地!我們要自由!……”   這些喊叫聲引發大家的共鳴,使得城頭更加混亂。   城下的希洛斯見此情形,心中大喜,當即下令進攻。   軍號聲持續吹響,士兵們扛着雲梯向城下挺進。   而城頭上的混亂不但沒有平息,反而在擴大。首領和隊官們趕來呵斥騷亂的戰士,讓他們專心防禦,否則要受處罰。一些戰士在有心人的慫恿下,痛打這些平日裏頤使他們如同豬狗一樣的大人物。   拉俄斯城頭上這5000多名戰士中,除了三分之一的戰士是各部族首領、官吏所蓄養的親衛外,其餘大部分來自部落中的貧民、港口裏的貧民,他們是被赫尼波利斯的話所打動的主力。城頭上陷入混亂,正在失去控制。   眼看着戴奧尼亞士兵們已經在快速的清除護城河下的陷阱,阿羅布瑪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卻一時想不出好辦法來改變這危急的局面。   就在這時,一名信使急匆匆的跑上城頭:“阿羅布瑪斯大人,不好啦!不好啦!港口的那些貧民暴亂了!他們的人太多了,城內的部隊大都被調來守城,剩餘的不是被打敗,就是主動投降,現在他們已經佔領了市政廳,正在攻打你的府邸!”   “什麼?!你說什麼?!”阿羅布瑪斯如遭雷擊,雙眼頓時一黑,身體晃了幾晃,跌坐在地上。   ……   戴弗斯率領大軍,踩着克里米薩——阿斯普魯斯圖姆大道上堅實的地基,很快就來到距離內託河北岸一里外的地方,開始修築營地。   這時候,他麾下擁有第一軍團(海戰勝利後,戴奧尼亞艦隊進入克里米薩港戰,戰船上的第一軍團士兵、還有俘虜的錫拉庫扎水手悉數上岸,這些俘虜將作爲奴隸,爲克里米薩人重建家園提供勞力,然後受損的和俘虜的船隻繼續北上返回圖裏伊軍港迅速進行維修)、第二軍團、第六軍團、第七軍團、長矛大隊,共計4萬多人。   此外,已經得到消息的斐利修斯留下3000名士兵協同阿加西亞組織的一千多名預備士兵一起防禦阿斯普魯斯圖姆城,自己和埃皮忒尼斯率領第四軍團、部分第五軍團士兵共計12000多人,也通過大道,趕來與戴弗斯的大軍會師。   而希羅尼穆斯已經平定了布魯提地區的叛亂,正帶領之前召集的5000多名布魯提預備士兵在匆匆趕來克羅頓平原的路上(這就是希洛斯爲什麼只帶了2000多布魯提士兵進攻拉俄斯的原因)。   海軍統帥塞克利安也率領一百艘烏鴉戰船、40艘常規三層槳戰船再次航行到了克羅託內附近海面。   這一天,戴奧尼亞的幾路軍隊陸續趕到內託河北岸,戴弗斯所率領的軍隊數量在迅速的壯大。   成千上萬的士兵赤裸着上身,揮動着鐵鏟和十字鎬,挖掘壕溝,壘土建牆,搭建營帳……那是何等壯觀的熱鬧場面。   戴奧尼亞新國王戴弗斯與安東尼奧斯、阿明塔斯、埃皮忒尼斯、斐利修斯、奧利弗斯、馬託尼斯、卡普斯幾位軍團長,在臨時搭建的軍帳裏準備商議接下來的作戰計劃。   就在這時,狄奧尼修斯派來了使者達摩克利斯。   在見到了戴弗斯之後,達摩克里斯呈上了狄奧尼修斯寫給他的信件。   “致戴奧尼亞年輕的執政官,自我率領大軍登陸大希臘以來,屢戰屢勝。特里納、西里庭、克羅託內相繼都被攻克,考倫尼亞也表示了臣服,利吉姆躲在山嶺後面害怕得顫抖,覆滅只是在我揮手之間。現在,我的面前只剩下戴奧尼亞一個敵人,被無知的大希臘人稱頌爲‘百戰百勝名將’的你可有膽量與我進行一場真正的、面對面的會戰,無論誰勝誰負,都將結束這一場死傷無數的漫長戰爭,我期待你的答覆!署名——錫拉庫扎全權將軍、西西里的主人、大希臘的征服者狄奧尼修斯。”   戴弗斯看完狄奧尼修斯寫的信件,心中冷笑:這是狄奧尼修斯下的戰書?!這個僭主真把自己當成年輕氣盛的小孩子,想用這麼拙劣的激將法讓自己接受會戰,哼哼……   錫拉庫扎使者達摩克利斯看到戴弗斯看完信件之後神色平靜,立刻說道:“尊敬的戴弗斯大人,我們的全權將軍還給你送來一份禮物,不過被衛兵阻攔在了帳外。”   戴弗斯有了幾分興趣,他看了一眼站立在身側的護衛隊長馬爾提烏斯。   馬爾提烏斯會意,立刻走出大帳篷,很快帶來一位錫拉庫扎的隨從進來,他手中捧着一個裝飾精美的木盒。   “這就是狄奧尼修斯送來的禮物?”戴弗斯看了一眼那木盒,問道。   “是的。”   戴弗斯朝馬爾提烏斯點點頭。   馬爾提烏斯拿過木盒,將它放在了戴弗斯面前的桌案上,然後打開盒蓋,裏面赫然是一個人頭。   “拿出來。”戴弗斯鎮定地說道,他心中已經有了大致的猜測。   馬爾提烏斯小心的將它取出,放在了桌上。   儘管頭顱敷滿石灰粉,還略有些腐爛,但是戴弗斯仍然可以分辨出他是誰。   在戴弗斯左側好奇的探首觀望的阿明塔斯已經驚呼出口:“是德拉科斯!”   這話立刻引得其他軍團長大驚,紛紛趕上來端詳,大帳內一時有些混亂。   錫拉庫扎使者達摩克利斯卻在此刻說道:“狄奧尼修斯大人讓我帶話給你們,這只是第一個!”   阿明塔斯憤怒的上前,一把抓住達摩克利斯,狠狠的給了他一拳。   達摩克利斯仰面倒地,鼻血長流。   “回去告訴你們那個無恥殘暴的僭主,他將會是第二個!我們會砍下他的腦袋當足球踢,讓他最好把頭洗得乾淨些,這樣我們砍起來也方便!”阿明塔斯用手指着他,厲聲怒罵。   戴奧尼亞將領的憤怒在錫拉庫扎使者的預料之中,被打歪的鼻樑並沒有增加達摩克利斯的恐懼,反而讓他有幾分竊喜,他用手捂住鼻子,慢慢站起來,望向正前方、正冷眼看他的戴弗斯,甕聲甕氣地說道:“戴弗斯大人,你準備什麼時候進行會戰?我好回去告訴狄奧尼修斯將軍最好準備。”   戴弗斯不動聲色的說了一句:“讓他等着。”   達摩克利斯一愣:這個回應太過含糊。   但他已沒有機會再問,馬爾提烏斯將他和隨從趕出了大帳,由護衛隊將其矇眼,押送回內託河南岸。   而此刻在大帳內,戴弗斯與諸位軍團長面對德拉克斯的頭顱恭恭敬敬的深鞠躬行禮,以表達他們的哀思和尊敬。   桌案上德拉科斯頭顱的前額有一個破碎的血洞,無聲的敘說着死者的勇敢和不屈,讓在場的衆人不禁聯想起當時的悲壯場景。   “陛下,我們什麼時候與錫拉庫扎決戰?!”平時穩重的斐利修斯此刻也按捺不住情緒,向戴弗斯詢問。   “陛下,第四軍團要求擔任會戰的主力!”平時跳脫的埃皮忒尼斯此刻也表情嚴肅的向戴弗斯請戰。   “埃皮忒尼斯,你就別跟我搶了!我們第二軍團是德拉科斯生前親手組建的,爲德拉科斯報仇是兄弟們的強烈願望,希望陛下能夠滿足他們的要求,將第二軍團佈置在錫拉庫扎人可能攻擊最猛烈的位置!”阿明塔斯大聲喊道,一副捨我其誰的模樣。   “要說德拉科斯組建的軍團,第五軍團同樣也是。而且德拉科斯就是爲了掩護第五軍團大部隊的撤退,纔會受傷被俘,死在敵人手中的!所以請陛下給第五軍團一個報仇的機會——”斐利修斯竟然也主動的爭搶起來。   眼看着大帳內的請戰氣氛越發熱烈,戴弗斯大聲打斷斐利修斯的話:“誰說我現在要與錫拉庫扎進行會戰的!”   戴弗斯話音剛落,一直比較安靜的安東尼奧斯就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沉默的卡普斯也目光閃動。   兩位軍團長中的小字輩兒——馬託尼斯和奧利弗斯之前雖然沒有起來爭搶,但也躍躍欲試,此刻也泄了氣。   更別提,三位還在爭吵的軍團長。 第一百六十三章 塞克利安的遠航(上)   “陛下,你不準備與錫拉庫扎會戰?!”阿明塔斯喫驚的問道。   戴弗斯看了看阿明塔斯,又環視了其他人,然後冷靜的分析道:“阿明塔斯,你要明白,我們的艦隊已經兩次擊敗錫拉庫扎的海軍,大希臘的海岸線現在已經被我們控制,現在是我們掌握着戰爭的主動!我們可以充分利用艦隊在錫拉庫扎主力大軍駐紮的大營後方海岸的任一地點登陸,攻擊他們防禦薄弱的城池,切斷他們的糧食運輸線,將錫拉庫扎人之前用在我們身上的招數返還給他們,讓狄奧尼修斯即使擁有比我們更加龐大的軍隊,也會被我們調動的疲於奔命而有勁也無處使。正是因爲狄奧尼修斯擔心這些,所以現在錫拉庫扎人迫切的想要與我們決戰,想借此來扭轉頹勢,甚至故意派使者來激怒我們,你們可不要輕易的就上了敵人的當!”   戴弗斯的這些話雖然是對阿明塔斯所說,其實也是在告訴其他軍團長,他下一步將採取的戰略。   大帳內恢復了寧靜,大家都在思索着戴弗斯的話。   阿明塔斯撓撓頭,仍有些不甘心地問道:“是不是我們將不與錫拉庫扎人進行決戰?”   這個問題讓戴弗斯思索了一會兒,才說道:“這要看接下來事態的發展,而我們先要耐心的做好自己的事情。希洛尼姆斯的部隊還在趕來的路上,希洛斯統率的部隊還在圍剿拉俄斯,長矛大隊還需要加強訓練……只要我們的計劃都實施到位,我們就織成了一張大網,錫拉庫扎人就成了這張大網裏的魚,我們可以隨時操控他們的命運。到那時,我要用狄奧尼修斯的人頭爲死去的德拉科斯和勇士們做祭奠!”   ……   狄奧尼修斯在克羅託內城內聽取了使者的彙報,對於戴弗斯最後所說的那句“讓他等着”的話,同樣感到費解:難道戴弗斯是要和他的手下商議之後,再派使者來通知我會戰的日期?   狄奧尼修斯下意識的儘量往好的方向去想,所以他決定先等等看。   就在這時,港口的哨兵來報,說:“發現有幾十艘戴奧尼亞戰船經過克羅託內,向南方駛去。”   狄奧尼修斯一聽,臉色頓時變了。   ……   塞克利安按照戴弗斯的指示,組建了60艘普通三層槳戰船組成的艦隊由他親自率領,繞行大希臘南端海岸,而米多拉德斯則率領烏鴉戰船爲主的主力艦隊開始封鎖克羅託內與西里庭之間的海面,監視克羅託內大軍的行蹤。   這是戴奧尼亞聯盟自建立以來第一次由自己的艦隊完成環大希臘海岸的航行,因此無論是塞克利安、還是每一位水手都顯得異常興奮。   出發前,他們將船帆都帶上,即使只是微弱的南風,船帆悉數被升上了主桅,“黑髮纏繞雙股叉”的聯盟圖標迎風招展。   塞克利安艦隊航行速度較快,在繞過克羅託內的海角之後,只用了一個多小時就到達了西里庭的附近海面。   “在靠近些!”塞克利安指揮艦隊靠近了西里庭港口。   這時的西里庭早已沒有作爲南意同盟總部駐地的港口城市的繁忙景象,偌大的城市沒有西里庭人,只有錫拉庫扎士兵、自由民和奴隸,戴奧尼亞艦隊的到來讓他們顯得異常緊張,立刻全員佈防,並派騎兵趕去通知在克羅託內的大營。   因爲此時城內不過三千多守軍,但是供應整個錫拉庫扎大軍的糧食以及其他物資卻主要都集中在這裏,港口裏還停泊着有幾百艘剛從西西里運送來貨物、還沒有返回的貨船,此外還有專門負責從西里庭往錫拉庫扎大營運送物資的船隊,但此後恐怕這些物質就已經無法走海路,只能靠陸路運輸了。有這麼多船隻,卻偏偏沒有戰船,萬一戴奧尼亞人強行突入港口,有可能會對港口造成一定程度的破壞。   但塞克利安艦隊暫時沒有要在西里庭有所行動的計劃,它讓守軍驚出一身冷汗之後,又繼續向南航行,然後到達了考倫尼亞。   這一次塞克利安沒有虛晃一槍,而是派出了快船,要求進入港口。   考倫尼亞人已經聽說了“戴奧尼亞艦隊大敗錫拉庫扎海軍”的消息,在倍感驚異之餘,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期待。但當戴奧尼亞艦隊真正來到之時,他們倒有些手足無措了,最後還是首席將軍弗里尼瑞斯拍板:“見!一定要見!”   事實上,快船上並沒有戴奧尼亞使者,而是遞交給迎接的人員一封戴弗斯寫給考倫尼亞議事會的公開信。   在信中,戴弗斯沒有對“考倫尼亞投降錫拉庫扎”一事進行批評,反而是爲當初戴奧尼亞軍團被迫後撤表示了道歉,爲西里庭人的悲慘遭遇表示了深刻的哀悼和對錫拉庫扎人的殘暴表示憤怒,同時對考倫尼亞在當時的危急情況下做出的選擇表示理解和慶幸。   在信中,戴弗斯同時還滿懷信心的表示:戴奧尼亞已經走出困境,正在召集大軍與錫拉庫扎人進行最後的決戰,相信最後的勝利一定屬於大希臘人!考倫尼亞被迫交到錫拉庫扎大營的人質會被安全救出的,請他們放心!   弗里尼瑞斯將信件反覆看了好幾遍,再將信件遞給其他人時,心中仍是情緒激盪,他忍不住向送信來的戴奧尼亞水手問道:“聽說戴弗斯大人當上了戴奧尼亞聯盟的國王?”   “是的,我們戴奧尼亞公民全部都認爲,只有戴弗斯大人才能完全擁有哈迪斯的庇佑,來保衛我們的家園,所以我們一致推選他爲國王。而就在他當上國王的第二天,我們就奇蹟一般的戰勝了戰船數量遠超過我們的錫拉庫扎海軍,這正說明冥王認同了我們的選擇!”水手興奮的大聲說道。   周圍人受其影響,也情不自禁的發出驚歎。   “象戴弗斯大人這樣偉大的人就應該成爲國王!”弗里尼瑞斯說出這話不是敷衍,而是發自內心的激動,他鄭重地說道:“請你轉告戴弗斯大人,我們考倫尼亞人沒有忘記我們是大希臘人!戴弗斯大人有任何要求,只要是合理的,我們都會盡力去做到,我們是不會對錫拉庫扎人屈服的!”   “弗里尼瑞斯大人說的對,我們不會屈服於錫拉庫扎!只要戴奧尼亞軍隊再次來到歐菲米亞平原,我們就會立刻起來反抗,將這些萬惡的西西里人趕出大希臘!”其他人也相繼作出承諾。   弗里尼瑞斯再同議事會商議之後,當即奮筆疾書,給戴弗斯寫了回信。   ……   在內託河北岸戴奧尼亞士兵臨時搭建的大帳內,其餘的軍團長軍已經散去,只有斐利修斯還留在營帳內。   “陛下,我——”斐利修斯愧疚的想要向戴弗斯請罪。   戴弗斯已經猜到他要說什麼,搶先說道:“斐利修斯,我要向你表示真誠的感謝!我事先制定的那個計劃,現在看來是不可能實現的……克羅託內、特里納、西里庭又不是加入我們戴奧尼亞同盟的城邦,怎麼會輕易聽從我們的指揮!再說,他們的兵員素質和軍事訓練水平也遠比不上我們,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完成在這麼寬的地域上將錫拉庫扎人封鎖在考倫尼亞——拉馬託河以南的任務!   更何況,我們都小覷了錫拉庫扎軍隊,這同樣是一支有着強力指揮、有着嚴格訓練、行動果敢迅速的軍隊!而且他們的那位僭主狄奧尼修斯也非常的不簡單!他在會戰之前進行了高明的戰術欺騙,能讓2萬多軍隊在你們眼皮子底下、從考倫尼亞悄悄的轉移到了希伯利安而不被察覺。還有……他在會戰之前果斷的任命斯巴達人爲統軍將軍,從而成功的抵擋住了你們左翼的猛攻。最後,他抓住時機,投入援軍……你們這場會戰敗得並不怨啊!”   拉馬託河會戰過去了這麼久,它的整個戰鬥過程早已被阿里司提拉斯派人探聽清楚。   斐利修斯心裏也是明白的,但他繼續愧疚地說道:“陛下,如果我……我能夠堅持住自己的意見,這一場會戰本來是可以避免的!但是我——”   “不,這一場會戰根本避免不了!”戴弗斯肯定地說道:“你認爲可以避免,那是因爲你是站在我們戴奧尼亞人的角度來考慮這個問題。但是對於西里庭和特里納人來說,在擁有了可能與錫拉庫扎人對抗的實力之下,他們會允許錫拉庫扎人在他們的家園裏燒殺搶掠而不去進攻嗎?當然不會!   不光是他們,克羅託內也會堅決的站在他們一邊。作爲整個南意同盟事實上的盟主,我們能拒絕嗎?!拒絕不了……因爲大希臘人都在看着我們的表現,而這就是戴奧尼亞想要主導大希臘所必須承擔的責任!事實上是你幫我承擔了這個責任!” 第一百六十四章 塞克利安的遠航(下)   戴弗斯嘆了口氣,雙手按住他的肩膀,誠摯地說道:“即使是我在面對錫拉庫扎兵力佔據很大優勢、海洋又成爲他們海軍的天下、又有狄奧尼修斯這個可怕的對手作爲統帥、這樣糟糕的局勢下,我也會輸的!而且你成功的保住了兩個軍團大部分的士兵,同時配合克羅託內堅守到了援軍的到來,讓我們有了反敗爲勝的希望。不但我應該感謝你!全戴奧尼亞民衆都應該感謝你!”   這番話說的斐利修斯淚盈眶,那是如釋重負的淚水。   “德拉科斯的死不是你的錯!我瞭解他,他是從不服輸的,所以無論是主動斷後而被俘,還是撞地而死,都是他做出的他認爲最正確的選擇!我們能做的就是抓住狄奧尼修斯,用他的人頭來祭奠德拉科斯的英靈!”   “是!……是!!”斐利修斯連連點頭。   “第五軍團士兵們的情緒怎麼樣?”戴弗斯又關切問道。第五軍團,這個由布魯提人組成的軍團,士兵們親眼目睹了一手創建它的軍團長的橫死,而且這段時間布魯提地區動盪,戴弗斯當然要擔心他們的狀態。   “士兵們都迫不及待的想要與錫拉庫扎人交戰,爲德拉科斯報仇!”斐利修斯立刻答道。   “那就好。”戴弗斯勉勵他說:“我在率軍離開圖裏伊的時候碰到了你的妻子迪莉婭,她託我帶話給你,‘她和孩子現在都很好,希望你能帶領士兵們早日將敵人趕出大希臘!’”   斐利修斯來的時候心情抑鬱,低着頭,身形萎縮;走的時候一身輕鬆,大步流星。   戴弗斯望着他離去的背影,心中卻在想:斐利修斯性格過於溫和,意志不夠堅定,實在不是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大將,將來還是在軍務部從事案牘工作吧。   他其實還有一個感謝斐利修斯的理由沒有說出來:拉馬託河會戰的失敗導致大希臘南部的希臘勢力被大大的削弱,再也沒有反抗錫拉庫扎的能力,但這對於戴奧尼亞又何嘗不是一樣呢?   ……   戴奧尼亞艦隊繼續向南行駛,逼近了洛克裏城附近的海面。   可以說在東海岸的這些港口城市中,只有洛克裏的港口依舊是商船進出頻繁,甚至比戰爭之前還要繁忙。因爲錫拉庫扎海軍對南意同盟城邦港口的封鎖和打壓使得東、西地中海航路上往來的商船隻能在洛克里港口中轉或者貿易。   “降船帆!”塞克利安望着遠處的一片帆影,眼中閃爍着森冷的光芒:“進攻!”   隨着號角的吹響,艦隊的戰船逐漸展開,水手們興奮的加快漿頻,商船對他們不造成任何威脅,讓他們有種虐菜的快感,而且還可以鍛鍊他們的實戰經驗。   在高速的划槳推動下,戰船速度達到恐怖的13節,其他商船在沒有大風助力的情況下根本無法逃脫,而商船的體積相比較於三層槳戰船,無疑是小孩面對大人,完全不是對手,很快就在戰船的撞擊下紛紛傾覆。   海面上到處漂浮着斷裂的船隻、呼救的人們、大大小小的貨物……遠處的船隻見此慘像,嚇得四處逃開,很快在洛克里港口外的海面上除了戴奧尼亞艦隊外,再也看不到其他船隻。   塞克利安帶領艦隊在港口外來回遊弋了好幾圈,這才揚長而去。   洛克裏對此憤怒,卻又無能爲力,因爲兩天前錫拉庫扎人以對抗戴奧尼亞艦隊爲由,帶走了他們的30艘三層槳戰船。看到了港口外耀武揚威的敵船,每個人心中都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看來錫拉庫扎的艦隊又敗了!”德摩多卡斯面色沉鬱地說道。   “是啊!”潘提卡佩斯擔憂地說道:“從此,戴奧尼亞人的戰船可就將控制着東海岸,這會對我們的海上貿易造成巨大的打擊!我更擔心錫拉庫紮在陸地上也敗給戴奧尼亞,要知道戴奧尼亞的那位年輕執政官已經回到了圖裏伊。”   “錫拉庫扎人在陸地上戰敗是不可能的!”德摩多卡斯毫不遲疑的反駁道:“你我都親眼看到過錫拉庫扎人那8萬多人的大軍,不是任何一個希臘城邦能夠抵擋的,包括斯巴達!”   說是這麼說,德摩多卡斯內心還是有些許煩躁,他心裏很清楚:由於狄奧尼修斯的支持,德摩多卡斯多年來掌控着洛克裏的最高政權,已經是事實上的“僭主”。爲此,他兇狠的打壓政敵,殘酷鎮壓反對他的人,民衆對他是有不滿的。而這段時間,這種不滿在加劇,因爲爲了保障作戰軍隊和部分錫拉庫扎軍隊的物資供應,他在城邦民衆中徵收數額較高的“戰爭特別稅”,以增加國庫收入來購買戰爭物資。一旦錫拉庫扎大軍戰敗,他很難想象那些看似溫和平靜的民衆在他政敵的挑撥下會做出什麼事來?   “現在城內過於空虛,萬一戴奧尼亞的軍隊在這裏登陸,我們就很危險了!”德摩多卡斯突然說道:“必須把駐守在麥德瑪城的部隊調回來。”   潘提卡佩斯一愣:“麥德瑪城怎麼辦?”   “利吉姆的軍隊已經遭受重創,就算他們想要進攻麥德瑪城,也不是很快就能拿下的,我們隨時可以增援。”德摩多卡斯回答。   ……   戴奧尼亞艦隊繼續向南航行,很快就到了大希臘的最南端。   塞克利安的座艦在隊伍最前端,小心翼翼的帶領着艦隊繞着半島的頂端,轉頭向北,進入了墨西拿海峽。   航行了不一會兒,就接近了利吉姆。   此刻已經是黃昏,雖然塞克利安對墨西拿城更好奇一些,但墨西拿的港口在海峽最狹窄處,距離至少十幾裏。   之前,錫拉庫扎人重建被迦太基人摧毀的墨西拿城時,遷移了城址,港口也一度被廢棄,但很快就被以錫拉庫扎人、洛克裏及其盟邦爲主的移民據爲己有,並大力的開發。在大希臘戰爭爆發之前,錫拉庫扎還派了一支艦隊駐紮,以維護港口安全,控制海峽進出的船隻,順帶封鎖利吉姆港口。雖然前幾天,墨西拿艦隊中的三層槳戰船全部被抽調到了西里庭、參加與戴奧尼亞的海戰,港口內只剩30多艘中小型戰船,但這也不是利吉姆所能對抗的。如果不是錫拉庫扎人的快船遠遠的發現戴奧尼亞艦隊的到來,迅速將戰船撤回了港口,塞克利安所率的艦隊在抵達利吉姆港口時一定可以看到錫拉庫扎的戰船遊弋在港口外,到時免不了一場戰鬥。   考慮到天色已晚,並且還有戴弗斯國王交代的事務要辦,塞克利安暫時按捺住讓艦隊繼續向北的衝動,帶頭駛向了利吉姆港口。   利吉姆人已經有兩個月沒有看到外來船隻進入港口了,一聽說戴奧尼亞的艦隊來了,欣喜萬分的紛紛湧出城,奔向港口。   在利吉姆巡邏船的引導下,塞克利安艦隊進入軍港,戴奧尼亞水手們還正在下船,利吉姆民衆就湧過來,圍着戰船,大聲的詢問外面的戰況。   也難怪他們如此的急切,因爲利吉姆被錫拉庫扎艦隊嚴密封鎖已經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他們對外界一無所知。通常來說,很難對一座海濱城市做到完全的封鎖,畢竟戰船不可能長時間泡在海水中,它們需要定期維修、需要拖到岸上曬太陽,清理船蛆,而隨手門也需要上岸歇息,就餐飲水。但是墨西拿距離利吉姆實在是太近了,隔着海峽兩城相距不過十幾裏,而錫拉庫扎人又鐵了心的想要完全矇蔽利吉姆人的兩眼,從而導致他們恐慌,因此將駐紮在墨西拿港口的艦隊分成好幾組,輪流封鎖利吉姆,沒有間歇。再加上利吉姆與外界的陸上通路,東側被洛克裏封鎖,西側則有洛克裏大軍駐紮在麥德瑪城,擋住去路,自上一次戰鬥失敗後,利吉姆——陶瑞那聯軍就完全撤回了馬羅河以南。   因此戴奧尼亞艦隊的到來給了利吉姆民衆極大的驚喜,尤其是他們得知戴奧尼亞艦隊已經徹底擊敗了錫拉庫扎海軍,成爲大希臘附近海岸新的掌控者時,軍港內爆發出陣陣歡呼。利吉姆民衆簇擁着戴奧尼亞水手載歌載舞,像在舉行慶典遊行似的,熱熱鬧鬧的將戴奧尼亞人迎進了利吉姆城。   當晚,利吉姆的首席將軍阿蒂利克魯斯宴請了塞克利安。   在宴會上,因賓客的要求,塞克利安講起了塔蘭託大海戰的經過,引得衆人發出陣陣歡呼和讚歎……   這時,阿蒂利克魯斯乾咳了幾聲,大聲問道:“塞克利安將軍,利吉姆出於對戴奧尼亞的友誼,慷慨的出借了我們所有的三層槳戰船,甚至因爲沒有艦隊,遭到錫拉庫扎人長時間的封鎖。現在戴奧尼亞在我們的幫助下已經成功的擊敗了錫拉庫扎海軍,是不是應該歸還我們的戰船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阿蒂利克魯斯的野心   什麼叫在你們的幫助下?!好像你們利吉姆人也參加了海戰似的!塞克利安心中腹誹,卻沒有表現在臉上,畢竟阿蒂利克魯斯不單是利吉姆城邦政壇上的重要人物,更是戴弗斯國王的岳父。   幸好,戴弗斯知道自己這個岳父是什麼性格,在艦隊出發前,已經對塞克利安有過囑咐:“戴奧尼亞非常感謝盟邦利吉姆給予的巨大幫助,我們將很快歸還利吉姆的戰船!”塞克利安毫不遲疑的回答。現在圖裏伊軍港內停放了上百艘被捕獲的完好或有些破損的三層槳戰船,因爲沒有足夠的水手而只能閒置,甚至因爲戰船太多,軍港已經無法容納而不得不部分轉移到商港中,利吉姆要求歸還戰船正好幫他們解決些困難。   “到時候歸還的戰船也能裝上你剛纔所說的那種‘木橋’嗎?”阿蒂利克魯斯又問道。   塞克利安沒想到這位利吉姆的首席將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一時間愣住了。別看裝烏鴉吊橋好像很簡單,但他曾聽戴弗斯陛下說過,這涉及到高深的滑輪知識的運用和複雜的機械製作,所以幾名吊橋操作員就可以輕鬆的轉動基座,並且拉起和放下吊橋。塞科利安還記得那位來自戴奧尼亞學園的學者馬提科里斯甚至驕傲的宣稱,‘除了戴奧尼亞,沒有第二個希臘城邦能夠製作烏鴉吊橋,除非他們對滑輪有較深的研究!’。   “怎麼?不行嗎?!”阿蒂利克魯斯見塞克利安沒有說話,面現不虞的又追問道。   塞克利安索性說道:“這件事我做不了主,只能由戴弗斯陛下做主。而且我們能戰勝錫拉庫扎海軍,烏鴉吊橋只是一個原因,更重要的是我們戴奧尼亞強大的軍團重步兵,尤其是在第二次與錫拉庫扎海軍交戰的時候,錫拉庫扎人同樣在每艘戰船上派上了與我們人數幾乎相當的重步兵,結果還是遭到了慘敗……”   說着說着,塞克利安乾脆直截了當地說道:“戴奧尼亞與利吉姆是同盟,有我們在海上提供保護,利吉姆將不會在受到敵人從海上的侵擾,再去花費金錢、裝備海軍實在沒有必要。”   阿蒂利克魯斯一聽這話,頓時沉下臉來,雙眼直視塞克利安,忿然說道:“戴弗斯在給我的信中希望我們利吉姆能夠派兵乘坐你們的艦隊,在希伯尼安或者大希臘南部的其它地方登陸進攻,以吸引和牽制錫拉庫扎大軍,爲你們在陸上的進攻創造條件。但是——”   阿蒂利克魯斯沉下臉:“之前,我們利吉姆人爲了幫助你們,主動進攻麥德瑪城,結果遭受了重創,已經沒有力量再做這樣冒險的行動,請你轉告戴弗斯,實在是抱歉!而且既然戴奧尼亞已經如此強大了,完全有能力獨立戰勝錫拉庫扎人!”   說完,他站起身:“我還有事,你們慢用。”   阿蒂利克魯斯竟然就這樣徑直離開了客廳,走了。   賓客們面面相覷,塞克利安更是倍感尷尬,本應是一場熱鬧的宴會,結果不歡而散。   ……   傍晚,在阿蒂利克魯斯府邸的後院,阿爾西比達斯批評阿蒂利克魯斯:“父親,你今天在宴會上的表現實在太過激了,給來訪的戴奧尼亞人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萬一他們回到家鄉,將此事到處宣揚,不但對愛葛妮絲有影響,而且也會影響我們家在圖裏伊造船廠的生意!”   “你以爲我就是因爲那個低賤的戴奧尼亞人而生氣、發怒的嗎?”阿蒂利克魯斯在宴會上的怒容早就消失無蹤,他頗有深意的對自己的兒子說道:“我這是做給我那位國王女婿看的。”   “做給戴弗斯看,什麼意思?”阿爾西比達斯一臉困惑。   阿蒂利克魯斯有些無奈:作爲利吉姆古老的移民家族,一度還曾經統治這個城邦幾十年,他的家族始終在利吉姆政壇上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但他的兩個孩子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一點都沒有家族傳承下來的政治才能。女兒愛葛妮絲嫁給戴奧尼亞的執政官……哦,現在已經是戴奧尼亞的國王,她幸運的成爲了王妃,還是圖裏伊頗有影響力的赫拉神廟主祭,地位尊崇,但她從小就心思單純,完全不是另一個精明強幹的王妃的對手;而兒子阿爾西比達斯精明是精明,卻全用在了做生意上,對政治不感興趣,他現在的將軍職位還是阿蒂利克魯斯強行讓他擔任的。   雖然阿爾西比達斯一直對政治上的事務漫不經心,但作爲阿蒂利克魯斯事業的繼承者,他還是經常對他耳提面命,希望總有一天他會醒悟過來。這一次也不例外:“現在錫拉庫扎人失去了海洋,看情況至少在短時間內很難奪回。戴奧尼亞人只要應對得當,這場戰爭他們至少不會輸。那麼當錫拉庫扎人撤退回西西里之後,在這場戰爭中並沒有受到太大損失的戴奧尼亞聯盟必定會成爲大希臘地區不可撼動的霸主,我們利吉姆不想成爲它的附庸,就必須發出自己的聲音!”   “成爲戴奧尼亞的附庸,也沒什麼不好。”阿爾西比達斯不以爲然地說道:“成爲附庸,纔會有貿易上的優惠。戴奧尼亞的領地現在就已經那麼大了,按你所說,將來還會更大,這對我家的貿易就越有幫助!而且我的妹夫還是這個強大國家的統治者,妹妹她會讓我喫虧嗎!”   阿蒂利克魯斯沒想到這個慵懶的兒子會抱着這樣的想法,一時有些憤怒,但很快轉爲無奈,因爲他隱約感到在利吉姆城內抱有這種想法的恐怕不止阿爾西比達斯一個。自從利吉姆和戴奧尼亞結盟之後,它不僅在安全上得到了保障,在商貿上也得到了很大的好處。因爲環境原因,利吉姆多商人而少農夫,導致利吉姆人處事圓滑,非常有可能爲了自己利益而放棄城邦的獨立,就好像在沒有戴奧尼亞聯盟之前,利吉姆人也能忽略迦太基與希臘人之間的種族衝突,而與迦太基結盟,這可不僅是爲了對抗錫拉庫扎,同時還有迦太基那龐大的貿易市場的吸引。   “就算是成爲附庸,也要成爲有實力的附庸,這樣才能得到戴奧尼亞的重視。”阿蒂利克魯斯突然間有些泄氣,他嘆了口氣,轉而提醒自己的兒子:“你知道我爲什麼堅持要那些戴奧尼亞獨有的戰船嗎?”   “爲什麼?”   “墨西拿!”阿蒂利克魯斯看了他一眼,加重語氣說道:“一旦狄奧尼修斯真的被戴弗斯擊敗,錫拉庫扎恐怕會有大亂。到那時,他可就沒有多餘的力量保護海峽對面那個新建的城邦了,我們可以將它奪回,讓它成爲利吉姆控制下的子邦!有了墨西拿港口,我們就可以掌控整個海峽,這對城邦、對你的生意都大有好處!”   阿爾西比達斯聽了大爲心動,目光閃動,想象着奪取墨西拿所帶來的巨大收益,但是很快他的神情恢復了平靜:“父親,墨西拿如此重要,你以爲我那個精明的妹夫沒有看到嗎!咱們希臘商人中流行着這樣一句話,‘巨大的利潤意味着巨大的風險。’我的生意之所以發展得這麼順利,是因爲我從不去做超出我能力之外的事。而利吉姆想要獲得墨西拿,做好了承擔風險的準備了嗎?”   阿蒂利克魯斯愣住了,在得到戴奧尼亞艦隊連續獲勝的消息後,他狂喜之餘,惦記上了墨西拿,慾望一時矇蔽了他的理智,險些忘了墨西拿城可是衆矢之的,錫拉庫扎、迦太基,現在可能又多了一個戴奧尼亞都在盯着這個海峽的關隘。   沉思良久,阿蒂利克魯斯的臉上又恢復了精神,他欣慰地說道:“阿爾西比達斯,我現在才發現,你會成爲一名優秀的將軍!”   ……   第二日,塞克利安帶領水手們趕往港口登船。   塞克利安原以爲因爲昨晚宴會一事會導致利吉姆民衆對他們的態度有所改變,沒想到不但民衆的熱情依舊,阿蒂利克魯斯也親自來送行,態度比昨天迎接時更加熱情,他對昨天的不和隻字不提,積極的向塞克利安表示:利吉姆願意履行盟邦的職責,爲戴奧尼亞擊敗錫拉庫扎作出全力的配合,具體如何行動,可以找駐守在陶瑞那的菲墩將軍商議。   同時,阿蒂利克魯斯還託塞克利安給戴弗斯帶去一封信。   雖然不明白阿蒂利克魯斯的態度爲何突然轉變,但這無疑是件大好事,塞克利安的心情異常的好,下達命令時的聲音也格外的響:“去墨西拿!”   ……   公元前715年,來自希臘本土的優卑亞島的庫邁殖民者和希臘中北部的卡爾基斯人在西西里島與亞平寧半島相距很近的海峽邊的低地上合建了一座城市,由於其港口的形狀酷似農夫收割穀物的鐮刀而給這座殖民城取名叫“贊克列”(即鐮刀的意思)。 第一百六十六章 赫尼波利斯的愧疚   百年後,因爲斯巴達入侵美塞尼亞,大批逃難的美塞尼亞民衆移民到了這裏,從而使整個城市發生改變,連原來的名字也被改成了“墨西拿”,唯有發行的錢幣上的標誌始終是“一把鐮刀和一隻海豚”。   而幾年前,迦太基人摧毀了它,之後狄奧尼修斯又重建了此城,不過城內居民已經變成了錫拉庫扎和洛克裏及盟邦的殖民者。   墨西拿距離利吉姆不過13裏左右,戴奧尼亞艦隊片刻即至,塞克利安站在艦首,頗有興趣的眺望着前方的墨西拿全城:墨西拿城與利吉姆城相比,城市本身並不大,因爲它身處山嶺與海洋之間的低地,面積狹窄,甚至城區周圍沒有較大的河流,倒是它那個被岩石和人造石漿混合建成的極長的弧形防波堤,以及被反駁所環繞的港口吸引着塞克利安的目光。   看到防波堤上一隊隊被緊急招集起來的墨西拿人,有的奔向碼頭的船隻,有的則手持弓箭登上堤上的哨塔……塞克利安毫不在意,他根本就不打算率艦隊突入港口內,而只是在港口外做了他在洛克裏所做的事——撞沉進出港口的商船,耀武揚威一番之後,就繼續向北航行。   在墨西拿城內的錫拉庫扎殖民者萬萬沒有想到在錫拉庫扎稱霸西地中海的現今他們還會遭到這樣的襲擊,心中的憤怒和沮喪可想而知。   艦隊穿過海峽,一個多小時後到達陶瑞那城。   陶瑞那人和駐守此處的利吉姆公民兵們在得知戴奧尼亞擊敗錫拉庫扎海軍的消息,同樣是歡呼雀躍。   塞克利安原本以爲要說服菲墩需要花費一番口舌,因爲菲墩之前率軍出擊失敗,一度被勒令回利吉姆受審,後來又由於利吉姆公民中沒有能夠替代菲墩與可怕的錫拉庫扎——洛克裏聯軍對抗的軍事人才,最終在阿蒂利克魯斯的支持下又再次讓他返回陶瑞那重掌兵權,塞克利安擔心他會因此對進攻錫洛聯軍心懷畏懼。   但當塞克利安向這位利吉姆統軍將軍說明來意之後,菲墩並沒有猶豫,他立即表示願意配合戴奧尼亞牽制錫洛聯軍,只是因爲塞克利安在沒有和布魯提地區的希洛斯取得聯繫之前,暫時無法商議出一個有效的計劃。   ……   與此同時,赫尼波利斯剛剛起牀。   昨天,戴奧尼亞軍隊同城內暴動的平民裏應外合,再加上守城戰士近半無心作戰,拉俄斯城最終被攻破。   阿羅布瑪斯在絕望之餘不想被捕後遭侄子羞辱,自盡而死。   赫尼波利斯並沒有善罷甘休,他下達命令:凡是參與謀反、爲阿羅布瑪斯做事的人都應受到懲處!   要知道阿羅布瑪斯篡位時幾乎整個城邦官僚階層都投靠了他,赫裏波利斯原本是想趁這個機會將當初反對他、阻礙他的人全部打倒,卻沒想到如此一來,暴亂的平民們就如同得到了合法搶劫平日裏壓迫剝削他們的城邦官吏、首領、富人的權利,埋藏在骨子裏的仇恨和暴力被完全釋放出來,對於這座城市而言就是一場災難,很快整座城市都陷入瘋狂的殺戮和搶掠之中。   赫尼波利斯一看不妙,又下令:停止劫掠和殺戮,否則將會被重懲!   但是已經殺紅了眼的貧民們哪裏還能聽從命令,甚至還攻擊傳令的戰士。   赫尼波利斯只好向希洛斯求助。   希洛斯立即派出所有軍隊制止拉俄斯貧民引發的暴亂,並下令:一旦遇到反抗,格殺勿論。   5000多經過正規訓練的戴奧尼亞士兵進入城區,開始鎮壓闖入各個深宅大院劫掠的暴民。   時至黃昏,暴亂才被平息下去。隨之而來的是呻吟聲、哀嚎聲籠罩着整座城市,經過阿維諾吉斯、阿羅布瑪斯幾年的努力而變得日益繁榮的拉爾斯城在一天之間變得滿目蒼夷、死傷者遍地。   騎馬進城的赫尼波利斯不忍觀看。   更讓他不安的是,那些在路旁抱着親人屍體痛哭的民衆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滿仇恨……   自責甚深且心驚膽戰的赫尼波利斯即使見到被解救出來的母親安然無恙,也並沒有讓他得到多少安慰。夜晚,他躺在牀上,一閉眼,腦海裏就是浮現出白天所看到的慘象,耳朵裏塞滿了民衆的哭喊聲,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着,直到天快亮時,才因過度疲倦而沉沉睡去。   到了中午,他才醒來,只好早餐、午餐一起喫了。   和他一同進餐的還有他母親。阿羅布瑪斯雖然謀反,卻也只是將哥哥的遺孀軟禁,其他待遇還像往常一樣,因此這婦人沒受什麼傷害,只是擔心兒子的安危,現在赫尼波利斯平安回來,又擊敗了叛亂者,她的心情一直不錯:“孩子,上午艾裏安多斯來找過你幾次,被我擋了回去。”   “他找我有什麼事嗎?”赫尼波利斯嚼着麪包,想着其他事,無精打采的問道。   “他問那些被關押起來的平民怎麼處置?我讓他將他們全部釋放了。”赫尼波利斯的母親是盧卡尼亞貴族、原拉俄斯大首領圖拉的表妹,圖拉將其許配給阿維諾吉斯,其實是爲了更好的控制和籠絡作爲原緒巴里斯人後裔首領的阿維諾吉斯,因此阿維諾吉斯和他的妻子的感情並不好。   後來阿維諾吉斯與戴奧尼亞聯合,推翻了拉俄斯城盧卡尼亞人的統治,圖拉及其勢力幾乎被屠殺殆盡,之所以沒有處置自己的盧卡尼亞妻子,一方面是因爲她是赫尼波利斯的親生母親,另一方面是幾十年來,盧卡尼亞人統治拉俄斯,與緒巴里斯的希臘後裔已經漸漸有所融合。當阿維諾吉斯叛亂時,就有不少盧卡尼亞小部落表示支持和臣服,因此有一個盧卡尼亞妻子,正好可以讓不安的盧卡尼亞人放心。   但是這位婦人卻將自己家族覆滅的仇恨記在心上,今天她纔算有了真正的笑顏:“那些平日裏只會在泥地裏打滾兒的‘黑豬’(昔日拉俄斯的盧卡尼亞人對敘巴里斯奴隸的蔑稱)早就該死了!兒子你幹得好,就是這些人當初殺了你圖拉舅舅全家!你知道嗎,你舅舅的二女兒、你的表妹長得那麼漂亮,當初我可是跟圖拉說好的,要讓她將來做你的妻子,可是那些該死的——”   “夠了!”赫尼波利斯猛然將盛滿葡萄酒的木杯砸在地上,酒液四濺。   婦人嚇了一大跳。   “我喫飽了。”赫尼波利斯站起身,沒看自己母親一眼,轉身往外走。   “赫尼!”婦人可憐巴巴的喊了一聲。   赫尼波利斯沒有回頭,他心中憋着一口氣:他懲處那些幫助阿羅布瑪斯篡位的官吏和部落首領,不是爲了報復他們的背叛,而是爲了建立一個更好的政治制度,一個像戴奧尼亞一樣、人人擁有土地、擁有參與政治權力的制度,他和他那位仇恨拉俄斯民衆的母親是不一樣的!但是——   一想到遍地的屍首,那一雙雙仇恨的目光……他鼓盪起來的意氣立刻泄得一乾二淨,他又開始懷疑起自己來:難道我真的做錯了?就像阿羅布麻斯所說的,我做事太過激了?……   阿羅布瑪斯……赫尼波利斯又想起昨夜他看到他唯一叔叔的屍首時,心裏沒有一點大仇得報的快感,反而腦海裏不斷浮現的是小時候叔叔陪他一起玩耍的情形,這讓他的心中感到空蕩蕩的、沒有着落。   他漫無目的的一路閒逛,最終來到緊挨他家府邸的市政廳。   市政廳議事堂中央擺放着一把精美的座椅,他信步走上去,慢慢坐下,面對着前方環形的一層層石凳。   這個議事會堂是赫尼波利斯父親在三年前參照希臘城邦建造的,但是與戴奧尼亞和其他大希臘城邦不同的是,這個會堂中央多了一把椅子,一把專門供終身執政官就坐的椅子。他不知道他的父親、他的叔叔坐在這把椅子上是否有高高在上、與衆不同的感覺,他卻完全沒有這種美妙的體會,反而如同被幾十雙餓狼般貪婪的目光聚焦的羊羔一樣,讓他噁心難受。他即位執政官之後來過議事堂幾次,就不願意再來了。   此刻他坐在椅子上,面對着空蕩蕩的會場發呆,直到艾裏安多斯急匆匆的走進來:“大人,我可算是找着你了。”   赫尼波利斯回過神來,看着父親留給他的這位忠誠的手下一臉焦急的模樣,意興索然地問道:“又有什麼事?”   “那些被釋放的貧民不願離去,反而追問什麼時候兌現大人你許下的承諾。”艾裏安多斯的話讓赫尼波利斯莫名的火起:“兌現?!他們還想我兌現承諾?!看看他們所做下的這些事,我沒有將他們一一處決,已經算是對他們的仁慈了!……”   赫尼波利斯大喊大叫,發泄心中的不滿,他沒有想到以往在他眼中可憐巴巴的貧民轉眼就變成兇惡的暴民,還如此的貪婪。但他也只是泄恨般的說說而已,他自己向神祇發出的誓言他當然要實現,而且拉俄斯現在的局勢也不容他反悔。 第一百六十七章 狄奧尼修斯的狠辣   “還有——”艾裏安多斯猶豫着,欲言又止。   “還有什麼?!”赫尼波利斯沒好氣的問。   “市政廳外來了一些人,聲稱他們的親人沒有背叛你,卻被暴民打死,希望你能爲他們申冤……”艾裏安多斯說道。   “冤枉的?”赫尼波利斯煩躁的抓着頭髮,他現在最怕聽見這個,於是推包袱似地說道:“這件事交給你去處理,還有給貧民分配土地的事,你也要開始着手準備。”   艾裏安多斯一聽呆住了,隨即喊道:“大人,我從來沒有幹過這些,我不會啊!”   “你不會,你可以找人。”赫尼波利斯話剛出口,頓時也愣了:找人?上哪裏找去?拉俄斯城內的官吏幾乎都被暴民殺光了,城內恐怕很少能找到具有行政管理經驗的人。   赫尼波利斯頹然坐下:難道要自己親自去辦這些事兒?可是從擔任執政官到現在,他向來都是下達命令,而且大多還不被執行,並沒有真正的處理過政事,都不知道該從何處着手。而且他一向討厭那些繁瑣複雜的政務,想想就頭痛……   再想到在圖裏伊戴弗斯府邸居住時,所看到的戴弗斯書房裏堆積成山的法案、城邦事務、信件等等,戴弗斯一回到家裏,大半時間都在那裏處理公務……赫尼波利斯突然覺得:也許自己真的不適合擔任一個執政官!   就在兩人大眼瞪小眼,不知該如何着手時,希洛斯走進了會堂:“赫尼波利斯大人,現在城內的局勢已經平定,我想請問什麼時候能爲我們準備船隻?現在戴弗斯大人一定焦急的等待我們行動的消息?!”   哦,還有這件事!赫尼波利斯這一天神志恍惚,把這件重要的事都給忘了,他立刻看向艾裏安多斯:“立刻去讓港口準備船隻,運送戴奧尼亞的部隊到克納佩提亞。”   艾裏安多斯一臉爲難的嚷道:“大人,現在港口一片混亂,水手們都跑到城裏來了,港口的管理人員不是被打死,就是躲起來了,上哪裏去找人來準備這麼多的船隻?”   赫尼波利斯再次愣住了,他無奈的看向希洛斯。   希洛斯沒想到情況會是這樣,顯得有些着急。   赫尼波利斯歉意的看着他,對於希洛斯他還是比較熟悉的,因爲希洛斯出入大戴弗斯府邸的次數不少,突然一道靈光閃過他的腦海:“希洛斯大人,我記得你擔任過兩次城市行政長官。”   希洛斯不知他此時說這話是何意,如實的點頭承認。   “還有巴古勒大人,他現在還擔任着格魯門圖姆的行政長官。”赫尼波利斯越說越興奮:“你看現在拉俄斯城內秩序大亂,大部分行政官吏被暴民殺光,整座城市已經無法正常運轉,我想請你們幫助我管理這座城市,讓拉俄斯儘快恢復正常,這樣你們也能順利的前往克拉佩踢亞。”   赫尼波利斯說完,在場的兩人都以爲自己聽錯了。   “赫尼波利斯大人,你不是在開玩笑吧?”希洛斯脫口而出。   “現在這麼糟糕的局面,我有心情跟你開玩笑嗎?!”赫尼波利斯不耐煩地說道:“你們到底想不想坐船走?否則你就只能率隊走陸路了!”   走陸路到克納佩提亞要穿越整個科森扎高原,雖然有大道,也至少要兩天多時間。拉俄斯要恢復正常運轉,效率高的話恐怕也要明天才能坐船出發,看起來似乎所需時間差不多,但希洛斯已經不是當年只會領軍打仗的僱傭兵,經過幾年行政管理的磨礪,他敏感的意識到接管拉俄斯行政管理權的意義:“我這就回軍營,同巴古勒大人商量。”希洛斯說完,匆匆離去。   “大人,這樣做似乎不太好吧。”艾裏安多斯隱約感到有些不對。   “有什麼不好?”赫尼波利斯立刻反駁:“你要覺得不好,要不這些事都交給你來做。”   艾裏安多斯窘迫的說不出話了。   赫尼波利斯笑了,他的雙眼越發明亮,因爲他已經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讓他能夠脫離這個已經變成泥沼、並且充滿對他仇恨的城市。   ……   已經快到中午,狄奧尼修斯站在殘破的克羅託內城頭,收回眺望北方的目光,他冷冷說道:“看來戴奧尼亞的那個年輕人根本就沒打算接受戰書,與我們決戰。”   “那該怎麼辦?大人,我們要主動進攻他們嗎?!”阿斯塔格拉斯急切的問:“渡過內託河,進攻戴奧尼亞的營地?”   狄奧尼修斯瞪了一眼這位魯莽的將軍,冷冷地說道:“愚蠢,那正是戴奧尼亞人所希望的!當初克羅託內就是因爲貿然的渡河,纔會敗給弱於它的戴奧尼亞,你認爲我會這麼傻嗎!”   阿斯塔格拉斯不敢說話了,他感到狄奧尼修斯現在心情不好。   “法西培薩斯,我們現在的糧食儲備還能維持多久?”狄奧尼修斯又問道。   “算上從克羅託內城內得到的糧食,大概可以維持一個多月。”   一個多月啊!在戴奧尼亞艦隊控制着東海岸、無法再從西西里獲得援助的情況下,只能從洛克裏和這幾座被征服的城邦裏收刮糧食了,可又能有多少呢?!狄奧尼修斯心中焦急的盤算着,目光掃過身旁的一個個略顯焦慮的將領和大臣,最後落到身後這座有幾百年悠久歷史的大城裏,突然說道:“燒了這裏!燒掉克羅託內城!”   “什麼?!”   “摧毀克羅託內的城牆,燒燬這座城!”狄奧尼修斯言語冷硬的下達命令:“然後將駐留在這裏的部隊全部撤回原先的營地!”   雖然相比較簡陋的帳篷,無論是錫拉庫扎將領還是士兵更願意住在舒適的房屋裏,但是狄奧尼修斯已經做出了決定,沒有人敢表示反對。   “大人,克羅託內的那些人怎麼辦?衛城那麼高,我們可燒不着他們!”法西佩薩斯提醒道。   “不要管他們,讓他們去求援。戴奧尼亞不是他們的同盟嗎!那個年輕人不是號稱信守承諾嗎!我倒要看看戴奧尼亞人救不救它的盟邦!”狄奧尼修斯目光森冷:“但是克羅託內人只要敢大批的逃出衛城,就把他們趕回去。”   “明白!”法西佩薩斯和其他將領這次是真的明白了:這是要逼迫戴奧尼亞人過河救援克羅託內!   ……   克羅託內城在火光中熊熊燃燒……   這是大希臘在四年之後又一座希臘城市被焚燬,但對於錫拉庫扎人來說,這樣的事他們做過不止一次。在西西里被他們攻佔的城市中,有不少毀於他們手中,狄奧尼修斯號稱“西西里的保護者”,事實上它毀掉了不少歷史悠久的城邦,這其中包括希臘城市,這種破壞的能力絲毫不弱於它的對手迦太基,所以錫拉庫扎士兵熟練的在克羅託內城內各處放置好引火物,很快就讓全城燃起大火。   熊熊烈火映紅了克羅託內的天空,衛城內的民衆看到自己的家園在火光中燃燒,無不失聲痛哭。沒過多久,民衆臉上的悲痛化作了驚恐,因爲大火蔓延過來,有將衛城包圍之勢。   還好呂西阿斯、米隆他們事先有所準備,早就派人冒險出城,砍伐掉山坡周圍的樹木和雜草。儘管大火沒有燒着衛城,但是灼熱的空氣和滾滾的濃煙,卻給衛城內幾萬名民衆帶來了巨大的麻煩,他們不但感到酷熱難當,而且呼吸困難。   但是衛城內水源本就不多,米隆本來還想讓民衆們再忍一忍,但是不少體弱的老人和婦女相繼出現暈厥,最後纔不得不同意:讓每人到水池邊沾溼衣襟,敷在臉上,以熬過難關。   等防護措施都做完後,水池的水也用掉了大半,部分民衆們聚集在神殿內,向阿波羅神像虔誠的祈禱,希望它能保佑他們渡過這場災難,甚至有人在向巨大的神像懺悔,因爲他們認爲:正是當年梅蘭修斯焚燬阿波羅庇佑的圖裏伊,纔會有今天的報應!   呂西阿斯神情恍惚的望着山下燃燒的城區,心中滿是對衛城內民衆安危的擔憂,他知道:沒有了水,大家堅持不了幾天。   “呂西阿斯。”米隆從遠處走來,奇怪的是此刻臉上卻露出一絲輕鬆:“別擔心,錫拉庫扎人撤退了,然後又點火焚城,肯定是有什麼特殊的情況發生。我估計……可能是戴奧尼亞的援軍到了,錫拉庫扎人爲了全力同戴奧尼亞作戰才這麼做的!”   “你說的是真的嗎?!”呂西阿斯立刻振奮起精神,大聲的問道。   “戴奧尼亞的援軍到了,這非常有可能!”米隆堅信自己的判斷:“幾天前我們不是已經得到了戴奧尼亞艦隊大敗錫拉庫扎海軍的消息了嗎,沒有了海軍的幫助,錫拉庫扎已經失去了威脅戴奧尼亞後方的機會,而且戴奧尼亞又擊敗了入侵的塔蘭圖姆軍隊,他們現在已經沒有了顧慮,完全可以派兵前來增援。”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戰或不戰   作爲曾經與戴奧尼亞交手過的克羅託內將領,米隆對於“派戰船去襲擾戴奧尼亞領地海岸”這一套戰術是相當熟悉的,他心中震驚的是戴奧尼亞人居然連續擊敗幾處強敵,走出了四面被圍的困境,有了全力對抗錫拉庫扎的機會,尤其是在海戰上的大勝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那個年輕人是怎麼做到的?!米隆被放逐之後,並沒有閒着,在隱居希臘的時間裏,他大量蒐集戴奧尼亞的情報信息,研究戴奧尼亞的軍事政治,自以爲已經很瞭解這個迅速崛起的聯盟,沒想到這次與錫拉庫扎的戰爭,戴奧尼亞的表現再次顛覆了他的認知。   “這麼說戴奧尼亞人是真的來了!”呂西阿斯興奮起來,但是他又想起什麼,臉上的欣喜轉爲憤怒:“他們早該來了!要是之前阿斯普魯斯圖姆的守軍能夠在錫拉庫扎人攻城的時候,出城援助我們,克羅託內城也不會那麼快就被攻破!”   米隆沒有說話,阿斯普魯斯圖姆守軍的不作爲是埋在呂西阿斯這些克羅託內高層心中的一根刺兒。   “米隆,就算戴奧尼亞援軍到來,可現在錫拉庫扎軍隊如此強大,戴奧尼亞能擊退他們嗎?萬一……那我們就全完了!”呂西阿斯又患得患失起來。   也難怪他會如此,畢竟錫拉庫扎軍隊的可怕,他們是親眼目睹,有堅固城防的克羅託內城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被攻破,戴奧尼亞人能夠抵擋如此龐大而兇狠的錫拉庫扎大軍嗎?萬一戴奧尼亞人也被擊敗,克羅託內人唯一的希望也沒了!不少克羅託內人都有這樣矛盾的心理。   “以我對戴弗斯的瞭解,既然他敢率軍前來,那他一定有獲勝的信心。”雖然由於城市被攻破,他們被圍困在衛城裏,一時無法得到外面的消息,但是米隆對戴弗斯的信心比任何克羅託內人都要足,正所謂“最瞭解自己的永遠是敵人”,他大聲建議道:“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大火熄滅之後,派出哨探出城,查明情況,如果發現戴奧尼亞的軍隊,立即向他們求援!”   “你說得對。”聽了米隆的話,呂西阿斯也稍微冷靜下來,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我們還要通知西普洛斯,讓他也派人一起出城探查。”   特里納軍隊在城破那天也損失慘重,最後西普洛斯帶領殘兵跟着克羅託內人一起退入了衛城。呂西阿斯這麼一提醒,米隆才發現他的細心慎密正是自己所缺乏的,因爲特里納與戴奧尼亞的關係遠比克羅託內密切,有他們的求援,戴奧尼亞人肯定會更加重視。   呂西阿斯、米隆這兩位克羅託內有名的政壇人物爭鬥了十幾年,當戰爭迫使他倆通力合作之時,才發現彼此的優勢互補,實在令人唏噓……   ……   戴弗斯在營地操場觀看長矛大隊的訓練,到中午的時候突然傳來消息:克羅託內港口有異動。   得到消息的米多拉德斯立刻率領一百多艘烏鴉戰船趕到內託河口,迅速接上第一軍團的士兵,趕往克羅託內港口,正好碰見錫拉庫扎艦隊竄出港口,企圖逃跑。   狡猾的錫拉庫扎人威逼俘虜的克羅託內水手駕駛港口內剩餘的商船、帆船開出港口,而他們的40多艘戰船混在這些船隻中,出了港口後立刻向南逃竄。   米多拉德斯的艦隊受到這些船隻的阻撓,沒人完成對港口的封堵,而無心作戰的錫拉庫扎戰船一旦全力行駛,不是滿載士兵的烏鴉戰船所能趕上的,所以戴奧尼亞艦隊僅僅捕獲了幾艘戰船,眼睜睜的看着錫拉庫扎的大部分戰船成功的逃向了南方。   由於戰果寥寥,第一軍團的士兵下船之後,都有些無精打采。   “梅利山達!”正在帶領士兵們上岸的梅利山達聽到喊聲,扭頭一看:斐利修斯正站在不遠處向他招手。   梅利山達忙跟手下囑咐了幾句,跑了過去:“父親,有事嗎?”   “沒什麼事,過來看看你。”斐利修斯淡淡的說了一句,沒有把他的關心顯露出來:要知道這位養子在其之前的海戰中,可是兩次掉入海中,着實讓他擔心了一天:“今天的戰果怎麼樣?”   “讓他們給逃了。”梅利山達不甘心地說道。   斐利修斯正想安慰他兩句,傳令官托爾米德騎馬趕來:“斐利修斯軍團長,陛下要召開軍事會議,請你立刻趕去大帳。”   “知道了。”斐利修斯隨口問道:“托爾米德,陛下這時召開會議是爲了什麼事?”   托爾米德看了一眼梅利山達,然後笑道:“我猜……是不是要討論一下錫拉庫扎的艦隊爲什麼突然逃出克羅託內港口的原因?”   梅利山達心中一動。   這時,上岸的士兵們突然躁動起來,有人在大喊:“快看!那邊起火啦!”   只見內託河以南、視線以外的地方一縷縷的黑煙直達天際……   過了一會兒,這些黑煙合成了一股粗大的煙柱,火光映紅了那裏的天空……   斐利修斯和托爾米德注視着那個方向。   “是克羅託內城?”托爾米德不確定的問了一聲。   “是克羅託內城!”梅利山達沉聲說道,他兩次坐船在克羅託內附近海面戰鬥過,他了解那座城市的方位。   斐利修斯和托爾米德神情凝重的對視了一眼。   營地的士兵、河口的水手紛紛湧到內託河北岸,驚異的眺望着那被燒紅的天空……   當“克羅託內城被焚燒”的消息在人羣中傳播時,不少圖裏伊的老公民兵們反而大聲歡呼,有的甚至激動的流下眼淚,跪在沙灘上,向復仇女神祈禱,感謝她終於回應了他們多年來的請求。   營地裏弄出這麼大的動靜,自然也驚動了大帳內的戴弗斯和軍團長們,等他們趕到內託河北岸時,海上的快船已經將在克羅託內港口觀察到的情況傳回了營地。   士兵們只是在看熱鬧,而戴弗斯他們則在思索錫拉庫扎人如此做的原因。   “陛下,錫拉庫扎的艦隊逃跑了,他們又焚燒了好不容易攻佔的克羅託內城,這說明他們在失去了海軍的優勢之後,無法渡河與我們進行決戰,爲了防止我們的艦隊偷襲他的後方,切斷他的糧食運輸,看來他們已經決定要撤退了。”阿明塔斯首先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陛下,不能讓他們輕易撤回西里庭!這麼龐大的兵力要是防禦西里庭,根本就不是我們能夠攻下的。而且退回了西里庭,特里納、考倫尼亞就會被錫拉庫扎完全控制,洛克裏同盟又是他們的盟友,在那裏作戰對我們非常不利!”馬託尼斯急切的大聲提醒道。   “那你認爲應該在這裏同錫拉庫扎人決戰?!”安東尼奧斯作爲馬託尼斯的老長官,帶着斥責的語氣提醒道:“在錫拉庫薩人有所準備的情況下,渡過河去同他們作戰,這正是狄奧尼修斯所希望的!傳回的消息裏不是說了嗎,克羅託內除了衛城,其他的都燒了,狄奧尼修斯正是想要利用我們急於救助克羅託內的想法,以達成和我們在此決戰的目的!”   “可是我們率領軍隊到此,不是來同錫拉庫扎人決戰,難道是同錫拉庫扎人比賽,看誰消耗糧食消耗的快?!”阿明塔斯毫不顧忌的表示自己的不滿。   “比賽消耗糧食也沒什麼不好。”卡普斯認真地說道:“我們的船隊已經切斷了這支錫拉庫扎大軍同西西里的聯繫,錫拉庫扎無法爲在大希臘的軍隊提供援助,狄奧尼修斯恐怕只能依靠洛克裏同盟爲其提供軍糧,可洛克裏並不是盛產穀物的城邦,怎麼可能滿足得了這麼龐大的部隊的糧食需求!而我們背靠聯盟廣袤的土地,有民衆和盟邦的全力支持,並且安西塔諾斯已經前往迦太基,商量賣糧的事了,錫拉庫扎軍隊怎麼可能耗得過我們!我想在兩個月內錫拉庫扎人就會因爲缺糧而自行崩潰,到那時我們會輕鬆的消滅它們!”   “卡普斯大人,你別忘了,現在消耗軍糧的可不止我們的士兵,還有阿斯普魯斯圖姆和克里米薩兩城的民衆,由於敵人騎兵的燒殺搶掠,他們也在接受着聯盟的救援,所以我們消耗軍糧的人數大於錫拉庫扎人,就算還有盟邦的援助,還能去買糧,可這都是民衆們捐贈出來的積蓄,我們能眼睜睜的將它們全消耗光嗎!”埃皮忒尼斯不客氣的反駁道,作爲一直在前線作戰的軍團長,他自然比其他人更瞭解情況。   “大家別忘了,衛城裏的克羅託內民衆,他們還在等着我們的援救!雖然狄奧尼修斯可能在利用這一點,想獲得一些戰局上的主動,但是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巨大戰爭,不但大希臘人、西西里人在關切,希臘本土、迦太基、還有其他地中海的國家也在關切,我們戴奧尼亞一向信守承諾,面對亟待拯救的盟邦民衆,這一次我們要見死不救嗎!”斐利修斯本是一個謹慎的性格,但這一次德拉科斯之時也激起了他的復仇之心。   戴弗斯心中一動,他知道斐利修斯這話主要是針對自己說的。   “陛下,諸位大人,有沒有可能……”奧利弗斯見衆人的目光都匯聚過來,心中略顯緊張:“希……希洛斯軍團長率領盧卡尼亞士兵正在進攻特里納,所以迫使錫拉庫扎人不得不撤退?” 第一百六十九章 看不見的較量   戴弗斯心中又是一動。   “奧利弗斯,你說的這種情況我認爲是不可能出現的,算一算時間,除非希洛斯能夠一天攻破拉俄斯,立刻乘船到達克納佩提亞,然後很快對特里納發動進攻……我們都是久經沙場的人,這樣的情況可能出現嗎?!”安東尼奧斯對奧利弗斯的推測表示了嚴重的懷疑。   “就算不可能,我們也應該儘快在這裏同錫拉庫扎人進行決戰,爲希洛斯突擊敵人的後方製造機會!”阿明塔斯卻趁機說道。   “如果我們在這裏倉促的進行會戰,如果我們戰敗了……希洛斯就算奪回特里納又有什麼意義!”卡普斯提醒道。   “我們的軍團怎麼可能戰敗!”阿明塔斯吼起來。   ……   大帳內軍團長們爭論激烈。   除了遠在盧卡尼亞地區的第三軍團長阿萊克西斯,以及還在拉俄斯的前軍團長希洛斯,這個大帳內匯聚了戴奧利亞的全部軍團長第一軍團長安東尼奧斯、第二軍團長阿明塔斯、第四軍團長埃皮忒尼斯、第五軍團代軍團長斐利修斯、第六軍團長奧利弗斯、第七軍團長馬託尼斯、長矛大隊指揮官卡普斯(前軍團長),還有昨天黃昏時率領5000名盧卡尼亞預備士兵匆匆趕到的前軍團長希羅尼穆斯,可以說大帳內是將星雲集。   若是在以往,這些戰爭經驗豐富的高級將官有了戰鬥力強的軍團和嚴密的戴奧尼亞軍事系統的撐腰,面對敵人往往就是爭論怎麼進攻的問題。但是今天,除了沉默寡言的希羅尼穆斯,衆人各持己見,甚至有些不顧往日的戰鬥情誼,發展到罵人的地步,恰恰說明他們對河對面的這支錫拉庫扎大軍的忌憚,畢竟這是一支人數比戴奧尼亞軍隊多出近1萬士兵,同樣經歷過無數戰鬥,同樣有一位厲害的統帥。他們心裏很清楚,這不是一支可以輕易戰勝的軍隊。   同時,軍團長們爭論不休,也因爲戴弗斯始終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並不是他故作矜持,而是他也沒有拿定主意,所以他沒有制止軍團長們的激烈爭論,希望這種思想的碰撞能夠幫他理清一些思路。儘管戴奧尼亞艦隊已然在兩軍的交戰中佔據絕對優勢,他卻不會狂妄的認爲在陸軍方面也是如此。對於這樣一場關係到各自國家興衰、民衆生死的戰爭,即使他有了不少的精心準備,仍然需要冷靜和謹慎。   這時,護衛隊長馬爾提烏斯進來彙報:“陛下,對岸來了幾個克羅託內和特里納的使者。”   軍團長們停止了爭論,齊齊看向戴弗斯。   戴弗斯略一沉吟,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雖然克羅託內城被焚燒,但錫拉庫扎的騎兵仍然在對岸遊弋,他們是怎麼過來的?”   “聽陪同過來的隊官說,好像錫拉庫扎人沒有攔截他們。”馬爾提烏斯說道。   “陛下,這明顯是錫拉庫扎人的陰謀!”安東尼奧斯大聲提醒道。   “難道是陰謀,我們就不去救我們的盟邦嗎?!”阿明塔斯大聲質問道。   戴弗斯掃了他倆一眼,又問自己的護衛隊長:“你有問過他們是來幹什麼的嗎?”   “當然是來求援的。”馬爾提烏斯露出一絲不屑,隨即又覺得這樣對盟邦不敬,忙又板起臉說道:“哦,他們還說衛城裏的用水不多了,撐不了幾天。”   戴弗斯點點頭,陷入沉思中。   大家的目光隨着戴弗斯的踱步而移動,卻沒有人在說話,以免打擾戴弗斯的思考。   過了一會,戴弗斯停住腳步,注視着馬爾提烏斯:“你出去告訴那些使者,讓他們回去,我不會見他們。”   衆人都愣住了。   斐利修斯剛喊了一聲:“陛下——”   戴弗斯擺擺手,神情堅定地說道:“我已經做出了決定,不要再說了!”   ……   “抓回來的那幾個克羅託內人都交代了嗎?”狄奧尼修斯見阿斯塔格拉斯進來,於是問道。   “大人,他們都說戴弗斯根本就沒接見他們,就把他們趕走了。”   “根本就沒見他們?!你確定他們說的都是實話?”狄奧尼修斯有些懷疑。   “當然,我可以確定。他們中的好幾個克羅託內人被我的刑具嚇得屎尿都流出了,他們不敢撒謊。”阿斯塔格拉斯咧着大嘴,自信地說道。   狄奧尼修斯想了想,冷笑着說道:“把他們都放回去吧,讓衛城裏的克羅託內人知道,他們所期望的戴奧尼亞人是多麼的畏懼我們錫拉庫扎、不敢渡河過來救援他們!”   “是,大人。”阿斯塔格拉斯轉身出帳。   “看來戴奧尼亞人不會同我們進行會戰。大人,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法西佩薩斯有些擔憂的問道。   狄奧尼修斯沒有立即作答,而是轉身看向軍帳角落裏沉寂的男子:“菲比達斯,你覺得那個戴奧尼亞的新國王到底想幹什麼?”   “我怎麼能夠猜得到像你們這樣狡詐的人心裏想些什麼?”菲比達斯簡既直率又諷刺地說道:“按照我們斯巴達人的做法,要麼進攻,要麼撤退,不會過於猶豫。”   狄奧尼修斯沒有對菲比達斯的嘲諷表現出不悅,他轉頭看向情報官安德羅斯提尼:“布魯提的情況怎麼樣?”   “大人,自從戴奧尼亞的元老塞多魯姆就任科森扎行政長官之後,用血腥的手段鎮壓了想要叛亂的部落,還召集各部落首領,當着他們的面虐殺了佩塔魯和伯迦姆,現在布魯提的部落沒有一個敢出來表示對戴奧尼亞的不滿。爲此,我的手下暫時也沒有找到什麼好的方法……”   說到最後,安德羅斯提尼的聲音越來越細弱,最近他所率的大希臘情報部門的表現實在不盡如人意:先是第六軍團進駐克里米薩後突然的軍管,讓他失去不少得力人手,同時也斷了克里米薩的消息;接着圖裏伊的全面戒嚴,讓他再也瞭解不到戴奧尼亞中心區域的任何情況;等到海戰失敗,他還遭到狄奧尼修斯的痛斥,現在就連唯一能瞭解情況的布魯提,他的手下也已經起不了任何什麼作用……   “我是問你在布魯提地區戴奧尼亞軍隊調動的情況!”狄奧尼修斯瞪了他一眼,不耐煩的問道。   安德羅斯提尼仍然冷汗直冒,忙道:“自從那個叫希洛裏姆斯的戴奧尼亞元老徵召了5000名盧卡尼亞戰士,前往圖裏伊;另一名元老希洛斯率領2000多人趕往拉俄斯之後,布魯提地區再也沒出現軍隊的調動,而且布魯提的兵源好像也有些枯竭了。”   “拉俄斯呢?”這纔是狄奧尼修斯最關心的事情。   “由於維格人對整個山道進行了嚴密的封鎖,我們的人無法探知拉俄斯的戰況,而在拉俄斯城內的探子還沒有消息傳出……”   安德羅斯提尼話剛說完,法西佩薩斯就說道:“大人。拉俄斯在大希臘西海岸也算是一座大城,阿羅布瑪斯又主政了拉俄斯多年,戴奧尼亞人想要攻下拉俄斯城,恐怕沒有那麼容易吧。”   狄奧尼修斯雖然沒有回答,但心中也是認同這個看法的。這樣一來,至少他現在暫時不用擔心後方的問題,因此他暫時也不需要考慮將大軍撤回西里庭的問題。   狄奧尼修斯心裏很清楚:放棄付出了巨大犧牲才奪得的克羅託內,退回西里庭,這麼做不但會大大挫傷士兵們的士氣,引起將領們的不滿,同時也意味着錫拉庫扎而放棄了自登陸以來的攻勢,而採取守勢,拱手讓戴奧尼亞人掌握戰爭的主動,隨着時間的推移,這隻會讓錫拉庫扎大軍在大希臘的處境變得更加糟糕,因此必須儘快逼迫戴奧尼亞再次進行會戰!   “法西佩薩斯,你立刻帶領2000人用腹弓和弩炮向山丘上的克羅託內衛城發射火箭和引火物!”狄奧尼修斯下達命令,帳內的將領和大臣都愣住了。   “大人,衛城裏可是有阿波羅神廟啊!”達摩克利斯大聲提醒道。   “我想阿波羅決不會允許哈迪斯長久的霸佔着圖裏伊,所以他庇佑了我們在短時間內攻佔了克羅託內,又允許我們焚燒了克羅託內城,現在他當然也不會太在意我們對他神廟的一點點冒犯……”狄奧尼修斯心中冷笑着,表面上卻耐心的開導他們:“再說我並不打算焚燬衛城,而只是想讓克羅託內人感到恐慌,消耗他們的用水,逼迫他們再次向戴奧尼亞求援。”   狄奧尼修斯的命令被迅速的執行,幾十架弩炮和腹弓被上千名錫拉庫扎士兵抬至山丘下,開始往衛城內彈射火球、火箭。   驚恐的克羅託內民衆爲了保存用水,他們負土滅火,還導致了不少人被燒傷。   在錫拉庫扎人的有意放縱下,他們再次派出向戴奧尼亞求救的使者,順利渡過內託河,而戴弗斯的回答依然是:“不見!” 第一百七十章 過河   軍團長們多少都有些不忍克羅託內的悲慘遭遇,但是戴弗斯知道:他絕不能讓錫拉庫扎人掌握主動,冒然率軍渡過內託河,正好中了狄奧尼修斯的算計。更重要的是時間,正像安東尼奧斯所說的那樣,希洛斯他們攻下了拉俄斯、再率軍進襲錫拉庫扎的後方需要時間,所以他現在需要拖時間,拖到希洛斯的軍隊成功襲擊了特里納,到那時就該戴奧尼亞來掌握戰爭的主動了!   但是,戴弗斯的美好設想並不是那麼容易實現。錫拉庫扎人一直在對克羅託內衛城發射火箭,克羅託內民衆不停歇的疲於救火,一次又一次向戴奧尼亞軍營派出使者。   多次遭到戴弗斯無情的拒絕後,有的使者在大帳前失聲痛哭:“求求你們救救克羅託內的民衆吧!我們的水都快用光了,大家都開始喝尿了,但是孩子們怎麼辦?!我的孩子才兩歲啊!我寧願用我的生命換取他繼續活着,求求你們救救我們吧!……”   有的使者則破口大罵:“戴弗斯,人人都說你是大希臘百戰百勝的名將,我看你就是一個懦夫!戴奧尼亞人啊,你們的心臟都是鐵做的嗎?!眼看着幾里外的盟友在大火中掙扎,也不願伸出援手!”   “我呸!什麼戴奧尼亞人一向信守承諾,那都是騙人的!你們這些騙子,我們克羅託內的幾萬民衆就算被燻死、被燒死,也會在地獄裏詛咒你們!”   ……   凡是聽到他們痛哭和怒罵的戴奧尼亞將士們無不羞愧的低下頭,就連斐利修斯、安東尼奧斯等軍團長也幾次向戴弗斯請命,可想而知戴弗斯心中的壓力之大。他一人獨坐在大帳內,雙手緊握木椅扶手,雖然一直不發一言,但內心在漸漸的鬆動。畢竟要眼睜睜的看着幾萬名活生生的生命因爲他的關係被燒死,戴弗斯又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幸好時間已經進入傍晚,考慮到戴奧尼亞軍隊不可能在夜間渡河,所以錫拉庫扎人也停止了攻擊克羅託內衛城。   這一晚,戴弗斯睡得並不好,他知道:雖然僥倖躲過了今天,明天兇殘狡詐的狄奧尼修斯還會繼續用這種方式逼迫他出戰,那他又該怎麼辦?……希洛斯那邊的情況到底怎麼樣?這麼久也沒有消息,雖然修了大道,但隔着山嶺傳遞消息還是慢啊!   ……   呂西阿斯和米隆他們更不輕鬆,不但要救助受傷民衆,安撫不安的他們,還要考慮日益短缺的用水問題。   如果不是通曉軍事的米隆相勸,對戴奧尼亞人和戴弗斯的“無情”,呂西阿斯早就大罵出口了,甚至他心中在想:如果……實在堅持不住了,乾脆就像錫拉庫扎人……投降吧……   在錫拉庫扎軍營,狄奧尼修斯心緒不寧,戴弗斯的忍耐讓他產生了動搖:難道戴奧尼亞人寧願看着盟友死亡,也不願伸出援手?!……也許,戴弗斯是真的不敢與我們進行正面的陸上會戰。長此下去,對我們錫拉庫扎不利,難道真的只能撤退……   這一晚,狄奧尼修斯同樣睡不着覺,直到他聽到大帳外傳來喧譁聲。   當情報官阿德羅斯提尼闖進大帳的時候,他剛從牀榻上翻身坐起:“怎麼回事?!你這個護衛隊長是怎麼當的!隨意就讓人闖進來!”   他大聲怒罵隨後跟進來的護衛隊長,卻讓旁邊的安德羅斯提尼聽了心驚膽戰,他慌忙跪下請罪,並顫抖着說道:“大……大人……來自特里納的緊急情報,戴奧尼亞人攻佔了拉俄斯!”   “什麼?!戴奧尼亞人這麼快就攻佔了拉俄斯!這消息確實嗎?!”狄奧尼修斯臉色大變,連聲問道。   “是我們埋伏在拉俄斯的一名探子冒着被戴奧尼亞人追捕的危險,偷偷划着小船趕到的特里納,應該是肯定無疑的!據悉,是戴奧尼亞人煽動拉俄斯貧民平民暴動,內外夾擊,才攻破了拉俄斯城。”安德羅斯提尼此刻已經穩定了情緒,認真的解釋道。   “這麼說拉俄斯的戴奧尼亞人很快就會南下?!”狄奧尼修斯神情焦急的喃喃自語。   “大人,或許……或許我們應該撤退……”安德羅斯提尼壯着膽子小聲說道。   “撤退?!”狄奧尼修斯猛然看向他,眼中閃爍的寒光讓安德羅斯提尼嚇得再次跪倒。   狄奧尼修斯瞪着他,漸漸的臉上有了一絲詭異的笑容:“你說的不錯,我們確實應該撤退!”   說完,他轉身對護衛隊長下達命令:“立刻通知法西佩薩斯、阿斯塔格拉斯、阿溪裏塔、菲比達斯……等人速來大帳商議!”   安德羅斯提尼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這時才發覺後背已經被冷汗侵溼。   ……   第二天清晨,克羅頓平原地區被輕霧籠罩,使得原本還算暖和的海邊地區多了一絲寒意。   戴弗斯一早就起來早餐,跟往常一樣,麪包、麥粥、牛肉乾,與尋常士兵並無兩樣,只是多了一條海魚,那是駐守在內託河口的戴奧尼亞艦隊水手昨天閒來無事的打魚收穫,給戴弗斯送來不少,又被他大多轉送給了護衛隊分享。   早餐雖然不錯,戴弗斯卻沒有多少胃口。   就在這時,馬爾提烏斯陪同着伊扎姆走進了大帳。   “陛下,我的手下帶來了好消息!敵人正在拆卸營地,開始撤退!”   聽到伊扎姆帶來的這個消息,戴弗斯有些喫驚。   “我的手下潛入到敵人營地附近,聽到那些錫拉庫扎人在驚慌的小聲議論,說是‘特里納遭到了我們戴奧尼亞軍隊的攻擊’……”伊扎姆興奮的進一步說明。   “希洛斯大人已經攻下了拉俄斯了嗎?爲什麼我們沒有接到回報?”馬爾提烏斯聽到這個消息感到疑惑,所以插了一句。   “要穿過西面的山區,到達這裏和坐船到克納佩提亞,再到特里納,所花費的時間當然不一樣。”伊扎姆向他解釋道,緊接着他激動地說道:“陛下,我們——”   伊扎姆興奮的話還沒說完,馬爾提烏斯也激動的喊了一聲:“陛下!”   看着兩人眼中所迸發出的渴望,戴弗斯知道他倆想要表達什麼。就連平時沉默寡言、做事謹慎的親衛隊長馬爾提烏斯尚且如此,更不用說其他的士兵了,軍心、士氣如此,實在是大勢所趨,戴弗斯輕吐了口氣,大聲說道:“馬爾提烏斯,你去叫托爾米德,讓他通知所有軍團長,嗯……還有米多拉德斯速來大帳召開軍事會議!”   “是!”   “伊扎姆,命令你的士兵繼續監視敵人的動向,確認敵人全部撤退渡過塔奇納迪河之後,立刻向我彙報!”   “是!”   兩人有力的行完軍禮,雙腿生風一般快速的離開。   下達完命令,戴弗斯自己也如釋重負,渾身變得輕鬆許多。他轉身坐下,抓起麪包咬了一口,現在他感到有些餓了。   ……   “米多拉德斯。”   “在,陛下!”   “將所有軍團的工程營聯合起來,暫時歸你指揮,立刻在內託河上搭起四座浮橋,所需要的船隻都必須由你來提供,你要儘快滿足工程營的要求,不得有任何推諉!”   “明白!”   “另外,在內託河下游,你要率領所有戰船將之前規定的軍團士兵擺渡過河。在全軍過河之後,你要帶領艦隊繞到克羅託內與西里庭之間的海岸,監視錫拉庫扎大軍的動向,具體的措施由你自行判斷決定。”   “是!”   “萊德斯!”   “在!”   “你的騎兵軍團要第一個過河,我要你將他們全部撤出去,向南偵測敵人的撤退情況,隨時回報。但是,不得與敵人發生戰鬥,尤其是遭遇到僱傭騎兵的時候!”   “是,陛下。”萊德斯心中有些沮喪,他知道戴弗斯對騎兵的戰鬥力有些不放心,他心中雖然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認,那些異族騎兵確實比自己的手下強,他暗暗的捏緊了拳頭。   “各位軍團長和軍隊統領,你們都過來,再看一看自己的軍團和部隊將要渡河的地點,作最後的確認!我要求你們組織好你們的士兵,以最快的時間度過內託河,然後迅速的重整陣型,能做到嗎?!”   “能!”軍團長們齊聲回答,然後擠在地圖前細細查看戴弗斯用筆在內託河上做的標記。   “陛下,你所做的這些佈置怎麼象是要會戰的安排,而不是象要追擊撤退的敵人啊?!”阿明塔斯看着看着,忍不住問道。   不光是他,其他軍團長也有類似的疑惑:所有軍團沿河一字排開,同時渡河。渡河後,又迅速形成各自的縱隊,並且每一個軍團的位置似乎都有特殊的考慮。還有,騎兵並不是派出去追擊,而只是偵查……   戴弗斯目光深邃的掃視他們,沉聲說道:“追擊敵人並不需要着急,只要錫拉庫扎人撤退,我們尾隨敵人,那樣一支龐大的軍隊總會出現混亂的時候。而我擔心的是敵人撤退了之後又再返回,要知道錫拉庫扎軍隊的統帥狄奧林修斯可是一個狡詐的人,我寧願謹慎,也絕不能冒進,尤其是現在我們掌握了整個戰爭的主動的時候!”   ……   快到中午的時候,在陽光持續的照射下,霧氣已經消散。   經過工程營和軍團士兵的協作,內託河上的中游河段已經架起了四座浮橋。而在下游,上百艘大小戰船間隔着停靠在北岸。 第一百七十一章 東面和西面   戴奧尼亞各軍團長、大隊長,連隊長、分隊長們都做了精心的安排,內託河在此刻開始變得熱鬧非凡,近6萬名早已列隊以待的戴奧尼亞士兵在各自隊官們的帶領下,開始奔向自己的目標地。   第一軍團的渡河位置已經接近了出海口,作爲第一軍團第四大隊第一連隊長,列奧提齊德斯按照全軍的安排,帶領着200名連隊士兵,排着整齊的縱隊,等候在岸邊,在他們的前方聳立着一艘長達30米、高六米的三層槳戰船。   “嘿,普羅索烏斯(列奧提齊德斯在戴奧尼亞所取的假名),咱倆來比一比誰的連隊最先到達對岸、整好隊形!”旁邊另一個連隊的連隊長海特巴魯斯大聲喊道。   列奧提齊德斯還未答話,士兵們就先叫嚷起來:“第二連隊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訓練水平,也敢和我們比!”   “比就比,誰怕誰!不過輸了可是要罰做青蛙跳啊!”   “嘿,怎麼回事兒!還不讓我們上船,他們都已經開始走了!”   ……   “都給我安靜,保持專注!”列奧提齊德斯一聲吼,整個連隊立即變得靜悄悄的。   列奧提齊德斯的連隊訓練極其嚴苛,而其爲人也嚴厲刻板,對訓練不認真的士兵輕者體罰,重則打罵。不少公民剛入其連隊,大感無法忍受,而紛紛要求轉到其他連隊。但是列奧提齊德斯在每一次的軍團比武中,不但個人在隊官的競技和戰術比試中都是第一,他的連隊也常常在隊列、進攻、防禦、築營、攻城等各個項目的比賽中名列前茅,因此崇拜他而主動願意加入他連隊的公民大有人在,士兵們對其是又敬又畏。   “可以上船啦!”戰船的艦長對岸邊的連隊大聲喊道。   “一分隊、二分隊上船!”列奧提齊德斯立即喊道。   兩個分隊的前列士兵迅速將十米長的雲梯搭上船舷,頂端的彎鉤鉤住木欄後,士兵一個接一個動作迅捷的攀上甲板,很快兩個分隊、一百人全部上了戰船,整個戰船的喫水線也往下沉了一格,幸好這是在近出海口,河水較深,而且各連隊還臨時負責搭建了一個不長的簡易碼頭。   戰船提起鐵錨,轉動船舵,伸出船槳,龐大的船身開始向南滑行,速度越來越快。即使是在下游,內託河面最寬也不過80米,戰船很快到達對岸,士兵下船後,戰船又以更快的速度返回。   不到十分鐘,整個連隊已經在內託河南岸整隊完畢。   這時,列奧提齊德斯露出一絲笑意,顯然對士兵們的表現感到滿意。   “皮希亞斯!”他喊道。   “在!”第一分隊長大聲回應。   “你去問問第二連隊,他們列好隊了嗎?”   “是。”皮希亞斯跑過去的時候,連隊的士兵們都笑了。   很快,旁邊傳來叫嚷聲:“你們連隊不是沒有答應嗎!所以我們才放慢了速度的!”   “你們這是耍賴!”第一連隊的士兵們笑得更加大聲了。   列奧提齊德斯其實很喜歡戴奧尼亞軍團中這種既合作又競爭的熱鬧氛圍,讓他能重溫在斯巴達與其他戰士一起出外戰鬥的親切場景,又可以忘掉以往的那些令他窒息的痛心事。   他看向前方,心裏在想:克緹普斯大隊長該吹響連隊集合的軍號了吧。   ……   在內託河中游北岸,戴弗斯騎馬站在河岸高處,俯瞰着河岸邊成千上萬的士兵。   他們在軍旗的帶領下,秩序井然的踏上浮橋,向南岸前進。   也不知是哪位隊官想出來的主意,讓所率領的連隊大聲唱起了哈迪斯頌歌,以克服士兵們在過河時對不停搖晃的浮橋的畏懼,但很快歌聲響徹了整個河段,而且各個軍團大隊、連隊各唱各的,彷彿是在比賽誰唱得好、唱得嘹亮、誰就更有戰鬥力似的……   在四座浮橋上四條“長龍”快速向未知的南岸挺進,旌旗招展,歌聲飛揚……   此情此景讓正在俯瞰的戴弗斯也心潮澎湃,臉色潮紅:戴奧尼亞聯盟經過他這幾年的辛苦經營,竟然也有了如此龐大規模的軍隊了!   “陛下,我們該出發了吧?”卡普斯在一旁提醒道。   “你也等不及了?!”戴佛斯笑了笑。   戴弗斯將卡普斯率領的長矛大隊安排在了最後渡河,卡普斯雖然知道他必有深意,但士兵們看到其他軍團都呼啦啦的過河了,自然急不可耐地嚷着也要趕緊渡河。這次新組建的隊伍比不上其他軍團的令行禁止,由此表現實屬正常。   戴弗斯也沒讓卡普斯爲難,回身說道:“我們也過河了。”   護衛隊員們頓時一陣歡呼,簇擁着戴弗斯,幾百騎踏起塵霧,從河岸急衝而下……   ……   “大人,戴奧尼亞的騎兵逼過來了!”偵騎一路飛奔急報。   正身處大軍尾部、緩緩向西裏庭行進的狄奧尼修斯聽到這消息,頓時精神一振:“有多少騎兵?”   “大約有1000名騎兵。”   “戴奧尼亞的騎兵來得再多也是送死,我現在就帶領手下去把他們都幹掉!”阿溪裏塔大聲的請戰。   “別急。”狄奧尼修斯卻如釋重負,露出笑容:“戴奧尼亞一下子渡過河這麼多的騎兵,其步兵一定也跟着在過河。阿溪裏塔你要是此時帶領騎兵趕去,可就會把我好不容易纔引誘過河的敵人給嚇回去了。”   “那我們努米比亞人該怎麼做?”阿溪裏塔還是有些不明白狄奧尼修斯的意思。   “你們的騎兵繼續後撤!”狄奧尼修斯注視着阿溪裏塔,又看了看在一旁不說話的伽巴,大聲的給出了明確的指令,直到兩人不甘心的點頭,他才放下心來,然後對侍從官說道:“讓傳令兵趕到隊伍前方,通知法西佩薩斯開始率軍回返!”   “是!”   ……   在拉俄斯的港口,6000多名戴奧尼亞士兵正在陸續上船。   “巴古勒大人,拉俄斯的事只好再委屈你多呆幾天了。”希洛斯對來送行的巴古勒說道。   “你放心吧。”巴古勒鄭重的回應道:“雖然我也渴望和你一起上戰場,參加戰鬥,但作爲元老院的成員,我瞭解拉俄斯對聯盟的重要,我會處理好這裏的事務,直到元老院派出的人到來接管爲止!”   希洛斯同樣也鄭重地說道:“巴古勒大人,我也請你放心!不管是布魯提士兵、還是盧卡尼亞士兵,我都會一樣平等對待。等戰爭結束,我會盡量讓他們都平安回家!”   巴古勒爽朗地笑道:“我把兄弟們交給希洛斯大人你統率,我是最放心的了!我已經告誡過他們,必須嚴格遵從你的命令,如有違反,你儘管依照《軍法》進行處罰!”   “謝謝!”希洛斯由衷的向巴古勒表示了謝意。   這時,傳令兵趕到:“大人,士兵們已經登船完畢,請你指示!”   希洛斯聞言,立即朝城區望了望,臉上略顯一絲急躁,他再次對巴古勒說道:“陛下那邊正焦急的等待我們的行動,昨天已經耽擱了一天,時間很緊!赫尼波利斯大人還沒有來,我就不等他了,你替我向他轉達我的歉意。”   “嗯……嗯……你再等等,他應該很快就到了……”巴古勒卻神情奇怪的勸說道:“赫尼波利斯說……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很重要的事?”希洛斯狐疑的看着面色詭異的巴古勒,問道:“是什麼事?”   “嗯,等他——”巴古勒正想着如何搪塞,一個清亮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希洛斯大人,讓你久等了!”   聽到這話,巴古勒鬆了口氣。   希洛斯則瞪大了眼睛,因爲向他走來的是全副戎裝的赫尼波利斯。   送行需要穿上盔甲嗎?希洛斯記得:即使是再奪回來拉俄斯、大軍進城時,這位年輕的執政官也是穿的便裝。   就在他有點疑惑的時候,帶着50名同樣全副武裝的戰士的赫尼波利斯來到他的面前:“希洛斯大人,我們出發吧!”   “出發?和你?”希洛斯以爲自己聽錯了。   “我在離開圖裏伊的時候,戴弗斯陛下曾經允諾我作爲他的書記官,參與見證這場戰爭,而且拉俄斯作爲戴奧尼亞的盟邦有責任參與到接下來的戰鬥中,所以我現在是去履行我的職責!”赫尼波利斯表情認真地說道,可是話語中卻隱含着幾絲小竊喜。   “你……可是拉俄斯怎麼辦?”在拉俄斯百廢待興的時候,其執政官居然離開,這就是爲什麼希洛斯感到難以置信的原因。   “昨天你和巴古勒將城裏的事務處理得很好。我已經同巴古勒大人談過了,並且讓艾裏安多斯全力配合他,完全沒有問題,對不對,巴古拉大人?”赫尼波利斯朝着巴古勒擠了擠眼睛。   巴古勒面對希洛斯質問的目光,無奈的聳聳肩:“我沒有辦法,如果不答應赫尼波利斯大人的要求,我根本無法召集到這麼多的船隻。” 第一百七十二章 希洛斯的決斷   “快走吧,希羅斯大人,不然又要耽擱時間了!”赫尼波利斯得意的催促着,帶着護衛們疾步朝棧橋走去。   希洛斯只好接受赫尼波利斯隨軍出征的事實,再次鄭重的對巴古勒行了軍禮:“拉俄斯就交給你了。”   有些愧疚的巴古勒同樣莊重的回禮:“你放心吧,願哈迪斯庇佑你去南方破敵攻城!”   ……   戴弗斯剛過了內託河,就得到傳令官托爾米德的回報:“陛下,前方出現一隊錫拉庫扎的偵騎,我們的騎兵正在對其進行追捕。”   “萊德斯的騎兵軍團早就撒出去了吧,怎麼沒有發現,還讓他們闖到了我們的大軍陣前。”戴弗斯平靜的語氣中帶着威嚴。   好心的托爾米德忙解釋道:“據悉,這些敵騎是躲在了克羅託內城的斷壁廢墟後面,纔沒被發現。現在萊德斯又重新組織人馬,準備去徹底查探克羅託內城的廢墟。”   “狄奧尼修斯爲了探得我軍的動向,可是很用心啊!”戴弗斯嘲諷了一句,他高坐在馬上,眺望着前方,視野裏全是一隊隊組成小方陣的戴奧尼亞士兵,他的神色開始變得凝重:“恐怕我最壞的設想正在成爲事實……托爾米德!”   “在!”   “通知各軍團士兵穿戴好武器裝備,以正常速度向南行軍!告訴萊德斯,不要分散他的騎兵去查探克羅託內城,我要他的騎兵緊跟錫拉庫扎的軍隊,時刻回報敵人的動向,同時給我全力遮蔽住我軍的動向!查探克羅託內城的事就讓山嶺偵察大隊去做吧。”   “是,陛下!”托爾米德又輕聲問了一句:“需要去通知衛城裏的克羅託內人,我們過河了嗎?”   戴弗斯沉吟了一下,點頭說道:“你派人去告訴呂西阿斯……嗯,就說我們正率軍趕來援救他們,有可能與錫拉庫扎大軍發生激戰,讓他們儘量派軍隊過來會合!”   “明白了,陛下!”托爾米德立刻轉身去向傳令兵們下達命令。   ……   “大人,我的手下回來了。”阿溪裏塔縱馬趕到狄奧尼修斯身前:“派出去了十個人,只回來了兩人,而且全身是傷,雖然他們騎術高超,可是要穿過那麼多敵騎的圍堵——”   “我知道了,你立了一功,之後的獎勵不會少!”狄奧尼修斯不耐煩的打斷他的訴苦:“快告訴我,情況怎麼樣?”   “戴奧尼亞人的大軍過河了,人數很多很多……”努米比亞人的文明程度遠低於迦太基和希臘,數字上了萬之後,他們大多就數不清楚了。   狄奧尼修斯聽着阿溪裏塔誇張的話語,原先的擔憂消散,臉上浮現笑容。說什麼因爲後方被襲擊而撤退,那都是引誘敵人過河的假象,他心中只有一個目的——擊敗戴奧尼亞的大軍,而只有實現了這個目標,才能徹底擺脫錫拉庫扎軍隊的困境,狄奧尼修斯自始至終心裏都很清楚。   他的目光掃向旁邊的菲比達斯,菲比達斯朝他有力的點頭。   狄奧尼修斯決然下令:“命令全軍停止前進,立刻掉頭,渡過塔奇納迪河,快速向北行軍!”   此刻,他的軍隊都已經過了塔奇納迪河南岸,全軍距離內託河大約十多里,正常行軍要兩個多小時才能到達,因此他必須行動快速,以避免敵人發覺上當後再逃回內託河北岸。不過幾萬人的大軍要想渡過內託和所需的時間恐怕也應該在幾個小時以上,他有足夠的時間……   ……   接近中午時分,船隊進入了克納佩提亞港口。   克拉佩提亞港口並不大,雖然併入戴奧尼亞聯盟之後,兩任行政長官對其進行了擴建,但港口的先天條件不好,其容納船隻的能力並沒有得到非常明顯的提高,因此運兵船隻能一艘接一艘慢慢的排隊進入港口……   “希洛斯大人,歡迎你的到來!我可是有兩年多沒有見到你了,這次聽說你要來,我早早的就到碼頭等候你了!”   亞西斯特斯給了剛下船的希洛斯一個熱烈的擁抱,然後又說道:“陛下也真夠狠心的,這幾年不是讓我在盧卡尼亞待著,就是派我到這偏僻的布魯提地區來,也不給我一點閒暇的時間,和你們這些老兄弟一起好好的聚聚。上一次你被任命爲科森扎行政長官的時候,我本來還想去科森扎給你道賀的,沒想到戰爭這麼快就爆發了……”   亞西斯特斯一上來就激動的說個不停,希洛斯只回了一句:“陛下也是爲了你好。”   “那是當然,陛下待我就像親兄弟一樣,我抱怨幾句,他也不會怪我的。”亞希斯特斯厚着臉皮調侃了一句。   “亞西斯特斯大人,你好!”赫尼波利斯上前見禮。   赫尼波利斯到圖裏伊讀書的時候,亞西斯特斯已經去了尼烏圖姆,只有在每次回圖裏伊向戴弗斯述職的時候,見過赫尼波利斯幾次,但是他對這個唯一借住在戴弗斯府邸的少年記憶深刻。   “赫尼波利斯大人,很高興見到你!”亞西斯特斯立刻熱情的回禮,接着他想起了什麼,面露疑惑:“你們能到這裏,說明拉俄斯已經收回來了,你難道不是應該在拉俄斯整頓剛剛經歷了戰爭的城邦事務嗎?!”   這話其實是有幾分教訓的口味在其中,但赫尼波利斯並沒有在意,他坦然說道:“拉俄斯城內現在有巴古勒大人在坐鎮,他做得很好,而我則要履行當初答應陛下的承諾,擔任他的隨軍書記官,所以跟着希洛斯大人一起來了。聽說亞西斯特斯大人是陛下的第一任書記官,我還要向你請教,多傳授一些如何擔任陛下書記官的經驗給我。”   亞西斯特斯哈哈笑着,眼光卻瞟向希洛斯,見西洛斯向他點頭,這才說道:“沒有問題,我們可以一起交流,我覺得你肯定比我幹得好,因爲我可沒有你那樣好的寫作能力,當初我可是捱了不少陛下的批評……”   就在亞西斯特斯謙虛的鼓勵赫尼波利斯的同時,他身後的一個人站了出來:“希洛斯大人,我們可是盼你盼了很久了!”   “你是?”希洛斯打量着這位說話的陌生人。   “我來介紹一下。”亞西斯特斯忙說道:“這位是特里納的將軍——布洛馬拉斯,南意盟軍會戰失敗後,他帶領城內的民衆撤退到了克納佩提亞,避免了西里庭那樣悲慘的命運。”   布洛馬拉斯鄭重地說道:“希洛斯大人,特里納的公民們將跟隨你一起戰鬥,去奪回我們的家園!”   “你的願望很快就會實現!”希洛斯自信的作出承諾。   “還有這一位——”亞西斯特斯指着身邊的另一個男子,向希洛斯介紹道:“戴奧尼亞艦隊的三層槳戰船艦長弗拉利奧斯,奉海軍統領塞克利安的命令,已經來克納佩提亞等候你一天了。”   弗拉利奧斯上前一步,行了一個軍禮:“希洛斯大人,我們的艦隊現在正停泊在陶瑞那港口,塞克利安將軍命令我來和你商議,得到你進攻特里納的時間後,我將立刻返回,告訴塞克利安將軍。他將率領艦隊,滿載利吉姆的4000名士兵,登陸希伯尼安的海岸,切斷洛克裏的援軍路線……”   希洛斯聽完,不禁感嘆:“現在我們的海軍強大了,對於軍隊的進攻幫助就更大了!”   他扭頭向碼頭望去,上岸的士兵纔不過幾百人,運兵船一艘接一艘排着長隊,一直延伸到港口外。   他又回頭看了看布洛馬拉斯,這位特里納將軍正一臉期待的看着他。   “布洛馬拉斯將軍,你手下還有多少士兵?”希洛斯突然問道。   “500人。”布洛馬拉斯見希洛斯眉頭微皺,又補充道:“算上年齡稍大些的公民,我能率領900人同你一起戰鬥。”   “克納佩提亞能抽出多少士兵?”希洛斯又問亞西斯特斯。   “克納佩提亞有預備公民兵1500人,我能派出一千人支援你。”亞西斯特斯不假思索地說道。   “特里納城裏有多少敵人?”希洛斯又問。   “嗯……據我們這些天的偵查,可能有4000人,不過一半多是希伯尼安、麥德瑪的公民兵。”布洛馬拉斯回答。   希洛斯低頭沉思了一會,下定了決心,當即沉聲說道:“我現在就回到船上,率領船隊在歐菲米亞平原的海岸登陸,進軍特里納。”   “什麼?!”亞西斯特斯大喫一驚,急忙勸說道:“士兵們在海上已經顛簸了幾個小時了,應該讓他們上岸歇息,明天再出發也不遲啊。更何況——”當年,亞西斯特斯與希洛斯在波斯並肩作戰,知道希洛斯這人一旦有了主意,很難讓他改變,於是指着弗拉利奧斯,說道:“你還沒有與我們的艦隊做好聯絡。塞克利安是希望由利吉姆軍隊先對希伯尼安發動進攻,引誘特里納的敵人回防,這樣你在進攻特里納時就能輕易的將它攻下。” 第一百七十三章 再獲援軍   “塞克利安將軍確實是希望這麼做!”弗拉利奧斯立即應和道。   “士兵們昨天整整休整了一天,今天又一直呆在船上,體力、精神都還算充沛。但是你看看現在——”希洛斯指着碼頭上等候的密密麻麻的運兵船,有些着急地說道:“6000多士兵上岸,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而且我當過科森扎的行政長官,我知道克納佩提亞的城區面積有多大,光是幫助安置特里納的逃難民衆恐怕就已經讓克納佩提亞城內塞滿人了吧。”   “住宿問題你不用擔心,我會盡力安排!實在住不下,還可以在城外宿營嘛。”亞西斯特斯自信地說道。   “我知道克納佩提亞城外都是山地,在這裏宿營,我還不如在前面的平原上宿營,士兵們將會睡得更好。”希洛斯不爲所動,繼續說道:“而且你們在一直監視着特里納的動向,特里納的敵人恐怕也在時刻關注着這裏。我們的船隊在港口外停留這麼久,敵人會不知道嗎!他們知道了我們的到來,就算希伯尼安遭到攻擊,他們也會加強對特里納的防禦!與其這樣,還不如我率軍先進攻特里納,吸引希伯尼安的守軍來援救,塞克利安再帶領利吉姆人攻打防守空虛的希伯尼安,成功的可能性反而要大些!”   這話說完,其他幾人都有些動容了,實際上亞西斯特斯和弗拉利奧斯都明白塞克利安之所以指定那個計劃,其實有一些私心,想讓戴奧尼亞的軍隊獲取更多的戰績,然而希洛斯此刻卻不在乎戰功,而更多的考慮如何對整個戰局有利。   “其實,無論是進攻特里納還是希伯尼安,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希洛斯看着亞西斯特斯,神情嚴肅地說道:“陛下所率的大軍現在正在克羅託內與錫拉庫扎大軍對峙,我們越早攻擊敵人的後方,就越能早些陷敵人於被動,讓陛下獲得主動,才能更好的擊敗錫拉庫扎的主力,獲得這場戰爭的勝利!我在拉俄斯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現在我們必須儘快行動起來!”   亞西斯特斯被希洛斯發自肺腑的話所深深打動,當即表態:“我明白了,希洛是大人!我不阻攔你登陸歐菲米亞,我會組織人手,爲部隊輸送糧草輜重,並且立刻集合一千名士兵,從陸路出發,前往歐菲米亞接應你們!”   “希洛斯大人,我現在就去招集特里納公民,他們早就盼着這一天了!”布洛馬拉斯興奮地說道。   “希洛斯大人,我的戰船跟隨你們一起出發,我要儘快讓塞克利安將軍得到消息!”弗拉里奧斯也立即說道。   “好,讓我們在特里納相見!”希洛斯鄭重的行了一個軍禮。   “唉,原本今晚我準備了酒宴,想請你去我家裏做客,順便見見我夫人、還有孩子,看來這一次是沒有機會啦!”亞西斯特斯嘆了口氣,對身旁的一名港口官員吩咐幾句,那人忙跑向碼頭,指揮船隻,梳通航道,以便運兵船能順利出港。   “希洛斯大人,願哈迪斯庇佑你此去一切順利!”亞西斯特斯送出自己的真誠祝福後,又問道:“赫尼波利斯大人,你是否願意到我家去做客,順便我可以跟你聊聊如何做好陛下的書記官?”   赫尼波利斯有些意動,他扭頭看看希洛斯。   希洛斯建議道:“你應該留在克納佩提亞,等陛下率軍進入歐菲米亞平原後,再趕去與他相見也不遲。”   赫尼波利斯猶豫了片刻,最終說道:“亞西斯特斯大人,謝謝你的邀請!我跟希洛斯大人一起來的,還是跟他一起走吧。”   ……   昨天被錫拉庫扎人用火箭襲擊了大半天,呂西阿斯等人帶領公民一直忙碌到傍晚,又累又渴,直接倒在神殿外廣場上,一覺睡到大天亮。   令他們最擔憂的錫拉庫扎的火箭襲擊並沒有再到來,並且從衛城往山下望,也看不見一個敵人的影子,感到詫異的呂西阿斯、米隆等人經過商議之後,決定派出人手出去查探。   其實昨天衛城多次向戴奧尼亞營地派出求援的使者次次都能平安返回,他們就已經對錫拉庫扎人的企圖心知肚明,但是這也不過稍微減弱一些呂西阿斯這些克羅託內高層對戴奧尼亞不伸出援手的怨氣。   探子很快返回了衛城回報:不但城內看不見敵人,連城外的錫拉庫紮營地也消失了!   呂西阿斯既喫驚又驚喜的看向米隆,不敢相信地說道:“難道錫拉庫扎人撤退了?!”   “非常有可能。”米隆思索着說道:“如果錫拉庫扎的軍隊是去進攻內託河北岸的戴奧尼亞營地,他們自己的營地不會拆掉。”   “這麼說我們可以離開衛城啦!”希斯普洛提斯舔着乾涸的嘴脣,興奮地說道。   他的話得到其他人的熱烈響應,已經大半天沒喝水,每個人的嗓子都在冒煙。   呂西阿斯此刻也拿不定主意,猶豫地問道:“米隆,你認爲呢?”   “據我所瞭解,狄奧尼修斯是個極其狡詐的人,可能故意引誘我們出城,再讓他幾千名騎兵迅速殺回來,我們中一半多是婦孺老人,一旦下了衛城,很難逃脫他們的追殺!”米隆擔憂地說道。   “難道因爲擔心是錫拉庫扎人的詭計,我們就要一直呆在衛城裏渴死嗎?!”西提普洛提斯大聲質問道。   “當然不是。”米隆正色地說道:“我們可以派出人手繼續向南查探錫拉庫扎人的動向,同時派出使者向內託河北岸的戴奧尼亞人請求保護,還可以請他們派艦隊運水到港口,趁着城內暫時沒有敵人,再將水運送到衛城……”   “好主意,就這麼辦!”呂西阿斯當即拍板,其他人也表示贊同。   就在這時,戴弗斯派出的信使趕到了衛城。   “戴奧尼亞大軍已經過河”的消息令克羅託內高層振奮,但是戴弗斯關於“可能會與錫拉庫扎人發生會戰”的推測又令他們感到緊張。   “雖然我之前有些不滿戴奧尼亞人的‘冷漠’,但是他們真過了河,我又不希望他們過來……”呂西阿斯神情凝重地說道。   “是啊。”米隆也有同感,他心情矛盾地說道:“據剛纔使者的敘述,戴奧尼亞軍隊的人數大約有55000人,而據我之前瞭解到的錫拉庫扎軍隊的攻城情況,他們恐怕有不下7萬名士兵,相差1萬多人啊!如果戴奧尼亞與錫拉庫扎今天真會在此會戰,我們必須要全力援助戴奧尼亞!否則……”   “這是必須的!戴奧尼亞如果也敗了,我們都會成爲那位西西里僭主的奴隸!”西普洛斯不知何時趕到了克羅託內高層的議事會場,決然的大聲說道:“我們特里納人決定立刻趕去與戴奧尼亞的軍隊會合!”   克羅託內的議員們相互對視,然後議論紛紛。   最終,呂西阿斯大聲說道:“我們克羅託內也會派出米隆將軍率領大半克羅託內公民兵,加入到戴奧尼亞的軍隊中!”   米隆擠出一絲笑容:“我正好帶公民兵們趕去向討一杯水喝!”   他本想讓氣氛沉凝的會場放鬆些,但每個人都面色緊張,沒有一個人發笑。   ……   就在克羅託內召集4000多士兵、西普洛斯帶領特里納近900人準備下山之際,戴奧尼亞的軍隊已經到達了錫拉庫扎曾經的營地前沿。   狄奧尼修斯仗着兵力雄厚,除了在面對阿斯普魯斯圖姆那一側構築了較嚴密的防禦設施之外,在位於克羅託內核心區域內的這一側營地只設置了土壘、木柵欄,連壕溝都沒挖,他甚至希望克羅託內人出城襲營,正好可將其重創。因此在撤退的時候,順手將土牆推倒即可,並不大妨礙戴奧尼亞軍隊的行進。   就在這時,戴弗斯收到了偵騎的回報:錫拉庫扎軍隊停止了撤退,並迅速調頭,向他們逼近,並且敵人的騎兵也開始出擊,驅趕戴奧尼亞的騎兵。   狄奧尼修斯果然來了!由於事先有過這方面的猜測和準備,戴弗斯並沒有感到太多驚異,他越一思索,就下達命令:“全軍緩慢後撤,同時要提防敵人騎兵的襲擊!通知萊德斯,不要與敵人的騎兵硬拼,先撤回來!”   托爾米德儘管疑惑,仍然趕去發佈軍令。   由於戴奧尼亞軍隊過河後並未採取通常的縱隊行進方式,而是一字排開,以大的寬正面一起向南行軍,5萬多人的部隊從西到東足足綿延了七八里之長,爲了保證軍令的快速傳達,戴弗斯與托爾米德商量了一個辦法,即在整個隊伍的後方每個一千米設有兩個傳令兵,以保證戴弗斯與各軍團之間來回傳達命令的快速便捷。   第七軍團位於大部隊的最右端,與塔奇納迪河相鄰。軍團長馬託尼斯聽了傳令兵的話後,表示不能理解:“爲什麼要撤退?!敵人都追來了,這時候撤退只會導致士氣下降,陣型混亂!我們應該迎上去和敵人戰鬥!……” 第一百七十四章 雙雄鬥智   傳令兵沒有回答,只是再一次強調:這是戴弗斯國王的命令!   馬託尼斯頓時沒話說了,他忿然大聲下令:“告訴各個大隊長,帶領兄弟們後撤,要很慢很慢的後撤!……”   對於經驗豐富的軍團長們來說,不需要戴弗斯做更細的指示,他們都知道如何應付來襲的騎兵,將軍團的第七大隊紛紛派到隊伍前方。   當努米比亞騎兵和凱爾特騎兵追擊戴奧尼亞騎兵,來到戴奧尼亞陣前時,他們看到的是漫長的步兵陣列正在後撤,而護衛在重步兵後方的是輕步兵形成的散兵線,他們向敵騎發射箭矢,讓努米比亞騎兵沒法獲得靠近陣列、投擲標槍的機會。   這些異族人雖然兇悍,但不會傻乎乎的去衝擊如此龐大的軍陣,他們停止了追擊,與戴奧尼亞軍隊保持一個安全的距離……   ……   “你說什麼?!戴奧尼亞人正在撤退!”剛渡過塔奇納迪河東岸的狄奧尼修斯聽到阿溪裏塔的報告,心中更加焦急,他就怕戴奧尼亞人發覺上當後迅速後撤,在他率軍趕到之前,退回到內託河北岸,那麼這兩天所做的努力都白費了。   “命令部隊加速前進,別讓敵人跑了!”   “是!”   “等一等!”菲比達斯突然大聲喊道。   狄奧尼修斯雖然對他打斷自己下達命令感到不快,但也知道這位不愛說話的斯巴達人在這關鍵時刻出聲,一定是有什麼原因。   “你剛纔說戴奧尼亞的‘陣列’在後側,你用的是‘陣列’這個詞,爲什麼?”菲比達斯直接向阿溪裏塔問道。   阿溪裏塔討厭菲比達斯無禮的語氣,但他知道斯巴達人不好惹,不耐煩地說道:“沒錯,我說的是‘陣列’,因爲戴奧尼亞人本來就是排成陣列在撤退。”   狄奧尼修斯聽到這兒,心中一跳。   “什麼樣的陣列?”菲比達斯追問。   阿溪裏塔想了想,乾脆用腳尖在泥地上用力畫了‘一橫’:“像這樣很長很長……”   菲比達斯彎着腰,看了看地面,又問道:“我們在哪個方向?”   “這裏。”阿溪裏塔用腳尖點了點那“一橫”的前方。   菲比達斯心中的猜測得到證實,他抬起頭,注視着狄奧尼修斯,沉聲說道:“恐怕戴奧尼亞的那位新國王對我們的計劃早有準備,他正佈置着一張大網,等待我們急匆匆的撞上去。到那時你的士兵體力耗盡,沒有完整的陣型,根本不是戴奧尼亞人的對手,等待你的只能是失敗。”   狄奧尼修斯低頭看看剛被阿溪裏塔用腳抹過的地面,陷入沉思,他雖然心中不願相信自己費盡心力實施的引誘計劃已經被戴奧尼亞的那位年輕人看透,反而被對方所引誘,但是菲比達斯的話就像是一記耳光,讓他的臉皮發燙,好在這一場戰爭關係存亡,他沒有心思去計較這些,只是乾咳了幾聲,說道:“那麼你認爲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立即停止前進,佈置好陣型,以正常的速度壓上去!”菲比達斯用腳在那“一橫”前面再畫了“一橫”。   “如果這麼做,時間太長,戴奧尼亞人完全可能逃掉。”狄奧尼修斯擔憂地說道。   菲比達斯作爲旁觀者,反而能保持一個冷靜的心態:“讓他們逃掉,總比被他們擊敗好。”   狄奧尼修斯聽完沉默不語,他心中確實是患得患失,矛盾異常。   他扭頭回望後方被龐大的、急促行軍的隊伍攪起的滿天塵霧……   又近看那密密麻麻的士兵在他的護衛隊前快速經過,雖然盔甲、盾矛還只是挑在肩上,但汗水已經溼透裏襯,急促的呼吸聲彙集在一起,甚至有些震耳……   再眺望前方,廣闊的克羅頓平原上除了偶爾可見僱傭騎兵馳騁,一切安靜異常,但是戴奧尼亞的大軍卻可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以逸待勞……   狄奧尼修斯猶豫了一會兒,終於下定了決心:“菲比達斯,就按你說的做,我決定由你來佈置陣型。”   菲比達斯沒有推遲,一臉興奮,這正是他所希望的。   “我需要把手下都撤回來嗎?”阿溪裏塔問道。   “你和伽巴的騎兵繼續驅逐敵人的騎兵,防止它們窺探到我們的佈陣,同時你們要緊密注視敵人的動向。”菲比達斯開始下達命令:“還有……你來告訴我,戴奧尼亞人所佈陣列的詳細情況……”   ……   時間已過中午,還未見錫拉庫扎大軍的蹤影,戴弗斯心生疑惑。幸好,雖然戴奧尼亞騎兵受到壓制,無法觀察到敵人,但是戴奧尼亞艦隊卻在海上橫行,它們已繞到克羅頓南部平原的海岸,由於沒有發現原本應該正在撤退的錫拉庫扎大軍,感到疑惑的米多拉德斯果斷的派遣快船悄悄在僻靜的海灘上登陸,派水手上岸查探,沒多久他們就發現了錫拉庫扎人的祕密。   原來,錫拉庫扎人在列陣!得到快船傳回的消息,戴弗斯的心情有些複雜,說不上是遺憾,還是期待。   他輕聲自語道:“看來你狄奧尼修斯還算謹慎,既然你不來,那麼我過去,就讓我們堂堂正正的決一勝負!”   “命令,全軍掉頭,向南行軍!”戴弗斯豪情陡發,大聲下達命令。   “怎麼又往向南走了?!”不少士兵爲這來來回回的命令感到疑惑和不滿。   但各位軍團長和高級隊官們已經預感到戰鬥腳步的臨近,如阿明塔斯、馬託尼斯等好戰分子已經激動起來。   “報告陛下,克羅託內和特里納的5000名援軍已經趕到!”   戴弗斯聞言,精神爲之一振:“太好了!領軍將領是誰?”   “特里納是西普洛斯,克羅託內是米隆。”   戴弗斯一愣:“米隆?被克羅託內驅逐的米隆?”   “是的,陛下。我已經確認過了,就是他!這一次戰爭爆發後,他就被克羅託內召回了,並在克羅託內城陷落之後,被衛城民衆緊急推選爲將軍。”托爾米德早知戴弗斯會有疑問,因此事先做了調查。   這兩位將領可都是老相識了!經過第二次克羅託內戰爭,戴弗斯對米隆的指揮能力是有所瞭解的。而與西普洛斯更是常有接觸,戴弗斯甚至認爲“他是南意同盟城邦中心胸開闊、頭腦靈活、最能看清大勢的一位政壇人物”。   兩人都能力不弱,戴弗斯放心不少,他又問道:“他們所率的援軍都是重步兵嗎?”   “只有300名輕步兵,其餘全是重步兵。”托爾米德回答。   “既然這樣……”戴弗斯略作思索,說道:“就讓他們在第一軍團左端列陣,隨同大軍一同前進。”   “在最左端列陣?”瞭解戴弗斯作戰計劃的托爾米德一聽,有些不放心地問道:“陛下,那裏可能是敵人進攻的重點,他們能擋住敵人的進攻嗎?”   “錫拉庫扎人攻佔了他們的城市,屠殺他們的親人,他們對錫拉庫扎人的仇恨遠勝於我們,鬥志比我們的士兵更加旺盛!我相信他們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絕不會退縮!”戴弗斯語氣緩慢而又堅定地說道。   “我明白了。”托爾米德沒有再猶豫,轉身準備馳向傳令兵們,又被戴弗斯叫住:“你親自去告訴米隆和西普洛斯,因爲軍情緊急,我無法趕去迎接他們。大戰即將到來,希望他們全力做好準備,一起齊心協力,向侵犯我們家園、殘害我們民衆的錫拉庫扎人復仇!”   “是。”托爾米德激動的行了一個軍禮。   ……   克羅託內、特里納的軍隊下了山丘,繞到城內的北門出城,一路上看到的全是殘檐斷壁、滿目瘡痍,這更增加了士兵們心中的憤怒,米隆和西普諾斯好不容易纔控制住他們只是驅散而不是去追擊來騷擾的少量努米比亞騎兵,終於趕上了向南行軍的戴奧尼亞大軍,接到托爾米德傳達的命令,米隆和西普洛斯都鬆了口氣。   因爲他們的部隊從東面趕來,正好位於整支戴奧尼亞大軍陣列的最左端,只需將隊伍展開,與戴奧尼亞第一軍團連接即可,不用再耗費更多的精力,要知道一路趕來,士兵們都有些氣喘。   托爾米德見兩位統軍將領精神有些放鬆,忍不住提醒道:“兩位大人,根據陛下戰前的分析,我們的左翼將會是敵人進攻的重點,你們一定要提高警惕!”   “爲什麼?”米隆和西普洛斯異口同聲的問道。   每次會戰前,戴弗斯都會將他的作戰意圖對軍團長和高級隊官們詳細說明,以保證他們能順利執行。更何況大戰馬上就要開始,托爾米德沒有隱瞞的必要,他正色地說道:“因爲錫拉庫扎的士兵數量比我們多,所以陛下率軍渡過內託河之後就讓第七軍團沿着塔奇納迪河東岸行進。這樣一來,錫拉庫扎人要想發揮人多的優勢,重點進攻我們的左翼是他們的最佳選擇。” 第一百七十五章 克羅託內會戰(一)   西普洛斯若有所思。   土生土長的克羅託內人米隆提醒道:“塔奇納迪河是可以步涉的,要小心錫拉庫扎人不光是重點進攻左翼。”   托爾米德笑道:“事先我們已經經過了嚴格的勘察。據我們所知,塔奇納迪河中游的上段要想步涉還是比較困難的,所以戴弗斯陛下有過命令,讓陣型最右端的第七軍團的行軍位置不得越過塔奇納迪河中游的中端。”   托爾米德的說明讓米隆和西普洛斯的臉色更加凝重。   “錫拉庫扎的重步兵不弱,數量衆多,而且他們一定會把那些異族騎兵佈置在這一面向我們進攻。雖然我們克羅託內人無懼死亡,但是——”米隆面現爲難之色,他雖然沒有參加拉馬託河會戰,但是在克羅託內攻城戰中,他可是親眼目睹了錫拉庫扎步兵一天破城的經過。而且從士兵們口中,他也瞭解到那些僱傭騎兵的厲害:“一旦我們抵擋不住錫拉庫扎從左翼的全力進攻,勢必會影響到整個會戰的成敗!”   這時,西普洛斯接話道:“既然戴弗斯國王已經事先故意設置成這樣的陣型,引導錫拉庫扎人重點進攻左翼,想必一定是有相應的對策。”   “沒錯。”托爾米德正色地說道:“戴奧尼亞最強大的第一和第二軍團將和你們一起支撐整個左翼,相信敵人就算再多也不會輕易將你們擊垮!而在你們的左側還有戴奧尼亞的騎兵軍團1500多騎,阻擋敵人的騎兵攻擊我們的側翼。最重要的是——”托爾米德的臉上現出奇異之色:“在你們身後將會佈置長矛大隊,他們將負責擊潰敵人的騎兵,反攻敵人!”   一個大隊不過千人,居然要決定左翼的勝負?!米隆和西普洛斯都感到困惑,因爲它們都比較瞭解戴奧尼亞,知道戴奧尼亞軍隊編制都比較固定,不像一般的希臘城邦,每次出兵作戰集合的軍隊人數、編制都大相同,所以他們可以確定自己之前沒有聽說過戴奧尼亞聯盟的所有軍團中有長矛大隊的編制:難道它是戰爭爆發後纔剛剛組建的一支部隊,如果是這樣,它會有強大的戰鬥力嗎?!   兩人相互對視,眼中都是疑惑。   托爾米德神祕的一笑:“等戰鬥開始前,你們就知道了。”   ……   隨着戴奧尼亞大軍的穩步向前,錫拉庫扎僱傭騎兵也開始迅速後退。   戴奧尼亞與錫拉庫扎兩支軍隊相距也不過九里路程,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行進,距離錫拉庫扎軍隊越來越近。   當天空正中的太陽開始偏西的時候,在大陣中央前方的狄奧尼修斯聽到了“嘩啦!嘩啦!……”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越來越響,連地面也有了輕微的震動……   胯下的戰馬開始躁動不安,嘶叫個不停,狄奧尼修斯有些惱怒的拍打它的脖頸,示意它安靜下來。   旁邊的侍從見了,忙過來安撫戰馬。   “戴奧尼亞人來了……”他神色凝重的對侍從們輕聲說道。   過了一會兒,就看見視線的極遠處,升起灰濛濛的塵霧,緩緩的向他們飄來。隨着塵霧的推進,越發顯得龐大,並無限的向東、西兩端延伸,望不到頭,就彷彿暴風雨來臨前天空中越積越厚、越壓越低的烏雲,它鋪天蓋地,令人窒息,會讓人止不住的去想它所孕育的、即將爆發出來的力量有多可怕……   儘管錫拉庫扎的兵力更多,但是匆匆完成陣型佈置的士兵們還沒有來得及去體會和融入到這個巨大的方陣中,因此面臨如山嶺、海潮般壓來的戴奧尼亞大軍,無不感到緊張。   狄奧尼修斯緊皺眉頭,急聲說道:“快去右翼催促菲比達斯,趕緊將他的計劃完成,敵人恐怕快要進攻了!”   “是,大人!”傳令兵疾馳而去。   迪奧尼修斯面色凝重的凝望前方。   巨大的塵霧帶已經在六七百米遠的地方停止了前進,然後能聽到對面傳來此起彼伏的短促軍號聲、軍鼓聲、叫喊聲、以及細碎的腳步聲、盔甲盾矛碰撞聲……   狄奧尼修斯知道那是戴奧尼亞人在重整陣列,因此心中十分焦急,雖然傳令兵纔剛離開了一會兒,卻感到已經離開了很久似的。   時間在不斷推移,對面傳來的聲音從最開始的嘈雜震耳的音量逐漸變小,直至消失,最後安靜的彷彿剛纔的聲音都是來自幻聽,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似的,只有漫天的塵霧在漸漸的飄散……   “大人,菲比達斯將軍已經列陣完畢,他希望你能拖延一下時間,讓士兵們能夠緩口氣。”傳令兵急匆匆趕回,喘着氣說道。   狄奧尼修斯會意。   他眺望前方,此時塵霧已經散盡,展現在他視野裏的是一支數量龐大的戴奧尼亞軍隊,在陽光的照耀下,排列緊密的士兵們身上的盔甲、盾矛反射出耀眼的寒光,猶如一道無止境的鋼鐵城牆。   但和上一次拉馬託河會戰時不同,狄奧尼修斯所看到的不光有黑色,還有黃色、青色,幾種顏色在巨大的方陣中交織出現,這恰恰說明戴奧尼亞雖然拼湊出一支數量驚人的軍隊,卻不能保證每一位士兵都能獲得他們所謂的“標準裝備”,這讓狄奧尼修斯又多了幾分信心,他對身旁的侍從官說道:“去告訴戴奧尼亞人,我要和他們的那個新國王對話!”   侍從官點頭表示明白,縱馬而出,奔着對面的軍陣,在距離戴奧尼亞人50米處,他勒住馬,高聲喊道:“戴奧尼亞的戴弗斯國王,錫拉庫扎的全權將軍狄奧尼修斯大人要與你在陣前對話!戴奧尼亞的戴弗斯國王……”   早有傳令兵將錫拉庫扎人的喊話告訴了軍陣中央後方的戴弗斯。   戴弗斯略作沉吟,對旁邊的托爾米德說道:“你覺得狄奧尼修斯找我對話是爲了什麼?”   “陛下。”托爾米德想了想,說道:“……狄奧尼修斯或許是好奇,讓他頭痛的對手到底長得怎麼樣。”   對於托爾米德隱晦的奉承,戴弗斯啞然失笑:“我可沒有時間跟他玩這種小孩子的遊戲。”   戴弗斯停頓了一下,問道:“長矛大隊已經完全就位了嗎?”   “是的,陛下。而且按照你的吩咐,他們沒有舉起長矛。”托爾米德回答。   “那是怕那些遊弋的錫拉庫扎僱傭騎兵發現異常。不要小瞧那個西西里的僭主,他非常警覺!”戴弗斯不敢小瞧敵人,但他同樣滿懷信心,既然敵人確實集重兵在它們的右翼,希望長矛大隊能給他們一個驚喜。   戴弗斯目光炯炯的注視前方黑壓壓的敵陣,慷慨激昂地說道:“托爾米德,你去告訴各軍團長,讓他們告訴手下的兄弟們,爲犧牲的德拉科斯軍團長、爲戰死的勇士們、爲被虐殺的戴奧尼亞民衆報仇的時候到了!讓他們唱起哈迪斯頌歌,準備進攻!”   “是!”托爾米德大聲的回應。   ……   米隆終於見到了他一直好奇的長矛大隊。   在一般希臘城邦的軍隊編制中,一個大隊的編制一千人左右不等,而正在他們陣列後方列隊的這支長矛大隊足足有6000人,都錯不多夠戴奧尼亞所獨有的一個軍團的編制了。   而且戴弗斯當初說出“長矛大隊”這個詞兒時,米隆就對這個名稱感到奇怪,除了輕步兵,幾乎希臘的步兵都是手持長矛(刺槍就是一種長矛),有必要特別進行強調嗎!等到他看到士兵們手中的武器時,他終於明白爲什麼叫“長矛”了,雖然士兵們並沒有將它舉起來,而是平端着,但也可以清楚看到它的樣式儘管跟刺槍很相似,但長度明顯長得多!並且士兵們均不着甲,身穿單衣,6000人位於克羅託內與特里納士兵的後方,卻並沒有去進行加厚前方的陣列,而是採取縱隊的陣列與前方連接。   超長的刺槍、不着甲的士兵、縱隊陣型……米隆心中充滿好奇和疑惑,忍不住的去想:戴弗斯用這樣一支奇怪的部隊是準備幹什麼?   就在他猜測的時候,戴奧尼亞的陣列中響起了哈迪斯頌歌:“我虔誠的讚頌你啊,黑髮黑眼的哈迪斯!   你是冥獄的王者,黑夜的主宰!   你是公正的法官,嚴明的監督者!   ……”   每位士兵都專注而虔誠的歌唱,以期能得到神力偉大的冥王的賜福。無數聲音匯聚在戴奧尼亞軍陣上空,漸漸變得音律整齊一致,迴盪在方圓幾十裏的戰場上,與風聲、水聲相呼應,極其莊嚴而宏大!   狄奧尼修斯在己方陣前竟聽得十分清晰,他臉色大變:“該死的戴奧尼亞人,他們要進攻了!快!快去通知各部隊士兵立刻向阿波羅祈禱,準備進攻!”   說完,他拔馬往回,穿過方陣間預留的空隙,到了後方。   ……   戴奧尼亞這邊的歌聲已經結束,錫拉庫扎那邊的祈禱纔剛剛開始。 第一百七十六章 克羅託內會戰(二)   戴弗斯顯然沒有等待對方結束的耐心,當即一聲令下:“進攻!”   幾十個均勻排列在巨大陣列後方的司號兵相繼吹響手中的軍號。   “嗚!!!……”雄渾的號聲沖天而起。   “爲德拉科斯軍團長和戰死的弟兄們報仇!”位於巨大方陣中路的第四、第五軍團士兵首先高喊,很快得到其他部隊的響應,復仇的吶喊代替了對哈迪斯的呼喚,當同仇敵愾的聲音響成一片之時,戴奧尼亞士兵們的士氣已經上升到了頂峯。   “狡詐的戴弗斯!該死的戴弗斯!”狄奧尼修斯氣得大罵,兵力佔優的錫拉庫扎軍隊一再被戴奧尼亞人掌握主動,這讓自登陸大希臘以來、在陸地上順風順水的他感到憋氣。錫拉庫扎士兵們還沒有完成祈禱,敵人已經開始進攻,由於戰術的安排,他卻不能等待士兵們完成祈禱再前進,因此這必然會對士兵們的士氣有所影響,他只能自我安慰:那個年輕人只會耍小聰明而已,真正決定會戰勝負的還要靠實力!   “進攻!”他面目猙獰,憤恨的大聲喊道。   公元前394年的最後一天的下午,在克羅頓平原上,一場決定西地中海希臘城邦霸主歸屬的重大會戰開始了。   戴奧尼亞聯盟一方擁有第一軍團5000多人、第二軍團7000多人、第四和第五軍團一萬兩千多人、第六和第七軍團14000人、長槍大隊6000人、希羅尼穆斯所徵召的布魯提戰士5000人、克羅託內與特里納援軍5000人、再加上騎兵軍團約1500人、山嶺偵查大隊一千人、還有護衛隊300人,戴奧尼亞總兵力爲58000多人。   戴弗斯將馬託尼斯率領的第七軍團置於在最右翼,靠近塔奇納迪河,然後依次往左排列,分別是奧利弗斯的第六軍團、希羅尼穆斯的布魯提戰士、埃皮忒尼斯的第四軍團、斐利修斯的第五軍團、阿明塔斯的第二軍團、安東尼奧斯的第一軍團、克羅託內——特里納援軍,萊德斯的騎兵軍團位於最左翼,卡普斯率領的長矛大隊在克特援軍後方,以縱隊排列,與方陣垂直。克特援軍、第一、第二軍團的左翼按照戴弗斯的特別囑咐形成了厚度爲15列的橫列,其餘部隊陣形厚度均爲8-10列。   騎兵軍團最爲特殊,它們儘量以鬆散陣型向左、向後擴散,盡力佔據很大的區域,在遮蔽敵人對己方長毛大隊的探查的同時,也爲了在會戰之前達到另一個目的。   錫拉庫扎軍隊一方在登陸大希臘時擁有步兵80000人、努米比亞騎兵2000人、凱爾特騎兵八百人、西西里同盟騎兵一千人,拉馬託河一戰損失約4000人,後來考倫尼亞降服,提供4000名士兵,再加上洛克裏盟邦的一些軍隊陸續加入,錫拉庫扎的陸軍兵力反而超過了九萬人。   但西里庭、特里納兩個剛征服的城邦需要安排駐軍,尤其是西里庭作爲大軍的後勤供應基地所需駐軍人數還不能少,以防止戴奧尼亞從布魯提方向過來的襲擊,和其海軍從海上的突襲。還有面對阿斯普魯斯圖姆城的營地也需要有人駐守,以防止會戰期間,敵人從阿斯普魯斯圖姆城出擊,攻擊大軍的後方。這樣一來,總共就分走了將近一萬三千人。   攻克克羅託內城之後,錫拉庫扎軍隊後來的統計死亡和重傷的士兵人數約7000人。戴奧尼亞海軍在克羅託內海面一戰,由於萊普提涅斯聽取狄奧尼修斯的建議,派上了9000名精銳士兵到戰船上作戰,結果慘敗,損失士兵約7000人,因此最終參與這次會戰的錫拉庫扎步兵,總兵力爲62000人,再加上騎兵3500人(在拉馬託河會戰和對戴奧尼亞土地的劫掠中有所損失),共65500人,足足比戴奧尼亞的兵力多出7500人。其中騎兵是戴奧尼亞騎兵的兩倍多。   所以菲比達斯在初步瞭解了戴奧尼亞的軍陣佈置之後,就和狄奧尼修斯商議:將實力較弱的西西里其他城邦聯軍,加上洛克裏同盟的軍隊約18000人由法西佩薩斯統率佈置於左翼;由坎帕尼亞僱傭軍1萬人和錫拉庫扎公民兵9000人有狄奧尼修斯親自率領坐鎮中路;而右翼則是多年跟隨狄奧尼修斯征戰的精兵15000人(主要是僱傭兵,後經狄奧尼修斯給予錫拉庫扎公民權和土地,對狄奧尼修斯最是忠誠)、錫拉庫扎公民兵1萬人由菲比達斯率領;最右翼是3500名騎兵,由於在上一次的會戰中,僱傭騎兵沒有按照事先的計劃行事,所以在這一次會戰前,不但狄奧尼修斯再三警告了兩位異族首領,並且讓脾氣暴躁、兇悍的阿斯塔格拉斯擔任着來自三股不同勢力的騎兵的臨時統帥,以方便計劃的執行。   進攻的軍號吹響,戴奧尼亞的左、中、右三路大軍同時向前穩步挺進,各個軍團第七大隊的輕步兵們則快速通過“棋盤格”式小方陣的間歇來到陣前,以鬆散的陣線衝向敵陣。他們之所以如此快速的前進,還有一個目的就是逼迫在陣前遊弋的敵騎後撤,無法再觀察到戴奧尼亞軍隊隨後的一些調動。而僱傭騎兵也如他們所願的後撤到了錫拉庫扎軍陣的最右翼,稍作歇息,以準備接下來的進攻。   錫拉庫扎的輕步兵則是早就佈置在陣列前方,毫不示弱的迎上前。   當雙方的重步兵主力還相距在500米之外時,雙方的輕步兵超過一萬多人已經開始交手。一時間,從西到東這長約八九里的橫線上,箭矢如雨,標槍如雹,不間斷的在半空中交錯碰撞,然後刺中士兵的身體,帶走他們的生命……   相比較戴奧尼亞軍陣的左、中、右三路都是以幾乎相同的速度前進,錫拉庫扎的情況有所不同,它的左、中兩路主力軍陣的前進速度較慢,右路則是大踏步前進。   菲比達斯是位於右翼的最前列帶領者,這個由25000名錫拉庫扎精兵組成的厚度爲25橫列的強大右翼,以比中路士兵快兩倍的步數迎向前面的敵人,漸漸的開始與中路脫離。   而在最右翼的騎兵速度更快。號聲一響,3500多名騎兵以長約一里多的寬正面向前加速,邁開四蹄的戰馬很快就將速度提升上去。   800名凱爾特騎兵位於最前列,這羣來自阿爾卑斯山腳、生活在波河平原的兇悍種族,其騎兵戰術與行動迅捷飄忽的努米比亞騎兵不同,它們不屑於靠誘敵、騷擾、投擲標槍來殺傷敵人,更擅長面對面的衝鋒廝殺,尤其是駕駛戰車衝擊敵人嚴密的軍陣,只是因爲受僱於錫拉庫扎,路途遙遠,不方便運送戰車,纔沒有攜帶。但即使沒有戰車,凱爾特騎兵的衝擊力依舊可怕,他們大部分騎兵手持大劍,而不是長矛,這樣更容易在騎兵對戰中切開對方的脖子,因此阿斯塔格拉斯將其排在最前列,利用其強大的殺傷力衝亂敵人的騎兵陣形。   隨後的1800多名努米比亞騎兵,再給予敵騎重創,最後的西西里騎兵在阿斯塔格拉斯的率領下,只是收拾殘局,然後約束這些僱傭騎兵,不要追擊,一起攻擊敵人左翼的後方。幾千匹戰馬奔馳,再度掀起漫天塵霧,彷彿上百臺戰鼓同時擂響,大地都在不停的震顫。   而戴奧尼亞的1500多名騎兵同樣也在前進,只是速度沒有敵人快,尤其特別的是處於尾部的騎兵戰馬馬尾上還拖拽着樹枝,更容易攪起地上的塵土。   在距敵騎還有兩百多米時,騎兵軍團長萊德斯回頭看看身後已經開始瀰漫的塵霧,略顯緊張的向緊隨身旁的幾名司號騎兵喊道:“撤退!”   即使是幾把軍號同時吹響,在馬蹄聲如雷的戰場也不能保證同樣是陣型鬆散、正面隊形長度長達近一里的戴奧尼亞騎兵能全部聽見,好在之前已經經過多次的訓練,騎兵們都時刻關注着附近隊友的動向。   就在戴奧尼亞騎兵全部撥馬回奔時,錫拉庫扎騎兵已經逼近到百米內,身後轟鳴的馬蹄聲敲打着萊德斯緊張的心,他一面催馬前進,一面緊盯着前方,看到那一堵人牆時,一顆心頓時懸了起來:“轉向!”他大喊一聲,撥馬向左奔馳。   根本無需他叫喊,所有能看到此情景的戴奧尼亞騎兵根據之前的所接受的訓練,迅速向兩側分開。   在後方的騎兵時刻注視着前方的動向,一見到戰友變向,立即緊隨改變。   ……   當戴奧尼亞的進攻軍號吹響時,長矛大隊並未立刻隨同其他軍隊一起前進,而是迅速的拉長縱列,並立刻移至原騎兵的位置,形成長約一里、厚達十列的方陣,獨自綴在了全軍的後面。   位於方陣後方的卡普斯雖然已經是身經百戰的將領,此刻的心情也萬分緊張:雖然這一次對付敵騎的戰術與特里翁託河會戰時相似,但是戰爭的規模卻大了好幾倍,敵人的騎兵也更加強悍,而自己所率領的士兵素質卻比不上當初的那一批來自波斯遠征軍的士兵,他們能抵禦住正面衝鋒而來的幾千名敵騎嗎?! 第一百七十七章 克羅託內會戰(三)   看着前方翻騰的塵霧,聽着那如同滾雷逼近的馬蹄聲,卡普斯的心臟同樣在劇烈的跳動着,因爲他知道這一場會戰關係雙方勝敗的關鍵就在自己率領的長矛大隊。勝則打掉了錫拉庫扎人最大的優勢,進而爲全軍的進攻打開勝利之門;敗則可能讓敵人本就強大的右翼,在有了騎兵的幫助之後更加如虎添翼,全軍將陷入困境。   卡普斯深感責任重大,但此時沒有時間再容他緊張和不安,己方的騎兵已經闖入他的視野……   “舉矛!!”他藉着怒吼,要將心中的恐懼發泄出來。   “舉矛!”隊官們同樣顫聲高喊。   “前進則生,後退則死!!!前進者生,後退則死!!!……”身爲連隊長的塔皮魯斯聽到後方傳來整齊的呼喊,他和身旁的士兵們知道,那是在長矛大隊後面列陣的、抽調至各軍團的兩千名輕甲兵,他們不但是防止敵騎衝亂長矛大隊、起到最後一道防線的作用,同時還有斬殺臨陣脫逃的長矛兵的權力,在這幾天的演練中,戴弗斯國王已經非常嚴肅的提醒了所有的長矛大隊士兵。   但即使身後有輕甲兵的威脅和提醒,塔皮魯斯和隊友們握着長槍的雙手依然是在顫抖着,雖然事先已經多次讓戴奧尼亞騎兵扮演敵騎衝鋒,讓這些新兵們適應,但那畢竟是演習,很少會死人,而現在是真正的戰場,幾千名敵騎所造就的巨大聲勢遠比訓練時恐怖得多。   每位長矛兵的身體都隨着大地的震顫而抖動,導致斜舉的長槍不停晃動,相互碰撞而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就在這時,身後再次傳來整齊的呼喊:“爲了公民權!!!爲了土地!!!成爲拯救戴奧尼亞的英雄!!!……”   那一聲聲的呼喊穿過嘈雜的戰場,鑽入每位長矛兵的心底,喚起他們心中最大的渴望,這種渴望所產生的力量漸漸讓他們的牙齒不再打架,舌頭不在顫抖,能夠跟隨輕甲兵們一起呼喊。每喊一遍,他們的音量就增加幾分,握住長槍的雙手也越發有力。當他們的呼喊變成了嘶吼、幾乎蓋過馬蹄聲時,一根根長矛已經堅定的指向了來敵的方向。   此時,卡普斯才心情初定,一邊暗贊戴弗斯陛下所傳授的什麼精神勝利法果然有用,一邊密切關注着前方的情形。   近兩千名戴奧尼亞騎兵要完全從兩側撤出,給長矛大隊騰出前方這方圓一里的戰場是需要時間的,但是卡普斯知道他沒有這個時間去等待,敵人很可能在發覺前方有異常後就撤退或者繞開正面,所以他不能等待自己這方騎兵完全撤出才採取行動。   “進攻!”他毅然揮動手臂。   整個長矛大隊要迎上去,正面硬扛疾馳而來的敵騎,而不是象特里翁託河會戰那樣是駐守原地不動,這纔是卡普斯最擔心的。   這同樣也是萊德斯所擔心的,他怕手下騎兵因爲緊張或者行動不夠迅速,而直接撞上己方的矛陣,造成不必要的損失。   “前進!”身爲連隊長的塔皮魯斯象其他隊官一樣、提醒手下士兵時,聲音還略顯顫抖。   而士兵們口中仍在喊着讓他們亢奮的口號,踏着細碎的小步開始穩步前行。後列的士兵貼近前列士兵的後背,一個貼一個,長矛紛紛從前方士兵的右肩側伸出。從側面看,15名縱列士兵的長矛從前至後形成一個傾斜度不大的連續不斷的“矛牆”。   這堵寒光閃閃、令人見之心悸的“矛牆”儘管因爲向前移動速度的加快而開始變得彎彎曲曲,但依舊保持着緊密。而這種緊密讓陣中的每一位士兵因爲感覺到集體的力量,而越發的變得鎮定;同時這種緊密讓每位士兵即使害怕畏懼,也無法逃離戰場,他甚至連轉身都無法做到,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前!不停的向前!直至刺倒敵人!   ……   騎馬向前快速奔馳,人的精神是很容易進入亢奮狀態的,尤其是這些彪悍的凱爾特騎兵,他們早已準備好了與即將衝來的敵人來一番刺激的廝殺,卻沒有想到敵人竟然轉身逃跑,氣得不少人嗷嗷直叫,他們一再催促戰馬,發誓要追上這些怕死的敵人,將他們斬於馬下,剝掉他們好看的盔甲,奪走他們的戰馬,割下他們的人頭懸於馬上。甚至奔跑在最左側的僱傭騎兵與克羅託內——特里納援軍交錯而過時,少數過於亢奮的異族騎兵還上前去攻擊和投擲標槍,被隨後趕到的戴奧尼亞輕步兵擊退。   最前面的凱爾特騎兵距離敵人越來越近,不少凱爾特人已經拔出了長劍。就在這時,塵霧瀰漫的前方傳來隱隱約約的整齊吶喊聲讓他們霍然一驚:前面有敵人埋伏?!   就在他們開始有點驚疑不定之時,前方的敵騎突然轉向側面,使得有的騎兵選擇繼續追擊,有的則開始讓疾馳的戰馬減慢速度。而後方的騎兵被同伴興奮的叫喊和“轟轟”的馬蹄聲所籠罩,還沒有察覺前方的異樣。   位於長矛方陣中路中央的塔皮魯斯已經能看到前方的敵騎:他們有的披頭散髮,有的頭戴尖頂皮盔,身穿着暗色條紋狀布衣,手中揮舞着大劍,嘴裏發出“嗚嗚……”的怪叫,一個個驅使着高頭大馬直衝他們而來……   “哈迪斯庇佑!”塔皮魯斯忍不住向冥王祈禱,引得周圍士兵也跟着叫喊,有的士兵甚至畏懼的閉上了雙眼,只是雙手本能的將長矛拽得更緊,這是在這可怕的、無法脫逃的戰場上能保護他、給予他心理慰藉的武器。   他們畏懼,敵人同樣感到害怕。   當發現敵騎轉向,凱爾特騎兵有的及時跟上,有的還在想減慢馬速,前方空出來的戰場上、瀰漫的塵霧中突然出現了影影綽綽的“人牆”,前衝的戰馬讓他們很快看清:那不是“人牆”,而是“矛牆”!   那些長長的尖矛密密麻麻的向他們伸來,不但讓他們感到毛骨悚然,胯下的戰馬也不停的嘶叫,但是慣性還是讓凱爾特人連人帶馬撞了上去……   頓時,人慘叫、馬慘嘶,鮮血飛濺,長矛斷折……   對長矛兵而言,幸運的是長達四米的長矛形成的密集矛牆,使得敵騎無法衝刺到士兵身前就被刺傷。而由於事先聽到了長矛大隊的吶喊,大部分的凱爾特騎兵已經有意識在減速,而長矛的長也讓騎兵在撞上之後,傳遞到士兵身上的力量有所減弱,因此大部分前列士兵靠着後方士兵的力量支持,抵消了衝力,只有少數則連帶着後方士兵一起踉蹌後退。因此一個個凱爾特騎兵撞上長矛方陣,雖然造成了陣列的一些混亂,卻沒有讓陣型支離破碎。   當然如果後繼騎兵繼續衝擊,戴奧尼亞的長矛方陣必然會被衝開缺口而導致士兵潰退。但是,這個時代還沒有經過專門訓練、用於正面衝亂密集步兵方陣的重騎兵,即使是兇悍的凱爾特騎兵也只敢去攻擊步兵方陣的側後方或者依靠馬力和速度去衝擊鬆散的輕步兵隊伍,不會傻到拿自己的生命去硬衝重步兵方陣的正面,更別提是眼前這令人恐懼的長矛方陣,即使人敢馬也不敢,除非將戰馬的眼睛蒙上,否則它一定會又跳又叫,將騎兵甩下,然後掉頭跑開。   隨後的凱爾特人發現了前方的異樣之後,慌忙狂勒奔跑的戰馬,繮繩驟然繃緊,讓戰馬感到極度的不適。它們中有一些陷入狂躁,將主人甩下馬;還有少部分因爲脖頸突然被壓迫缺氧而向前撲倒,騎手因爲慣性而被拋向了逼近的矛牆,被鋒利的矛尖扎穿身體……   在後方的首領伽巴和不少凱爾特人好不容易停住了前衝的戰馬,此刻伽巴已顧不上爲手下的慘死而憤怒,看着前方正逼近的密集矛牆,他驚慌的高喊:“撤退!撤退!……”   根本不需要他喊叫,每一位倖存的凱爾特騎兵都恨不能肋下生雙翅,立刻飛離正迅速逼近的恐怖長矛方陣。但是就在他們撥馬回撤之時,第二波的進攻潮——努米比亞騎兵奔馳而至,在塵霧中發現正在調頭的凱爾特騎兵,要想立刻停下近兩千匹奔跑的戰馬,並作出避讓的戰術動作又豈是那麼容易的事。   一時間,騎兵驚呼,戰馬嘶鳴,雙方衝撞在一起……   有的騎手摔落馬下,還未來得及爬起身,就被無數馬蹄踏過,連慘叫聲都沒發出,就死於非命;有的則連人帶馬被衝撞着退向前方,直接撞向了前方推進的矛牆……   努米比亞騎兵和凱爾特騎兵兩千多人攪在了一起,戰馬們都像陷入泥沼一樣停止下來。意識到危險的騎手們都想要立即逃離了這個完全混亂的戰場,但是騎兵們相互糾纏、擠壓着,根本沒有多餘的空間讓戰馬啓動,顯然在很短的時間內是無法整頓秩序,讓騎兵順利後撤的。 第一百七十八章 克羅託內會戰(四)   可偏偏戴奧尼亞的長矛方陣正在逼近,最前方的凱爾特人直接面臨着可怖的矛牆威脅。之前因爲受到努米比亞人的衝撞,他們就已經很惱怒了。現在爲了逃命,他們中的有些暴躁的戰士乾脆揮舞大劍,對阻擋他們的努米比亞人痛下殺手。這引起了努米比亞人的憤怒和反抗,更延緩了整個騎兵羣的逃離。   阿溪裏塔、伽巴等兩族的首領和隊官們大聲的叫喊,甚至吹響撤退的號角,但對這個已經塵沙彌漫、喧囂震天、混亂異常的方圓幾里的戰場,他們的努力只能是徒勞……   ……   當凱爾特騎兵連人帶馬的龐大身影向塔皮魯斯他們撞來的時候,塔皮魯斯也禁不住全身繃緊,緊閉雙眼,下意識的夾緊長矛,準備承受巨大力量的撞擊。   只聽到馬匹悽慘的嘶叫,一股強勁的力道傳遞到槍桿上,使他幾乎無法緊握。而前幾列的士兵也同時向他撞來,將他猛往後推。   “穩住,兄弟們!穩住了!……”身後的士兵努力的抵住他的身體,給予他力量的同時,也在大聲的爲他們鼓勁。   15橫列的長槍方陣再加上頂在其後方的輕甲兵,將近20橫列的厚度給予了塔皮魯斯他們足夠的力量支撐,讓他們穩住了身形。   塔皮魯斯睜眼一看,那匹戰馬後蹄着地,前蹄揚起,八九杆長矛同時扎中他的脖頸和前胸,將它架在半空中,卻還沒有死去,在不停的哀鳴。馬上的敵人卻已經被兩杆長矛穿透左右胸膛,倒臥在地上,已然身死。馬血、人血順着槍桿向下流淌……   士兵們費力的將長矛拔出。   塔皮魯斯驚奇的發現:敵騎雖然來勢洶洶,但士兵們沒有出現大的傷亡,而且陣型也保持得比較完整,只有幾名士兵的長槍斷折。而在這一次騎兵撞擊之後,敵人沒敢再繼續衝擊,反而緊急剎住戰馬,驚慌的想要逃離,他們的陣前是一片亂糟糟的景象……   塔皮魯斯和其他士兵們緊懸的心放了下來,而敵人的怯弱也助長了他們的勇氣。   “兄弟們,繼續前進!”塔皮魯斯高喊,士兵們用吼聲回應。   他們踏過敵人的屍體,繞過垂死的戰馬,繼續向前。   方陣後方的卡普斯驚喜的看到整個方陣成功的阻攔住了敵人龐大數量騎兵的前進,而正陷入混亂的敵人也讓他意識到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於是果斷下令:“衝鋒!”   是的,長矛大隊的士兵不只是會穩步向前,沒有穿任何盔甲的他們是可以象重步兵那樣進行衝鋒的,這幾天重點訓練的就是這個戰術。   軍號急促的連續吹響,讓士兵們精神大振。   “注意!要衝鋒了!!……”塔皮魯斯嘶聲高喊着。   連隊士兵們隨即不再貼的那麼緊,而是拉開一些各自的間距,腳下依然是小碎步,但步頻卻在逐漸加快……   方陣前進的速度加快了,敵騎被一個個刺下馬,慘叫聲此起彼伏。   而同時,整個方陣卻變得不再連續,出現了不少的缺口,輕甲兵們卻順着缺口湧進陣列中,與長矛兵長短配合,一起撲殺坐在馬上、停止不動的敵人。   誘敵的戴奧尼亞騎兵在之前的轉向時,少數騎兵因爲緊張而誤撞長矛方陣,處於隊列尾部的一些騎兵被追上來的凱爾特騎兵擊傷殺死……在承受了一些傷亡之後,他們較順利的從兩側撤出。而就在長矛方陣吹響衝鋒號的同時,經過迅速整頓後的戴奧尼亞騎兵立刻又從兩側返身殺回,他們勇敢的堵住了兩側的通道。   “爲索伯克斯報仇!!”萊德斯大聲疾呼着,下達了進攻的命令。   步兵有不屈的英雄德拉科斯,騎兵同樣有戰死的英雄索伯克斯。這個時候,戴奧尼亞騎兵們抱着要洗刷之前慘敗給錫拉庫扎僱傭騎兵的屈辱,不顧生死的拼命同敵人廝殺。   在戰馬無法奔馳的戰場上,騎術的差距也就無法顯現,也派不上用場,這使得戴奧尼亞騎兵在兩側與凱爾特人、努米比亞人鬥得旗鼓相當,也使得敵人更無法順利從兩側逃離戰場,從而導致中央戰場的地區空間被壓縮,一時間無法從後方撤離,從而爲長矛兵、輕甲兵的大量殲敵創造了條件。   ……   “陛下,長矛大隊擋住了敵人騎兵的衝擊,現在正在反擊!”聽到托爾米德興奮的彙報,戴弗斯忐忑不安的心安定下來,但他的神情依舊凝重:“現在就看第一、第二軍團和米隆他們的了!”   ……   位於軍陣之中的菲比達斯並不知道己方騎兵的戰況,他現在專注的帶領錫拉庫扎的右翼大步前進,同時他邊走邊關注着整個右翼的陣列線,正如他所預想的那樣,整個陣列在漸漸的向左傾斜。   斯巴達人最擅長的步兵戰術就是“左旋戰術”。在會戰時,斯巴達人利用重步兵左手持盾、身體右傾、行進中陣列會逐漸向左偏的特點,設計了讓最右端的士兵加速前進,到達敵陣後,右翼就自然的整體左轉了,從而直接攻擊敵人的左翼的側面,導致缺少訓練的敵人在側翼受到猛烈攻擊時,率先被擊潰。多數時候,其他兩路還未正面接觸,會戰就已經結束了。   在如此重要的大會戰時刻,同樣感到緊張的菲比達斯選擇了他最熟悉的戰術。錫拉庫扎軍隊雖然無法像從小就一起經受嚴格訓練的斯巴達戰士那樣,在會戰中做到整齊一致的左旋打擊,但是錫拉庫扎軍隊也有斯巴達軍隊所沒有的優勢,它擁有數量衆多的步兵和騎兵,而且他們的士兵人數比戴奧尼亞人多,他們的騎兵比戴奧尼亞人更多。在粗略瞭解戴奧尼亞的佈陣情況之後,菲比達斯欣喜的發現:他完全可以集重兵於右翼,率先擊潰敵人的左翼,奠定整個會戰的勝利基礎!   由於開始行進時,右翼的左端與中路銜接(右端連接的騎兵已經衝到了前面),按照以前的習慣,在行進步速上本能的就比右側之外沒有友軍的士兵要慢一些,加上重步兵行進時右傾的特點,這支陣線長達兩裏多的錫拉庫扎右翼在前進了一段之後,整個陣列就有了明顯的傾斜。   對此,菲比達斯心中歡喜,樂見其成。他盤算着:當與戴奧尼亞的左翼接觸時,傾斜的陣列應該能夠切到敵人的側翼。到那時,騎兵應該已經解決了戴奧尼亞的騎兵,再轉而攻擊他們左翼的後方,戴奧尼亞的左翼受三面合擊,就算重步兵再強,恐怕也抵擋不住吧!   菲比達斯能發現陣列的異常,對面的戴奧尼亞第一、第二軍團中戰鬥經驗豐富的隊官們同樣也有人能夠察覺,不斷得到報告的兩位軍團長們立刻就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而此時兩軍相距只有不到400米了。   安東尼奧斯當即派傳令兵向兩頭的阿明塔斯和米隆、西普洛斯傳達了他的建議:立即停止前進,重整陣列,以應對當面之敵。   很快就得到了第二軍團長阿明塔斯的同意。   安東尼奧斯已經等不及還在猶豫的米隆和西普洛斯的回應,果斷的吹響“停止前進”的軍號,接着第二軍團也發出了相同的命令。   第一和第二軍團不愧是成立時間最早、老兵最多、戰鬥力最強的戴奧尼亞軍團,戰鬥力最強同時也意味着執行命令的能力也最強。   軍號吹響,軍旗揮動,隊官和士兵們儘管疑惑,都紛紛停止了前進。   兩個戴奧尼亞軍團停止了前進,讓最左端的克羅託內——特里納援軍不知所措,還在猶豫的米隆和西普洛斯不得不立即下令:停止前進!   他們的城邦公民兵沒有像戴奧尼亞那樣有着系統性的軍事訓練和複雜的軍隊條令和編制,甚至根本就沒有“停止前進”的軍號,只能派出很多傳令兵在陣前、陣後大聲的傳達命令,因此整個陣列顯得有些紊亂。幸好,他們與第一軍團相連,第一軍團不動,自然會影響到相鄰的克特援軍士兵們匆忙停止了前進。   而這時,第一、第二軍團已經開始不慌不忙的將整個陣列進行轉向,克特聯軍只能跟着照做,這就有些困難了。因爲戴奧尼亞軍團在行進時是以連隊爲密集小方陣的棋盤格陣列,具有較強的靈活性,加上有得力的隊官、經過嚴格訓練的士兵,所以很順利的就將隊列甩過來,讓陣型的正面再次面對敵軍。而克特聯軍的陣列是一整塊的密集陣列,長約半里多、厚達15列,士兵們都是重盔重甲,厚實密閉的科林斯頭盔對於接收聲音的命令本就有點困難,在平時的訓練中要做一個原地的轉向都不大容易,更何況這是在殺聲震天的戰場,面對着迅速逼近的敵人大軍,克特援軍要想完成這樣一個較複雜的戰術機動就更困難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克羅託內會戰(五)   於是,行動笨拙的克特援軍重步兵們相互擠撞着,吵嚷着,陣列變得相當的混亂。   但是,此刻的米隆和西普洛斯已經堅定的要完成陣列的轉向,因爲隨着敵人的逼近,騎在馬上的他倆已經看清了敵人的進攻方向,如果克特援軍無法與第一、第二軍團的陣列保持一致,那麼突出在陣列前的克特援軍的側翼就完全暴露在敵人的正面攻擊之下,等待他們的只有滅亡。   於是兩人帶着大隊的護衛,快速騎馬繞到陣前,一個個將刺槍打橫,大聲吆喝,不斷趨馬上前,逼迫士兵們後退轉向……   菲比達斯在前進的途中赫然發現前方的戴奧尼亞軍隊停止了前進,他正感到疑惑時,原本斜對着他的戴奧尼亞左翼陣列漸漸的開始正對他了……   菲比達斯大喫一驚:敵人在進行陣列轉向?!敵人竟敢在會戰時進行陣列轉向!!   菲比達斯如此喫驚是有理由的:這個時代的希臘重步兵會戰一旦開始,敵我雙方按照事先的計劃相向而行,很難做到較大的戰術改變。這是因爲首先重盔重甲的重步兵行動笨拙,本身就很難做出較靈活的機動;其次,城邦公民兵缺乏訓練的特性,也讓以密集方陣行進的他們不敢去做複雜的戰術機動,以免陣列出現混亂,反而易受攻擊。   這也是斯巴達戰士在會戰中佔據優勢的原因之一,可以算作職業士兵斯巴達戰士能夠在會戰中做到別的城邦軍隊做不到的戰術機動。但即使是斯巴達人,在大的會戰中也只是利用重步兵行進中的特點,將左旋戰術演繹到極致而已,他們很少在會戰開始後再做臨時的戰術變動,就像現在對面的戴奧尼亞人所做的那樣,這是因爲斯巴達和大多數希臘城邦一樣,指揮各支軍隊的斯巴達隊官和將領根據斯巴達的城邦傳統,要同士兵們一起置身於陣中,同敵人廝殺(斯巴達王不用,他可以坐鎮指揮,不過手下的將領都位於陣中了,他所發揮的指揮效能大大削弱)。而民主制的城邦甚至要求將軍要身處軍陣前列,起到身先士卒的作用,這樣纔不會在公民大會中受到指責。所以當會戰的進攻號角吹響,大軍行進後,將領們就幾乎失去了對整支部隊的指揮,軍陣將按照事先制定的戰術進行會戰。   戴奧尼亞的左翼明顯針對錫拉庫扎右翼的進攻所進行的臨時變陣確實讓菲比達斯震驚,當然他也看到了戴奧尼亞軍陣中出現的混亂(主要是克特援軍),這多少彌補了他因可能無法進攻敵人側翼而帶來的失落。   “快一點!再快一點!!……”菲比達斯一邊大聲喊叫,一邊加快腳步。可惜他的呼喊只能帶動身邊的一小撮士兵,對於25000人的巨大方陣而言,就像石子投進奔騰的大河,起不了什麼作用。   錫拉庫扎的右翼依舊按照之前的計劃在行進,但隨着士兵們的大步前進,它與戴奧尼亞左翼之間的距離在迅速拉近……   在中間廝殺的錫拉庫扎輕步兵已經開始撤離,而茨皮特率領的第一軍團第七大隊、阿爾普恩斯的第二軍團第七大隊仍然位於方陣前方,不僅是因爲戴奧尼亞的棋盤格方陣給他們留有足夠多的撤退通道,更是因爲它們要儘可能的阻止錫拉庫扎右翼的前進速度,爲克特援軍完成陣列轉向爭取時間。   近在咫尺的錫拉庫扎大軍讓克特援軍士兵緊張的同時,也迫使他們加快了變陣的速度。   第一、第二軍團輕步兵的努力阻止不了錫拉庫扎人前進的腳步,他們只多投出了一輪標槍、射出一輪箭矢,就不得不在錫拉庫扎陣列的逼迫下,逐漸撤退到後方。   此時,兩軍相距只有60米左右,克特援軍的陣列勉強完成了轉向,米隆和西普洛斯趕回方陣後方時,已經是滿頭大汗,但心中卻輕鬆了不少。   米隆頗爲感嘆地說道:“現在我才知道克羅託內的軍隊與戴奧尼亞軍團差距有多大!”   而西普洛斯則心有餘悸地說道:“幸虧戴弗斯大人再三要求我們必須從方陣中脫離出來,站在隊列的後方,以方便指揮。否則我們即使看到了錫拉庫扎人狡猾的行動,也沒有辦法去改變,肯定是要喫大虧的!”   “是啊!如果沒有戴奧尼亞人的堅持,我們會因爲畏懼困難而不敢對陣型做出改變!”米隆再次發出感嘆。   這時,戴奧尼亞的左翼與錫拉庫扎的右翼陣列幾乎成了兩條平行線,卻與還在不斷向南前進的戴奧尼亞中路部隊幾乎垂直。   錫拉庫扎右翼大軍距離戴奧尼亞左翼越來越近,錫拉庫扎士兵們卻開始攥緊手中的圓盾,和戴奧尼亞人交過一次手後,戴奧尼亞人獨特的戰術打法讓他們記憶深刻。   當對面的戴奧尼亞士兵揚起手中的標槍時,他們微蹲身體,將圓盾護在了頭頂,遮天蔽日的標槍雨襲向錫拉庫扎軍陣中,濺起一朵朵死亡之花,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並不影響他們前進的決心,反而讓他們加快了前進的腳步,迫使戴奧尼亞士兵匆匆的投出了第二輪標槍,其殺傷效果就差了不少。   現在兩軍相距不到20米,就連菲比達斯都有一點氣喘了,他能聽到周圍士兵急促的呼吸聲,這不光是因爲之前從撤退轉爲進攻、倉促的列陣以及疾步的奔走了幾百米所造成的體力消耗,同時也有殺戮時刻的即將到來讓身體所產生的極度亢奮。   通過頭盔狹小的眼孔,菲比達斯能看到了對面軍陣密密麻麻的長盾、長矛和盔甲閃閃發光,戴奧尼亞軍隊所獨有的深黑色即使在白天也讓人如臨寒冷的黑夜。他知道對面是戴奧尼亞軍隊的主力,但他並不畏懼,反而亢奮,而且他也深信錫拉庫扎的士兵們也不會畏懼,不僅因爲他們同樣是錫拉庫扎軍隊的精銳,而且在戰前狄奧尼修斯已經告訴了每一位西西里士兵,‘他們只有勝利才能順利回到家鄉,否則只能葬身異鄉了!’   沒有軍號聲的催促,錫拉庫扎士兵紛紛高喊着“阿波羅!!”,邁開大步,加快速度開始衝鋒了,整個錫拉庫扎右翼方陣彷彿一座金色的大山向着敵人碾壓而去。   與此同時,對面軍中也響起了戴奧尼亞士兵整齊的吼聲“哈迪斯!!!”,同樣開始衝鋒,他們就像海上風暴中湧動的黑潮,一個浪頭,又一個浪頭,最終匯聚成一個巨大的浪峯,向錫拉庫扎人排山倒海般湧去。   而克特援軍士兵則抱着國仇家恨,怒吼着,要讓滿腔怒火化作無窮的力量,誓要將生死仇敵殺光。   幾萬人的雙腳有力的踏向地面,隆隆作響,猶如雷鳴,大地都在震顫。   轟然的巨響,重步兵的對戰開始了……   ……   “陛下,左翼已經全面接敵!”托爾米德大聲的傳答偵騎回報的消息。   戴弗斯點點頭,他的眼睛卻一直在注視着前方。這時他手指遠處敵方的軍陣,冷笑了幾聲,說道:“錫拉庫扎人的行進速度很慢,看來狄奧尼修斯是想等待他的右翼先去獲得勝利!”   托爾米德湊趣地笑道:“可是他萬萬想不到,他所期待的騎兵已經被陛下你所制定的奇妙戰術給困住了!”   戴弗斯此時沒有心思去嘲諷敵人,他表情嚴肅地說道:“不能讓狄奧尼修斯太過輕鬆!命令各部隊加速前進,儘快接敵!”   托爾米德沒有立即接令,而是提醒道:“陛下,如果我們的右翼前進速度過快的話,恐怕會到達塔奇納迪河可以步涉的河段,敵人就有可能會派兵渡過塔奇納迪河,攻擊我們右翼的側後!”   戴弗斯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他立刻回答:“從目前的局勢看來,狄奧尼修斯在錫拉庫扎的右翼投入了足夠多的力量,可見他的進攻重點在我們的左翼。我不認爲狄奧尼修斯還能抽出足夠多的兵力來攻擊我的右翼側後,更何況我還有足夠多的預備隊來應付他的迂迴。”確實如此,在戴弗斯身後還有抽調自各個軍團的2000名輕甲兵和伊扎姆率領的山嶺偵查大隊1000人,共計3000人作爲預備隊,還沒有派上用場。   “我明白了,陛下。”托爾米德轉身欲去。   “等一等!”戴弗斯又叫住他:“去告訴各個軍團長,長矛大隊在卡普斯的率領下已經取得了對錫拉庫扎騎兵的優勢,接下來就看他們的了!”   托爾米德笑了,他明白戴弗斯的用意:剛剛組建不到十天的長矛大隊都取得了驕人戰績,其他軍團又怎麼可能落在他的後面?   果然戴弗斯的命令傳達給各個部隊之後,方陣的前進速度驟然提升,無論是第六,第七軍團組成的右翼,還是第四、第五軍團以及布魯提戰士構成的中路都在軍團長和隊官們的鼓舞和催促下,加速向前。 第一百八十章 克羅託內會戰(六)   在輕步兵撤退之後,右翼和中路的戴奧尼亞方陣士兵快速投出兩輪標槍,趁對面錫拉庫扎的軍陣有些混亂之時,他們手持長盾、刺槍,高呼“哈迪斯”之名,衝向了敵人……   至此,戴奧尼亞與錫拉庫扎兩支大軍全面接戰。   ……   兩支大軍交戰的消息被克羅託內的探子傳回衛城,引起了城內所有民衆的關注,畢竟這場大會戰的勝負不僅關係到那幾千前往作戰的克羅託內公民兵的生死,更關係到克羅託內所有民衆的存亡,因此不少人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想要前往戰場觀戰,這其中包括不少議事會成員。   經過商議,衛城內還剩餘的幾百名公民兵繼續留守,以保護城內的婦女、兒童、以及不便於行的老人,而上萬名克羅託內民衆在呂西阿斯、西斯普洛提斯等將軍執行委員會成員的帶領下,心驚膽顫的下了山丘,來到已經是一片瓦礫的克羅託內城廢墟。   心中感傷的他們還未走到北城牆前,震耳欲聾的聲響就鋪天蓋地的將他們籠罩,不少人聽了,臉色煞白,雙腿戰戰,需要旁人攙扶才能前行。   由於大火的焚燒和錫拉庫扎人的肆意破壞,一段一段倒塌的北城牆就像老人的牙齒,到處都是缺口,只有連接城門處的一段還較爲完整的矗立着……   呂西阿斯他們心情沉重的踩着石階,上了城頭,扶住城垛,焦急向外眺望:極遠處,密密麻麻的士兵廝殺在一起,填滿了克羅頓平原廣闊的原野,他們發出的巨大恐怖聲響彷彿大地在嘶吼,攪動着塵沙,連天地都變了顏色……   ……   在克羅託內城的南部海面,米多拉德斯率領的80多艘烏鴉戰船正與萊普提涅斯率領的近四十艘錫拉庫扎殘餘戰船對峙。   讓米多拉德斯頭痛的是:一旦他的艦隊向錫拉庫扎戰船靠近,錫拉庫扎艦隊就快速撤退,以烏鴉戰船的特殊構造使他們無法在速度上能夠追趕上錫拉庫扎的普通戰船;可一旦米多拉德斯艦隊向海岸靠近時,錫拉庫扎艦隊又逼了過來……   就在米多拉德斯猶豫之時,錫拉庫扎留守營地的部隊派出幾百名士兵,他們帶着平時負責運送輜重的幾千名西西里自由民手持武器,趕到了海邊,讓米多拉德斯想要派水手登陸以擾亂錫拉庫扎大軍後方的企圖落空。   ……   特里納自從被錫拉庫扎攻佔之後,城內駐守着一千名錫拉庫扎士兵,一千多名希伯尼安士兵,還有一千名考倫尼亞士兵,共3000多人。由於遠離前線,特里納守軍的日子過得還很清閒,直到這兩天從克羅託內大營兩次傳來狄奧尼修斯的命令:讓他們加強防禦,密切注意北面的克納佩提亞城的動靜!   守軍將領立刻打起了精神,加強了對北面的偵察。   今天下午偵騎傳來驚人的消息:有船隊在歐菲米亞平原的海灘上靠岸,大約有五六千名戴奧尼亞士兵登陸,登陸後的戴奧尼亞部隊正在向特里納城行進!   緊接着又有消息傳來:從克納佩提亞城出來了一千多戴奧尼亞士兵,已經進入歐菲米亞平原!   ……   一則則消息讓特里納的錫拉庫扎將領坐立不安,雖然他渴望立功,但是六七千人的來襲之敵明顯不是他手中的這點兵力所能戰勝的,他立即下令:關閉城門,拉起吊橋,各部隊的士兵按照之前演練的部署都上城牆防禦,同時立刻準備充足箭矢、標槍、石塊、柏油……   另外,他還派出兩名信使,緊急馳往西里庭和克羅託內大營報信。   希洛斯帶領部隊來到特里納城前,在仔細觀察了錫拉庫扎人的城防情況之後,他沒有立刻發動攻城,事實上時間也不允許。   他命令:軍隊在距城一里外的西北方向開始修築營地,等待克納佩提亞的援軍趕來會合。   同時爲了防止在東面的錫拉庫扎主力派軍隊襲來,他將部隊中不多的騎兵小隊和山嶺偵察小隊都派了出去,以偵查西里庭和克羅託內的錫拉庫扎大營動向。   ……   “進攻!進攻!!……”站在方陣後方的馬託尼斯恨不能親自上陣,痛快的廝殺一番,可惜他已經是軍團長,受《戴奧尼亞軍法》所限,只能命令鼓手不停歇的敲打,催促士兵們加緊猛攻。   第七軍團雖然是新建,士兵也大多爲新兵,但赫拉克利亞的大勝給予了他們勝利和榮譽,也讓他們有了更多的信心,他們毫不畏懼的向敵人發動猛攻。   克雷根尼斯四年前還是剛到圖裏伊的自由民,卻在特里翁託河會戰中幸運的成爲五千名自由民組成的輕步兵之一,爲擊潰克羅託內的偏師做出了貢獻,最後還參加了凱旋式,這讓他有了奮鬥的目標。   今年年初,他已經成爲正式公民。這幾年,戴奧尼亞軍隊一直在擴大,但是軍務部在各地的教官在甄選軍團新兵時,他總被淘汰,理由就是體格瘦弱,不適合擔任近戰步兵,教官建議他成爲輕步兵。可他一直夢想成爲一名重步兵,因此始終是軍團預備兵,但有韌性的他卻並不氣餒,一直堅持鍛鍊身體,磨練戰鬥技巧,終於等到戰爭爆發、新軍團成立。   原本根據他的身份和資歷(正式公民、三年的軍團預備兵),軍團長馬託尼斯準備讓他擔任連隊長,他卻拒絕了,因爲他覺得從未擔任過隊官的他驟然被提升爲中高級隊官,他沒有經驗,同時也無法戰鬥在第一線,不能展現他刻苦訓練的成果,最終他當上了第七軍團的一名小隊長。   現在,他戰鬥在最前列,左手長盾牢牢的護緊身體,右手的刺槍懸於頭頂,幾乎保持不動,可一旦敵人露出破綻,它就像閃電一般刺出,每一次的戳刺又狠又準,都給敵人帶來很大的威脅,短短的時間內就被他刺傷幾人。   他很少向有些隊官那樣不停喊叫、發佈命令,但他的身先士卒卻讓手下的士兵大受鼓舞,士氣更是大振……   一向不服氣馬託尼斯、總要跟他爭個高下的奧利弗斯當然不會讓第七軍團專美於前。在他的嚴令下,第六軍團也猛攻不止……   與這兩個戴奧尼亞新軍團對陣的有一半多是西西里的城邦士兵,比如卡塔奈、列奧提尼、傑拉、卡曼利納……這些城邦說是錫拉庫扎的盟邦,其實是附庸,其城邦的統治者都是由狄奧尼修斯直接任命和扶持的僭主,因此進攻大希臘本非這些士兵的意願,只是這一段時間接連獲勝,又俘掠了不少戰利品,因此士氣還算不錯,又因爲“戰勝才能回家”的激勵,使得他們的鬥志僅次於錫拉庫扎士兵。   但是錫拉庫扎左翼的隊伍中還有錫拉庫紮在大希臘盟邦的士兵,洛克里人、麥德瑪人、希伯尼安人、還有考倫尼亞人。尤其是考倫尼亞人,他們迫於形勢而降服於錫拉庫扎,內心並不情願。狄奧尼修斯當然也很清楚,所以他留了一千考倫尼亞人在特里納、一千人在西里庭,以替換出自己的部隊,還有兩千考倫尼亞士兵,他將其分散佈置在左翼的前列,迫使其爲了生存,不得不戰鬥,但其鬥志可想而知。   原本狄奧尼修斯見戴奧尼亞的右翼基本都是頭戴科林斯頭盔、手持圓盾和刺槍的士兵,認爲其不是戴奧尼亞的主力,纔敢做出這樣的佈置。   誰知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這兩個新軍團,共14000名士兵進攻之勇猛,竟使得雖然有兩萬人、但成分複雜、鬥志不堅的錫拉庫扎左翼被迫緩緩後退……   ……   錫拉庫扎左翼在後退,中路也在後退。   戴奧尼亞第四、第五軍團的士兵們經歷了西里庭的慘敗,目睹了軍團長和戰友的慘死,他們今天是抱着洗刷恥辱和復仇的目的來與敵人戰鬥的,因此已不只是勇猛,而是有些癲狂,個個表情猙獰,拼命的想要貼近敵人,進行近身的廝殺。   與之並肩戰鬥的布魯提士兵也受其感染,發揮出了山民的兇悍。前段時間布魯提地區動盪不安,大大的影響了其他戴奧尼亞民衆對布魯提人的觀感,今天他們需要用他們的表現來向聯盟展現他們的忠誠。   錫拉庫扎中路的前列是坎帕尼亞僱傭軍,這些戰鬥經驗豐富的僱傭兵們在上一次會戰之後,瞭解了戴奧尼亞重步兵貼身近戰的厲害,因此他們儘量與戴奧尼亞士兵拉開一些距離,用刺槍來阻滯敵人的靠近。同時他們深知重步兵不顧一切的猛攻是很耗體力的,他們在耐心等待着戴奧尼亞人力氣衰竭的時刻,再進行反擊。這樣的結果就導致了坎帕尼亞僱傭軍和另外一萬錫拉庫扎公民兵既是被迫,也是有意的後退。 第一百八十一章 克羅託內會戰(七)   要是在之前,狄奧尼修斯對這樣的後退並不會太在意,因爲這場會戰中錫拉庫扎勝利的關鍵在右翼,中路和左翼只要能夠牽制住對面的敵人,在敵人進攻時保持住均勢,剩下的就是等待右翼勝利的消息。   但是當狄奧尼修斯從偵騎口中得知“錫拉庫扎最大的優勢——騎兵遭到戴奧尼亞人的埋伏、暫時被擋住”的消息時,原本輕鬆的心情很快變得焦躁,對左翼和中路的不斷後退也變得擔心起來。他不但讓司號兵在方陣後面吹響衝鋒的號令,而且讓傳令兵到陣後大聲叫喊,警告:隊官和士兵們不得再後退,必須進攻!   這一番施爲之後,中路後方的錫拉庫扎公民兵不再後退,而是逼迫前列的坎帕尼亞僱傭兵不得不與逼上來的敵人展開激烈的廝殺;而至於左翼的士兵們只是後退的速度稍微減慢了一些,看來是真的在對抗中處於了下風。   狄奧尼修斯有些惱怒:在佈置陣型之前,他通過偵騎了解過戴奧尼亞的右翼,那明顯不是戴奧尼亞的主力部隊,而且人數應該只會比自己的左翼人少,但爲什麼結果卻會是這樣?難道那些大希臘人根本就沒有認真拼殺?或者與敵人有勾結?……   狄奧尼修斯的疑心病又犯了,他甚至開始懷疑起了自己的盟友洛克裏,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操心這個的時候,狡詐的戴弗斯讓他的騎兵陷入困境,現在他只能期待菲比達斯率領的右翼能迅速擊潰當面之敵,爲整場會戰奠定勝局!   狄奧尼修斯之所以還對會戰抱有信心,那是因爲相比較其他幾處不佳的表現,右翼現在的表現符合他戰前的預期。   25000人形成的巨大厚實的方陣緊壓着戴奧尼亞的左翼,出於對戴奧尼亞人貼身近戰的警惕,錫拉庫扎的精兵們前後列更加緊密,形成的槍陣也更加密集,使得廝殺在最前列的戴奧尼亞左翼士兵們不但要躲避前列錫拉庫扎士兵的攻擊,還要警惕其後方士兵刺槍的戳擊,更何況他們還要費力的抵擋錫拉庫扎人向前的巨大推擠力量,因此戴奧尼亞重步兵的近身廝殺的威力大大的減弱。   不過第一、第二軍團的士兵都是身經百戰,他們雖然因爲當面之敵所給予的巨大壓力而感到一些緊張,但因爲在會戰前,隊官們都已經大致瞭解了國王戴弗斯的戰術佈置,因此他們明白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首先要做的就是保證陣列不會被敵人擊破,拖住敵人,等待援軍的到來。   爲此,戴奧尼亞士兵們藉着以分隊爲基礎的陣形的彈性,以有序的後退來緩解敵人進攻所產生的巨大壓力,同時瞅準機會,用長盾掩護、用短劍刺傷敵人。   菲比達斯就險些兩次被重傷:第一次是在衝鋒之後,剛與敵人撞在一起時,盾盾相抵、人與人隔着盾牌貼在一起,在他的目光中,長盾將對面敵人完全護住,於是他全力頂住圓盾向前推,想撞開敵人的防禦,讓刺槍發揮威力。沒想到頭埋在長盾裏的敵人右手突然從長盾上方探出,短劍閃電般的刺下,正紮在他的科林斯頭盔上,一觸即收,頓時讓他感到一陣暈眩。   第二次是他將當面之敵刺倒之後,本能的按照以前的作戰習慣,擠進對方陣列的缺口,還未等他採取下一步的舉動,一左一右兩柄寒光閃閃的短劍同時向他的兩肋刺來,他反應雖快,還是被鋒利的短劍劃破了他的亞麻胸甲,在右腰上割出一條口子。   這一次的受傷讓他終於意識到對手的厲害,不再輕易涉險,而是與周圍的錫拉庫扎士兵保持一致的陣型。   相比較戴奧尼亞第一、第二軍團的穩守反擊,最左端的克特援軍士兵則強硬得多。他們的方陣雖然不及錫拉庫扎人厚實,卻硬頂着錫拉庫扎人的擠壓,輕易不退,仇恨讓他們煥發出了巨大的勇氣和力量,哪怕身負重傷,只要還能站立,他們的刺槍就不會停止戳擊。即使是倒下,只要還能有一絲力氣,他們會抱着跨過他們的敵人的腳,讓其摔倒,或者用牙齒撕咬。如此慘烈的一幕在克特援軍陣前多次上演,竟使得擁有重兵的錫拉庫扎人有些惶然,感覺倒地的對手比站立着的還可怕,要反覆證實對方死亡之後纔敢前進,這使得他們的推進速度比同伴快不了多少。   ……   在這一塊戰場的後方是另一個戰場,戴奧尼亞的輕步兵在撤出主戰場之後,就在茨皮特和阿爾普恩斯的帶領下,匆匆趕往左翼,想要參與對敵人騎兵的圍剿,卻遭遇到抱着同樣目的的錫拉庫薩輕步兵,不得不將之前在大陣前的輕步兵對戰繼續進行到底。   雙方的兵種主要都是弓箭手、標槍兵,另外戴奧尼亞多了一些投石兵。雙方都是採取鬆散的陣型,標槍兵在前,弓箭手在後,進行遠程的攻擊。雖然戰鬥沒有重步兵廝殺那樣聲勢浩大,但其慘烈程度卻不低,因爲自身防護遠不及重步兵的緣故,在漫天箭矢、標槍飛舞的戰場上,雙方不斷有士兵受傷倒地。   戴奧尼亞輕步兵訓練有素,戰術配合更加默契;錫拉庫扎輕步兵人數較多,又得到狄奧尼修斯的嚴厲,一時間兩軍難分勝負。   ……   當然,戰鬥最慘烈的還是最東邊的這一塊戰場。   被夾在中間、根本無法脫離的凱爾特騎兵看到一個個被刺中倒下的戰馬和族人、聽着戰馬的悲鳴和同伴的慘叫、面對不斷逼迫的長槍陣列,大多數的他們也不敢再騎在馬上坐以待斃,紛紛被迫跳下戰馬,手持大劍,停身戰鬥。   但這無疑是螳臂擋車。先不說他們的大劍在正面對抗長矛方陣時,很難靠近敵人,而且在倉促的應戰之下,他們往往都是單打獨鬥,很快就喪命於長矛的戳刺之下。   就像在塔皮魯斯前方的這名強壯的凱爾特戰士一樣,他一邊怒吼,一邊不斷揮舞大劍,雖然接連砍斷兩根長矛的槍頭,但還是被密集的槍陣逼迫的連連後退,一不小心腳下打滑,露出一絲破綻,長矛就趁隙探入,扎傷他的大腿。在他本能彎腰的瞬間,又有三支長矛同時刺中他的頭部和胸膛,死得不能再死。   不斷的殺傷敵人,也讓長矛大隊的士兵們信心不斷上漲,前進的速度增快。   在前列的塔皮魯斯所率連隊沒遇到大的阻礙,突進速度更快,與鄰近連隊錯開了較大的距離。   這時,凌亂的戰場上一名凱爾特戰士突然從側面衝入陣中,整個連隊猝不及防,竟然被他一連砍傷好幾個士兵。   跟進的輕甲兵及時的上前擋住他,而這名凱爾特戰士不顧身陷重圍,奮力的一劍將輕甲兵的皮盾宰成兩半,四五名輕盾兵圍住他,纔將他解決掉,爲此也付出重傷兩名輕甲兵的代價。   這給塔皮魯斯敲了一個警鐘,他不得不大聲呼喊,讓連隊的士兵們不要行進太快,等一等相鄰的連隊。   凱爾特騎兵雖然兇悍,但在這擁擠的戰場,正面對抗密集的長矛方陣,根本沒有勝算。再加上他們的人數本就不多,一開始又有不少騎兵是直接撞上了矛牆,所以在塔皮魯斯他們繼續向前沒多久,就發現擋在前面的敵人不再是身材高大強壯、身穿厚實條紋布衣、戴尖頂頭盔、手持大劍的凱爾特人,而是披頭散髮、皮膚黝黑、體型瘦長、身穿單衣、手持標槍長矛的努米比亞人,他們的戰鬥勇氣比凱爾特人就差了不少,除了少數人向他們投擲標槍外,大多數迅速跳下光溜溜的馬背,轉身鑽入亂糟糟的戰場中,逃了……   卡普斯不用派探子偵察,也能知道他的長矛大隊進展順利,因爲他坐鎮後方,正跟隨着方陣在不斷前進。   這時,有騎兵急速馳來:“卡普斯將軍,萊德斯軍團長所率的騎兵遭到敵人騎兵的前後夾擊,希望能得到增援!”   原來阿斯塔格拉斯所率領的一千名西西里同盟騎兵由於前進的速度並不很快,又處於陣形的最後,大多數很快就從擁堵混亂的戰場中脫離出來。   按道理,此時的這片戰場已經不適合騎兵在此戰鬥,但是阿斯塔格拉斯知道這些異族僱傭騎兵對這場會戰的重要,他不能拋下他們不管,否則狄奧尼修斯饒不了他。因此他費盡心力,將四散逃出的西西里希臘騎兵重新整隊之後,就帶領着這匆匆召集的800多騎兵重新殺向這塊戰場的左側。   而在左側,萊德斯正帶領騎兵軍團的一半騎兵正阻擊敵騎的外逃,並拼命將其往中央擠壓。   一開始僱傭騎兵的進攻還比較猛烈,尤其是凱爾特人給戴奧尼亞騎兵造成了一些傷亡,但隨着長矛方陣的推進,凱爾特人受創嚴重,而努米比亞騎兵在騎術上和投擲標槍上技藝高超,可一旦失去了這兩種優勢,只是騎在馬上近距離的與對手廝殺,沒有任何防護、而且馬背也是光溜溜的他們根本不是戴奧尼亞騎兵的對手。   努米比亞人有些抵擋不住了,一些騎兵開始轉而逃跑,想擠進混亂的中央,然後從後方撤退。   阿斯塔格拉斯的騎兵突然襲來,而且他們的主要攻擊方向正是萊德斯所在,因爲他高聳的、紫紅相間的頂冠頭盔太引人注目了,如果不是護衛們拼死抵擋,萊德斯第一時間就會身負重傷。 第一百八十二章 克羅託內會戰(八)   但是反應過來的萊德斯不顧危險,立刻持矛驅馬與從南面衝殺而來的敵騎戰在一起,同時大聲疾呼:“騎兵軍團的兄弟們,堅持住!絕不讓敵人從我們這裏逃脫!”   萊德斯身先士卒,使得戴奧尼亞騎兵即使受到兩面夾擊,也鬥志不墮,奮起抵抗。   西西里同盟騎兵、努米比亞騎兵、戴奧尼亞騎兵絞殺在一起,戰鬥十分激烈。   卡普斯在會戰前已經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出現,早有安排,因此他毫不猶豫的將留在身旁的500名輕甲兵預備隊派了出去。   皮盾皮甲的輕甲兵快速趕到長矛方陣左側,立即對錫拉庫扎的騎兵展開了猛烈攻擊,這下輪到錫拉庫扎騎兵受兩面夾擊了。   阿斯塔格拉斯同樣不甘示弱,號召騎兵們勇猛作戰。   四支隊伍犬牙交錯,血戰不止,成爲這一塊戰場最慘烈的區域。   最終,位於內側的努米比亞人最先承受不住,而且他們看到後方的戰場因爲中央後部努米比亞同伴的陸續撤出而變得不在那麼擁擠、同時長矛方陣士兵不斷將前方的族人刺落馬下,因此開始戰意消退,紛紛轉身欲逃。   獨木難支的西西里同盟騎兵處境變得更加困難,阿斯塔格拉斯見勢不妙,想要撤退出,但是戴奧尼亞騎兵和輕甲兵死纏不放,最後僅有300多西西里同盟騎兵逃脫。   而凱爾特騎兵幾乎全軍覆沒於陣中,首領伽巴也戰死,他們的抵抗爲努米比亞人多爭取了一些時間。   近一千名努米比亞騎兵得以逃脫與長矛方陣的接觸,這些來自阿非利加沙漠的種族平時驕橫異常,這次明顯被嚇破了膽,即使身後只有長矛方陣右側的600多名戴奧尼亞騎兵的追擊,他們也不敢回身作戰,或投擲標槍,而是驚慌的是向南逃,包括其首領阿溪裏塔,他逃在了最前面。   左側的戰鬥剛一結束,萊德斯就從戰馬上摔落下來,驚得手下忙趕上去救助,只見他一身血跡斑斑,全身上下多處受創,尤其是左腿外側被長矛刺出一個椰棗大小的傷口,鮮血止不住的流。   護衛們忙給他包紮傷口,他卻有氣無力地叫道:“快……快去叫庫奇烏斯……叫庫奇烏斯來。”   曾經的那位年輕氣盛的騎兵小隊長、如今已經是戰鬥經驗豐富的騎兵大隊長庫奇烏斯聽到軍團長的召喚,立刻趕到萊德斯身邊。   “我命令……我命令你帶領剩餘的騎兵(即在長矛方陣左側戰鬥的戴奧尼亞騎兵)繼續追擊……追擊敵人,不要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是!”庫奇烏斯有力的行了一個軍禮,轉身欲走,又停住腳步,關切的說了一句:“軍團長,你好好養傷,等我的好消息!”   萊德斯不耐煩的揮揮手:“快去……快去……”   庫奇烏斯翻身上馬,高呼:“兄弟們,隨我去殺敵!”   剩餘的400多騎兵雖然疲憊,但勝利給他們注入了新的力量,他們齊聲吶喊,跟隨庫奇烏斯追擊逃跑的錫拉庫扎騎兵。   ……   “連隊長,我們贏了!我們打退了敵人的騎兵!”耳旁響起士兵們的歡呼,塔皮魯斯望着前方敵人狼狽逃竄的模糊身影,心裏頓時鬆了口氣,感覺持矛的雙臂酸脹,渾身的汗水溼透衣服,粘着塵土,汗漬漬的,十分難受,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放鬆的時候,根據戰前的部署,還有一場仗要打。   “重新集合!都給我重新集合!……”就在他大聲招呼手下的士兵時,高亢的軍號聲已經響起,讓有些興奮的想要追擊的長矛兵們停止了前進。   傳令兵們奔馳在方陣前後,呼喚着高級隊官們,讓他們重整陣型。   而這時,卡普斯已經趕到萊德斯身旁,關注他的傷情。   “放心吧……我死不了。”萊德斯想努力的擠出一絲笑容,護衛將他抬上擔架時的震動,還是讓他緊皺眉頭,露出痛苦的表情。   “輕一些!輕一些!”卡普斯不滿地喊道。   “卡普斯。”萊德斯臉色蒼白,此刻也不喊面前這位老戰友的職務了,他輕聲說道:“我們騎兵……已經完成了我們的任務……你可以放心,錫拉庫扎的騎兵不會再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卡普斯鄭重的點點頭,翻身上馬,向他行了個軍禮:“好好養傷,勝利屬於戴奧尼亞!”   ……   長矛大隊終於重新列陣完畢,此時的陣線不在正對南面,而是直接面對百米外的錫拉庫薩右翼後方。   卡普斯讓長矛斷折的士兵都退出戰鬥,因此整個方陣中的士兵只剩餘近4000人。此時的塔皮魯斯麾下連隊兩百人的編制也只剩下170多人,長矛還保持完整的有112人。   “嗚!!!……”進攻的軍號很快吹響,軍旗揮動,指向前方。   塔皮魯斯和其他隊官們都大吼一聲:“前進!”   士兵們穩步向前,勝利給予了他們足夠的信心,這一次他們的對手將是重步兵。   在長矛方陣的左側是兩千輕甲兵,他們將盡全力保護好長矛方陣最大的弱點——側翼。   隨着戰鬥的持續、負傷人數的增加,克特援軍已經無法像最初時那樣與敵人進行相持。錫拉庫薩人厚實的陣列開始展現出威勢,他們向前推動擠壓的力量讓克特援軍越來越感到喫力,迫使他們不得不後退,以緩解壓力。但是被迫後撤的他們無法像戴奧尼亞第一、第二軍團那樣老練的控制好全軍進退的節奏,其結果卻是承受的壓力越來越大。   在米隆、西普洛斯的大聲叫喊下,士兵們憑藉着血氣之勇苦苦支撐……   就在這時,他們的前方——錫拉庫扎右翼的右端側後方突然響起了嘹亮的軍號聲。   米隆和西普洛斯還不敢確定的相互詢問:“是戴奧尼亞的軍號聲?”   距離他們幾百米外的安東尼奧斯已經準確的判斷出是戴奧尼亞的衝鋒號聲,深知戴弗斯作戰計劃的他明白一定是長矛大隊已經擊退了錫拉庫扎的騎兵,正準備側擊錫拉庫扎右翼的後方,他頓時精神大振。   隨即,第一軍團進攻的軍號吹響。   緊接着,第二軍團軍團長阿明塔斯甚至驅馬貼近自己軍團的後部,大聲的吆喝:“兄弟們,進攻!進攻!該讓錫拉庫扎人知道我們的厲害了!……”   事實上,長矛方陣的攻擊並不能覆蓋整個錫拉庫扎的右翼後方,甚至只能直接幫助到克特援軍而已,但是第一、第二軍團的進攻卻可以牽制眼前的敵人,讓他們不敢抽調太多後方士兵去阻攔長矛方陣。   “敵人!敵人從後方攻來啦!……”錫拉庫扎右翼最右端後方的士兵們聽到軍號聲,接着又聽到身後傳來的齊聲怒吼,紛紛回望,然後都驚慌起來,隊官們慌忙組織他們轉身應戰。   就在錫拉庫扎右翼方陣右端後方組織有些混亂的時候,戴奧尼亞長矛大隊的士兵們步伐開始加大加快,原來豎立的一根根長矛開始依次放平:第一列、第二列、第三列、第四列、第五列……在方陣前方形成密密麻麻的矛牆。   “阿波羅在上,這刺槍也太長了!”錫拉庫扎士兵驚恐的看着已經逼近的敵人在距離他們三米外就停止了前進,無數抖動的矛尖已經戳刺到了他們的身上,而他們的刺槍卻根本無法觸及到敵人,第一次遭遇到這種情況的錫拉庫扎人一片慌亂。   “盾牆!豎起盾牆!……”有些錫拉庫扎隊官有些驚慌的高喊,在這樣混亂的局面下,錫拉庫扎方陣缺乏統一有效的指揮,也缺乏應急的手段。   克特援軍的壓力驟然減輕了。   米隆、西普洛斯又怎麼肯放過這個良機,當即也下達衝鋒的命令。士兵們帶着復仇的怒火,再次衝向焚燒他們家園的敵人。   而位於方陣前列的錫拉庫扎士兵聽到了身後戰友嘈雜的叫喊聲,同時又感覺不到他們給予的力量支持,心裏止不住在想:發生了什麼事?被包圍了嗎?他們要逃跑嗎?……   他們的鬥志在下降,已經無法全身心的戰鬥。   ……   “陛下,卡普斯率領的長矛大隊,已經擊退了錫拉庫扎的騎兵,現在正在向錫拉庫扎的右翼發動攻擊!”托爾米德興奮的向戴弗斯彙報。   戴弗斯長出了口氣,一直緊張的心理得到了緩解,他稍微平復了一下情緒,立刻又下達命令:“托爾米德,你立刻去通知利扎姆,讓他率領偵察大隊和那兩千輕甲兵,渡過塔奇納迪河,迂迴攻擊錫拉庫扎的左翼側後!”   托爾米德聽到這個命令,先是一愣,他知道:在戴弗斯原本的計劃中,這支由3000名士兵組成的預備隊是打算萬一戴奧尼亞左翼抵擋不住敵人的重兵進攻,就將它投入到左翼,以增強其防禦力;或者等長矛方陣進攻敵人側後時,同時將預備隊投入左翼,以加速敵人右翼的敗亡,但是現在卻將這股力量拿去進攻錫拉庫扎的左翼?! 第一百八十三章 克羅託內會戰(九)   戴弗斯看出他的疑惑,特地解釋道:“卡普斯完成了事先的計劃,我們的左翼已經安全,而勝利只是早晚的事。但我沒有想到馬託尼斯、奧利弗斯的軍團會幹得如此出色,將右翼推進了這麼多,可見敵人的左翼相當孱弱,現在我要再給錫拉庫扎的左翼增加更大的壓力,你說它會不會潰退?!”   “我現在就去通知伊扎姆,恐怕他早就等不及了。”明白了戴弗斯打算的托爾米德騎馬奔向側後方的預備隊。   ……   此時得知“騎兵被擊退、右翼側後遭到攻擊”的狄奧尼修斯正急得團團轉,他沒想到他急切的等待右翼大勝的消息,等來的卻是這樣的一個結果。   “你立刻去找到阿斯塔格拉斯,讓他將騎兵給我重新組織起來,立刻再去進攻戴奧尼亞人,否則他和他的家人就去冥獄相聚吧!”狄奧尼修斯暴虐地吼道。   傳令兵趕緊騎馬,趕到後方,去找尋阿斯塔格拉斯。   “大人,西里庭信使緊急來報!”侍從官趕過來,神色緊張地說道。   “有什麼事會戰結束後再說,我現在沒有時間!”狄奧尼修斯煩躁的怒瞪了他一眼,嚇得侍從官畏懼的閉上了嘴。   誰知這時又有偵騎趕來:“大人,有幾千戴奧尼亞士兵渡過塔奇納迪河,正在繞向左翼的側後!”   什麼?!聽到這個消息,狄奧尼修斯已經徹底慌了。   ……   “你是說你看到的是空營!”希洛斯聽完偵騎的回報,有些不確定的又問道。   “是的,將軍。我和其他幾名手下已經逼近到錫拉庫扎大營的木柵前,也沒見到裏面有什麼動靜。”聽完偵騎小隊長的話,希洛斯陷入思索:據之前的戰報,錫拉庫扎可是有一支七八萬人的大軍,這麼多的士兵不在大營裏,他們會在哪裏?答案明擺着,戴弗斯陛下一定已經率領援軍趕到了克羅託內!錫拉庫扎人不可能放棄大營,退回西里庭,否則他的偵騎此刻就能見到戴弗斯陛下所率的軍隊了,因此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錫拉庫扎人正在與戴奧尼亞進行會戰!   有了這個驚人的答案,希洛斯內心狂跳,他深吸了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沉思片刻,毅然下令:“命令全軍立即停止修築營地,穿戴好盔甲,拿起盾矛,排成縱隊,向克羅託內進軍!”   副官赫格西圖斯聽到這個命令,當即“啊”了一聲:“你是說……現在就向克羅託內進軍?!”也難怪他緊張,克羅託內方向可是駐紮着錫拉庫扎的大軍,希洛斯所率領的這點兵力還敢孤軍深入,一旦錫拉庫扎大軍從北面壓過來,西里庭守軍從南面一堵,這支部隊可就有死無生了。   “我敢肯定此時陛下正在與錫拉庫扎人進行會戰,我們必須立刻趕去幫助陛下打贏這一場決定戴奧尼亞生死的戰鬥!”希洛斯斬釘截鐵地說道。   赫格西圖斯在科森扎雖然只與希洛斯共事了幾個月,在政事上兩人合作的比較融洽,他深知希洛斯做事穩重,不是一個莽撞的人。   這一次,希洛斯卸任科森扎行政長官,而塞多魯姆接任,同時還兼任布魯提地區戰時總督,以塞多魯姆對布魯提地區的瞭解,根本不需要赫格西圖斯的協助,說不定還嫌他在科森扎礙事,要知道當初戴奧尼亞對布魯提地區發起征服戰爭的源頭就是他們西倫部落的暴亂,誰知道塞多魯姆心中會不會有芥蒂。所以赫格西圖斯以替希洛斯徵召兵員、管理布魯提戰士爲由,向希洛斯請求,最終成爲了這支臨時部隊的副官。   現在希洛斯既然已經做出了理智的判斷,赫格西圖斯能做的就是服從和安撫布魯提戰士們。   命令傳達下去之後沒多久,已經與這支部隊會合的特里納統軍將軍布洛馬拉斯匆匆趕來,隨後也被希洛斯的話所說服:“如果這場會戰勝利,特里納城將不需要強攻,就會輕鬆的回到我們手中。而如果會戰失敗,就算我們今天奪回了特里納,明天也會被錫拉庫扎的大軍再奪回去,而且整個大希臘都將陷入危險之中!”   ……   會戰持續了兩個小時之後,錫拉庫扎一方除了中路還能基本保持均勢外,左右兩翼都處於困境之中:右翼右端在長矛大隊和克特援軍的夾擊之下,損失慘重,如果不是長矛大隊和克特聯軍士兵缺乏配合,一時攪在一起,無法順利展開,而錫拉庫扎右翼足夠厚實,部分經驗豐富的士兵們主動從其中部、左端的後方分出出來,阻擋長矛大隊向西的進一步進攻,恐怕右翼已經潰敗了;   但是在左翼,其士兵遠不及右翼精銳,能夠在遭遇側翼被攻擊的情況下還能維持住士氣,雖然輕甲兵的攻擊遠不如長矛方陣那麼有力,但是狄奧尼修斯的軍事改革纔剛剛開始,大方陣的弊端並沒有得到充分重視,一旦會戰開始,不但中低層隊官、甚至高級將領就已經失去了對部隊的控制,更何況左翼的兵力構成複雜,一旦側後方遭到攻擊,無法及時進行有效的指揮,使後列的士兵統一的向後轉向,以阻截敵人,因此陣列開始出現混亂。   本來兵多的狄奧尼修斯是完全可以不讓這種情況出現的,可惜他還是被希臘軍事傳統所束縛,沒有保留預備隊的意識,又想着要一舉擊潰戴奧尼亞、獲得會戰勝利,一開始就將手中的兵力全部壓了上去,現在想要去大營裏調兵,來抵擋攻擊左翼的那支戴奧尼亞軍隊在時間上已經來不及了。   左翼左端側後方出現的混亂很快就感染到前列作戰的士兵,這些大希臘的士兵本就鬥志不高,被幾乎密閉的頭盔籠罩的耳朵剛開始還是隱約聽到後方傳來的喊殺聲,到後來這種聲音越來越大,並且從後方傳來的支持力量減弱、甚至消失時,心裏就開始發慌,再加上對面敵人的兇狠進攻,恐懼就在瞬間佔據了全身,促使他們不顧一切,轉身往後逃,甚至不惜推倒後方的隊友,等一個、兩個、三個士兵相繼逃跑時,恐慌就會像瘟疫一樣迅速向四周傳播……很快,整個左翼就支持不住,開始潰退了。   當這一消息緊急傳回給狄奧尼修斯時,他已經神色灰敗:對於這場會戰,他已經無能爲力,就連身邊的護衛隊已經在之前派出去援助左翼了,可是……這場豪賭他已經輸了,輸給了那個他既重視、又鄙夷的戴奧尼亞新國王……   儘管有多麼的不甘心,狄奧尼修斯知道自己必須承認這個事實,而且還必須迅速作出決定。   “……撤退……”他困難的從嘴裏吐出這個詞,然後立刻拔馬就往回走。   幸虧侍從官就在他身旁,否則恐怕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大人,這……”侍從官同樣也不甘心,還有着幾分期盼,因此本能的想勸說一句。   如果是在以前,有人敢質疑他的決定,狄奧尼修斯不是訓斥,就是暗記在心,秋後算賬,這時他卻沒有這個心思,心裏想的就是如何在會戰失敗後儘量減少錫拉庫扎軍隊的損失,因爲左翼的潰敗可能會導致戴奧尼亞人封鎖塔奇納迪河、截斷錫拉庫扎大軍的歸路,必須儘快讓軍隊撤回塔奇納迪河西岸的營地(之前爲了引誘戴奧尼亞大軍過河,他已經下令將塔奇納迪河東岸、在克羅託內核心區域的營地拆除)。   幾十名司號兵吹響撤退的軍號時,狄奧尼修斯再次對侍從官說道:“派人趕回營地,通知阿爾特米斯(營地守軍指揮官)分出部隊,到營地東面接應我們回營!”   “是,大人!”侍從官突然想起一事,提醒他說:“之前西里庭派信使來報,戴奧尼亞有五六千士兵在歐菲米亞平原登陸,準備進攻特里納。”   狄奧尼修斯聽完,勃然大怒:“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不早說?!!”   侍從官心中委屈,卻不敢爭辯。   原本狄奧尼修斯還打算先退回營地防禦,現在看來,退回西里庭纔是最安全的……   ……   在錫拉庫扎右翼中路前列的菲比達斯即使從小就經受嚴格的軍事訓練,現在經歷了兩個小時的不停戰鬥,他已經有些疲憊了。但是當面的敵人,即使是被他刺倒好幾個之後,仍然有新的敵人衝上來,勇敢的和他廝殺,迫使他不得不拿出渾身解數,小心應付。   事實上,他已經感到自己的進攻計劃出了問題,因爲看看周圍,到現在當面的戴奧尼亞左翼陣列不但沒有潰敗,而且進攻卻越來越兇猛,而他身後的推力卻越來越弱。他能隱約聽到後方傳來的喊殺聲,雖然心中萬分焦慮,手上卻不敢有絲毫的分神。 第一百八十四章 克羅託內會戰(十)   終於,撤退的軍號聲傳來。   正苦苦抵擋長矛大隊和克特援軍的錫拉庫扎右翼右端的士兵們如蒙大赦,轉身就逃,原本厚實的陣列在傾刻間崩塌,逃跑的士兵如同潰堤的洪水一樣,飛速向外宣泄……   在看到身旁的士兵逃跑,菲比達斯並沒有慌亂,他在第一時間就將手中的刺槍擲向敵人,緊接着將圓盾砸向對方,逼開一點空間後,立刻轉身逃跑的同時,還將頭盔扔掉。儘管之前也遭遇過不少戰鬥的失敗,菲比達斯在快速奔逃的途中,仍然爲會戰的失敗感到沮喪……   ……   “陛下,敵人撤退了!我們贏了!這一場會戰我們勝了!戴奧尼亞勝了!!”托爾米德看着前方潰退如潮的錫拉庫扎中路的士兵,興奮萬分。   戴弗斯聽着身旁衛士們的歡呼,也終於將笑容展現在臉上:“命令各部隊要不惜體力、全力追擊敵人!”   “是!”托爾米德大聲回應。   “陛下——”身後傳來喊聲,戴弗斯回頭看到羅多姆一臉激動,當即明白他的想法,笑道:“護衛隊也可以參與追擊。”   立刻在他周圍響起了一片歡呼聲,只有馬爾提烏斯等少數護衛隊員不爲所動,依舊守在戴弗斯身邊。   ……   “阿溪裏塔首領,狄奧尼修斯大人命令你必須率領你的手下和我一起再殺回去!”阿斯塔格拉斯終於找到了已經逃到塔奇納迪河東岸的阿溪裏塔。   阿溪裏塔被蓬亂的頭髮遮住的臉上陰晴不定,他推脫地說道:“我的手下都已經跑散,很難再將他們在短時間內集合起來。”   “阿溪裏塔。”阿斯塔格拉斯冷笑道:“你是個聰明人,如果這一次我們錫拉庫扎戰敗了,以你們在戴奧尼亞的土地上所做過的那些事,你以爲戴奧尼亞人能饒過你們這些異族人嗎!大希臘和努米比亞之間可是隔着一個地中海,你們騎着馬就能回到努米比亞?!”   阿溪裏塔臉色大變,他只顧逃跑,一時沒細想過這事。   這時,手下驚呼:“首領,敵人又追來了!”   阿溪裏塔此刻已在心中做出了決定:“阿斯塔格拉斯將軍,我們先擊退這些騎兵再說。”   阿斯塔克拉斯高興的看到阿溪裏塔態度的轉變,當即率領300多騎兵聯合阿溪裏塔身邊僅剩的兩百多騎返身迎敵。   就在這時,左前方傳來“隆隆”的腳步聲,阿斯塔格拉斯、阿溪裏塔下意識的看向北面,越來越大的喧囂聲讓他們感到不安。   很快,當視野中出現不計其數的錫拉庫扎士兵像潮水一樣向他們湧來時,衆人都變了顏色。   “快撤!”阿溪裏塔迅速調轉馬頭,帶着努米比亞騎兵慌忙逃竄,不少西西里騎兵也緊隨而去。   我們戰敗了?!……阿斯塔格拉斯不敢相信這一事實,神志恍惚中被追擊的戴奧尼亞騎兵刺於馬下……   ……   “戴奧尼亞勝利啦!我們贏啦!克羅託內贏啦!!……”呂西阿斯他們派出的探子一路狂奔,趕到了克羅託內北門的廢墟前,興奮的、語無倫次的放聲大喊。   在城上觀戰的克羅託內民衆早已經哭成一片。雖然遠離戰場,看不真切,但是所有的士兵都在向南奔跑,難道還會是錫拉庫扎戰勝了不成!此時,無數人流下了激動的眼淚:克羅託內終於得救了!!!   呂西阿斯之前一直緊張的站在城垛前關注戰鬥,心情剛放鬆下來,才發現雙腿痠麻的竟然無法站立,他一屁股坐在了走道上,面對的卻是一地瓦礫、滿目蒼夷的城區,險死還生的狂喜頓時化作深深的悲哀:克羅託內民衆雖然得救了,但克羅託內城卻已經不復存在……   ……   在決定撤退之時,狄奧尼修斯還計劃讓大營的守軍做好接應的準備,並且阻攔住後面的追軍,讓潰逃的錫拉庫扎士兵能順利的進入營地。事實證明,這根本無法實現。   因爲大營守軍的調動讓密切關注營地動向的阿斯普魯斯圖姆的戴奧尼亞部隊發現。同時山嶺偵察隊員帶來的“戴奧尼亞會戰勝利”的消息更是讓阿加西亞興奮不已,他雖然身爲行政長官,但同樣是僱傭兵出身,戰鬥經驗豐富,他果斷採取了行動,親自帶領3000名守軍傾巢而出,進攻封鎖住阿斯普魯斯圖姆城南下道路的錫拉庫紮營地。   錫拉庫扎守軍被會戰失敗的消息攪得心神不寧,又被分兵出營,面對全力進攻的阿斯普魯斯圖姆軍隊,那裏還有心思應戰,勉強抵擋了一會,就輕易的讓亢奮的戴奧尼亞士兵攻入了營地。   而狄奧尼修斯還想在逃跑途中重整軍隊,但是緊追不捨的戴奧尼亞軍隊讓他的努力都是徒勞,派出的侍從不是被裹挾,就是被潰兵擊倒,將戰馬搶奪。   六七萬人不斷湧入塔奇納迪河,整個河流幾乎被截斷,溼滑的淤泥和戴奧尼亞士兵隨後的追擊,讓驚恐萬狀的錫拉庫扎潰兵們在渡過此河後,留下浮屍一片。   營地的守軍被潮水般湧來的潰兵嚇壞了,哪裏還有接應的想法,率先掉頭逃跑。   洶湧的潰兵潮擠垮了狹窄的營門,有的潰兵乾脆直接推倒木柵,湧入營地。然而追兵同樣也進入了大營。   與此同時,在大營的北面同樣響起了戴奧尼亞士兵的喊殺聲,那是衝入營地的阿斯普魯斯圖姆軍隊在追擊潰退的守軍。   錫拉庫扎潰兵們害怕被截斷歸路,哪還敢在營地多呆,於是繼續南逃……   ……   “希洛斯將軍,錫拉庫扎人被我們打敗了!他們正在向西裏庭逃來!他們的人太多了!……”偵騎疾馳而來,既興奮又緊張地說道。   此時,希洛斯已經率隊渡過了塔奇納迪河,進入了西里庭領地,正在向東北方向行軍,準備抵達錫拉庫扎的營地。   接到偵騎的回報,希洛斯在歡喜的同時,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殲敵的好機會,他馬上問道:“錫拉庫扎人距離我們有多遠?”   “我回來的時候,他們已經跑進了‘走廊’。”   希洛斯擔任過阿斯普魯斯圖姆的行政長官。在任期間,他多次勘察過這一帶的地形,對此比較熟悉,他當然知道:偵騎所說的“走廊”其實指的是塔奇納迪河西岸的克羅頓南部平原與西里庭領地之間的這一條狹長地帶的海岸線,它的北面是連綿的山嶺,南面是海洋。這一條海邊走廊長約36裏,寬度最窄爲十里,而自己的軍隊距離進入這條走廊至少還有15里路,似乎在錫拉庫扎潰兵跑出走廊之前,趕到那裏,截住他們,並不是什麼難事。但要知道自己的軍隊可是走在起伏不平的丘陵上,而錫拉庫扎人是跑在平坦的海邊,更何況他們是潰兵,其速度是相當快的。   希洛斯稍作沉思,就立即下令:“全軍急行軍,都給我跑起來!”   這一奔跑可是讓士兵們叫苦不迭,要知道在這支戴奧尼亞——特里納聯軍中至少有一半是重步兵。幸虧來自布魯提的這些士兵經過幾年的訓練,已經養成了遵守紀律、嚴格執行命令的習慣,而特里納人則是復仇的火焰在支撐着他們。更重要的是“戴奧尼亞會戰勝利”的消息給予了他們巨大的鼓舞。   等趕到走廊,隊首與隊尾之間拉長的足有四五里遠,不少士兵直接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渾身汗溼的他們直嚷着要喝水。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裏,同樣疲憊不堪的希洛斯一邊費盡心力的整頓隊伍,一邊還要盡力讓趕到的士兵好好歇息,儘快恢復些體力。   大多數士兵都已趕到,但還有落隊的士兵陸陸續續、三三兩兩的趕來。   而就在這時,偵騎回報:錫拉庫扎的潰兵距離部隊只有兩裏。   理智的希洛斯沒有讓體力有限的士兵們正面堵截潰兵,他深知:一心想要逃回西里庭的幾萬潰兵不但不會被他這幾千人堵住,還很可能讓這些疲憊而缺乏經驗的士兵陷入逃跑的洪流中。   於是他立刻讓部隊背靠山嶺、斜向海岸列陣,給潰兵們留出了足夠他們通過的幾里長的缺口,這樣即使他們的進攻猛烈,錫拉庫扎人一心逃命,也不會有太大的反抗。   ……   戴奧尼亞的追擊持續到黃昏,才吹響收兵的軍號。   經戰後的統計,在這一場決定大希臘命運的會戰中,錫拉庫扎死傷近2萬人,其中大半都是在逃亡途中受傷或殞命,有一萬多人被俘,這更多是希洛斯的功勞,他先是讓士兵們不斷殺傷逃跑在“海岸走廊”邊緣的潰兵,後來又果斷的下令出擊,即時的截住了潰兵大軍的尾部,最終錫拉庫扎士兵有3萬多人逃入西里庭。   而戴奧尼亞一方傷亡近7000人,尤其以克特援軍傷亡最重,幾乎折損了一半。其次是長矛大隊和騎兵軍團,作爲整個會戰扭轉戰局的關鍵,他們也付出了兩千多人的代價。   會戰的結果:戴奧尼亞以58000人對戰錫拉庫扎的65500名士兵,最終大獲全勝。 第一百八十五章 戰後   下達完“收兵”的命令後,戴弗斯就轉身前往錫拉庫扎大營。   這一路上盡是屍體和哀嚎的傷兵,他們的鮮血匯聚成一條條細流,流入大海,染紅了這一片的海岸線。聞到死亡氣息而成羣成羣飛來的烏鴉啄食着新鮮的血肉,見到人來,也不怎麼躲避,只是“嘎嘎”的叫着。在殘陽的血光映照下,橫屍遍野的戰場說不出的詭異和蒼涼,讓戴弗斯因勝利而興奮的心情低落下來。   剛來到錫拉庫扎的大營,這裏已經躺了不少戴奧尼亞傷兵,他們都是在追擊的過程中負的傷。在會戰時的傷兵已經由內託河北岸戴奧尼亞營地的醫護營趕去救治了。錫拉庫紮營地的傷兵們由阿斯普魯斯圖姆城裏出來的醫生治療,但明顯人手不足一些,很多傷兵只能躺着等待,因此頗有怨氣。   戴弗斯見此情景,立刻下馬,大步走了過去。   “陛下?!”   “是戴弗斯陛下!”   “陛下!!”   “戴弗斯大人!!”   ……   戴弗斯剛一走近,傷兵們都激動得歡呼起來。   “勇士們,我給你們治傷來了。”戴弗斯雙手微微下壓,神情溫和地說道:“請你們都耐心等待,都會得到治療,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能得到陛下您的治療,是諸神對我們的眷顧!您放心吧,我們一聲都不會出,不會干擾您的治療!”一名傷兵大聲說道。   “說得對!我們都會很安靜的!”其他傷兵附和着說道。   戴弗斯看那說話的士兵相貌有些熟悉,於是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塔皮魯斯,陛下。我是圖裏伊城內克莉斯托婭餐廳的主管,這一次被徵召進了長矛大隊,擔任連隊長。”傷兵流利的回答。原來戴弗斯下達追擊的命令後,長矛大隊的士兵由於手持長槍,奔跑不便,也學敵人一樣扔掉武器,他們本就沒穿盔甲,自然奔跑輕快,還真讓他們抓獲了不少潰兵。但塔皮魯斯運氣不好,被他追上的傷兵兇悍,不肯投降,反而抽出腰間佩掛的軍刀,砍傷了他的大腿,如果不是手下的士兵一擁而上,將敵人揍倒,他恐怕已經身赴冥獄了。   “哦,我知道你。”戴弗斯想起在自家宅院裏見過這個人,於是上前去查看他的傷口。   戴弗斯可不只是空有治療疾病和創傷的理論知識,在波斯的半年征戰時間內,醫護人手不足時,他也時常前去幫忙,因此他對於創傷的救治也算是經驗豐富。就連他身邊的護衛隊耳聞目睹,也對醫治的材料和步驟十分熟悉,就在戴弗斯進行治療的時候,馬爾提烏斯已經開始吩咐手下去找陶罐燒水、尋找布料、砍伐樹木、製作木板等。   鋒利的希臘軍刀在塔皮魯斯的左大腿切開了一條深可見骨的口子,血肉模糊。   大夫是讓塔皮魯斯忍住疼痛,左腿做抬腿和屈伸的動作,然後又伸手在傷口四周按了按,才微笑着說道:“塔皮魯斯,看來哈迪斯真的眷顧你了。你的傷口雖大,但是沒有傷到大動脈,也沒有切斷肌腱和骨頭,因此不是很大的創傷,你很快就會痊癒的。”   雖然聽不懂戴弗斯所說的醫療術語,但是這個消息讓塔皮魯斯高興不已,他連聲對戴弗斯表示感謝。   戴弗斯站起身對馬爾提烏斯囑咐道:“一會兒等水燒沸後,給他清理傷口,然後包紮……”   馬爾提烏斯點頭表示明白。   戴弗斯走到一位之前因爲疼痛、叫得最大聲的傷兵面前蹲下:這是一個年輕的布魯提戰士,他面色蒼白,看向戴弗斯的眼神有些侷促,自從傷兵們答應要保持安靜後,他就緊咬着牙關,一聲不出,但還顯着稚氣的臉上滿布汗珠。他的右肩不正常的耷拉着,右小腿向外側彎曲,他一手撫着右肩,一手摸着腳,身體佝僂着,神情痛苦……   原來他追擊敵人時太興奮,渡過塔奇納迪河時,也沒有減慢速度,結果摔倒在河岸邊,右肩先着地,造成脫臼,後面的戰友來不及躲避,沒有收力的一腳踩在了他的右小腿上,導致了骨折。   戴弗斯將手搭在他的右肩上,傷兵頓時一哆嗦。   “你叫什麼名字?來自哪裏?哪個軍團的?”戴弗斯輕聲問道。   “穆……穆克魯,住在科森扎,跟……跟希羅尼穆斯將軍過……過來的……”傷兵忍着疼痛,結結巴巴地說道,語音雖有點怪異,但也算是布魯提人中希臘語說得流利的了,他似乎覺得自己不是軍團士兵有些丟臉,又強調了一句:“可我父親是第五……第五軍團的一名連隊長!”   “哦,你和你父親都是聯盟的好公民!”戴弗斯由衷地讚道,他知道住在科森扎意味着這名士兵的家庭已經脫離了部落,成爲聯盟真正的公民。   “可是……可是我到了這裏,才知道……才知道我父親已經在西里庭……在西里庭戰死了……”或許是戴弗斯溫和的目光感染了他,穆克魯說出了這幾天一直憋在心裏的話,淚光也終於奪眶而出。   戴弗斯的心情也因之而變得有些沉重,他輕聲安慰道:“穆克魯,你並沒有失去你的父親,他已經化作英靈,去了無憂無慮的愛麗舍樂園。以後,每年的哈迪斯慶典舉行的時候,你去科森扎的哈迪斯神廟英靈殿拜祭他,說不定他會在夢中與你相見……”   “這是真的嗎?!”穆克魯聽到這話,頓時兩眼放光,似乎忘卻了疼痛,只是滿懷希望的看向戴弗斯。   “當然是真的!”戴弗斯一邊安慰他,一邊趁着他高興而放鬆身體的時候,雙手猛一用力。   穆克魯“啊!”的一聲慘叫,把周圍人都嚇了一跳。   “好了,你的右胳膊可以動了,不過這兩天,右手不能用力!”戴弗斯囑咐道。   穆克魯驚喜的轉動着右肩,連連點頭。   “把右腳抬起來一些,讓我看看。”戴弗斯又說道。   “陛下,我的腳能好嗎?!”穆克魯立即照做,同時既期盼又不安的問道。   戴弗斯沒有立刻回答他,仔細察看穆克魯的右小腿,雖然彎曲得厲害,但是皮下的淤血並不嚴重,也沒有明顯的血腫,應該沒傷到血管。他又伸手到小腿上小心的按捏。   穆克魯出於對戴弗斯的極度信任,忍住劇痛,不發一聲。   經過探查,戴弗斯確認穆克魯的右小腿中除了斷骨,沒有摸到大的碎片,和肌腱斷裂,便鬆了口氣,然後肯定地說道:“放心吧,經過治療,只需要休養三個月,你的小腿就會好得跟原來一樣!”   穆克魯終於笑了,他由衷的感謝道:“陛下,非常非常謝謝您!”   ……   等阿加西亞得到消息、又從阿斯普魯斯圖姆城叫來好幾個醫生時,戴弗斯已經治療了十幾個傷兵,有這些醫生接手,他沒有再繼續治療,而是跟阿加西亞談起了要事:“錫拉庫扎的這個營地,容不下所有的軍團士兵在此宿營,今晚需要有兩三萬人到阿斯普魯斯圖姆城內休息,尤其是這些傷兵!”   “陛下,我已經讓市政廳的人再安排這件事了,這完全沒有問題!”而加西亞的回答讓戴弗斯有些詫異的看了他一眼:能夠看到問題,並主動解決問題,這是一個優秀的政務人員所具備的素質,沒想到這幾年一直外放的阿加西亞倒是鍛煉出來了。   看着阿加西亞有些蒼老的面容(事實上他纔剛40歲而已),戴弗斯不知道他是否已經從當初的困擾中走出來,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這個時候,天色已有些暗了,追擊的士兵們陸續的返回了錫拉庫扎的營地,開始將被潰兵們遺棄的大量帳篷重新搭建起來,一處處篝火被點燃,整個營地變得熱鬧喧囂起來……   跟着士兵們回營地的還有錫拉庫扎的俘虜們,按照以前的做法,他們都被扒光了盔甲和衣物,赤身裸體暴露在冬末的傍晚,即使是在海濱,也把他們凍得簌簌發抖。負責押送的戴奧尼亞士兵們對他們沒有一絲憐憫,一旦走慢了或者不聽話,就用刺槍戳過去,使得他們始終慘叫聲不斷。   旁觀的士兵們只是哈哈大笑,甚至大罵這些俘虜。   戴弗斯沒有去制止士兵們的做法,他知道:從錫拉庫扎軍隊登陸大希臘到今天,死在錫拉庫扎人手中的戴奧尼亞士兵和民衆就不下萬人,尤其是阿斯普魯斯圖姆和克里米薩的城外幾乎都是一片廢墟,士兵們需要有一個渠道去發泄他們的怒火。何況,相較於那些倒在逃回西里庭的路上、不停哀嚎着卻無人理會、最後只能閉目等死的錫拉庫扎重傷兵們來說,這些俘虜已經算是幸運的了。   戴弗斯想了想,說道:“阿加西亞,你明天暫時將阿斯普魯斯圖姆的政事放一放,負責將這些俘虜押回圖裏伊。” 第一百八十六章 拉俄斯的歸屬   阿加西亞愣了一下,有些爲難地說道:“陛下,這些俘虜加起來恐怕不下萬人吧!阿斯普魯斯圖姆城內只有兩千多公民兵,我還要留部分士兵守城,根本看不住這麼多俘虜……”   “長矛大隊的幾千士兵將歸你指揮,和你一起回圖裏伊。”戴弗斯心中已經對此有了計劃。此戰之後,錫拉庫扎軍隊人數將遠少於他所率的軍隊,何況他們又經歷了慘敗,戴奧尼亞的正規軍團已經完全能夠戰而勝之,接下來恐怕主要是攻城戰了,長矛大隊沒有了用武之地。   “好吧。”阿加西亞點頭表示接受,他看向正在不遠處經過的俘虜隊伍,擔憂地說道:“現在又多了這一萬多俘虜,聯盟內的糧食恐怕更加緊張了吧。”   “安西塔諾斯幾天前已經乘船前往迦太基,相信這一次能夠與迦太基簽訂一些協議。”戴弗斯頗有信心地說道。   “迦太基?”阿西西亞皺起眉頭:“它之前不是已經拒絕了我們的結盟要求了嗎!”   “現在的情況又與剛開戰之時有所不同——”戴弗斯正要跟他詳細解釋,遠處傳來一聲大喊:“戴弗斯大人!”   戴弗斯定睛一看:一支隊伍簇擁着兩個人向他走來,爲首的是西普洛斯。   戴弗斯忙迎上去,護衛隊緊跟着。   “多虧了你們戴奧尼亞,讓我們終於打贏了這場重要的會戰!打敗了兇惡的錫拉庫扎人!大希臘得救了!”西普洛斯激動的給了戴弗斯一個有力的擁抱。   戴弗斯拍拍他的肩膀,認真地說道:“如果沒有你們在左翼抵擋住了錫拉庫扎人全力的進攻,這一場會戰的結果恐怕就很難說了,所以應該說是我們南意同盟齊心協力,打贏了這一場關係我們生死的會戰!”   “這話說的還算公平,我們的公民並沒有白死!”旁邊傳來冷冷的聲音。   戴弗斯扭頭看去:說話的人是一位身材魁梧健壯的中年男子,滿臉絡腮鬍的方形大臉上透着威嚴,看向戴弗斯的眼神有些複雜。   “米隆將軍?”戴弗斯已經猜測出他的身份。   “我就是幾年前被你擊敗、最終被迫離開克羅託內的米隆。”米隆的語氣裏似乎有些不善。   戴弗斯毫不介意,感慨地說道:“東方有句俗語叫做‘不打不相識’!當初,你向圖裏伊進軍神速,可真是嚇壞了戴奧尼亞的民衆。早就想見見你,沒想到一晃幾年過去,今天才見到你。但幸運的是,今天戴奧尼亞和克羅託內已經是生死與共的盟友,我很榮幸能與你在這樣一場關係大希臘生死的會戰中並肩作戰,挫敗強敵!我認爲在這場戰爭中,克羅託內議事會做出的最正確選擇就是召回了你,這才使得克羅託內能夠堅持到今天,爲我們南意同盟集蓄力量、反攻錫拉庫扎人,贏得了時間,纔會有今天的勝利!我代表戴奧尼亞,感謝你和拼死作戰的克羅託內公民!”   戴弗斯誠摯的說完,莊重的向米隆行了一個軍禮。事實上他並不知道米隆回到克羅託內後都做了些什麼,這番對米隆的讚美話更多的是對戴奧尼亞延緩對克羅託內救援的一個彌補。   所以他的話剛一說完,米隆身後的克羅託內士兵們都挺直了胸膛,心中充滿自豪:這可是大希臘威名卓著的不敗名將戴弗斯對他們的讚譽啊!   就連米隆自己也有點激動,慌忙回了一個軍禮:“能與戴弗斯大人並肩作戰,也是我的榮幸!”   “這都是命運女神的安排!如今我們南意同盟親如一家,一定要讓錫拉庫扎人有來無回!”西普洛斯趁機附和地說道。   “戴弗斯大人。”米隆猶豫了一下,說道:“以後對錫拉庫扎人的進攻,克羅託內恐怕無法再派出軍隊參戰,現在我們的衛城也遭到錫拉庫扎人火箭的焚燒,公民們急需要重建自己的家園!……”   “我理解。”戴弗斯鄭重地說道:“克羅託內在這一場戰爭中犧牲很大!如果有什麼困難,請不要有顧忌,請儘管告訴我們,戴奧尼亞會盡全力提供幫助!另外,克羅託內的這些傷員請放心的交給我們治療,我們會盡全力給他們救治!”   克羅託內人此時最需要聽到的就是戴奧尼亞新國王戴弗斯所作出的這些承諾!爲此,米隆真心誠意的再次對戴弗斯表示了感謝,然後帶着隊伍剛回克羅託內衛城。   “戴弗斯大人,我們特里納士兵將與戴奧尼亞大軍一起,繼續進攻錫拉庫扎人!”看着克羅託內隊伍離開,西普洛斯隨即大聲說道。   “非常歡迎!”戴弗斯高興地說道,他知道西普洛斯這樣做的根本目的是什麼:“我想等我們明天進攻西里庭的時候,特里納城應該會比較輕鬆的被重新奪回。”   “願阿波羅保佑!”西普洛斯也抱着相同的想法,他不認爲在錫拉庫扎大軍慘敗之後,特里納城內的幾千敵人還敢呆在那裏,勢單力孤的傻傻等待戴奧尼亞幾萬軍隊的進攻。   “陛下!戴弗斯陛下!……”就在他二人談話時,不遠處傳來一聲聲熟悉的喊聲。   戴弗斯驚奇的睜大眼睛,只見一個年輕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你怎麼來了?!”   赫尼波利斯聳聳肩,輕鬆地說道:“我是來兌現諾言的——擔任陛下您的書記官。”   “赫尼,擔任我的書記官不必急於在這個時候!你是拉俄斯的執政官,拉俄斯剛剛從你叛亂的叔叔手中奪回來,這個時候你應該和拉俄斯的民衆待在一起,儘快讓經歷戰亂的拉俄斯恢復秩序!”戴弗斯瞅着他一臉輕鬆的模樣,忍不住苦口婆心的提醒他。   “陛下您不用擔心,拉俄斯現在有艾裏安多斯維持城內秩序,還有巴谷勒幫助管理政務,同時還有尼烏圖姆行政長官赫蒙隨時提供幫助,我在不在那裏都不會對治理拉俄斯造成什麼壞的影響。”   赫尼波利斯的話讓戴弗斯聽了一愣:“你讓巴古勒替你處理拉俄斯的事務?!”   “不可以嗎!我要推行的那些法案本就是從圖裏伊學來的,巴古勒作爲格魯門圖姆的行政長官,對這方面應該非常熟悉,完全能夠應付拉俄斯政體變革中帶來的各種困難,我在那裏反而會阻礙他行使權力……”赫尼波利斯振振有詞地說道。   一時竟讓戴弗斯無言以對,但是他臉上的神情仍然帶着斥責:一個城邦的最高執政官竟然不與本城的民衆一起共度難關,居然自己溜了,這讓拉俄斯民衆們知道了會怎麼想!   只是在現在這樣的公共場合,戴弗斯不好把這番話說出來,就在他想着等一會兒在私下裏在批評赫尼波利斯時,赫尼波利斯看穿了他的心思,上前湊近一步,小聲說道:“我之所以和希洛斯的軍隊一起過來,是因爲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跟陛下你商議!”   戴弗斯見他說得如此鄭重,下意識問道:“什麼事情?”   赫尼波利斯瞥了一眼旁邊的西普洛斯,不但沒有讓他迴避,反而有心讓聲音大了一點:“經過這一次的事情,我終於認識到我的興趣不在管理城邦上面,而拉俄斯要想安全繁榮的繼續發展,根本離不開戴奧尼亞,所以我決定將拉俄斯併入戴奧尼亞!”   戴弗斯聞言一震,在他眼中:赫尼波利斯說出此話時,神情極其認真,顯然是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   當即無數心思在腦海中快速運轉起來,他又強行將其壓下,只說了一句:“這件事等一會兒到我的大帳裏再說。”   隨後他又轉身介紹道:“這位是特里納的首席將軍西普洛斯大人!”   赫尼波利斯忙上前見禮:“西普洛斯大人,以前我在戴弗斯陛下的府邸見過你幾次。”   “哦,是嗎。”西普洛斯勉強笑道,他以前去圖裏伊,每一次都要去戴弗斯府邸商談,但又怎會去記住在院中偶遇的少年。而此刻,他震驚於剛剛聽到的消息,再看眼前這位意氣風發的青年似乎並不清楚,一旦拉俄斯主動要求併入戴奧尼亞聯盟,將會對戴奧尼亞同盟和南意同盟的其他城邦造成什麼樣的影響?而同樣經歷戰亂、殘破的特里納又該何去何從?   西普洛斯心中暗歎了口氣:“赫尼波利斯大人,恭喜你奪回來拉俄斯!”   赫尼波利斯察覺他臉上一閃而沒的憂慮,心中暗笑,嘴上卻表示着感謝,同時說道:“我剛剛跟布洛馬拉斯將軍分開,他現在應該與希洛斯大人一起在押送俘虜。這一次阻截錫拉庫扎的潰軍,特里納的戰士們可是起了很大的作用!”   西普洛斯忙問明布洛馬拉斯的大致所在,就匆匆的帶領士兵們離開了。   “這一次多虧了希洛斯率軍及時趕到,否則戰果不會這麼大!”戴弗斯望着西普洛斯離開的背影,感嘆的說了一句。 第一百八十七章 哦,迦太基!   “陛下,您是不知道,希洛斯爲了爭取時間,這兩天一直在催着我們趕路,我們都沒怎麼休息,沒想到還真讓他給趕上了。”赫尼波利斯在一旁插話。   “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的。”戴弗斯若有所思的低語道,回頭看看赫尼波利斯:“走吧,跟我去大帳,好好談一談你說的事……”   ……   第二天一早,當戴弗斯率領分別從原錫拉庫扎大營和阿斯普魯斯圖姆城匯聚起來的大軍出發、向西裏庭進軍的時候,安西塔諾斯乘坐的客船早已經繞過了西西里島的西南角,強勁的南風鼓起風帆,使得客船快速向着西西里島南方的阿非利加大陸航行。   安西塔諾斯是幾天前跟隨塞克利安的艦隊一起出發的,再過墨西拿海峽之後就與艦隊分開了。   西西里島的北海岸沒有錫拉庫薩的戰船巡邏,客船一路順暢的前行。在這一條航路上有無數的商船來往,使得客船的舵手不得不精神高度緊張,小心的控制好船舵,以免發生碰撞。   快到中午時,前方出現了陸地的輪廓,在那成千上萬的船隻匯聚的地方就是腓尼基人在阿非利加大陸建立的強大城邦——迦太基。   迦太基城坐落在一座由一連串砂岩山丘構築的半島之上。   在城市的東北和東南邊界,兩片狹窄的、翼狀的土地向外延伸着,後一片土地幾乎將海面一分爲二,從而圍出了一個巨大的瀉湖(即今天的突尼斯湖),一排連綿而險峻的砂岩峭壁翼護着半島的北部地區,而南面那片遼闊的沿海平原則被一系列堅固的城牆、壕溝和壁壘保護着。   在城市的東北角、瀉湖靠海的一側有兩座壯麗的海港。海港的外側被長而高的城牆圍住,同時也起到了防波堤的作用。兩個海港是彼此相通的,共用的海上入口有21米寬,可以用鐵鏈加以封閉。   第一個海港供商船停靠,碼頭區都是用巨大的砂岩料石建成的,堅固而耐用。在碼頭的後方緊挨着一排高大寬闊的倉庫,無數的勞工推着滑車來往於碼頭與倉庫之間運送着各種貨物,川流不息。   商船進入商港後,紛紛往碼頭停靠,中間的航道不允許被長時間佔據,因爲它是留給迦太基戰船進出的,軍港就在商港的裏面,由一堵很高的雙層牆將其隔開,只有一個水門相通,其寬度也僅供兩艘三層槳戰船並排進入……   安西塔諾斯乘坐的客船在靠岸的過程中一直在船頭觀察,即使上了岸,還向裏眺望,但高大厚實的雙層牆擋住了他的視線,無法看清軍港內部的情況。   不過上次來的時候,安西塔諾斯已經向當地人瞭解過軍港的一些情況:據說那是一個圓形的軍港,是迦太基的建築大師根據港口的具體地形情況進行的天才般的設計,他對可用空間進行了最大限度的靈活運用,軍港環繞着一個小島嶼,一個個巨大的碼頭坐落在海港與島嶼周圍的間隔之中,堤岸上到處都是幹船塢,據說很輕鬆的就可以容納下300多艘三層槳戰船……   安西塔諾斯上了岸,帶着隨從,隨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往城內走。   在港口區嘈雜的人流中,匯聚了地中海的各個種族,甚至一些來自地中海以外的種族在這裏也可以見到,比如:身材極其高大、皮膚白皙的日耳曼人,身上繪着靛藍色花紋的吧不列顛人,還有皮膚黑得如同黑夜、據說是來自阿非利加大沙漠以南、被迦太基冒險者稱之爲“天神的雙輪戰車”的險峻山峯附近的部落(即現今的卡麥隆山)……這些都是作爲歷史學者的安西塔諾斯所無法想象的、卻又充滿嚮往的“外面的世界”。   在地中海,也只有迦太基人才有能力做到這些!安西塔諾斯在感嘆之餘,也對行人時不時投來的異樣目光視若未見。   希臘人在迦太基經商的不少,甚至有一些還在此定居,但是迦太基幾次與錫拉庫扎的戰爭讓迦太基公民傷亡慘重。因此,迦太基人對待希臘人的態度就有了改變,據說定居在迦太基城內的希臘人遭到驅逐,財產沒收,還有人被當場打死,到了最近,情況纔有所好轉。   迦太基的主城區是建在一座山丘之上,即畢爾薩山,山頂就是迦太基的衛城。   衛城內有整個阿非利加聞名的艾斯蒙神殿,神殿內供奉的卻不是東地中海的各個腓尼基城邦中至高無上的天神——麥勒卡特,而是另一位高級天神巴爾·哈蒙。在迦太基人的心目中巴爾·哈蒙是熔爐之王、新月之主、迦太基的守護者,他那身穿長袍、頭戴圓錐形頭飾、蓄着長鬚、一手握着長矛、一手掌心向上、作賜福手勢的巨大銅像矗立在衛城中央,俯瞰着迦太基城。巴爾·哈蒙的妻子——次級天神塔尼特在迦太基人心中的地位並不在其丈夫之下,她是這座城市的女性保護者和監護人,同樣被供奉在艾斯蒙神廟之中。   以艾斯蒙神廟爲中心,迦太基的城區順着山勢往下呈放射狀排列。   安西塔諾斯往城區中心走,簡直就是在爬山。狹窄的街道、傾斜的陡坡、再加上擁擠的人流,使他不得不小心謹慎,以免跌倒。   相比較糟糕的道路,迦太基公民的住房幾乎都是六層的高樓,它們一排排矗立在街道兩側,大部分都是用體積巨大的砂岩條石砌成,表面粉刷了白色的石膏,不但可以保證免遭自然環境的侵蝕,而且在陽光的照耀下,其外表如同大理石一般閃閃發亮。而少數的房屋外牆則直接是用大理石建造,色彩絢麗,花紋奇特,令人驚歎。越往城區裏走,這種情況越明顯,迦太基人的富裕程度可見一斑。   穿過狹小的街道,前方陡然開闊,迦太基城市廣場就在眼前:這個廣場實際就在軍港後面,距離安西塔諾斯上岸的位置並不遠,但因爲要繞過軍港,因此多走了一段路程,廣場四周有迦太基元老院、還有麥勒卡特神廟。   安西塔諾斯沒有前往元老院,而是徑直穿過廣場,到達另一個街區,這裏和其他街區不同,不但道路寬闊,沒有高層的建築,而且全都是庭院,每一座庭院佔地面積都不小。   安西塔諾斯根據記憶,來到一座豪華的府邸門前,這裏面住着迦太基的兩位蘇菲特之一(即最高執政官)、如今迦太基的真正掌權者——“偉大”的漢諾。   上一次安西塔諾斯出訪迦太基,也是先來拜訪漢諾,可惜當時漢諾正在城外的莊園而未能見面,因此這一次安西塔諾斯希望自己能有個好運氣。   事實上,漢諾這一段時間一直呆在城內,因爲錫拉庫扎軍隊在大希臘不斷傳來的勝利消息讓迦太基元老院的元老們感到不安,他們時刻關注着大希臘戰局的進展。當僕人進來稟報時,漢諾正在屋頂的平臺上,全身赤裸着躺在舒適的沙發上曬着和煦的陽光,旁邊有年輕的侍女爲他擦油按摩。   戴奧尼亞的使者求見!聽見僕人的話,漢諾陷入沉思。如今已不同往日,戴奧尼亞作爲在大希臘唯一還在對抗錫拉庫扎的勢力,剛剛傳來的“戴奧尼亞艦隊在圖裏伊海面大敗錫拉庫扎海軍”的消息也證實了他們的實力,這使得迦太基人不得不拋棄之前的蔑視,來正視這個對他們而言還不太瞭解的新興的希臘城邦聯盟。   “帶他去客廳等我。”漢諾說道。   當他披上華麗的長袍,走進客廳的時候,看到安西塔諾斯正站在巴爾·哈蒙的神像前、神情專注的凝視這位天神。   “希臘人也對我們迦太基的神祇心懷敬意嗎?”漢諾一邊說着,一邊走向自己的主座。   “尊敬的漢諾大人!”安西塔諾斯忙莊重的向他行禮,然後退回自己的座位,不卑不亢地說道:“我對貴邦的天神巴爾·哈蒙有些好奇,是因爲索福克勒斯曾提到過‘你們的巴爾·哈蒙神與克拉諾斯有很大的相似’(索福克勒斯是雅典著名劇作家,已經去世)。”   漢諾“哼”了一聲,臉上蒙上了一層怒氣:“愚蠢的希臘人,幾百年前腓尼基人在地中海創造貿易繁榮的時候,你們希臘人還龜縮在可憐而貧瘠的陸地上吧。而我們迦太基人派艦隊穿越赫拉克勒斯之柱、遠航大洋的時候,你們希臘人才剛剛在西地中海建立城邦。如果你們稍微有一點頭腦,就能夠分辨出是你們的神祇像我們的神……”   “你所說的或許是對的,如果有更多的證據來證明就更好了!能不能給我看一些這方面的資料呢?”安西塔諾斯沒有反駁,反而認真的請求道。   漢諾倒有些愣住了,他原以爲這位戴奧尼亞使者會因此憤怒的和他爭辯一番,對方所表現出的這種認真求實的態度讓他有了一絲好感和好奇。 第一百八十八章 先下特里納   “戴奧尼亞的使者,我想你這次來不是爲了學習和研究迦太基神祇的吧。”漢諾帶着一絲笑意,意味深長地說道:“很可惜,我們的回答和上次一樣,迦太基會始終信守與錫拉庫扎的協議,所以你恐怕要失望了。”   “漢諾大人,我們戴奧尼亞不會讓迦太基爲難,也沒有再與你們結盟的企圖。”安希塔洛斯認真地說道:“我這次來是代表戴奧尼亞元老院,希望能與迦太基進行貿易。”   “哪方面的貿易?”漢諾心中一動,問道。   “穀物!”安西塔諾斯直截了當地說道:“我們戴奧尼亞人正在奮力抵抗錫拉庫扎人的入侵,由於錫拉庫扎人對我們領地大肆的破壞,現在整個聯盟的糧食供應非常緊張,如果不能從外面購進大批的穀物,那麼我們的軍隊堅持不了多久,就會因爲缺糧而無法戰鬥!到那時,錫拉庫扎人就可以輕易的擊潰我們的士兵,佔領戴奧尼亞,從而達到完全控制大希臘的目的。”   漢諾的右眼皮跳了跳,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如果只是採購穀物,我們倒是可以考慮。今年阿非利加雨水充裕,穀物豐產,迦太基是有很多富餘的糧食,但是我聽說戴奧尼亞的人口不少,你們所需的穀物數量恐怕不是一個小數目,你們與迦太基的戰爭持續了這麼久,你們還能拿得出購買穀物的錢嗎?”   “我聽說迦太基最近也急缺錢財,不可能給予我們優惠的穀物價格,而我們的國庫確實已快耗盡,但是戴奧尼亞民衆們踊躍的捐獻出了珍藏在家中的銀幣,只爲了能夠擊敗錫拉庫扎,重新讓大希臘恢復和平,所以購買穀物的錢我們付得起!”安西塔諾斯言語激昂地說道。   他的話語震動了漢諾,不僅僅是因爲戴奧尼亞民衆表現出的要與錫拉庫扎決死一戰的決心,同時也因爲那一句“迦太基也急缺錢財”牽動了他敏感的神經。   迦太基如此富裕的城邦爲什麼也會缺錢?!那是因爲幾次與錫拉庫扎的戰爭讓迦太基國庫消耗巨大,而且戰爭雖然已經結束,但迦太基國庫的消耗仍在繼續。爲了防備強大的錫拉庫扎,迦太基元老院決定在西西里島西部重建防禦圈,以保障本城的安全,爲此他們任命了瑪哥擔任西西里的軍隊指揮官,給予了他一些自主權利。   瑪哥上任後,他不但招募勞力、購買大量的物質來建造防禦要塞,而且由於迦太基公民兵在戰爭中傷亡慘重,爲了彌補兵力的不足,因此他還招募了上萬名來自凱爾特、努米比亞、伊比利亞等地區的僱傭兵。爲此,迦太基的鑄幣廠每月都要生產大量的、購買力很高的琥珀金幣和銀幣,用於支付僱傭兵的薪酬,迦太基每月商貿的收入、以及來自伊比利亞、薩丁尼亞的礦產收入的大頭都花費在了這上面。   但這還不是漢諾主要擔憂的問題,他最擔心的是:由於錫拉庫扎大軍在大希臘的肆虐使得迦太基人日益緊張,從而在馬戈尼德家族的那些盟友的支持下,瑪哥在西西里的權力在不斷擴大。前幾天,他還寄來信件,要求元老院給予他在西西里鑄幣的權力,以省去船隻來回運送大量金銀幣的麻煩以及潛在的危險,比如遇上風暴而導致沉船……因爲這件事元老院已經爭論了好幾天了。   這段時間,漢諾一直感到不安:瑪哥在西西里不斷擴大的權勢已經威脅到他在迦太基元老院的政治統治地位,他好不容易將迦太基的主導權從馬戈尼德家族手中奪過來,決不允許瑪哥再將它奪回去!   安西塔諾斯見漢諾眉頭緊皺、陷入沉思,於是又說道:“當然,如果你允許的話,我們希望能用錫拉庫扎俘虜來代替購買穀物所應付的部分費用。”   “錫拉庫扎的俘虜?”漢諾有些疑惑,他雖得到戴奧尼亞海軍獲勝的消息,但具體的戰況卻不太清楚。   “我們的艦隊在圖裏伊的海上擊敗了錫拉庫扎人,還俘虜了上萬名錫拉庫扎水手。這兩次我來迦太基,深感到迦太基民衆對錫拉庫扎人的痛恨,我想如果能讓錫拉庫扎俘虜做他們的奴隸,或許能幫助他們發泄心中的仇恨……”安西塔諾斯不緊不慢地說道。   漢諾眼睛一亮:用穀物換取西拉庫扎奴隸,這或許能贏得迦太基民衆的好感。   當然,這還不算是漢諾最感興趣的地方,他身體略向前傾,注視着安西塔諾斯,沉聲問道:“你們的艦隊能夠戰勝錫拉庫扎人,這很令人喫驚!但是你們的陸軍能擊敗錫拉庫扎強大的陸軍嗎?!”   迦太基人一向認爲自己的海軍是西地中海最強大的,在之前與錫拉庫扎的戰爭中,海軍兩次慘敗的原因並不是敗於海上的真正對決,而是被困在港口和海灣裏,要麼遭受弩炮的襲擊,要麼因爲突襲導致水手們根本就沒有上船。迦太基人是不服氣的,因此戴奧尼亞人在海戰中的勝利雖然令人驚奇,卻沒給漢諾很大的震動,但是錫拉庫扎龐大的陸軍確實讓迦太基人感到畏懼。   “漢諾大人,如果你瞭解戴奧尼亞,你就會知道我們的國王戴弗斯自從戴奧尼亞聯盟建立以來,他指揮作戰就從未遭遇過失敗,而且有多次是以少勝多。之前,戴奧尼亞遭到了一些挫折,那是因爲戴弗斯國王陛下正率軍與北面的薩莫奈人作戰,現在他已經率軍返回了圖裏伊,海戰的勝利就是在他的謀劃之下取得的。   在我離開圖裏伊之前,他已經率軍前往克羅託內,準備抵禦那裏的錫拉庫扎大軍。雖然我們士兵的人數少於錫拉庫扎軍隊,但是所有的士兵和將領都對戴弗斯陛下充滿信心,願意聽從他的命令,與錫拉庫扎人決一死戰!只要我們糧食充足,我相信我們最後一定能擊敗錫拉庫扎的大軍!”安西塔諾斯很難得如此激動的說話。   漢諾以手撫須,目光閃爍,雖然他沒有統率過軍隊,但也曾與熟悉軍事的手下以及附屬他的元老們多次討論過大希臘的戰事:如果戴奧尼亞人真能擊敗錫拉庫扎大軍,再加上錫拉庫扎的海軍也遭受了慘敗,入侵大希臘的錫拉庫扎士兵們就有可能無法再回到西西里,那麼實力大損的錫拉庫扎還需要迦太基去擔心嗎?!迦太基的北面安全得到保證,也就無需在西西里島上防備錫拉庫扎,更不需要再花錢維持數量龐大的僱傭兵,瑪哥的西西里總督的職務也就可以撤銷了!……   漢諾心中轉過無數念頭,然後微笑着說道:“明天一早,你到元老院,我會邀請你進入,對元老們說出戴奧尼亞的要求。”   安西塔諾斯一聽大喜,有蘇菲特漢諾的這句話,實際上購買穀物的事肯定會獲得迦太基元老院的認可。   “多謝漢諾大人!”安西塔諾斯感激的大聲說道。   ……   錫拉庫扎大軍慘敗的消息當晚就傳到了特里納,造成了城內守軍的恐慌,只是因爲天色太晚,怕出意外,纔沒敢在黑夜裏撤回西里庭。   第二天一早,特里納守軍3000多人就開始準備撤退。   但是剛出城不久,就出了意外:一千多希伯尼安人不願去西里庭而只願南下回自己的城邦。   經過一番交涉和爭執之後,錫拉庫扎守軍將領無奈的表示了同意,等到他們重新開始往東撤退時,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偏偏他們攜帶了不少從特里納搶掠來的物資,導致行動速度緩慢。在剛渡過拉馬託河後,就被戴奧尼亞的前哨騎兵發現。   得到消息的萊德斯一邊派人向後方的戴弗斯報告,一邊緊急帶領一千多騎兵前去襲擾,以延緩敵人逃回西里庭的時間。   在行軍縱隊最前列的第一、第二軍團在得到消息後,也派出輕甲兵、輕步兵大隊趕去阻截。   兩千多特里納守軍在發現戴奧尼亞偵騎後就感到不妙,在將領的嚴令下,穿戴好盔甲,拿起盾矛,拋棄多餘的輜重,加快了行軍速度。   但是起伏不平的丘陵路並不好走,大約半小時之後,特里納守軍距離西里庭還有十里路,但戴奧尼亞的騎兵軍團已經趕到。   還沒等到騎兵軍團投擲標槍,一千名考倫尼亞士兵突然跪地投降,使得原本就恐慌的特里納守軍頓時一片慌亂,不成陣列。   萊德斯見此情形,果斷的命令:騎兵直接向敵人進行衝擊。   特里納的錫拉庫扎守軍當即大潰,在騎兵軍團的追逐下,他們不是戰死,就是被俘,一千多人最終只餘上百人逃回西里庭。   向南方撤退的希伯尼安人同樣運氣不佳,他們迎面撞上了乘坐塞克利安艦隊在希伯尼安城北面海岸上登陸的利吉姆軍隊。   菲墩怎會放過這個以多打少的大好機會,當即率軍猛攻。 第一百八十九章 兵圍西里庭   希伯尼安守軍在城頭驚恐的望着自己的同胞在城外被利吉姆軍隊輕鬆擊敗,四散奔逃,卻不敢出城接應,反而將城門緊閉。   一個小時之後,5000多名利吉姆士兵將希伯尼安城團團包圍。   ……   此時,戴弗斯已經率領大軍進入了西里庭領地。在行軍過程中,他一直在思索着接下來該採取怎樣的軍事行動、才能徹底擊垮錫拉庫扎、結束這場戰爭,因此一路上一直很沉靜。   而在他身旁的赫尼波利斯則顯得意氣風發。昨晚在大帳內,戴弗斯最終肯定了他的想法,併爲他認真設想了幾個提議,以維護他的利益,因此今天他一早起來,再也不用去考慮拉俄斯城如何如何,渾身都覺得異常輕鬆。   他興奮的一會兒與托爾米德說話,一會兒又拉着馬爾提烏斯聊天,想詳細瞭解昨天會戰的過程,顯得十分活躍。   戴奧尼亞的大軍浩浩蕩蕩的抵達西里庭城外,未受任何阻礙。   這原本就在戴弗斯的意料之中,他帶着護衛隊繞城偵察:西里庭城牆高約七米,城牆周長一里多,它沒有護城河,而是在城前有壕溝,有西、南、北三座城門,港口被包圍在城牆之中,與城市合爲一體。和圖裏伊、克羅託內相比,它不算大城,但是卻又比特里納、希伯尼安等城鎮要大不少。   根據昨晚審訊俘虜的結果,戴弗斯大致瞭解錫拉庫紮在西里庭城內的兵力情況:西里庭城內原有駐軍4000人,此外還有來自錫拉庫扎與盟邦的平民和奴隸兩萬多人,他們主要負責糧食輜重的運輸。   另外還有一個特殊的人羣,狄奧尼修斯在西西里島蒐羅的學識淵博的數學學者、技藝高超的建築工程師、器械製造師、木匠、船工……等等將近一千人,狄奧尼修斯之所以能夠攻破克羅託內城,正是依靠他們製作的弩炮、攻城塔、腹弓……各種攻城器械和設施,這也是戴弗斯最覬覦得到的一羣人。   另外,城內還有在拉馬託河會戰中俘虜的克羅託內和西里庭士兵,狄奧尼修斯已經賣給了奴隸商人一部分俘虜,還有三四千人。   再加上現在錫拉庫扎的敗兵也退回了西里庭,城內人數恐怕高達6萬多人。如果不是狄奧尼修斯早已將西里庭民衆殺的殺、賣的賣、搶掠了一空,西里庭城內可容納不下這麼多人。   戴弗斯眺望着城頭上密佈的錫拉庫扎士兵,想象着當他下達攻城命令時,這些剛剛經歷了戰敗的錫拉庫扎士兵還會不會保持此時的鎮靜。   當然,戴弗斯不會貿然的去進攻一座擁有3萬多士兵,並且可能有2萬預備兵員的城鎮,他另有計劃實施。   在城頭上,狄奧尼修斯神情複雜的俯瞰着城下百米外快速奔馳的那一隊人馬,陰沉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聽說戴奧尼亞的戴弗斯在每一次大戰之前,喜歡親臨前方觀察敵情,想必這裏面一定有他!”   “難道你想要向他們發射弩炮,寄希望於阿波羅保佑,能讓石彈正好砸在他頭上。”菲比達斯嘲諷地說道,他的雙手胳膊和腰上都纏着繃帶,活像個木乃伊,昨天的會戰中他受傷不輕,僥倖逃了出來,經過治療後沉睡到今天中午,聽說戴奧尼亞軍隊到來,他仍然強撐着上了城頭。   狄奧尼修斯沒有說話,菲比達斯猜對了,他心裏還真有這樣的想法。   “真沒想到我們如此強大的軍隊竟然敗給了這個我們口中的年輕人?!”菲比達斯的感嘆聲中充滿疑惑,昨天逃回城裏,他一直沒有時間去探尋會戰的詳細過程,所以到現在他還沒弄清錫拉庫扎軍隊是如何失敗的。   “正是因爲你的會戰部署完全被戴奧尼亞人看穿,他們進行了針對性的佈置,我們纔會失敗……”狄奧尼修斯表情痛苦的閉上眼:戴奧尼亞左翼的臨時變陣、騎兵身後隱藏的長矛方陣、戴奧尼亞預備隊右翼的繞後攻擊……   他不願再去回憶昨天噩夢一般的會戰場景,他有些怨恨的將失敗的主要責任推在了斯巴達人的身上,卻不願承認一個事實:錫拉庫扎士兵素質不如戴奧尼亞,即使左、中、右三路的兵力都比對方多,卻沒能給對方以足夠大的壓力,讓對方敢於大膽的抽調兵力,施展自己的計劃。   這下輪到菲比達斯無話可說了,雖然他還沒有弄清失敗的緣由,但他的戰術沒發揮作用,這是事實。   “不過只是一場會戰失敗而已,幾年前我們在會戰中被迦太基人擊敗,同樣被大軍包圍,甚至民衆也發生暴亂,情況比今天更危急。但是在我的指揮下,在斯巴達盟友的幫助下,最終還是打敗迦太基,聽說迦太基那位將軍希米爾科也自殺了!”此時,狄奧尼修斯環顧着士氣低落的手下,他意識到不能再沉迷於失敗之中,必須振奮起來,否則接下來的戰鬥就更難打了。同時,對於菲比達斯,他也不能再苛責,因爲在這樣對錫拉庫扎極其不利的局勢下,錫拉庫扎將依賴斯巴達的更多:“別看今天戴奧尼亞人因爲勝利而得意,但是有阿波羅的庇佑,我們錫拉庫扎人會讓這些幾年前還不過是自由民的戴奧尼亞人知道,最終的勝利只會屬於錫拉庫扎!”   “狄奧尼修斯大人說的對,這幾年面對迦太基,我們哪一次不是先敗而後勝,最終成爲西西里的主人,戴奧尼亞難道比迦太基還要強大嗎!”達摩克利斯立刻大聲應和。   “戴奧尼亞人沒有什麼可怕的,我們要將士兵們的士氣重新鼓舞起來,等待機會給予敵人反擊!”法西佩薩斯也大聲說着。   將領和大臣們受到鼓舞,臉上開始有了神采,就連菲比達斯心中的沮喪也散去不少,只有在人羣外圍的情報頭目安德羅斯提尼心中疑惑:既然狄奧尼修斯不懼戴奧尼亞,爲何又要悄悄派出使者?……   ……   戴弗斯繞城一週之後,返回軍隊,下達命令:距城一里外建造營地。   他的計劃是趁着敵人新敗、士氣不振之時,現在距離城池如此近的地方紮下營盤,然後迅速向兩翼和城下推進,以達到最終徹底圍困西里庭城的目的。   命令一下達,5萬軍隊就分出一半人馬開始挖掘壕溝,營建土牆。另一半人則全副武裝,警惕錫拉庫扎人的出城偷襲,只有西普洛斯帶領一千多特里納士兵快速向西行軍,他們迫不及待的想要收回他們的家園——特里納城。   就在戴弗斯督促全軍加快修築營地之時,托爾米德來報:錫拉庫扎使者求見!   “哦,又是你!”看到錫拉庫扎使者,戴弗斯意味深長的笑了:“這一次狄奧尼修斯派你來,是準備向我投降嗎?”   “戴弗斯大人,我們錫拉庫扎是西西里的霸主,不但有7萬公民兵,50萬人口,還有十幾個大邦是我們的同盟,隨時聽從我們的召喚。”達摩克利斯傲然地說道:“就算我們在海戰失敗,在會戰中失敗,損失了不少戰船和士兵,但這點失敗算不了什麼,我們錫拉庫扎隨時可以再組織一支不亞於現在這支軍隊人數的大軍前來大希臘,戴奧尼亞能夠做到嗎?!”   “既然錫拉庫扎這麼強大,你應該在西里庭港口去迎接你們新的軍隊到來,還跑來我們這裏做什麼!”書記官赫尼波利斯出言譏諷。   達摩克利斯沒有理他,而是看着戴弗斯,神情莊重地說道:“因爲錫拉庫扎與戴奧尼亞的戰爭如果持續下去,無論最終誰勝誰負,他都將削弱我們希臘人在西地中海的力量,而會讓像迦太基人、梅薩皮人、薩莫奈人……這些仇恨我們希臘人的土著勢力得到好處,我想無論是狄奧尼修斯大人、還是戴弗斯大人都不願看到這樣的情況出現吧。因此,狄奧尼修斯大人派我代表他來向戴弗斯大人問一句話,他提議,‘雙方停戰,問戴弗斯大人你是否同意?’”   “真是個荒謬的笑話!之前是誰帶領大軍侵略大希臘,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那個時候你們的那位僭主怎麼沒有考慮到這樣兇殘的侵略和殺戮會大大削弱希臘人在意大利半島上的力量,而讓附近的土著人獲得好處!哦,現在喫了敗仗,又想起了要和平、要維護希臘人的利益——嗬!”何裏波利斯大聲嗤笑道:“我只想知道狄奧尼修斯知不知道‘無恥’這個詞的含義!”   達摩克利斯避而不答,反而理直氣壯地說道:“最先挑起戰爭的不是錫拉庫扎,而是南意同盟,如果不是你們要進攻洛克裏,我們也不會接受盟友的邀請前來大希臘——”   赫尼波利斯氣得笑了,忿然說道:“我現在可知道什麼叫做——”   這時,戴弗斯揚起手,揮了揮,赫尼波利斯不說話了,只是恨恨的瞪着迦太基使者。 第一百九十章 戴弗斯的戰略計劃   “既然狄奧尼修斯想和談,那麼他給出的條件是什麼?”戴弗斯神情平靜的問道,彷彿之前達摩克利斯所說的那些話從未發生過似的,反而讓達摩克利斯感到了壓力。   他欠身說道:“狄奧尼修斯大人的提議是,錫拉庫扎的軍隊返回西西里,退還所有佔領的大希臘的土地和城鎮,還有俘虜。但是南意同盟也必須做出保證,不得與洛克裏同盟發生戰爭……”   “什麼?!”赫尼波利斯聽完,按捺不住,又大聲叫嚷起來:“你當我們是傻子嗎!殺戮了這麼多的戴奧尼亞民衆,將克里米薩、阿斯普魯斯圖姆城外的領地變成一片廢墟,挑起布魯提地區的內亂……如今你們打敗了,被困在了西里庭,我們正要跟你們好好算一算這一筆筆的血債,你們卻想靠一個和談就順利的逃回西西里,沒那麼容易!”   這一次,達摩克里斯沒有視若未聞,他看着戴弗斯,認真說道:“和談又不是我們錫拉庫扎一方說了算,你們也可以提出你們的條件。”   戴弗斯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你明天再來吧,這件事我需要認真考慮一下,而且還要與特里納、西里庭商議。”   達摩克利斯一聽,再看看戴弗斯臉上呈現的糾結神情,頓時心中歡喜:看來這一次和談真的是有希望!   達摩克利斯離開之後,赫尼波利斯終於按捺不住,一臉驚訝地問道:“陛下,您……您真的要跟錫拉庫扎人和談?!”   “你認爲可能嗎!”戴弗斯臉上的平靜神情突然變得凌厲起來。   “可是你剛纔……剛纔——”赫尼波利斯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剛纔錫拉庫扎使者的話提醒了我,即使我們消滅了這裏的敵人,錫拉庫扎仍然可能再拼湊出一支大軍來,繼續與我們作戰,所以——”戴弗斯目光炯炯的望着前方熱鬧的駐營地,語氣堅決地說道:“我們的目光不能只盯着大希臘,有句話說的好,‘打狼不死,反被狼傷。’我們必須要想盡辦法,徹底的打死錫拉庫扎的這條惡狼!”   赫尼波利斯頓時興奮起來:“陛下,你是準備要進攻西西里?!”   戴弗斯點點頭,考慮到這個年輕人將來會是自己的心腹,也就透露出一絲口風:“阿里司提拉斯的手下早已在西西里活動,藉着這次會戰的勝利,我們需要再加一把力——”   這時,托爾米德一臉喜氣的前來報訊:“報告陛下,塞克利安派來信使,他的艦隊帶着5000名利吉姆士兵在希伯尼安海岸登陸,已經包圍了希伯尼安城!”   戴弗斯之前就聽希洛斯說過塞克利安他們的計劃,倒沒有多少喫驚,他手摸下頜,沉思了一會兒,然後下達命令:“托爾米德,你去將希洛斯、安東尼奧斯、希羅尼穆斯給叫過來。”   “是。”托爾米德轉身離去。   “赫尼,我口述,你記錄,寫一封信。”   “好的。”這可是赫尼波利斯作爲書記官,第一次接受任務,他興奮的回答。此刻大帳還沒建好,他左右看看,很快找來一塊木板,裁下一方莎草紙,趴在草地上,問道:“信寫給誰?”   “利吉姆的首席將軍阿蒂利克魯斯大人。”   “哦。”赫尼波利斯眼珠滴溜一轉,他知道這是戴弗斯的岳父。   ……   沒多久,幾位將領都趕到了。   戴弗斯也沒和他們多寒暄,而是直截了當地說道:“時間緊急!利吉姆的軍隊乘塞克利安的戰船登陸,幷包圍了希伯尼安城,麥德瑪的駐軍很可能會北上救援,我要求你們率領轄下的部隊立刻趕往希伯尼安,擊退洛克裏的援軍,並奪取希伯尼安城,我會給你們增派一個攻城營。”   戴弗斯說着,目光從這幾位他信賴的將領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希洛斯身上:攻克拉俄斯、快速行軍至特里納、果斷北上截斷錫拉庫扎大軍的歸程……希洛斯獨立領軍這段時間所採取的一系列軍事行動令戴弗斯驚豔。   所以,他緩緩說道:“這一次的行動將由希洛斯擔任統軍將軍,你們都必須聽從他的命令!”   萊德斯聽到這話,沒有什麼異議,騎兵一向是步兵的附屬,很少有獨立的軍事行動,圍困和攻打西里庭城,騎兵本就無用武之地,能夠派出去作戰,已經夠他欣喜的了。   希羅尼穆斯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想當年,在波斯的時候,他可是僱傭軍的將官,希洛斯還只是一個小隊長,他的資歷可比希洛斯大多了,如今卻要聽希洛斯的指揮,心裏沒有一點想法是不可能的,但是希羅尼穆斯此人只要能被統帥重視,有展示他才能的地方,他爭權奪利的慾望並不大。更何況在大希臘這幾年,希洛斯的表現有目共睹,無論是軍事、還是政務都令他佩服。   安東尼奧斯就感到心裏不舒服了。畢竟以前希洛斯還是他的下屬,如今卻要聽希洛斯的指揮,心裏很是彆扭。更何況他自以爲自己的能力不輸於希洛斯,率領的更是戴奧尼亞最強大的第一軍團,那些驕傲的士兵們要是聽說這件事,估計會鬧翻天的。   想到這裏,他正準備開口說話。   希洛斯已經搶先說道:“陛下,我認爲安東里奧斯大人更適合擔任這一次軍事行動的指揮官,他不但經驗豐富,轄下的第一軍團也是這次行動最可信賴的力量!他擔任指揮官,能夠讓所有出戰的兄弟們都願意聽從指揮!”   安東尼奧斯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看向戴弗斯。   戴弗斯微微一笑,希洛斯經過幾年的磨練,連說話都變得委婉多了。   戴弗斯輕搖頭:“安東尼奧斯不能擔任進攻希伯尼安的指揮官,他率領的第一軍團還有更重要的任務要執行!”   安東尼奧斯聽了心中疑惑:還有比攻打西里庭、進攻洛克裏更重要的事情嗎?!   “希羅尼穆斯將軍、萊德斯軍團長,你們兩位全力協助希洛斯擊退洛克里人,儘快拿下希伯尼安!”戴弗斯捏緊拳頭,用力的一揮:“然後再進逼麥德瑪,如果有機會就拿下它,讓洛克里人在大希臘的西海岸無立足之地!”   希羅尼穆斯、萊德斯當即表示:願全力聽從希洛斯的指揮。   “剛纔只是我的建議,具體的行動還得靠你們自己根據戰場的情況來靈活制定,不用向我請示,我相信你們所獲得的戰果將超出我的預料。”戴弗斯激勵三人,接着又對希洛斯說道:“這一次去希伯尼安,涉及到與利吉姆軍隊的配合,你要處理好與他們的關係。”   “我會的,陛下。”希洛斯慎重的點頭。   “不過你也不用太過擔心,利吉姆的統軍將領叫菲墩,聽說是一位勇猛善戰、而且很好相處、識大局的利吉姆人。”戴弗斯安慰他說。   然後,他看向安東尼奧斯,鄭重地說道:“第一軍團到希伯尼安、協助希洛斯他們擊退洛克裏的援軍之後,如果攻取希伯尼安城較容易,那麼第一軍團就參與攻城;如果攻城所費時間較長,那麼第一軍團就不要在希伯尼安久留,塞克利安的艦隊就停靠在希伯尼安的海岸邊,第一軍團的士兵們全部上船,前往利吉姆。”   “第一軍團去利吉姆?!”安東尼奧斯有些驚異。   “是的,去利吉姆。”戴弗斯從赫尼波利斯手中拿過一封信,遞給安東尼奧斯,認真囑咐道:“你把這封信給利吉姆的阿蒂利克魯斯大人,他如果按照信裏所說,爲你們提供軍糧和其他援助,那麼第一軍團的最終目的地就是西西里。如果他拒絕,那麼第一軍團就只能返回希伯尼安。”   “西西里”——當戴弗斯的嘴裏吐出這個詞時,在場的將領們都感到了震驚。   “怎麼?害怕了?!”戴弗斯揶揄的看着安東尼奧斯。   原本安東尼奧斯還對戴弗斯選中希洛斯爲出征指揮官有一些不滿,現在得知自己將率軍離開大希臘,跨海孤身遠征西西里,他不禁頗感壓力,但是戴弗斯的激將讓他硬着頭皮說道:“第一軍團……願意前往西西里。”   “第一軍團的戰鬥力是戴奧尼亞軍團中最強大的,而且士兵中有很多是當年參與波斯遠征的老兄弟,他們有豐富的在敵境中作戰的經驗。因此,如果第一軍團都無法實施這個作戰計劃,其他軍團更不可能在西西里站穩腳跟!”戴弗斯滿懷期望的對安東尼奧斯說道。   安東尼奧斯擠出一個笑容以作回應。   “你也不必太過緊張,西西里現在雖然大部分地區都在錫拉庫扎的控制之下,但是錫拉庫扎依靠的是用強大的軍事力量和暴虐的殺戮來震懾那些原本獨立的西西里城邦,迫使他們臣服。狄奧尼修斯扶植起一個個僭主來協助他統治這些城邦,又徵收高額的貢金來維持他龐大的軍隊開銷,西西里的希臘民衆、甚至錫拉庫扎城內的民衆都早已經對狄奧尼修斯十分不滿!” 第一百九十一章 考倫尼亞的抉擇   “而如今,錫拉庫扎龐大的軍隊被我們牽制在大希臘,他海軍的慘敗、會戰失敗的消息傳回西西里,必然會讓那裏的民衆有新的想法!戴奧尼亞的實力比不上錫拉庫扎,即使我們全殲了在西里庭城內的軍隊,錫拉庫扎只需要休整幾年,就能重新恢復它的力量,成爲戴奧尼亞的大麻煩,因此爲戴奧尼亞的將來着想,要趁着這一次錫拉庫扎遭受重創的機會,徹底的摧毀它在西西里的霸權!”   戴弗斯的話讓在場的將領們大受觸動,就在他們若有所思之際,戴弗斯繼續對安東尼奧斯說道:“此前我已經派人到西西里東部活動,聯繫各個城邦中反對錫拉庫扎的民衆和勢力,相信‘錫拉庫扎軍隊在大希臘慘敗’的消息傳回西西里,一定會讓他們有所行動!   第一軍團到西西里,重要的不是要殲滅多少敵人,而是要聯繫這些不滿錫拉庫扎的勢力,推翻其城邦的暴政,脫離錫拉庫扎主導下的西西里同盟,最終孤立錫拉庫扎!……”   戴弗斯的話讓安東尼奧斯振奮起精神,他現在有些明白:戴弗斯派他出任遠征西西里的軍隊的指揮官的原因之一,因爲他是幾位軍團長中最擅長交際的。   這時,赫尼波利斯也將西西里地圖在草地上展開,衆人都圍攏上來。   戴弗斯問道:“安東尼奧斯軍團長,你覺得第一軍團在西西里的什麼地方登陸會比較好?”   這是對安東尼奧斯的考校,不光是他,其他幾人都看着地圖,陷入思考。他們可不像戴弗斯,考慮的事情比較全面、長遠,對大希臘他們是非常熟悉的,但是西西里就比較陌生了。   安東尼奧斯半蹲在地上,他凝視着這張對他來說還很陌生的地圖,想要將上面標記的每一個城市、每一條河流、每一條山脈都記在腦海裏,他的目光從錫拉庫扎、陶尼斯、列奧提尼、卡塔奈、那克索斯一直往北移,最後停留在距離利吉姆只有一個海峽之隔的那個角上……   ……   黃昏時刻,考倫尼亞城突然熱鬧起來,這是因爲2000多名曾被迫跟隨錫拉庫扎大軍出征的公民兵回來了。   民衆們擁抱着自己的親人,問寒問暖,同時感謝戴奧尼亞的仁慈。失去親人的民衆則失聲痛哭,詛咒錫拉庫扎人帶給了他們災難。而還有親人被圍困在西里庭的民衆則憂心忡忡,向阿波羅祈禱,保佑他們在接下來的戰鬥中能夠平安。   此時,在考倫尼亞的議事會,議員們正在爲士兵們帶回來戴弗斯的一封信而一直在爭論不休。   首席將軍弗里尼瑞斯終於忍不住站起身,大聲說道:“考倫尼亞的公民們,現在已經是關係到考倫尼亞生存還是死亡的關鍵時刻,如果你們還抱着模糊的態度,想一直拖延,不向南意同盟作出明確的答覆,考倫尼亞的處境將非常危險!”   他的發言讓議事會場的爭吵聲小了一些,有人站起來,不滿的反駁道:“弗里尼瑞斯大人,你說反了吧,現在戴奧尼亞擊敗了錫拉庫扎人,並且將他們圍困在西里庭,我們已經脫離了可能被錫拉庫扎人殺戮、劫掠的危險,徹底的安全了!”   “徹底的安全了?!”弗里尼瑞斯冷笑了幾聲,環顧其他人,大聲問道:“你們都是這麼認爲的?!”   “當然不是!”會場中站起來一個人,弗里尼瑞斯認出那是攸利帕託斯。   “我贊同弗里尼瑞斯你的意見,考倫尼亞現在很危險!諸位,剛纔在聽戴奧尼亞執政官戴弗斯的來信時,不知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信中所說,‘……在與克羅託內、特里納將軍們的反覆商討之後,一致同意,與錫拉庫扎人的會戰中以及攻取特里納的戰鬥中所俘虜的兩千餘名考倫尼亞士兵返回家園……’   你們或許只看到了戴奧尼亞讓我們的公民兵平安返回的善意,卻沒有看到信中所說的‘反覆商討’這句話,這說明了什麼?!”攸利帕託斯加重語氣:“說明克羅託內人、特里納人、甚至戴奧尼亞中的有些人對我們派出軍隊參與錫拉庫扎的軍事行動不滿!防禦特里納城、攻佔克羅託內、參與與戴奧尼亞的會戰,我們的這些行爲讓他們心有芥蒂!”   “可我們是被迫的!”人羣中有人喊道:“如果我們不這麼做,考倫尼亞就會遭受與西里庭人同樣的災難!”   “說的沒錯!作爲考倫尼亞多年的盟友,他們應該要理解我們之前做出這個決定是迫不得已!”會場內人們附和地喊道。   “是的,他們理解,所以他們釋放了我們的公民。現在到了我們回應戴奧尼亞善意的時候了!”攸利帕託斯神色凝重地說道:“別忘了戴弗斯在信尾所說的,‘在獲得會戰勝利後,南意同盟正在全力反擊錫拉庫扎人及其幫兇洛克裏同盟,決心要將他們徹底消滅!因此,我希望考倫尼亞認真考慮重新迴歸南意同盟的問題,拿起盾矛、加入到反抗入侵者的隊伍中,南意同盟的所有盟邦都在急切的等待你們的回答!……’   諸位,這是戴奧尼亞執政官戴弗斯的請求嗎?不!這是他給考倫尼亞的警告!是南意同盟給予我們的最後通牒!如果我們還不對此作出明確表態,南意同盟就會將考倫尼亞視作錫拉庫扎、洛克裏的同夥,說不定幾天之後,南意同盟派來考倫尼亞的,就不再是他們的使者,而是軍隊!”   會場內突然變得更加安靜,但仍有人表示異議:“攸利帕託斯,不是我們不願意反抗錫拉庫扎。你別忘了,我們還有一千名公民兵在西里庭!一旦讓狄奧尼修斯知道考倫尼亞背叛了他,以他殘暴的性格,我們的那些同胞恐怕會慘死在他手中!那麼面對死亡士兵家眷的怒火,這個責任誰敢來承擔!”   “是啊,不是我們不想同壓迫我們的錫拉庫扎人開戰,而是這關係到我們公民的生命,必須要慎重!至少和兇惡的錫拉庫扎人相比,克羅託內、特里納都是考倫尼亞幾十年的盟友,戴奧尼亞也一向以慷慨寬宏著稱,應該會原諒我們的猶豫!”會場中還有人應和。   弗里尼瑞斯終於按捺不住,再次大聲說道:“諸位,你們把曾經的盟邦想得太好了!西里庭慘遭屠城!特里納被攻佔,民衆流離失所!克羅託內連城都被焚燬了,據說其民衆幾乎傷亡了一半!戴奧尼亞聯盟的公民兵據說其損失也不下一萬人,克里米薩、阿斯普魯斯圖姆城外都變成了廢墟!和他們相比,我們考倫尼亞就算把這一千名士兵的損失算上,仍然是比較輕微的!”   “弗里尼瑞斯大人,你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們那一千名士兵的生命就不重要了嗎!”有人立刻質問道。   “南意同盟不會認爲他們重要,他們只會認爲我們付出的犧牲太少!別忘了我們的士兵曾經侵略過他們的領地,攻打過他們的城市,雖然只是被迫,但如果我們把他們給出的最後的善意視爲是對我們的寬容而不迅速作出決定的話,憤怒和嫉妒就會像野草一樣在他們心中瘋長,會促使他們將考倫尼亞列爲象錫拉庫扎、洛克裏一樣必須消滅的對象,到那時考倫尼亞還能依靠誰?!錫拉庫扎?我們都很清楚,如果這場戰爭勝利,錫拉庫扎只會支持洛克裏將我們吞併!在這一場讓整個大希臘的城邦都捲入進去的大戰中,要麼戰鬥而生存,要麼戰鬥而滅亡,沒有哪一個城邦可以安穩的既想生存又不用戰鬥的!諸位,你們決定着考倫尼亞的命運,而我願意承擔面對民衆的怒火,第一個投票支持考倫尼亞重新加入南意同盟,對錫拉庫扎、洛克裏宣戰!”   會場死一般的寂靜,弗里尼瑞斯沉重而動情的演講深深觸動在場的每一個人,促使他們更深刻的權衡這其中的得失。   “我願意作爲第二個支持考倫尼亞對錫拉庫扎宣戰的人!”攸利帕託斯站了起來。   接着第三個人……   最終,議事會以微弱多數的優勢通過了“對錫拉庫扎宣戰”的提案。接着在緊急召開的公民大會中,儘管有不少公民表示強烈反對,甚至一度有人衝上臺,想要毆打弗里尼瑞斯,但是被戴奧尼亞送回的那兩千多公民起了關鍵作用,甚至以比議事會更多的票數優勢讓考倫尼亞重新迴歸南意同盟。   ……   自從洛克裏的軍隊擊退利吉姆人對麥德瑪的進攻之後,洛克裏的15000名士兵鎮守着麥德瑪。   領軍將領狄奧潘託斯不斷收到“錫拉庫紮在北面獲勝”的消息,他心中是很渴望率領軍隊同錫拉庫扎人一起攻入戴奧尼亞境內、擊敗戴奧尼亞軍隊,以洗刷他當年在克羅託內境內未戰而被戴奧尼亞人逼退的恥辱。 第一百九十二章 希伯尼安大捷   但是,狄奧尼修斯看中其後方的安全,嚴令洛克里人嚴防利吉姆人、禁止再出現麥德瑪被偷襲的事。同時,洛克裏軍隊還要幫助特里納守軍協防戴奧尼亞軍隊通過克納佩提亞出現在歐菲米亞平原上。因此,洛克裏的主力部隊被狄奧尼修斯強行按在了麥德瑪城。   狄奧潘託斯是感到很憋屈的。但是當“錫拉庫扎海軍兩次慘敗於戴奧尼亞”的消息傳來時,狄奧潘託斯就不得不提高警惕了:因爲擁有了海上優勢的戴奧尼亞可能會通過船隊將他的軍隊向戰場的後方投送——西里庭、希伯尼安、特里納、考倫尼亞、甚至洛克裏境內,要知道洛克裏的所有士兵大部分在麥德瑪,小部分士兵跟隨錫拉庫扎大軍,本城內十分空虛。   此時的他哪裏還有心思到前線去廝殺,除了希望錫拉庫扎強大的陸軍擊敗戴奧尼亞人、壓迫他們無法分兵突襲後方之外,同時也密切關注着周邊的敵情。   很快,塞克利安艦隊進入陶瑞那。   知道這消息的狄奧潘託斯精神更加緊張,但由於麥德瑪的港口遭到戴奧尼亞戰船的封鎖,他只能派出探子偵察馬羅河對岸敵人的動向。   這一日早上,狄奧潘託斯接到探子的回報:陶瑞那港口疑似有異動。   他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幾個小時後,希伯尼安的信使從北面奔馳而來,焦急的告訴他:利吉姆的軍隊正準備攻打希伯尼安,希望洛克裏軍隊能立刻趕去救援!   狄奧潘託斯早就做好了準備。利吉姆人和戴奧尼亞艦隊的行蹤已露,他反而放下心來,當即留下5000名士兵防禦麥德瑪,自己率領一萬名士兵迅速北上。   中午時分,他的軍隊已經進入希伯尼安領地。   菲墩在知道洛克裏大軍襲來之後,並不驚慌。原來,他在登陸希伯尼安海岸之後,就按照事先的約定,派騎兵前去通知昨天下午就已經登陸歐菲米亞平原的戴奧尼亞軍隊,不曾想恰好碰上了正準備進駐特里納空城的特里納人,這才知道戴奧尼亞大軍在會戰中大敗錫拉庫扎大軍,並且已經進抵西里庭城下。   利吉姆偵騎立刻趕去西里庭,聯繫戴奧尼亞軍隊,這纔有了戴弗斯派遣希洛斯、安東尼奧斯、希羅尼穆斯、萊德斯率軍前往支援的行動。   菲墩在得到偵騎帶回來的好消息之後,在驚訝之餘,更是大喜過望。因此,在援軍即將來到的情況下,面對洛克里人的援軍,他並不驚慌,反而暗中竊喜。   他一邊派偵騎再趕去通知正在途中的戴奧尼亞援軍,一邊在希伯尼安城外擺開了陣勢。   一個小時之後,洛克裏軍隊趕至希伯尼安城外。   狄奧潘託斯見利吉姆人已經嚴陣以待,自持兵多的他當然不懼,列好陣型之後就立即發動了進攻。   菲墩原本考慮過用誘敵的戰術,但是一年也沒有進行過幾次軍事訓練的利吉姆軍隊想要玩這種高難度的戰術是很難做得好的。做事認真、又敢於拼命的他乾脆選擇了真刀實槍的硬碰,並且自己就身處戰陣的前列。   兵力只是敵人一半的利吉姆人自然不是對手,廝殺一陣之後,就因爲兩翼遭到敵人的猛攻而最終潰敗,士兵們丟盔卸甲,向北逃竄。   狄奧潘託斯並不打算就此放過這些利吉姆潰兵。事實上,在這一段時間裏,他被菲墩率領的利吉姆軍隊給折騰煩了,因爲一向比較嬌氣的利吉姆公民兵在菲墩的帶領下,居然頗有韌性,即使在經歷了圍攻麥德瑪時被洛克里人突襲的慘敗,退回陶瑞那之後,利吉姆人仍然不時渡河過來襲擾。   這一次可是難得的大好機會,利吉姆人被困在了希伯尼安和拉馬託河之間的土地上,無處逃遁,狄奧潘託斯正可以一舉殲滅這個大麻煩,獲得輝煌戰績,爲自己贏得聲望。   因此他帶領士兵們窮追不捨,不給利吉姆人任何緩衝的時間,避免其藉機跑到海邊的戰船上,逃離希伯尼安。   狄奧潘託斯的想法是美好的,可惜他和菲墩所知道的信息並不對等。   特里納的錫拉庫扎守軍將領在昨晚得知己方在會戰中慘敗後,並沒有在當晚就派人去通知希伯尼安,他本想在第二天派人通知,結果又碰上隊伍鬧分裂,守軍將領乾脆就沒有派出信使,因爲他認爲返回希伯尼安的部隊會將這一消息告訴其母邦。   誰知,這支返回的部隊在渡過拉馬託河之後不遠,在希伯尼安城北面就遭遇到了利吉姆的登陸部隊,很快就被擊潰。而菲墩派出小部分士兵追擊潰兵,大部分迅速南進,包圍了希伯尼安城。偏偏在此之前,得知利吉姆人登陸的希伯尼安人已經向麥德瑪派出了求救的信使,因此陰差陽錯的導致狄奧潘託斯並不知道“戴奧尼亞擊敗錫拉庫扎大軍”這一非常重要的消息,或者就算他知道了,他更會加緊進攻,以期在戴奧尼亞人南下之前先解決掉利吉姆這個大麻煩,因爲他憑藉以往的戰場經驗,決不會相信昨晚才結束會戰的戴奧尼亞人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趕到希伯尼安來。   但是“奇蹟”就是這樣發生了。接受了戴弗斯的命令,戴奧尼亞的援軍很快就整隊出發了,行至半途,就接到了菲墩緊急派來的信使,希洛斯和安東尼奧斯、希羅尼穆斯、萊德斯稍作商議,就制定好了作戰計劃。他們派偵騎先趕去特里納,通知西普洛斯,同時催促部隊加快行軍速度。   從早晨開始,大部分時間一直在行軍的戴奧尼亞士兵此時已經有些疲憊,但有第一軍團的老兵們以身作則,在隊伍前列帶頭認真執行軍令,又聽說趕到希伯尼安後,就有一場勝仗在等待着他們,這近一萬名布魯提新兵立刻邁開了大步。   等到戴奧尼亞援軍步涉過拉馬託河的支流科爾塔河,從東面進入希伯尼安領地時,洛克里人已經緊追利吉姆人,將其趕到了海岸與拉馬託河之間的一塊狹小的區域。   雖然這裏停泊着戴奧尼亞的艦隊,但是驚慌失措的利吉姆潰兵根本沒有時間上船,眼看着他們就要被步步緊逼的敵人給趕下海,西普洛斯率領的一千名特里那士兵渡過了拉馬託河,從正面發起了進攻。   洛克里人大喫一驚,他們以爲拉馬託河對岸的特里納城內是錫拉庫扎的守軍,沒想到來的是特里納人,讓他們猝不及防。   雖然兵力遠少於洛克裏援軍,但洛克里人經過長時間的追擊,早已四散跑開,兵找不到將、將無法管兵,不但沒有了陣型,也沒有了組織,竟然輕易就被特里那人的攻擊戳穿了正面,就在狄奧潘託斯將散亂的士兵緊急的聚攏起來,準備應付這新的威脅時,洛克裏軍隊的側後方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哈迪斯”的喊聲。   希洛斯率領的布魯提部隊、希羅尼穆斯率領的布魯提部隊,安東尼奧斯率領的第一軍團、萊德斯率領的騎兵軍團共15000多人,踏着隆隆的腳步聲,以寬大的正面向洛克里人的側後方碾壓過來。   陣型散亂的洛克里人看到如此可怕的場面,士氣低落到了極點,還未接戰,就四散奔逃,留給希洛斯的任務就只剩追擊了,而對戴奧尼亞軍隊而言,追擊潰兵,他們是最有經驗的。   北面是拉馬託河,西面是大海,東北面是特里納人,東南面是戴奧尼亞的大軍,塞克利安艦隊的水手們也下船,從西南面參與追擊,再加上他們還有一千多騎兵,洛克里人幾乎被包圍……最終有9000多人被俘,僅剩不到一千人逃出戴奧尼亞的追捕,這其中不包括狄奧潘託斯,儘管他早已經扔掉了頭盔,但他爲了顯示與普通公民的不同而專門製作的耀眼的胸甲成爲了戴奧尼亞騎兵關注和追擊的目標,因而未能逃離騎兵的追捕。   當希洛斯、安東尼奧斯一行人見到菲墩的時候,他正專注的爲利吉姆傷兵清理戰傷。   希洛斯與安東尼奧斯對視了一眼。   安東尼奧斯上前一步,略帶尊敬的喊了一聲:“菲墩將軍!”   這才使菲墩從忙碌中抬起頭,看到眼前的這幾位頭戴紫紅相間頂冠的軍人,他忙將沾滿血跡的手在亞馬胸甲上擦了擦,告訴身旁的士兵繼續處理,然後迅速站起來,大聲的稱讚道:“戴奧尼亞的將軍們,你們來得太及時了!這一仗,你們徹底的擊潰了洛克里人的主力!”   “不,菲墩將軍,你說錯了。”安東尼奧斯的話讓菲墩一愣,緊接着聽他說道:“這是戴奧尼亞、利吉姆、特里納共同努力之下獲得的勝利!是屬於我們南意同盟的輝煌勝利!”   菲墩笑了:“你說的很對!”這一次勝利讓陶瑞那面臨的壓力驟然減輕,他的心情也變得愉快起來。 第一百九十三章 暗戰   安東尼奧斯看了看他身後的傷兵,又關切地說道:“我們的醫護營很快就會趕到,到時請允許他們爲你的軍隊治療傷兵。”   “那真是太好了!我可早聽說戴奧尼亞的醫術在整個大希臘是最好的!”菲墩笑得更開心了。   雙方相互見禮,介紹自己,氣氛十分融洽。   這時,海軍統領塞克利安也趕來了。如果是在戰爭之前、戴奧尼亞海軍初建之時,塞克利安沒有指揮海軍獲得什麼像樣的戰績,即使他得到了戴弗斯的看重,這些各軍團長也不會真心的重視他。如今兩次海戰的勝利、以及這一次針對希伯尼安的進攻,也是他從中穿針引線、一力促成,因此大軍都對他表示了尊重,並且以平等的態度和他交談。   其間,談起昨天的那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會戰,令菲墩、塞克利安嚮往不已,恨不能身臨其中。   “塞克利安將軍。”這時,安東尼奧斯從懷裏掏出一張莎紙卷,認真地說道:“這是陛下給你的命令。”   塞克利安立刻打開紙卷一看,面露驚異:“陛下要讓我聽從你的指揮,將第一軍團運送到西西里?!”   安東尼奧斯鄭重的點頭。   在一旁的菲墩聽見了,當即問道:“你們要進攻西西里?!”   安東尼奧斯再次點頭,並且說道:“我們對西西里一無所知,還需要菲墩將軍你提供幫助。”這纔是他爲什麼在這個場合拿出這紙命令的原因。   菲墩沒有推辭,反而熱情地說道:“戴弗斯大人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我們利吉姆人因爲距離西西里島很近,因此非常清楚狄奧尼修斯在西西里的勢力有多強大。光消滅他入侵大希臘的軍隊還不夠,只有削弱他在西西里的勢力,才能根除他對大希臘的威脅!我對西西里島東部的希臘城邦有比較深的瞭解,非常願意和你分享這方面的信息。”   安東尼奧斯當即表示感謝,於是他與菲墩、還有塞克利安就這個問題熱切的交談起來。   希洛斯、希羅尼穆斯也沒有閒着,因爲天色已漸晚,他們重新集合起部隊,押送着俘虜,受西普洛斯的邀請,先回特里納歇息,明早在進攻希伯尼安城。   此時,他們心中都很清楚:洛克裏遭此重創,兵力空虛的希伯尼安已經無力抵禦戴奧尼亞的進攻。   因此,希洛斯派出信使向戴弗斯彙報戰況的同時,也向他請示對希伯尼安如何處理。   ……   西里庭城內的狄奧尼修斯得到達摩克里斯的回報之後,稍微鬆了口氣。在以往對戴弗斯的研究中,他發現戴弗斯這個人做事不喜歡趕盡殺絕,往往都會給對手留幾分餘地,以前他常常鄙夷這種婦人之仁,如今他卻希望戴弗斯還能這樣做。   “戴弗斯還是年輕啊!”得到這個較爲滿意的結果,狄奧尼修斯忍不住又嘲諷地說道,似乎這種言語上的快感能夠暫時抵消他心中開始滋生的對這個年輕人的畏懼:這位戴奧尼亞的新任國王竟然能夠在四面環敵的糟糕局面下將整個局勢逆轉過來,這是何等可怕的軍事指揮能力!只要他願意和談就行!   狄奧尼修斯甚至已經開始在設想明天和談時戴奧尼亞人會提出什麼苛刻的條件。他已經考慮過了,只要戴奧尼亞提出的和談條件不是太刁難,他都決定接受。只要讓他能帶着這幾萬士兵再返回西西里,而且還能將俘虜的士兵都釋放,就像戴奧尼亞當初對待克羅託內時一樣,那麼錫拉庫扎的力量就不會有太大的損失,他的僭主地位就不會受到明顯的威脅,西西里的霸權也就還能維持!至於和戴奧尼亞簽訂的和平協議……等錫拉庫扎的力量恢復了,那不過是一張廢紙而已!狄奧尼修斯根本就沒打算要遵守,他纔不會像戴弗斯那樣,爲了追求好名聲而愚蠢的信守什麼承諾!   不過……戴弗斯這個人的軍事指揮能力太強,看來還得從其他方面再想想辦法對付他……狄奧尼修斯沉思着,那一雙狹長的眼縫中閃爍着令人生畏的、陰戾的光芒。   這時,侍從官進來彙報:“大人,船隻和水手都已經準備完畢,就等你下命令了。”   “讓他們等到黑夜,確認港口外沒有敵船後,再悄悄出發。”狄奧尼修斯神情凝重地說道:“告訴他們,錫拉庫扎公民們的生命就託付在他們身上,希望他們在阿波羅的庇佑下,不畏艱險,順利返回家園!”   戴奧尼亞的艦隊雖然自錫拉庫扎人潰退西里庭之後,就開始封鎖西里庭的港口,但是它不可能做到全天24小時完全的封鎖,尤其是在晚上,水手需要上岸就餐、休息,戰船也需要回到克羅託內的港口,拖進船塢維修、曬乾、清除水蛆,否則船體的堅固很難得到保證。即使輪流派分艦隊封鎖,由於擔心遭受損失而不敢太過分散,畢竟西里庭港口內還有30多艘錫拉庫扎戰船,因爲這些原因,戴奧尼亞艦隊在夜間無法完全的封鎖住港口。   所以到了深夜,西里庭港口外估計防備較爲鬆懈,狄奧尼修斯派出的船隻應該能夠順利的出去。只是黑夜中行船,危險性大得多,風暴、暗礁、偏離航向、甚至可能遭遇戴奧尼亞南下的那支艦隊,都可能讓這幾艘快船葬身魚腹。   但狄奧尼修斯只能相信他派出的這幾艘由海軍中經驗最豐富的舵手、水手操縱的快船總有一艘能最終回到錫拉庫扎的大港,讓菲利斯托斯瞭解錫拉庫扎大軍現在大希臘的困難處境。   雖然現在錫拉庫扎的國庫消耗極大,青壯年公民大半已經在大希臘,新的戰船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建好,但狄奧尼修斯還是相信菲利斯托斯的能力,相信他能夠組建一支不低於兩萬人的軍隊、一支不少於一百艘三層漿戰船和籌備供應5萬人兩個月的軍糧儲備……當然這是狄奧尼修斯爲應付和談失敗而做的另一手準備,至於事情執行的如何,他鞭長莫及,只能寄希望於阿波羅了……   看着侍從官離開大廳,他也有些坐不住,決定去城裏的鐵匠鋪看看。   他派人去和談,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拖延時間:錫拉庫扎軍隊現在最迫切的問題不是軍糧(由於這次會戰的大幅減員,西里庭儲備的糧食足夠他們維持一個月以上),而是武器裝備。   因爲會戰失敗後,士兵們爲了逃命,一路上將頭盔、圓盾、甚至有的連胸甲、長矛、佩刀都扔了,敵人爲了追上他們,當然也在扔裝備,但是勝利者是戴奧尼亞人,他們在打掃戰場時,可以將這些都撿回去,而錫拉庫扎士兵卻是空着雙手、狼狽的逃入了西里庭,幸好城內還有幾千副他們洗劫西里庭城時收刮來的武器裝備。但這還遠遠不夠,他不得不讓隨軍出征、負責維修武器的鐵匠們利用城內的鐵匠鋪,加緊時間,重新開始打造武器盔甲。爲此,他還吩咐手下全城搜尋鐵礦石和廢舊鐵器。   現在,他要去視察一下,看看這項重要的工作進展如何了。   走到半途,他突然又想起了什麼,又停住了腳步,轉身走向了另一個方向——菲比達斯的住所。戰爭進行到現在,菲比達斯這個軍事顧問的作用已經不大了,但是作爲一名斯巴達人,他可以在和談方面發揮其獨有的作用。   ……   第二天一早,菲比達斯和錫拉庫扎使者達摩克利斯來到戴奧尼亞正在修建的大營裏。   這一次,戴弗斯並沒有親自出來接待,而是派書記官赫尼波利斯作爲談判的負責人。   而赫尼波利斯一見面就給了達摩克利斯一個下馬威:“昨天,戴弗斯陛下與諸位軍團長商議後認爲,鑑於你們的全權將軍狄奧尼修斯以往的信譽並不好,你們需要做一件事來展示你們和談的誠意,我們的和談才能開始進行。”   達摩克利斯一聽,立刻表示抗議:“戴奧尼亞人,你們這可是對狄奧尼修斯將軍的羞辱!”   “那又如何!”赫尼波利斯將頭一揚,異常傲氣地說道:“狄奧尼修斯還能再派兵威脅我們戴奧尼亞嗎?!哦,我忘了,他已經嘗試過了,可惜他失敗了!現在是你們在請求和談!”   達摩克利斯一時無言以對,沉默了一會兒,憋屈地說道:“要我們做什麼事?”   赫尼波利斯心中冷笑,恨聲說道:“你們所僱傭的努米比亞人和凱爾特人在戴奧尼亞聯盟的阿斯普魯斯圖姆和克里米薩城外大肆的搶掠和殺戮,連老人和孩子都不放過,我們戴奧尼亞人恨不能喫他們的血!喫他們的肉!既然你們想要和談,就請先把這一羣欠了大希臘人無數血債的‘野獸’的頭全砍下來,送過來我們之後再談!我想經過前天的那場會戰,他們應該所剩不多了吧。” 第一百九十四章 研製超級攻城塔   達摩克利斯聽完,臉色大變,大聲的抗辯道:“錫拉庫扎和戴奧尼亞正在進行的戰爭是在阿瑞斯的見證下進行的,在戰爭中發生任何慘事都是正常的。斯巴達沒有因爲雅典海軍肆虐它領地的海岸而在勝利後屠殺雅典公民,我們錫拉庫扎沒有因爲迦太基多次屠戮西西里城邦而在戰勝它之後將西西里島的迦太基人全部消滅,所以戴奧尼亞不能提出這麼苛刻的要求,這不是希臘的戰爭傳統!”   “難道希臘的古老傳統就是允許錫拉庫扎人僱傭異族人、屠殺手無寸鐵的希臘婦女、老人和兒童!”赫尼波利斯呲牙瞪目的朝他吼道:“既然你說這是戰爭,那麼我們戴奧尼亞願意繼續戰鬥下去,直到攻克西里庭,再砍下這些雙手佔滿戴奧尼亞人鮮血的異族人的頭!否則一旦和約簽訂,我們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這些兇手大搖大擺的離開,戴弗斯陛下無法接受!英勇的軍團士兵無法接受!所有戴奧尼亞民衆都無法接受!”   “……一旦合約簽訂,我們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們離開……”這句話打動了達摩克利斯,他故作無奈地說道:“你提的條件太高了,能不能稍微變動一下,比如只要其中一部分人的頭或者只要首領的性命?”   “不能,這是最基本的條件!”赫尼波利斯語氣強硬的回答。   達摩克利斯只好說道:“好吧,這件事我不能做主,必須回去稟報狄奧尼修斯將軍,由他來決定。”   說完,他和旁邊的菲比達斯對視了一眼,然後得到赫尼波利斯的允許,被衛兵戴上眼罩,送出了大營。   菲比達斯沒有走,他以斯巴達使者的身份要求見戴弗斯。   這讓赫尼波利斯不好拒絕,只能讓他在此等候,自己去通知戴弗斯國王。   菲比達斯這一等就是相當長的時間,倒不是因爲戴弗斯故意捉弄,而是他確實不在大帳附近,他去了工程營。   在佔領錫拉庫紮營地的時候,戴奧尼亞軍隊可是收穫了不少物資,這其中還包括一些攻城器械。   弩炮就不用說了,戴奧尼亞原本就是從錫拉庫扎抄襲而來,但後來自己又做了更進一步的改進,由於拋物線理論的應用,戴奧尼亞的弩炮反而更加精細、精準。   腹弓是錫拉庫扎的另一件攻城利器,其原理跟弩炮類似,工程師們只要看一眼結構,就能大致複製出來,畢竟腹弓中最難的是滑輪的運用,這恰好是戴奧尼亞工程營最擅長的。   其他像攻城錘、舟螄車、擋箭車……等等都很好仿製,但戴弗斯都看得相當仔細,他需要通過從這些種類繁多的攻城器械中來了解錫拉庫達人的攻城方法和思路。要知道,當錫拉庫扎攻克克羅託內那座大城時,戴弗斯也着實嚇了一跳,同在西西里攻城無數的錫拉庫扎相比,野戰厲害的戴奧尼亞軍隊在攻城方面的經驗還是相當貧乏,包括戴弗斯自己,所以向敵人學習是最快捷提升的好辦法。   當然這些攻城器械中,最引人注目、也最難製作的就是攻城塔了。戴奧尼亞也能製作攻城塔,但是跟錫拉庫扎製作的攻城塔相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雖然眼前的這座攻城塔只是完成了基座和第一層的建造,但觀其規模也是相當驚人:它足有20米長、六七米寬,與其說是塔,不如說是牆。   戴弗斯圍着它繞了好幾圈,回身問工程營中最出色的工程師之一奧羅普斯:“能複製嗎?”   戴奧尼亞的軍團工程營編制比較特殊。它的隊官並不需要懂工程建造,只要會管理帶兵、有一些戰場經驗就行,其職責就是爲工程師們服務,保障他們的安全,提供他們需要的各種物資,當軍團下達建造命令時,還要負責與其他部隊協調,招來士兵充當勞力,因此工程營的隊官多數由戰場負傷後有些殘疾的老兵擔任。   工程營裏真正寶貴的是工程師們。如果說戴弗斯在剛剛建立工程營時制度還比較粗糙,到現在它已經形成了固定的工程師考覈制度,不但要求工程師能夠識字畫圖、具備很強的動手製作能力,而且要求較深的數學理論知識,只有這樣才能通過考覈,成爲軍團工程師。這些工程師平日裏除了耕作自己的份地,也成爲聯盟公民爭相聘請的搶手貨,建造房屋、作坊,製作傢俱、器械等等,薪酬都不低。等各城市中有大型公共工程建造是,還會邀請他們參與,所付的薪酬雖然較少,但是卻會在竣工的石碑上刻上他們的名字,這對他們來說是莫大的榮譽。   工程營裏除了工程師,還有技藝高超的工匠、木匠、鐵匠,他們是工程師的助手,協助工程師製作各種戰爭所需的器物。此外,營裏還有一些奴隸,主要是爲工程師們服務的。   隨着軍團對工程師的要求越來越高,而且工程師的考覈正規化之後,因爲其對學識和動手能力的要求較高,因此各個軍團的工程師一大半出自戴奧尼亞學園的實驗室。但奧羅普斯不同,他本是遠征波斯的一名僱傭兵,因爲會一些木工,在戴弗斯建立工程營之後就被抽調進來,但他刻苦鑽研,最終成爲一名技藝高超的木匠,並且還主動參加戴奧尼亞學校的成人班,通過努力學習,很快就脫掉了文盲的帽子。接着又因爲戴弗斯曾經與門託提克埃爾斯的協議,有一段時間軍團的工匠們進入數學院實驗室,成爲學者們的駐守,奧羅普斯卻藉機苦學高深的數學知識,並最終得到馬提科里斯的賞識,成爲他的弟子,並通過考覈成爲工程師。因此奧羅普斯是自學成才的典型,深受戴奧尼亞匠人們的尊崇,並激勵他們向他學習。   “複製是可以的,但是需要一些時間。”奧羅普斯慎重的說着,蹲下身來,費力的抱起一個很大的木輪:“這個攻城塔製作的最大難度在這些木輪和輪軸上。這麼大的工程塔、這麼重的重量最後都要靠這些木輪和輪軸來支撐,對它們的要求很高,到底輪軸直徑要多大?木輪要多厚、多寬?有多少組輪軸和木輪才能保證攻城塔順利的被推動?……這些都需要經過反覆的試驗,才能最終確定。   而且陛下您看,這麼多木輪大小和寬度基本能保持一致,沒有大量的技藝高超的木匠是很難做到的,否則這些木輪稍有一些大小的差異,攻城塔在被推動中就可能因爲不平衡而傾斜倒塌!以我們現在工程營的能力,想要做到還有些困難。”   奧羅普斯略帶遺憾的說到這裏,站起身來,癡迷的看着眼前的攻城塔,張開雙臂,用手比劃着,繼續說道:“陛下您看,這個攻城塔兩側的塔壁不是直立的,而是向內傾斜的,雖然看不到全貌,但是我可以肯定它一定是個梯形體,這樣才能增強底座的穩定性,但是塔壁傾斜的角度要多少才最合適?多高的地方纔搭建橫板來保證塔壁受力均勻、穩固?……”   戴弗斯對奧羅普斯所說的這些技術細節不是太關心,他聽明白了奧羅普斯敘敘叨叨的話裏的意思:“總之,你們是需要反覆的計算實驗,才能做出一個可以正常運行的攻城塔。”   “是的,陛下,我們需要時間。”奧羅普斯如實回答,他看了看身後的其他人,又說道:“對於這麼龐大的攻城塔,我們的人少了些,而且還是第一次製作……”   雖然各軍團的攻城營加在一起不下500人,其實人不算少了,但戴弗斯聽出了奧羅普斯的話裏隱含的意思:優秀的工程師和工匠不夠。   想起錫拉庫扎人在幾天的時間內就建造了三座大型攻城塔,戴弗斯就對西里庭城中那上千名工程團隊眼紅不已,那纔是戴弗斯真正渴望得到的財富。   “我給你們時間去鑽研和嘗試製作這種攻城塔,不過不要過於着急,要把它的技術研究透徹,最終徹底將它掌握!”戴弗斯鼓勵他們。   “多謝陛下!”   ……   坐在大帳內的菲比達斯有四名衛兵監視,他不能四處亂走亂看,只能用目光打量着這座大帳,結果讓他發現了一個祕密:戴弗斯的這座大帳內的佈置竟然與狄奧尼修斯的軍帳十分相似,除了空間沒有狄奧尼修斯的大,同樣都佈置得十分簡單,除了幾個盔甲和武器的掛架,一張鋪了草墊和毛皮的牀榻外,最吸引人目光的無疑就是上首的幾張木桌上堆滿的紙卷、布帛等,這一點顯然也與狄奧尼修斯的大帳相同,可見這位執政官在行軍打仗的同時,也在隨時處理着聯盟內的衆多事務……   這兩個西地中海的僭主啊!菲比達斯的心裏升起莫名的感觸。 第一百九十五章 強勢   就在他等得有些不耐煩時,戴弗斯帶着赫尼波利斯回返了,一看到帳內的菲比達斯,還沒等他說話,戴弗斯就先開口了:“我認識你,斯巴達的菲比達斯!四年前,你作爲斯巴達使者來到圖裏伊元老院,誣陷本王藏匿波斯遠征軍的士兵,還揚言‘斯巴達會給戴奧尼亞一個慘痛的教訓’,你說的那番話,我至今還記在心裏。”   菲比達斯沒想到戴弗斯一進來就跟他提起當年的事,頓時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如果按照他以往的脾性,一定會梗着脖子說道:“沒錯,我是說過那些話!之後與克羅託內發生戰爭的事實也證明戴奧尼亞確實是藏匿了那些僱傭兵!”   但是世易時移,斯巴達如今的困境、錫拉庫扎如今的處境都迫使他要慎重的選擇語句,他並非不懂政治,只是以往斯巴達的強大無需他考慮太多,但是戴奧尼亞如今在西地中海大希臘的地位,以及戴弗斯在戰爭中所表現出來的強大,讓菲比達斯竟然心生了一絲畏懼,這位一向強硬的斯巴達人竟有些生硬地說道:“……那……那不過是一場誤會……”   “誤會?!不!我不這麼認爲!”戴弗斯凝視着他,銳利的雙眼似乎要穿透他的心底:“正是因爲你對戴奧尼亞心懷怨恨,你纔會接受斯巴達的命令,到錫拉庫扎擔任軍事顧問,跟隨狄奧尼修斯入侵大希臘,在拉馬託河會戰中指揮錫拉庫扎的右翼擊敗了克羅託內人,又在克羅託內的會戰中再次指揮右翼,企圖擊敗我戴奧尼亞的軍隊……斯巴達人菲比達斯啊,你的雙手沾滿了大希臘人的鮮血!”   菲比達斯聽到這裏,暗自心驚,他沒想到戴弗斯對他這段時間在大希臘的舉動了解得一清二楚,不過對於戴弗斯的這番指控,他倒不必像之前那樣違心的作出回答:“我想你一定是誤會了,狄奧尼修斯畏懼你們戴奧尼亞的軍隊,希望斯巴達能夠派遣軍官去幫助他,斯巴達作爲同盟,當然不能拒絕。因爲我曾經去過西西里幾次,跟狄奧尼修斯還比較熟悉,所以長老議事會纔會派我前來幫助狄奧尼修斯……我只是在盡我的職責!”   “你的職責?!就是幫錫拉庫扎人,屠殺我們大希臘人?!這就是斯巴達對待我們大希臘的態度?!”戴弗斯冷笑一聲,臉上帶着幾分怒氣:“既然這樣,那就不要怪我們戰士的盾矛不長眼睛!”   “能夠戰死在戰場上,是每一位斯巴達人的榮耀!”菲比達斯倒不懼戴弗斯的威脅,但在戴奧尼亞人已經逆轉戰局的情況下,他必須要顧及到戴奧尼亞對斯巴達的觀感,因此他爲斯巴達辯解道:“戴弗斯大人,你應該知道斯巴達與錫拉庫扎簽訂盟約的時候,並沒有想到錫拉庫扎有一天會向大希臘宣戰,由於盟約的存在,斯巴達不得不提供幫助,但斯巴達是真心希望西西里與大希臘之間能夠實現和平!因此這一次我代表斯巴達來到這裏,是希望你能認真考慮狄奧尼修斯的提議,結束這一場已經死傷無數人的戰爭!”   “以殺戮爲生的斯巴達人居然如此關愛大希臘人的生死,真是令我感動。”戴弗斯嘲諷道。   他聽出了這位斯巴達人話中所隱藏的威脅,語氣堅決地說道:“幾天前,你們斯巴達已經派遣過一名使者客裏索普斯來圖裏伊,企圖讓戴奧尼亞向錫拉庫扎投降,我就已經明確表示,‘戴奧尼亞決不會在敵人的威逼下進行任何談判,只要有一個敵人還在我們的土地上,我們戴奧尼亞人就要和他死戰到底!’那時候克羅託內會戰還未發生。今天,我們戴奧尼亞已經在這場戰爭中佔據優勢的情況下,我也可以明確的告訴你,和談可以,但是錫拉庫扎入侵大希臘所犯下的種種罪行必須得到懲罰!狄奧尼修斯要想什麼代價都不用付,就能輕輕鬆鬆的逃回西西里,那是不可能的!”   菲比達斯迎上戴弗斯炯炯的目光,感覺到他那絕不妥協的意志,心中倒沒有多少挫敗感,這不過是驗證了他出發前的想法而已,他這次到戴奧尼亞營地來,促使雙方和談,並不是他的主要目的。   “我想狄奧尼修斯對此已有了準備。”菲比達斯淡淡的回了一句話,然後話鋒一轉:“戴弗斯大人……你怎麼看待現在正在科林斯發生的戰爭?”   戴弗斯一愣,旋即明白斯巴達人的用意:“你指的是你們斯巴達與科林斯、底比斯、阿哥斯、雅典……之間發生的戰爭?”戴弗斯不以爲然的嗤笑道:“一場沒有任何意義的戰爭,跟戴奧尼亞沒有任何關係,我沒有去了解的必要。”   “戴奧尼亞與雅典可是簽訂了友好協議,而且你們與科林斯也常有貿易往來。”菲比達斯注視着戴弗斯,直截了當的指出來。   “友好協議又不是軍事同盟協議,任何城邦只要願意與戴奧尼亞友好的貿易往來,我們都願意與他們簽訂這樣的協議,即使是斯巴達也不例外。”戴弗斯一副自然輕鬆的模樣,說道:“希臘本土沒有肥沃的土地,沒有豐富的礦產,有什麼值得戴奧尼亞人遠離溫暖的家鄉,去參加那一場不屬於我們的戰爭,戴奧尼亞人的根在大希臘!我們聯盟內還有很多的問題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去解決、處理,只要不來招惹我們,我們沒有心思去參加你們希臘本土人亂七八糟的戰爭!”   菲比達斯有些不禮貌的一眨不眨的看着戴弗斯的臉,他感覺戴弗斯說這番話是出自內心的,因此他說道:“這麼說,戴奧尼亞也願意與斯巴達簽訂友好協議?”   “斯巴達現在是戴奧尼亞的敵人、錫拉庫扎的盟友!”戴弗斯冷冷的說了一句。   菲比達斯不再說話。   看着衛兵將菲比達斯“護送”出大帳,赫尼波利斯忍不住說道:“陛下,這個斯巴達人難道想要讓斯巴達與我們結盟?!”   戴弗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戴奧尼亞在這場戰爭中所展現出來的力量超過了斯巴達人的預料,他們害怕戴奧尼亞會參與到在科林斯進行的那一場戰爭之中,對斯巴達不利。”   “那麼我們會這麼做嗎?!”赫尼波利斯興奮的問道,顯然能讓斯巴達人頭疼,讓他感到開心。   “你說呢?”戴弗斯不置可否。   ……   清晨的緒巴里平原薄霧瀰漫,初春的細雨淅淅瀝瀝的下着。   塔蘭託海戰的勝利讓戴奧尼亞民衆們看到了戰爭勝利的希望,而戴弗斯親自率軍出征也增強了他們的信心,讓這片肥沃的土地上終於有了生氣。   被封鎖了幾個月的港口重新開放,外邦的商船陸續的到來,港口的勞工終於有了事做,最早進入碼頭的貨船多數都滿載穀物和其他食物,聰明的商人當然知道此時的戴奧尼亞人最需要的是什麼。   而圖裏伊的老漁民們(年輕人都到艦隊中充任水手了)早早的駕船出海,捕撈漁貨,以滿足民衆生活之急需,同時爲自家賺取豐厚的利潤。   各個村莊裏的民衆也在村長和農務官員的催促下開始補種快熟作物,以避免錯過今年的收成。   雖然青壯年公民、自由民由於戰爭而幾乎被抽調一空,導致勞力缺乏,但是大量的俘虜填補了這一空白。無論是克里米薩的沼澤平原、圖裏伊的緒巴里平原還是阿門多拉臘的山地中不時可以看到赤裸的俘虜們半餓着肚子,在監工們的皮鞭和盾矛的威懾下,費力地翻耕着土地,即使是在這樣糟糕的天氣裏冰涼的雨水已經讓俘虜們哆嗦着身子,可能會讓他們生病,戴奧尼亞人也沒有憐憫和讓他們歇息的心思。既然侵略了戴奧尼亞,那麼就要付出慘重的代價,這是很多戴奧尼亞人共同的看法。   在通向圖裏伊港口的大道上滿是行人,不光有圖裏伊人、阿門多拉臘人,還有比西尼亞人、卡斯特隆人,他們趕着馱車,挑着貨擔,爭先恐後的趕往港口市場,去搶購糧食。   這時,一騎飛馳而來,騎手一身鮮豔的紅色格外醒目,不等他高喊:“讓路!”   行人們都自覺的退到了大道旁,因爲他們知道,有這樣打扮的只會是來自戰場的信使,他們都身揣着緊急軍情,任何人都不能阻攔,否則就是違法。   戰馬噴着白氣,四蹄翻飛,大道上的積水被濺起,弄溼了行人的衣服,他們也沒有怨言,反而忍不住問道:“我們把錫拉庫扎人打退了嗎?!”   他們只是關切的隨口詢問,並不認爲信使會將軍情告訴他們。但是信使卻高舉起右手,興奮的高喊:“勝利啦!我們勝利啦!戴弗斯陛下率領軍隊在克羅託內大勝錫拉庫扎人!……” 第一百九十六章 捷報頻傳   路邊頓時一片歡呼聲,很快這歡呼聲傳遍緒巴里平原。   民衆們徹底消除了心中最後的擔憂,開始載歌載舞,歡慶這來之不易的勝利。有些虔誠的信徒乾脆取消了去港口的計劃,轉向圖裏伊城內的哈迪斯神廟,感謝冥王給戴奧尼亞的庇佑……   消息傳到元老院會場內,同樣是一片歡騰。   “看來我們之前做出的決定是正確的!戴弗斯大人成爲國王之後,勝利很快就不斷的到來,哈迪斯回應了我們的祈求,真的庇佑了戴奧尼亞聯盟!”普萊辛納斯故作興奮的大聲說道。   “是啊,多虧我們元老院敢於做出如此驚人的決定,纔有了今天的勝利!”馬裏吉也隨之作出回應。   此時大多數元老已經沒有了當初被迫推選戴弗斯爲國王時的惱怒,心中更多的是慶幸,他們對兩人的話表示了認同。   庫諾戈拉塔對兩人的一唱一和也沒有了像往常那樣的反感,他把目光從兩人身上收回來,大聲說道:“從信使帶回來的戰報上看,戴弗斯陛下已經率軍將錫拉庫扎人困在了西里庭,最終的勝利距離我們已經不太遠了!但是現在對聯盟來說,最大的問題是糧食!”   “庫諾戈拉塔大人說得沒錯,雖然現有的糧食足夠供應我們在外作戰的軍隊兩個月,但是對於戴奧尼亞的民衆們、尤其是自由民和預備公民的家庭,他們的糧食儲備已經見底。現在港口開放,前來貿易的商人卻抬高穀物的價格,讓已經無私的爲聯盟捐款、捐糧的民衆花費更高的價錢去購買糧食!恐怕不等戰爭結束,戴奧尼亞民衆就會耗光所有的積蓄,這不利於我們戰後的恢復!”科爾內魯斯神情憂慮地說道。   “這些商人簡直太可惡了!”斯特隆波里氣憤地說道:“他們出售的穀物價格翻了兩倍,還在不斷上漲……馬裏吉,你作爲商務官,你應該好好想想辦法,大力整治這些可惡的商人!”   馬裏吉面露苦笑:“我們已經採取了一些措施,而且還專門同這些到圖裏伊售賣糧食的商人進行過商談,所以能把價格壓在三倍以內,已經是我們做出的最大努力了。但是聯盟內現在是急缺糧食,民衆對此有很大的需求,購買糧食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價格上漲是不可避免的,我們總不能強迫商人們以固定價格出售糧食吧。”   “爲什麼不可以!”斯特隆波里大聲說道:“我們現在要首先保證民衆的利益,我們應該立刻通過一個方案,讓這些商人以平價出售穀物,否則不允許他們在聯盟內再售賣貨物!”   “不能這麼做!”馬裏吉還沒有說話,梅爾西斯就先叫起來:“這是破壞希臘人自由貿易傳統的愚蠢行爲!以後,還有誰敢來圖裏伊經商,港口要是衰落下去,我們還能收到商稅嗎!”   “我們戴奧尼亞如此龐大的領地、這麼多的人口,我就不信那些貪婪的外邦商人會不來經商!”斯特隆波里冷笑道,作爲一名阿門多拉臘人,他對商人並沒有太多好感。   “就算我們使用了強迫的手段,那些商人也完全可以不在圖裏伊賣糧食,而是駕船去赫拉克利亞或者克羅託內。”馬裏吉提醒元老們:“到時候我們的民衆一樣會湧到那裏去購買穀物,而且他們還會埋怨我們給他們增添了這麼多的麻煩!與其這樣,還不如將他們留在圖裏伊,至少我們還能採取一些措施,稍微控制一下價格。畢竟現在戰爭沒有結束,聯盟缺糧的情況會持續下去,這些商人冒着風險運糧而來,如果在這裏賺不到豐厚的利潤,恐怕沒有人再願意運糧來了!”   這話說完,包括斯特隆波里在內的元老們都面露愁容:是啊,誰叫戴奧利亞緊缺糧食,必須得依靠這些商人呢!   “不知道安西塔諾斯出使阿非利加的情況怎麼樣了?”庫諾戈拉塔想起了懷着重要使命的安西塔諾斯。   這時,會場大門被推開,衛兵急匆匆的跑進來,在輪值主席庫諾戈拉塔耳邊一陣低語。   庫諾戈拉塔立刻面露喜色,對着衆人大聲說道:“諸位,安息,安西塔諾斯大人回來了,跟隨他回來的還有迦太基的十艘大貨船,滿載穀物!”   原本寥落的會場再次爆發出歡呼聲:“我們有糧啦!民衆有救了!安西塔諾斯成功了!……”   “沒想到竟然是西西里人抨擊的‘希臘的敵人’——迦太基幫助了我們!”   “我就說嘛,哈迪斯不會讓信奉他的人遭受災難,他再次實現了他的諾言!”   ……   就在元老院的元老們趕赴圖裏伊港口、歡迎迦太基使者到來之際,希洛斯、希羅尼穆斯、菲墩、萊德斯率領的戴奧尼亞——利吉姆聯軍的15000名士兵從特里納出發,向希伯尼安進軍。   抵達城下之時,卻發現城門大開,希伯尼安人主動出城請降。昨晚,“洛克裏的軍隊慘敗”的消息已經嚇壞了希伯尼安人,而洛克裏潰兵拒絕入城參與防禦、徑直逃回麥德瑪的表現更是讓希伯尼安人陷入恐慌中,城內只有一千多公民兵的希伯尼安人緊急召開公民大會,最終痛苦的作出了決定……當第二天他們探知“上萬名戴奧尼亞士兵向着希伯尼安城殺來”時,他們毫不猶豫的投降了。   在分兵前,戴弗斯就曾與希洛斯討論過如何處置這些洛克裏的盟邦,於是希洛斯接受了希伯尼安的投降,但要求:城內的每戶家庭必須交出質子以保證他們的忠誠。   面對着龐大的戴奧尼亞軍隊,希伯尼安人不得不表示同意。   在低矮的城下,希伯尼安民衆哭哭啼啼、依依不捨的送別自己的兒女,場面淒涼感人。   希洛斯不爲所動,派出一千人的部隊護送這幾百名孩子到特里納城。同時,他又向希伯尼安人提出了新的要求:儘可能的收集城內的糧食,提供給戴奧尼亞部隊作爲軍糧,否則戴奧尼亞的士兵捱餓,他們的孩子會首先沒有東西喫。   如今是人爲刀俎、我爲魚肉,希伯尼安人不得不再次屈服。   戴利聯軍駐紮在希伯尼安城外,一邊協助希伯尼安人收集糧秣,一邊派哨探南下偵察敵情,同時讓工程營帶領士兵們打造攻城器械,爲下一步進攻麥德瑪城做好充分準備。   ……   與此同時,得知“考倫尼亞重新迴歸南意同盟”的戴弗斯再次寫了封信,派快馬送至考倫尼亞城,信中寫道:“……很高興考倫尼亞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我與呂西阿斯、西普洛斯聽到這一消息之後,都萬分欣喜!現在錫拉庫扎軍隊在戴奧尼亞、克羅託內、特里納士兵們的英勇進攻之下,力量在不斷削弱,相信離它敗亡之日已經不遠。   因此,我們希望考倫尼亞作爲南意同盟的一員,同我們一樣動員城內所有能作戰的公民,拿起盾矛,向洛克裏的領地發起侵襲,讓這個引起這場殘酷戰爭的罪魁禍首也嘗受被戰火蹂躪的痛苦,讓它因爲心憂你們的進攻而不敢派出援軍來幫助被我們圍困在西里庭的錫拉庫扎人,以保證我們順利的奪回西里庭,殲滅這些萬惡的侵略者!戴奧尼亞、克羅託內、特里納、利吉姆期待你們的行動!……”   這一封信讓考倫尼亞議事會爲之緊急召開了會議,顯然戴弗斯寫信來的主要目的並不是誇獎考倫尼亞作出的正確選擇,而是督促他們立刻採取行動,不能袖手旁觀,最後那句話更像是隱含的威脅。   箭在弦上的考倫尼亞當然知道拒絕戴弗斯的要求所可能帶來的嚴重後果,於是公民大會很快通過了“進攻洛克裏”的決議。   雖然考倫尼亞有一千公民兵被困在西里庭,但考倫尼亞仍然是在南意城邦在這一場戰爭中損失最小的。到了下午,考倫尼亞很快就動員了4000名公民兵部隊。   ……   考倫尼亞部隊剛出發南下,主力都派遣在外、城內空虛的洛克裏早就對幾十年的敵人考倫尼亞不放心,一直密切關注着考倫尼亞的動向,偵騎迅速傳回了消息。   此時的洛克裏已經被接踵而來的壞消息震驚得不知所措,錫拉庫扎大軍戰敗、洛克裏主力慘敗、希伯尼安城危險……如今考倫尼亞軍隊突然南下,絕不是爲了幫助洛克裏而來,任何一個理智的洛克里人都會做出這樣的判斷。   戰局的急轉而下讓洛克裏首席將軍德摩多卡斯慌了手腳,他居然拋棄了這半年以來近似獨裁的作風,難得的召開了一次議事大會。   然而在議事會上出現了奇怪的景象,德摩多卡斯重複問了幾次:“該死的考倫尼亞人違背了諾言,侵入我們的領地!現在情況緊急,我們有什麼辦法可以應對?!” 第一百九十七章 利吉姆的配合   一時間,衆人保持沉默,竟無人回應。   德摩多卡斯心中暗驚:他知道在這段時間自己在狄奧尼修斯的慫恿下,依仗着錫拉庫扎的強大軍隊作爲支持,在洛克裏城內排除異已、打擊政敵,很多法案未經議事會、公民大會的投票通過就直接執行,幾乎已算是獨掌了洛克裏的大權。但現在看來,很多人是懷恨在心,找到機會就準備給他難堪!   就在他暗自後悔不該舉行這樣一個會議時,他的心腹潘提卡佩斯終於站起來說道:“這件事其實很簡單,我們可以把駐守在麥德瑪的軍隊調回來,擊退考倫尼亞人!”   “說的那麼容易,麥德瑪怎麼辦?!”梅特洛菲尼斯反問道。   “據悉麥德瑪有兩千多公民兵,能夠防禦住敵人的進攻,暫時不用我們擔心。”潘提卡佩斯故作輕鬆的回應道。   “不用擔心?!”梅特洛菲尼斯冷笑道:“之前麥德瑪的信使就曾回報說,擊敗我們軍隊的戴奧尼亞人有一萬多士兵,再加上陶瑞那的利吉姆人,恐怕敵人的士兵人數超過了兩萬!兩千多麥德瑪公民兵要想抵禦住兩萬人的進攻?!戴奧尼亞的軍隊可不是一般的希臘軍隊,他們可是擁有威力巨大的弩炮!……”   梅特洛菲尼斯焦急的大聲提醒衆人:“一旦麥德瑪失守,戴奧尼亞和利吉姆數目龐大的軍隊就能從西面殺來,再匯合考倫尼亞的軍隊,我們洛克裏可就危險了!”   梅特洛菲尼斯的話讓議事會的衆人聽了,個個神情緊張,竟有人忍不住喊道:“我看……我們洛克裏還是同戴奧尼亞議和吧!”   這話一出,竟然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蠢貨!”德摩多卡斯終於忍不住大罵出口:“南意同盟的克羅託內、特里納、考倫尼亞是我們幾十年的死敵,它們在這一次的戰爭中都損失慘重,用你們的豬腦袋想想,我們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才能彌平他們心中的怒火?!”   “那麼聰明的首席將軍大人一定是有辦法擊退考倫尼亞、戴奧尼亞和利吉姆的聯軍進攻囉!”有人陰陽怪氣的說了一聲,竟引得不少人小聲竊笑。   德摩多卡斯面色鐵青,若是在以往,誰敢這樣跟他說話!錫拉庫扎的戰敗讓洛克裏議事會的議員們心思有了變化!   德摩多卡斯心中感到了一陣寒意,他大聲提醒道:“錫拉庫紮在與迦太基的戰爭中也曾遭受比這更厲害的慘敗,但最後的勝利仍然屬於錫拉庫扎!如今擁有大半個西西里的錫拉庫扎即使會戰失敗了,它仍然擁有豐富的資源和財富、充足的人口,這遠不是戴奧尼亞、克羅託內、特里納這些城邦所能相比的,最後的勝利者一定會是錫拉庫扎!而我們在這裏單獨與敵人議和,你們想想看,狄奧尼修斯在勝利之後是會原諒背叛者嗎!”   德摩多卡斯瞪視着衆人,正是因爲洛克裏與錫拉庫扎來往密切,洛克里人才更瞭解狄奧尼修斯的可怕,哪怕德莫多卡斯所說的“錫拉庫扎獲勝”只是一種假設,他們也不敢因爲是假設而去冒風險,因此紛紛避開德摩多卡斯的目光。   衆人的表現讓德摩多卡斯暫時鬆了口氣,他多看了梅特洛菲尼斯幾眼,言語堅定地說道:“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堅守!堅守住洛克裏城!直到最後勝利的到來!到那時,考倫尼亞甚至西里庭的土地都將爲洛克裏所有!”   最終,洛克裏議事會做出了“調回麥德瑪的軍隊、防禦領地”的決定,達到了德莫多卡斯召開議事會以分攤責任的目的,避免了可能因爲他獨自作出決定而遭受“拋棄盟邦”的責難。但是前途未卜的戰局也讓德莫多卡斯感到了不安,作爲狄奧尼修斯的親戚,他不得不多做一些準備。   ……   就在希洛斯率軍向希伯尼安進軍之際,第一軍團已經踏上了塞克利安的艦隊,向南方駛去。   到了下午,戰船進入利吉姆港口,再次受到利吉姆人的熱烈歡迎。   同時,第一軍團長安東尼奧斯見到了利吉姆的掌權者、戴弗斯的岳父阿蒂利克魯斯,他帶來的關於“洛克裏的主力在希伯尼安因爲受到利吉姆——戴奧尼亞聯軍的突襲,遭受重創”的好消息讓阿蒂利克魯斯和在場的議事會成員興奮不已。   不少人連聲稱讚:“菲墩幹得好!”,卻渾然忘了昨天晚上,當他們得知菲墩帶走陶瑞那的大半部隊、乘船北上時,而驚慌不已,憤怒的控訴:“菲墩擅自調動部隊,導致利吉姆處於危險境地,勢必要將他再押回利吉姆,接受嚴厲的審判!”   接着,安東尼奧斯又奉上了戴弗斯寫給阿蒂利克魯斯的信,他看完之後面露喜色,竟然在議事會上當衆宣讀起來,信的開頭是戴弗斯對其岳父恭敬的問候,以及談到愛葛妮絲的懷孕情況。   聽到這裏,議員們就開始向阿蒂利克魯斯道喜,並且恭維他:“找到了一個好女婿!”事實上也是如此,隨着戰事的持續進行,大希臘的兩大強邦——克羅託內和洛克裏的實力都遭到極大削弱,就連錫拉庫扎入侵的陸海軍也遭到重創,利吉姆人突然意識到:如果沒有大的意外,戰後戴奧尼亞的勢力必將有一個更大的擴張,聽說戴弗斯現在又成爲戴奧尼亞的國王,那麼阿蒂利克魯斯的這個岳父身份就更顯珍貴了!   正因如此,利吉姆人又怎會放過拍馬屁的機會。   阿蒂利克魯斯笑得合不攏嘴,他慶幸自己當初做了一個無比正確的決定,將女兒嫁給了出身低賤的“暴發戶”戴弗斯。   在信中,戴弗斯接着提到:……戴奧尼亞雖然擊敗了錫拉庫扎,但戰事遠沒有結束,錫拉庫扎擁有西西里島的豐富資源,隨時可能派出新的軍隊增援,因此要想早日結束戰爭,必須將戰火引向西西里,擾亂那裏的秩序,破壞錫拉庫扎的領地,攻佔錫拉庫扎的盟邦,才能更好的減弱錫拉庫扎的力量,逼迫它主動投降!爲此,戴奧尼亞希望能得到盟邦利吉姆的全力支持……   剛纔搶着向首席將軍祝賀的議員們聽到這裏,都不說話了。他們承認戴弗斯說得有理,進攻西西里是擊敗錫拉庫扎的最好辦法,可是要利吉姆全力支持,錙銖必較的商人習性使他們不得不慎重考慮起來:全力支持意味着提供艦隊、提供軍隊、提供物資運輸、軍糧供應……對於同樣在支撐着部隊與洛克裏作戰的利吉姆而言,這必將是又一筆巨大的付出!而且誰知道即將開始的西西里戰爭什麼時候能夠結束!……   阿蒂利克魯斯看着衆人反差很大的表現,心中暗笑,他大聲的繼續念道:“……在與錫拉庫扎戰爭結束之後,戴奧尼亞必將奪取墨西拿,並將與利吉姆一起共管!管理一座重要的海峽關卡城市,戴奧尼亞沒有經驗,還需要依靠利吉姆的大力協助……”   “我沒有聽錯吧?!戴奧尼亞要與我們共同擁有墨西拿!”   “你沒有聽明白嗎?!主要是由我們來管理墨西拿,我們終於可以得到它,從而徹底壟斷海峽了!”   ……   議員們興奮的議論着。   “諸位,關於盟邦戴奧尼亞需要我們援助一事……”阿蒂利克魯斯再重提這件事時,衆人沒有再猶豫,紛紛表示了支持。   “只要戴弗斯大人在戰後實現他信中的承諾,利吉姆應該全力支持戴奧尼亞進攻西西里!”   “要想得到墨西拿,錫拉庫扎必須要被擊敗!因此我們會支持戴奧尼亞!”   “現在港口也開放了,航路也通了,只要戴奧尼亞派往西西里的士兵人數不太多,我想我們應該可以供應兩三個月的軍糧……”   ……   阿蒂利克魯斯見此情景不禁大爲感嘆:當初他受兒子的規勸,放棄了想獨佔墨西拿的念頭,寫信去勸戴弗斯將墨西拿從錫拉庫扎手中奪過來,沒想到戴弗斯的胃口更大,用墨西拿換來了利吉姆人對戴奧尼亞立足西西里的支持!   ……   第二天,西里庭的狄奧尼修斯爲戴弗斯提出的無理要求而憤怒,一邊督促工匠們加快鐵器的打造,一邊暗中派人將這兩日因重傷死去而被掩埋的努米比亞人屍體悄悄挖出來,擱下首級,讓使者帶去戴奧尼亞大營,敷衍戴弗斯,從而繼續就和談一事與戴弗斯談判。   在希伯尼安,戴奧尼亞——利吉姆聯軍整隊出發,向麥德瑪進軍。   而麥德瑪人卻因爲洛克裏軍隊的撤離而憤怒不安,但是洛克裏的提醒與警告讓他們對錫拉庫扎人抱有幻望,所以他們決定堅守待援。   希洛斯在勸降失敗之後,同菲墩、希羅尼穆斯、萊德斯經過商議,決定強攻麥德瑪城。   部隊開始修築營地,工程營繼續建造攻城器械。 第一百九十八章 目標:西西里   菲墩趕往陶瑞那,準備將駐守在那裏的剩餘的利吉姆軍隊也帶到麥德瑪,參與攻城。   爲了防止洛克裏軍隊趁聯軍攻城時,再次從後方偷襲,希洛斯還派出了一個大隊,修建簡易的木寨封鎖通向洛克裏的山道,並派出偵察小隊,時刻監視洛克里人的動向。   擁有一定攻城經驗的希洛斯不緊不慢、有條不紊的帶領軍隊實施着他的攻城計劃,而回到洛克裏的公民兵們卻沒有立刻前往北部邊境去擊退入侵的考倫尼亞人。   由於狄奧潘託斯的被擒,洛克裏軍隊需要一名新的統軍將領,但是德摩多卡斯任命自己的一名心腹出任,卻遭到了議事會衆人的反對,理由是:洛克利正處於危難時期,急需要一名具有軍事才能的人率領公民兵保衛洛克裏,而德摩多卡斯的人選卻缺乏戰爭經驗,在軍中也沒有威信,難以號令士兵,一旦戰鬥失敗,洛克裏將喪失唯一的一支部隊,因此必須要慎重!   這是兩天內議事會第二次反駁德摩多卡斯的提議,以前從未出現過這樣的情況。德摩多卡斯忍着怒火,看議員們一致推選了麥加里斯。麥加里斯這位老人十幾年前就多次率軍與克羅託內戰鬥,多有勝績。這幾年卻一直受德摩多卡斯擠壓而不得不靠邊站。   此時,面對衆人的強烈要求,德摩多卡斯不得不同意這一任命,讓他的政敵擔任軍隊主帥,自己卻深感手足冰冷。   麥加里斯立刻整頓隊伍,率領6000多人出擊迎敵。   考倫尼亞軍隊在燒燬了一個村莊之後,沒有正面迎敵,而是迅速撤退回自己城邦領地的邊境,但沒有遠離,反而安營紮寨,繼續對洛克裏保持威懾之勢。   謹慎的麥加里斯擔心考倫尼亞人有什麼陰謀,怕中埋伏,沒有進擊,同樣穩守在邊境,雙方形成對峙。   ……   清晨,利吉姆民衆湧向港口,他們不只是爲了給戴奧尼亞艦隊和第一軍團送別,更是給剛加入到跨海出征西西里隊伍中的近一千名士兵和家眷送別。   他們當中大半是當年卡塔奈、納克索斯等被錫拉庫扎攻破的西西里城邦的逃亡者。之前利吉姆爲了抗衡錫拉庫紮在海峽對岸新建的兩個城邦(墨西拿和廷達瑞斯),而在米萊半島上爲他們建城。但沒想到錫拉庫扎軍隊行動迅速,很快就攻破了新城,一部分人被捕殺,一部分人逃入山嶺,還有一部分人被利吉姆人所救,用船隻接回了本城。   現在利吉姆人紛紛祈禱這一支部隊此去西西里一切順利,不要再重蹈覆轍。   戴奧尼亞艦隊以及幾十艘利吉姆船隻一起駛出了港口,在船隊前方是塞克利安的座艦,這位年輕的戴奧尼亞海軍統帥站在船舷邊,眺望着對岸,眼中流露出一絲遺憾,他手指前方,對乘坐他這艘戰船的第一軍團長安東尼奧斯說道:“墨西拿就在前面不遠,爲什麼我們不先攻下他!這裏距離利吉姆很近,很容易得到利吉姆的支援,攻佔了墨西拿之後,我們就可以封鎖海峽,徹底消滅港口裏的戰船!”   安東尼奧斯斜眼看着塞克利安一副揮斥方遒的模樣,他早知道這個年輕人做事激進、傲慢。如果是阿明塔斯在此,一定會批評他:“你們海軍有什麼權利對軍團指手畫腳!”   但安東尼奧斯不會這麼做,事實上在戴弗斯詢問他的意見時,他最初的考慮也是在廷達瑞斯和墨西拿之間的米萊半島登陸,這兩個城邦都是新建,實力不太強,又遠離錫拉庫扎,容易被拿下,以作爲他們在西西里的前進基地(原墨西拿城在迦太基統帥希米爾科所率大軍進攻錫拉庫扎時被攻佔和摧毀,兩年前狄奧尼修斯率軍北上、驅逐北海岸的迦太基人時,又重建了此城)。   “我之前也是這樣考慮的,但是遭到了陛下的反對。”安東尼奧斯語氣委婉地說道。   “哦,爲什麼?”塞克利安一聽見“陛下”一詞,臉上不滿的神情就消失了大半。   “時間。”安東尼奧斯的嘴裏吐出一個詞兒:“‘攻打墨西拿大概需要花幾天時間,而在這幾天時間裏,錫拉庫扎人早得到了‘我們進攻西西里’的消息,一定會做好防禦準備,等到我們再南下進攻時,遇到的困難就會加大。墨西拿距離錫拉庫扎太遠,它的陷落不會對錫拉庫扎的勢力範圍造成太大影響,我們必須趁錫拉庫扎沒有防備之機,突襲其附近的城邦,給他所控制的區域造成驚慌和混亂,而混亂中就會誕生更多的機會……’這是陛下的原話。”   塞克利安認真的聽完,嘆道:“還是陛下考慮的全面!但是這樣一來,我們的風險就變大了。”   安東尼奧斯一笑:“你會怕這些困難嗎?”   塞克利安當即傲氣地說道:“我正希望錫拉庫扎港口裏的艦隊能夠被吸引出來,讓我的艦隊能夠擊敗他們,讓戴奧尼亞海軍徹底的成爲這片海域的主人!”   兩人滿懷信心的笑起來。   艦隊沿着西西里島的東海岸向南行駛,一路上能碰見不少的商船,他們見到這支頗具規模的混合艦隊,尤其是發現船帆上繪製的“寶石、黑髮、雙股叉”標誌,紛紛感到震驚,預感有大事發生,有的慌忙退避,有的則調頭加速南返,顯然是準備回去報信。   塞克利安坐鎮旗艦,不爲所動,他的艦隊已經是以最快的速度航行,距離目的地已經不遠了。   而安東尼奧斯一直在船舷邊眺望海岸,他之前從未到過西西里,地圖上看到的和身臨其境的感覺完全不同。   戴弗斯曾告訴他:“從墨西拿南下到陶羅美尼昂,陸路只能走靠近海岸的狹小通路,而這條路長達三四十里。”   現在看來應該是真的,因爲從出了利吉姆港口一連航行了快三個小時,在他眼中,對岸的山嶺一直就沒有斷過,重重疊疊、連綿不斷,看起來輪廓舒緩,清翠悅目,如同圖畫。但安東尼奧斯知道這是因爲它距離自己五六里之遠,根據經驗判斷這些山峯都不下千米之高,確實是難以攀行。   “安東尼奧斯大人,那就是陶羅美尼昂。”旁邊一位中年人指着對岸說道。   這人叫拉奧狄西安,原本是納克索斯貴族,納克索斯陷落後,他帶領家人先是逃向西西里內陸,在阿吉利昂附近,與其他城邦流亡者聚集在一起,逐漸形成一個較大的村落。由於錫拉庫扎盟邦的不斷侵擾和西凱爾人的仇視,他們的日子過得相當艱辛。後來聽說利吉姆要爲他們這些流亡者建立新城的消息,他便欣然前往。誰知錫拉庫扎人的迅速反應讓剛建的米萊新城毀於一旦,他的一些親屬也死於戰火中,他逃到了利吉姆。   雖然歷經波折,他心中渴望重建家園的決心並沒有改變,反而越加強烈。因此一聽到戴奧尼亞要進攻西西里,他便主動帶着剩餘的親人找到安東尼奧斯,要求加入。   此時,安東尼奧斯聞言,定睛望去:只見靠近海岸的高地上聳立着一座城市,最奇異的是它是一個雙城,兩座石制的堡壘都位於高地之上,互爲犄角,易守難攻並且扼守住這條狹長的海岸通道。   “聽說這是迦太基人爲西凱爾人修建的城市?”安東尼奧斯回憶着瞭解到的關於這座城市的一些簡略的信息,不確定的問道。   “是的,迦太基將軍希米爾科爲了拉攏西凱爾人,讓這些土著人在迦太基進攻錫拉庫扎時加入他那一方,才爲西凱爾人修建了陶羅美尼昂……”拉奧狄西安有些幸災樂禍地說道:“後來那位錫拉庫扎的僭主進攻陶羅美尼昂時,因爲地勢險峻,無法使用攻城器械,一直無法攻取它,最後是西凱爾人主動投降,纔得到了它。現在這座城池的主人是那些可惡的坎帕尼亞僱傭兵!”   安東尼奧斯聽着他的解說,望着陶羅美尼昂怔然出神:當初他要是選擇了先攻墨西拿,就算成功了,也無法從陸路上攻破陶羅美尼昂,進入錫拉庫扎控制的核心區域,而只能走海路……而西凱爾人是戴弗斯國王建議他可以去聯繫的一股力量……   “……進攻西西里,你要記住,‘三分靠軍事,七分靠外交。’……”安東尼奧斯的腦海裏回想着臨行前戴弗斯鄭重提醒的話。   艦隊繼續前行,安東尼奧斯的視野豁然開闊:已經看得讓人昏沉欲睡的山脈消失了,出現的是起伏的丘陵,越往南地勢越顯低平……   安東尼奧斯的目光卻被陸地上更遠的景象給吸引:那是一座雄偉無比的山峯,即使相距近20裏遠,它巍峨的山體依然是如此清晰,呈現一個巨大的梯形,直入雲霄,彷彿頂天立地的一根支柱。更奇異的是,別的山峯都是翠綠色,而它則是灰濛濛一片,而顯得古老而神祕,這就是傳說中赫維斯托斯打造神兵利器的熔爐——西西里的埃特納火山。 第一百九十九章 突襲梅亞羅   “幾年前,埃特納山頂冒出濃煙……”拉奧狄西安見安東尼奧斯看得出神,還準備說一說他親眼所見的埃特納火山噴發的趣事,卻聽到塞克利安高喊:“納克索斯人,快來告訴我要登陸的海灘在哪裏?!”   “好的!好的!”拉奧狄西安趕緊跑向船首。   安東尼奧斯抖擻起精神,這是他第一次獨立領軍作戰,也是第一次跨海登陸作戰,能否打敗錫拉庫扎,他所率軍隊的表現至關重要,所以他深知自己肩上的重擔,心中既緊張又感到興奮:“兄弟們,趕緊穿戴好你們的盔甲,拿起盾矛,我們馬上就要登陸了!上岸後不要停留,給我立即向着納克索斯城衝鋒!攻佔它,我們的親人等着我們勝利的消息!給第一軍團,給你們自己贏得榮譽的時候到了!……”   安東尼奧斯大聲的給躺臥在甲板上歇息的士兵們鼓勁。   “放心吧,軍團長。這兩天兄弟們在船上都呆膩了,早就想上陣廝殺了,一座木製圍牆的城鎮怎麼可能擋得住我們的進攻!”梅利山達大聲回應道。   梅利山達所屬的分隊被分配搭乘旗艦,這當然不是湊巧,是安東尼奧斯的特意安排。作爲斐利修斯的親密戰友,在一般情況下他不介意給予斐利修斯的養子一些照顧。   “你小子,還是要小心一些,不要在登陸的時候掉進海里了。”安東尼奧斯笑着在他肩上輕拍了幾下。   士兵們頓時吹着口哨,發出噓聲,向他們年輕的分隊長起鬨。梅利山達在克羅託內海戰時兩次掉進海中,已經成爲士兵們飯前飯後的談資,當然這並不影響他的手下對這位分隊長的尊重,因爲梅利山達一向作戰勇猛,身先士卒,與士兵們同甘共苦。   此刻,梅利山達他把眼一瞪:“誰再敢亂叫亂嚷,下次玩橄欖球的時候,我不讓他上場!”   梅利山達的威脅讓士兵們的噓聲更大。   對於士兵們的玩鬧,安東尼奧斯無奈的搖頭,他再一次將注意力投向陸地。   這時,軍號聲在船隊中迴盪,塞克利安的旗艦帶頭向左轉,向海灣靠近。   前方是一個弧形的海灣。白色的沙灘、湛藍的海水,風平浪靜的海面上十幾艘漁船正在張網捕魚。   艦隊就這樣氣勢洶洶的闖進來,打破了這裏的寧靜畫面。   漁民們看到快速逼近的龐然大物——三層槳戰船,驚慌的想要駕船避讓,根本來不及了,艦首的青銅撞角像刀子切奶酪一般輕鬆的將漁船撞成兩截……   直到快接近海灘,水手們才停止划槳,戰船靠着慣性衝上沙灘。   士兵們立刻搭上踏板,迅速下到海灘上,有些性急的士兵跳到艦首,將盾矛、頭盔往海灘上一扔,直接從甲板跳到了海灘上。   很快,空曠的沙灘上佈滿了全副武裝的戴奧尼亞士兵。   “敵人來了!敵人來了!……”在沙灘上晾曬漁網、處理漁貨的漁民驚恐的往城內逃。   在利吉姆港口上船之前,安東尼奧斯就已經招集第一軍團各級隊官開了作戰會議,因此第一艦隊各分隊士兵下船之後,根本不做統一的整隊,在分隊長的帶領下,在各戰船上配備的嚮導的指引下,向着納克索斯城急行軍。   現在的納克索斯其實不算是城,而是一個大的村鎮。這要從六七年前狄奧尼修斯成爲錫拉庫扎僭主之後說起,他爲了積蓄力量、反攻迦太基人,開始了征服西西里島東南角及東中部的軍事行動,這其中西西里島唯一的一個平原——卡塔尼亞平原成爲了他攻略的重心所在,所以對這一區域內抵抗錫拉庫扎最堅決的兩個城邦——卡塔奈和納克索斯,他在攻破城池之後進行了最嚴厲的處罰。將納克索斯的整座城市摧毀,城牆扒掉,抓獲的納克索斯民衆全部貶爲奴隸。   而在納克索斯南面、距離納克索斯僅有25裏的另一個小城邦西庫利卻因爲早早的投降錫拉庫扎而得到了獎勵,狄奧尼修斯將納克索斯的土地交給了西庫利治理。西庫利人得到了比自己的領地更大、更肥沃的納克索斯土地,自然歡喜異常,但是納克索斯人的悲慘命運也嚇壞了西庫利人,他們猜測着狄奧尼修斯毀城扒牆的用意,卻沒敢去直接詢問這位僭主,於是他們沒有重新恢復納克索斯舊城,而是向南遷移到離廢墟兩裏遠的地方、在阿爾坎塔拉河的北岸建起了一個鎮子,爲了怕引起狄奧尼修斯的不高興,他們沒有修建石頭城牆,而是用木柵做了一個簡易的圍牆,並且將這個新鎮取名叫——梅亞羅(即“大”的意思)。   第一軍團登陸的海灘就是曾經的納克索斯港口的一部分,現在已經消失不見。士兵們上了海岸,向南沒跑幾步就能看到頻臨海邊有一塊很大的區域內荒草叢生、亂石成堆。   拉奧狄西安呆呆的望着那裏,眼淚流了下來:那就是他曾經的家園——納克索斯城!   “拉奧狄西安,別停下來!快跑起來!我們還需要你指路!”梅利山達在前方連聲催促道。   拉奧狄西安趕緊跟上。他雖然年逾中年,但仍然堅持鍛鍊,練習格鬥搏殺,指望着有一天能殺回故土,因此自認爲體力不錯,可跟着戴奧尼亞士兵們又跑了一陣之後,就開始有些跟不上戴奧尼亞人前進的速度了。   要知道這些士兵可是全副武裝在急行軍,這樣的體力和速度可真是太嚇人了,難怪錫拉庫扎人打不過他們!驚歎的拉奧狄西安卻不知道在戴奧尼亞軍團士兵每五天一次的軍事訓練中,有一個項目就是武裝急行軍,這可跟奧林匹亞運動會中的“武裝長跑”不一樣,那個是讓選手只戴頭盔、拿圓盾、光着身體的競賽,而戴奧尼亞的武裝急行軍可真的是全副武裝,所以如果戴奧尼亞人能夠參加奧林匹亞運動會,在“武裝長跑”這個項目上,肯定能夠跟總是拿冠軍的斯巴達人一較長短。   “……那……那就是梅亞羅……”拉奧狄西安指着遠處隱約的城鎮輪廓,氣喘吁吁地說道。   “好吧,你隨後跟上。”梅利山達也沒時間再等他,指揮着士兵們朝着那個方向急速前進。   雖然安東尼奧斯沒有明言,但各個分隊根據軍團傳統,自然而然的展開了競爭:看誰先到達敵鎮?!看誰先攻入敵鎮?!   因此第一軍團以分隊爲單位,不像是在急行軍,而像是在進行競技比賽,以寬正面展開,快速向南極奔,由先有後,參差不齊。   領先的是一支上百人的隊伍,他們在快速奔跑中,還能保持着一個較完整的隊形。   “該死,那是哪支隊伍?”梅利山達不甘心的望着斜前方的領先者,罵了一聲。   “隊長,好像是第四大隊第一連隊。”有士兵回答。   “是‘瘋子’的連隊。”梅利山達撇了一下嘴。   “瘋子”是列奧提齊德斯的綽號,因爲他對轄下士兵訓練強度大、要求高而聞名,當然他所帶的連隊也常在軍中的競賽中獲勝。   “兄弟們,加快速度,咱們可不能落後!”梅利山達不甘示弱地喊道。   第一軍團所經之處,梅亞羅的民衆驚慌逃竄,士兵們卻沒有向他們刺出長矛,反而將他們驅趕向梅亞羅。   梅亞羅鎮雖然只見了一個木牆,但由於靠近阿爾坎塔拉河,因而在鎮外挖掘了一條護城河,只有東、北兩門用吊橋與外面相通。梅亞羅鎮內的西庫利人剛得到商船急報:有上百艘戰船的艦隊從北面駛來,看船帆圖案似乎是屬於戴奧尼亞聯盟。   西庫利人大驚,他們剛剛得到了“戴奧尼亞人在會戰中大敗錫拉庫扎”的消息,轉眼間戴奧尼亞的艦隊就出現在了西西里島的東海岸,他們不認爲這支前不久擊敗了錫拉庫扎海軍的戴奧尼亞艦隊是帶着善意而來,可他們還沒有時間來商議好應對措施,已經有人從海邊逃回來,驚慌的大叫:“敵人殺來了!敵人殺來了!……”   西庫利人被戴奧尼亞人快捷的進攻速度嚇壞了,匆匆的召集了一些公民趕去防禦敵人。   而這時,逃向鎮子的民衆越來越多,竟然導致吊橋和北門出現擁堵。   謝洛芬尼斯自稱是一位自由民,幾個月前受僱於一位西庫利公民,幫助僱主耕作田地。現在是中午時分,本應出現在鎮外河畔田地的他此刻卻出現在鎮內,攔住了一位逃入鎮內的民衆:“這位大叔,發生了什麼事?”   “有……敵人……有敵人……從海上殺來了,你們快拿起武器去……去……”這人驚魂未定的說着。   謝洛芬尼斯打斷他的話:“敵人?!什麼樣的敵人?!”   民衆眼中流露出恐懼之色:“黑色的!全是黑色的!像是地獄鑽出來的魔鬼!”   謝洛芬尼斯眨了眨眼,回頭看着一羣西庫利公民連頭盔、胸甲都沒來得及穿,就急匆匆的拿起盾矛,向擁堵的北門趕去。 第二百章 首戰告捷   “黑色的士兵!這麼說戴奧尼亞軍團殺來了,不知道是哪一個軍團!”謝諾芬尼斯在心中想着,眼中閃爍着興奮,他轉身往鎮南跑去,那裏是自由民和公性奴隸的聚集區。   梅亞羅逃亡的民衆驚恐的往鎮內湧,造成了本就狹小的進鎮通道的堵塞,導致吊橋無法拉起,鎮門無法關閉。   西庫利人正着急的驅趕進城民衆之時,列奧提齊德斯所率的連隊已經趕到鎮外,見此情形,不待整隊,立即下令:進攻!   士兵們衝向北門,向堵在鎮外的民衆刺出了長矛。   慘叫聲不斷響起,嚇得要進鎮的民衆更加驚恐,有的乾脆跳進護城河,有的則拼命的往鎮內擠,鎮門處的公民兵們根本阻擋不住。   梅利山達的分隊趕到時,正看到梅亞羅鎮北門吊橋上列奧提齊德斯連隊的追殺讓鎮門前變得異常血腥和混亂,梅利山達心念一動:如果他的分隊上去,也只能跟在“瘋子”連隊的後面,說不定連敵人都碰不到,就衝進城了。   梅利山達心有不甘。這時,他看到有些梅亞羅人繞着護城河往另一邊逃去,他立即喊道:“跟着我進攻另一個鎮門!”   士兵們追着逃竄的民衆來到梅亞羅東門,卻發現吊橋已被拉起。   梅利山達心涼了半截。   “隊長,怎麼辦?!”士兵們急問道。   梅利山達心中也很着急的,回頭看看,也有其他分隊向這邊跑來,但是卻沒有發現攜帶雲梯和扛着木板的工程營,顯然他們一定落在了後面。   難道要在此等待?!梅利山達又看向前方木牆上只有稀稀落落的二三十個敵人,而且只有幾個人向已經進入射程範圍的他們射來箭矢,對於身着盔甲的他們沒有一點威脅,但卻不能預料靠近了木牆之後會不會遭到標槍的投擲。   “列龜甲陣!”他當機立斷:“逼近護城河,泅水過去!”   他看木牆上敵人不多,而且目測只有三米多高,完全可以搭人牆翻上去。   50名士兵接到命令,立刻將梅利山達圍在中間,形成緊密小方陣,頭頂四周都覆蓋上長盾,就像是一個包着鐵皮的巨大箱子,徑自向着護城河徐徐前進。   其他的分隊也照此辦理,有距離鎮門較遠的分隊,甚至連龜甲陣都不列,快速跑向了護城河。   進不了鎮的西庫利民衆驚慌的四散逃竄,士兵們根本無心理會。   這時,城門後突然傳來廝殺聲和慘叫聲,其中夾雜着驚恐的叫喊:“自由民和奴隸叛亂啦!!……”   很快,木牆上的西庫利人不再緊盯護城河前面的戴奧尼亞士兵,反而轉身去抵擋踩着木梯衝上來的暴徒。   不斷有弓箭射上木牆,讓缺乏防護的西庫利人中箭栽倒。   城下的梅利山達雖然不知道鎮內發生了什麼事,但是這樣的好機會又怎能不利用,他立刻叫士兵們散了龜甲陣,趕快趕到護城河,拋下長盾和刺槍,只配掛着短劍,紛紛跳下護城河中。   盔甲在身雖然令身體發沉,但是平時的軍事訓練中,偶爾也有這方面的專門訓練。護城河三四米的寬度,蹬一下腿,劃兩次臂,就到了對岸。   梅利山達和士兵們費力的爬上岸,正準備靠上木牆,吊橋卻被放了下來,接着木門也被打開,有人在城頭上大聲叫喊:“我是戴奧尼亞預備公民謝諾芬尼斯,西庫利人已經被我們打跑啦!軍團的士兵們,快抓緊進城吧!”   梅利山達聽到這話,頓時愣了,耳旁響起其他分隊士兵們的笑聲:“梅利山達隊長又跳水咯!”   身旁的手下也在埋怨隊長:“你是不是被厄運女神給詛咒了,連我們也跟着你一起倒黴!”   梅利山達看着其他分隊輕輕鬆鬆的走過吊橋,走進梅亞羅鎮,氣惱不已:“都跟我下水游回去!”   “啊,又要在下水?!”   “長盾和刺槍都在對岸,你們不拿回來嗎!”   ……   下午,戴奧尼亞第一軍團以輕微傷亡的代價徹底的佔領梅亞羅鎮。   梅亞羅鎮說起來是個鎮,但其鎮子的面積之大已經超過了西庫利城,無愧於它的名字,但是鎮內卻沒有議事會、元老院、市政廳這樣的權力機構,它只有一個執政官府邸,平時的行政管理、法令制定都是在這裏決定。   西庫利城原本是一個民主城邦,它向錫拉庫扎投降後,狄奧尼修斯卻扶植最先向他投降的一名西庫利貴族希巴格里斯爲西庫利的全權將軍,西庫利民衆懾於狄奧尼修斯的淫威,不得不屈服,這樣一來西庫利也成爲了一個僭主城邦。而希巴格里斯任命自己的心腹爲梅亞羅執政官,代替他直接治理梅亞羅,從而將曾經的納克索斯領地完全的控制在西庫利僭主的統治之下。   但現在高坐在梅亞羅執政官府邸行政大廳首座上的不再是希巴格里斯的手下,而是戴奧尼亞第一軍團長安東尼奧斯。   “軍團長,鎮內的西庫利人都被我們抓起來了,一共有3653人,這其中有一大半是老人、婦女和兒童,你看着該怎麼辦?”第一大隊長吉奧格里斯有些不忍地說道。這一次的進攻,原本應該是第四大隊擁有破城的首功,因爲列奧提齊德斯的連隊屬於第四大隊,衝在最前面,眼看就要攻破北門了,誰知城內發生暴亂,反而讓第一大隊下屬的以梅利山達爲首的幾個分隊搶先從東門入鎮,奪得首功,也讓吉奧格里斯獲得了處理鎮內俘虜的權利。   “安東尼奧斯大人,對待西庫利人就不要太仁慈!他們曾經是納克索斯的盟友,不但沒有與我們並肩作戰,反而背叛盟約,投靠錫拉庫扎,並協助萬惡的狄奧尼修斯攻破了我們的城池,還佔領我們的土地,每年還派軍隊去埃特納西部山區去搜捕我們逃亡的族人,不分男女都抓回來作爲奴隸……現在復仇女神終於回應我們納克索斯人虔誠的祈禱,派遣你們戴奧尼亞這些勇士將怒火降臨到西庫利人身上,一定要將他們都變成奴隸,折磨致死!……”站在拉奧狄西安身旁、作爲這次策應戴奧尼亞進攻、在鎮內發動暴亂的組織者之一——納克索斯人託利勞斯咬牙切齒地喊道。   吉奧格里斯皺起眉頭,看向安東尼奧斯,張嘴想要說話,安東尼奧斯朝他使了個眼色,然後深表同情地說道:“納克索斯是我們戴奧尼亞的盟邦,你們所遭受的苦難就像是我們戴奧尼亞民衆所遭受的苦難一樣……特洛提拉斯!”   “在!”第三大隊長特洛提拉斯大聲作出回應。   “你現在去將西庫利人押到廣場上,讓納克索斯的民衆都去指認他們所犯下的罪行,按照他們的要求進行處罰!”安東尼奧斯的這個方法顯然是借鑑的當初戴弗斯在圖裏伊對克羅託內俘虜所做過的事。   “是!”特洛提拉斯轉身離開。   “安東尼奧斯大人,我去組織民衆前去廣場!”託利勞斯欣喜地說道。   安東尼奧斯點點頭,吉奧格里斯還想再說,旁邊的第二大隊長贊提帕里斯用手拍他的腿,示意他冷靜。   安東尼奧斯的目光投注過來,嚴肅地說道:“糧食是否充足是關係到我們軍團、還有納克索斯民衆能夠在這裏站穩腳跟的重要基礎!所以,吉奧格里斯,我派你去查看這個鎮的糧食儲備,並且將這些西庫利人家中的糧食都收集起來,由我們集中發放,明白嗎?!”   “是,軍團長。”吉奧格里斯明白安東尼奧斯對他剛纔的表現有些不滿,所以才把他從看押俘虜的任務中調開,給他分配了一個新的任務去做,一向遵守軍法的他表示了服從。   安東尼奧斯看着吉奧格里斯離開,心裏稍稍鬆了口氣,如果是阿明塔斯見手下幾次三番的對下達的命令表示抗拒,早就破口大罵了,但他不會。更何況吉奧格里斯作爲當初“希洛斯小隊”的成員,雖然不像希洛斯、馬託尼斯、奧利弗斯、馬爾提烏斯跟戴弗斯那樣密切,但關係也不差,何必因爲這點小事去責罵吉奧格里斯,而影響自己在戴弗斯心中的觀感,雖然吉奧格里斯不是一個多嘴多舌的人,但在這裏,可有一個危險的人物……   安東尼奧斯的目光迅速掃向安靜的站在不起眼角落裏的謝諾芬尼斯,然後又很快收回心神,繼續問道:“薩拉圖斯將軍已經帶着部隊去接管港口了吧(薩拉圖斯是利吉姆派出的、協同第一軍團作戰的利吉姆部隊領軍將領)?”   “是的,大人。”納克索斯人拉奧狄西安回答:“薩拉圖斯將軍還帶了300多名壯年奴隸過去,以便利吉姆的船隻靠港登岸後,能夠順利的將糧食和物資都順利的卸下來。”   “港口能夠正常運轉,我就放心多了。”安東尼奧斯說着,嘆了口氣:“可惜港口裏沒有軍用設施,無法停泊戰船,我們的艦隊不得不回利吉姆去歇息。” 第二百零一章 安東尼奧斯的安排   “軍團長,利吉姆距離這裏又不遠,如果順風的話,艦隊兩個小時內就可以到達這裏。”贊提帕里斯安慰他道:“而且,塞克利安大人已經留下了幾艘快船,一有異常情況,就會立即趕回利吉姆通知他。”   安東尼奧斯聽完,心裏還是有一絲顧慮,畢竟第一軍團孤軍深入敵境,保證海路的通暢,是他們的唯一依靠:“希望如此吧!……”他不想對塞科利安的決定多做評價,他甚至在想:要是戴弗斯領軍在此,塞克利安是絕不會這麼做的,他一定會創造條件,最終讓艦隊在此停泊……   “大人,我希望能夠去埃特納的西部山區,告訴在那裏流亡的納克索斯的同胞們,‘納克索斯的土地已經被我們奪回來了!’相信他們知道後一定會非常高興,並且會立刻趕來保衛這座城鎮!”拉奧狄西安向安東尼奧斯請命。   安東尼奧斯卻搖搖頭,說道:“拉奧狄西安,召回納克索斯流亡者一事,你可以讓別人去做,但你不能去。”   拉奧狄西安一臉驚訝,不明白安東尼奧斯爲何會拒絕他的合理要求,還想再爭辯,卻聽安東尼奧斯說道:“我需要你和剛纔離開的那個納克索斯人叫……叫……”   “託利勞斯,軍團長大人。”謝洛芬尼斯提醒道。   安東尼奧斯點頭表示感謝,繼續說道:“我需要你和託利勞斯將這座城鎮的行政事務都負責起來,將鎮內的納克索斯人都管理起來,給他們分配住房,維護秩序,製作麪包,搬運港口的物資……鎮外的田地也不能荒蕪了,還有要將納克索斯的青壯年組織起來,由第一軍團的隊官進行訓練,畢竟我們的人少,還需要更多的人來保衛納克索斯!”   安東尼奧斯雖然擔任過監察官等聯盟公職,但他畢竟沒有擔任過城市行政長官這一個專門管理整個城邦的最高行政官職,因此缺乏具體的行政管理經驗,所說的內容也是想到哪裏、說到哪裏,沒有輕重之分。   但拉奧狄西安作爲納克索斯貴族,在他20多年的從政生涯中,大大小小的城邦公職都擔任過,並且還曾經出任過幾次將軍和一次首席將軍,心中非常清楚在這樣的情況下自己該做什麼、能做什麼,因此得到這個任命,心中非常欣喜。   而且拉奧狄西安在利吉姆呆過不短的時間,能夠感受到戴奧尼亞在大希臘舉足輕重的地位,他敏銳的察覺到:如果戴奧尼亞真的擊敗了錫拉庫扎,不光是大希臘,甚至西西里的東部恐怕都要在戴奧尼亞權威的籠罩之下……那麼,納克索斯何去何從?   這一瞬間,拉奧狄西安想了許多,他抬頭看着前方這位據說是戴奧尼亞最強部隊的統軍將軍雖然是40多歲的年紀,卻依然顯得精明強幹,能夠被派到西西里來獨立作戰,恐怕也深得戴奧尼亞那位新國王的信任,在航行的途中拉奧狄西安還探聽到他這麼大年紀卻還未結婚……   拉奧迪西安心中浮想聯翩:他有一個女兒,相貌姣好,原本是準備將她嫁給利吉姆首席將軍阿蒂利克魯斯的兒子,可惜阿蒂利克魯斯沒有同意。現在看來,安東尼奧斯雖然年紀大了些,卻是一個更好的聯姻對象!   想到這裏,他忙說道:“感謝安東尼奧斯大人的信任,我和託利勞斯一定竭盡全力,將這個鎮子管理好,爲你的軍隊提供最大的幫助!另外有重要的或者疑難的問題,我們會向大人您請示!”   拉奧狄西安的低姿態讓安東尼奧斯感到滿意,他說道:“現在有一件事需要儘快解決,你去告訴薩拉圖斯,讓他通知利吉姆儘快運一些武器、盔甲過來,等更多的納克索斯人到來後,我們需要更多的武器來組建更多的軍隊,以擊敗很快就會來襲的錫拉庫扎人。   而且你還要儘快在鎮內建起一個鐵匠鋪,以方便我們維修武器。這麼大的一個鎮子,居然沒有鐵匠鋪!西庫利人真是可笑,他們難道認爲不在鎮內買賣武器,就不會有自由民和奴隸起來造反?!”   “西庫利人少,妄想吞併納克索斯的土地,爲此將抓來的我們納克索斯人抓來,貶爲奴隸,又招募了不少自由民,爲他們耕作這塊本不屬於他們的土地……其實他們心裏應該很清楚,我們納克索斯人早就對他們極其痛恨了!”拉奧狄西安憤然地說道。   安東尼奧斯點點頭。   這時,在謝諾芬尼斯身旁的一個人大聲說道:“埃特納西部山區不光有納克索斯的流亡者,還有卡塔奈的流亡者,他們的人數更多,我希望能去引領他們到這裏來,請你允許,安東尼奧斯大人!”   “你是?”安東尼奧斯看着他,疑惑的問道。   “他是協助第一軍團拿下梅亞羅鎮、在鎮內引發暴亂的組織者之一——卡塔奈人萊西佩拉圖斯。”謝諾芬尼斯在一旁介紹道。   卡塔奈!安東尼奧斯心中一動,當即對他說道:“我們當然歡迎卡塔奈人的到來!我們戴奧尼亞國王派軍隊到西西里來,不光是爲了打敗錫拉庫扎,也是爲了讓曾經倍受錫拉庫扎人欺壓的西西里各城邦重新獲得獨立,讓失去家園的民衆重新恢復家園!……”   “感謝偉大的戴奧尼亞聯盟!我會盡全力召集卡塔奈人爲戴奧尼亞聯盟的這一偉大的目標貢獻一點力量!”萊西佩拉圖斯面露感激之色,大聲說道。   拉奧狄西安也隨即出聲應和。   “北面有陶羅美尼昂,去埃特納西部山區也要注意安全!”安東尼奧斯提醒對方,然後他看向第四大隊長,說道:“泰格提洛斯,你抽出兩百名士兵,在距離梅亞羅四里外的北面修築一個崗哨,給我盯緊了陶羅美尼昂,防止他們偷偷下山來襲擊那些趕來投靠我們的西西里民衆。如果陶羅美尼昂敢派大軍出來,你讓駐守崗哨的士兵立即回報!”   “是,軍團長!”強壯的泰格提洛斯有力的回答,聲音如同響雷一般。   “其他大隊從現在開始帶領士兵加固梅亞羅的城牆,修築防禦措施!”   “是,軍團長!”   任務都安排完畢,隊官們和流亡者的代表都紛紛離去,只留下謝諾芬里斯。   安東尼奧斯看着這個人,心情略顯複雜。在戴弗斯給他下達命令之後,見他擔憂遠離大希臘、在陌生地域渡海作戰,怕完成不了任務,就提醒過他:“……登陸之後,會有阿里斯提拉斯的人找到你,爲你提供很大的幫助!……”   阿里斯提拉斯是戴弗斯的情報官,以往安東尼奧斯到戴弗斯的府邸時見過他幾次,那是一個神情嚴肅、不愛說話的男子,安東尼奧斯出於某些原因,不願與他多接觸,但從今天瞭解到的情況來看:恐怕造成梅亞羅鎮的暴亂在幾個月前就已經在策劃了,也就是說在幾個月前戴弗斯就開始讓阿里斯提拉斯往西西里派遣人員了!難道在戰爭未開始之前,陛下就已經在爲今天進攻西西里預做了準備?!   安東尼奧斯雖然感到驚異,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畢竟這幾年跟隨戴弗斯,已經從他身上見過太多神奇的事情了,心中早就認同了“戴弗斯是哈迪斯神眷者”的這個事實,而且有阿里斯提拉斯的人在西西里佈局,對他完成任務是很有幫助的!   因此,他臉上堆起熱情,說道:“我在西里庭接受命令的時候,陛下就跟我提起過你們,沒想到剛踏上西西里的土地,就得到了你的巨大幫助,讓第一軍團順利的攻佔了梅亞羅,非常感謝你!”   謝諾芬尼斯忙謙虛地說道:“安東尼奧斯軍團長,你太誇獎我了,就算沒有我的幫助,第一軍團進攻速度如此之快,依然可以順利的拿下梅亞羅。”   “確實是這樣。”安東尼奧斯沒有謙虛,接着他話鋒一轉:“但是士兵的傷亡就會加大。第一軍團人少,每一個士兵都非常重要,而且由於你之前做的大量工作,將自由民和奴隸都組織了起來,讓他們早已經接受了戴奧尼亞聯盟,我們才能這麼快穩定梅亞羅鎮,並且迅速進行下一步的計劃,這都是你的功勞!”   謝諾芬尼斯沒有說話,但臉上閃爍着神采。   安東尼奧斯接着說道:“能告訴我,你們派了多少人在西西里?都在哪些城邦嗎?”   謝諾芬尼斯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阿里斯提拉斯大人派了多少人到西西里,我只知道我們在西西里的負責人是安特拉波里斯,他不定期的會派人來給我傳達命令,瞭解梅亞羅的情況。”   安特拉波里斯?!安東尼奧斯感到這個名字有些熟悉,好像聽人說過。   謝諾芬尼斯看出了安東尼奧斯的疑惑,又補充了一句:“他是阿里斯提拉斯大人的弟弟。” 第二百零二章 謝諾芬尼斯的建議   阿里斯提拉斯居然將自己的親弟弟派到西西里來,可見他對這裏確實是下了一番苦心!安東尼奧斯的精神一振,當即問道:“他現在是在什麼地方?”   “卡塔奈或者錫拉庫扎?我也不太清楚。”謝諾芬尼斯聳聳肩,說道:“不過你們來了西西里,他應該很快就會得到消息,並且會立刻派人與我們聯繫。”   安東尼奧斯點點頭,認真地問道:“現在第一軍團已經佔領梅亞羅,下一步該怎麼做,你有什麼建議?”   “大人,軍事方面的事我不太懂,我可以將我所瞭解到的這裏的情況告訴你,供你參考。”謝諾芬尼斯的謙虛更贏得了安東尼奧斯的好感,他忙將當初離開西里庭大營時從戴弗斯那裏拿走的西西里地圖擺在了桌上:“你請說!”   謝諾芬尼斯也不推辭,走上前去,仔細分辨了一下地圖,然後手指着地圖,說道:“大人,你看梅亞羅的位置其實非常好。它的東面是海洋,西面是龐大的埃特納火山,而北面的陶羅美尼昂距離我們雖然只有十多里,但它的人口太少,恐怕連500名士兵都無法派出。南面的西庫利有20多里,那也是一個小城邦,現在梅亞羅又被我們佔領,抓獲了那麼多西庫利公民,西庫利的僭主能不能湊出3000名公民兵都難說。再往南40多里就是卡塔奈——”   謝諾芬尼斯說到這裏,神情呈現出痛苦,他輕吐了口氣,說道:“原本卡塔奈是座大城,曾經有公民五六萬人,肥沃的卡塔尼亞平原給那裏的民衆提供了充足的穀物,能夠輕鬆地組織起上萬人的軍隊……但是……卡塔奈被狄奧尼修斯摧毀之後,他讓坎帕尼亞僱傭兵佔據了這座城,卡塔奈……就不再是卡塔奈了!……”   “你是卡塔奈人?”安東尼奧斯突然問道。   “是的,我跟阿里斯提拉斯一樣,都曾是卡塔奈人!”謝諾芬尼斯沉聲說道:“但現在我是戴奧尼亞公民!”   “等擊敗了錫拉庫扎,陛下一定會讓卡塔奈人重建你們的家園!”安東尼奧斯安慰了一句,接着問道:“現在的卡塔奈擁有多少公民兵?”一提到坎帕尼亞僱傭兵,安東尼奧斯就提高了警惕,他在克羅託內會戰中剛跟他們交過手,知道這些僱傭兵不好對付。   “……可能有四五千人吧。我這次回西西里之後,還沒有去過卡塔尼亞平原,都是聽梅亞羅鎮內的人說的。”謝諾芬尼斯猶豫的推測着,然後建議道:“大人,你要想了解更詳細的情況,需要等安特拉波利斯的人到來。”   安東尼奧斯點點頭,指着地圖上卡塔奈與錫拉庫扎之間的列奧提尼圖標,問道:“這個城邦也是被坎帕尼亞僱傭兵佔據着嗎?”   “列奧提尼不是,它曾經是錫拉庫扎的子邦。狄奧尼修斯篡權之後,他就曾與我們卡塔奈結爲同盟,共同對抗錫拉庫扎,但卡塔奈被擊敗之後,它就只能向錫拉庫扎投降了。狄奧尼修斯爲了懲罰它的背叛,將列奧提尼的大部分公民都強行遷往了錫拉庫扎,現在列奧提尼就人口來說,只是個小城邦……”謝諾芬尼斯眼神悲涼地說道。   “那麼錫拉庫扎城內現在還能有多少兵源?”安東尼奧斯神情認真的問道。   謝諾芬尼斯不得不再次推測道:“這個……我是不太清楚。但幾個月前,狄奧尼修斯率大軍侵略我們大希臘,他手下的將領馬西阿斯還率領了大約七八千錫拉庫扎士兵,到西西里最北面的米萊半島摧毀了納克索斯和卡塔奈的流亡者建立的新城,我想錫拉庫扎城內上萬名士兵肯定是有的……”   上萬人!安東尼奧斯的臉色變得陰沉,他注視着地圖上圍繞錫拉庫扎的那一圈層城邦圖標:陶尼斯、巴克萊、赫貝蘇斯、帕奇努斯……這些都是錫拉庫扎忠誠的附屬,估計錫拉庫扎輕易就能迅速組織起兩萬人的部隊!第一軍團戰鬥力再強,經過連番的戰鬥也只剩不過5000多人……安東尼奧斯自認沒有戴弗斯的神奇,能以這麼少的兵力戰勝這麼多的敵人。   謝諾芬尼斯看出了安東尼奧斯的擔憂,他想了想說道:“大人,錫拉庫紮在西西里擁有這麼多的附屬城邦,看似很強大,但是這些城邦的民衆對錫拉庫扎的不滿已經很久了,就連錫拉庫扎的民衆也對狄奧尼修斯的獨裁統治感到很不滿!”   “哦?!”安東尼奧斯來了興趣:“你詳細說說這方面的情況。”   “這幾年,錫拉庫扎一直在對外征戰,戰爭的規模很大,所耗費的錢財和物資也非常巨大,所以狄奧尼修斯強行對各個附屬城邦索求高額的貢金,而他對錫拉庫扎的民衆也沒有手軟,所徵收的特別戰爭稅已經上升到了25%;此外,他不但要錢還要人,每一次戰爭之前他都要各個城邦提供大量的兵源,而在戰爭結束時,這些公民兵死的死、傷的傷,家眷卻什麼也得不到;他還在各個城邦扶植僭主,打擊那些反抗暴政的公民,因此不但各城邦的民衆憤恨他,就連貴族們也對他很不滿,只是害怕他強大的武力,不敢反抗……   狄奧尼修斯的手下們一定也很清楚這種情況,我想他們不敢抽掉所有的軍隊來對付你……在狄奧尼修斯率軍進攻大希臘之後,梅亞羅的西庫利攻民還經常私下裏詛咒他這次出征失敗。前幾天,當‘我們的艦隊大敗錫拉庫扎海軍’的消息傳到梅亞羅之後,不光是自由民和奴隸、就連西庫利公民都顯得有些興奮,所以這幾天鎮內的民衆都在議論紛紛,討論的話題更多的是關於戴奧尼亞,就連我的任務也變得順利多了,像剛纔那兩位暴亂的組織者之前一直對我不冷不熱,這幾天都主動聯繫我……   梅亞羅是這樣,其他城邦的情況應該也相差不多吧。給我的感覺,西西里的這些城邦現在就像是一堆乾柴,只需要一個火把,它們就能燃燒成熊熊的大火!現在,‘陛下在會戰中擊敗了狄奧尼修斯大軍’的消息已經傳到西西里,相信會對各城邦的民衆造成更大的影響!只要大人你能夠在西西里擊敗錫拉庫扎軍隊一次,西西里必然會亂起來!”謝洛芬尼斯慷慨激昂地說道,眼中閃爍着興奮的神采。   “要想在西西里擊敗錫拉庫扎人可不是那麼容易的。”安東尼奧斯苦笑道。話雖這麼說,聽了謝洛芬尼斯介紹的西西里詳細情況之後,他心中多了幾分底氣:“我們現在的士兵人數還是太少了!在來之前,陛下曾跟我提起過西凱爾人,你覺得我們能聯合他們一起對付錫拉庫扎人嗎?”   謝諾芬尼斯想了想,搖頭說道:“西凱爾人雖然是西西里的土著,但是他們跟大希臘的盧卡尼亞人、布魯提人不同,他們遠沒有他們野蠻……哦,不,是勇猛兇悍。”謝洛芬尼斯想起這兩個種族已經是聯盟公民,忙改口說道:“西凱爾人的生活跟我們希臘人並沒有什麼差別,只不過他們更喜歡居住在西西里的內陸山區。他們是沒有信譽的種族,迦太基人攻來時,他們就投靠迦太基,錫拉庫扎強大時,他們就與錫拉庫扎聯合……   但他們的善變遭到了諸神的報應,狄奧尼修斯假意與他們結爲同盟,等打敗了迦太基之後,就謀殺了西凱爾人的國王阿吉拉斯,並且派軍隊攻陷了西鎧爾人的中心城鎮阿吉利昂,將其徹底摧毀,他的暴行嚇壞了西凱爾人,其他的西凱爾城鎮很快向錫拉庫扎表示了臣服。   這一次,狄奧尼修斯入侵我們大希臘,西凱爾人還向他輸送了一些兵員。所以我覺得怯弱的西凱爾人絕不敢與我們聯合進攻錫拉庫扎,但他們也可能不會進攻我們,而是保持中立。可如果錫拉庫扎與我們任何一方戰敗,他們就會加入勝利的一方……”   安東尼奧斯聽明白了:這是一個欺軟怕硬的種族。   注:其實不光是西凱爾有這種欺軟怕硬的特性,西西里島的其他城邦和種族都是這樣的牆頭草,因爲這是西西里特殊的政治局勢所決定的:在以往上百年的西西里歷史裏,這個小島只出現了兩個超強勢力——迦太基和錫拉庫扎,再沒有第三個能與之抗衡的勢力存在。在這個較封閉、面積狹小的島上,其他城邦和勢力只能是看誰強大就依附誰,如果反抗就只能被摧毀,當然迦太基和錫拉庫扎因實力均衡而保持和平時,其他城邦就能有幾天安寧一些的日子。在戴弗斯前世所知的歷史中,直到外來的強大勢力——羅馬的闖入,才徹底打破了西西里封閉的政治軍事生態,最終一統西西里島。而本書中戴奧尼亞第一次出現在西西里,它會不會打破西西里島的勢力平衡? 第二百零三章 客裏索普斯的建議   “現在阿吉利昂廢墟附近反而成了卡塔奈、納克索斯以及其他城邦流亡者最大的聚集地。西凱爾人自阿吉拉斯死後,因爲狄奧尼修斯的打壓,一直沒有推選出新的國王,各個西凱爾城鎮無法再聯合起來,因此對阿吉利昂的聚居區威脅並不大。倒是時不時前來掃蕩的西庫利人、陶羅美尼昂、以及卡塔奈的僱傭兵對他們的威脅很大。”謝羅芬尼斯繼續補充說道:“如果這些流亡者都能前來梅亞羅,那麼大人你就能增加四、五千名士兵!”   一羣來自各個城邦未經嚴格訓練的烏合之衆,打起仗來還不如一羣奴隸。安東尼奧斯心中想着,卻沒有說出來,他看着謝諾芬尼斯手指的阿吉利昂的位置:它位於埃特納火山的西側,從梅亞羅出發,隨着阿爾坎塔拉河谷往西走,就能到達那裏。但是這樣一來,陶羅美尼昂所在的位置對於這條通道就存在着威脅,僅派了兩百名士兵前去防禦陶羅美尼昂人的襲擾會不會少了些?   於是,安東尼奧斯問道:“如果我率兵攻打陶羅美尼昂,那裏的奴隸和自由民能配合我們嗎?”   謝洛芬尼斯搖頭說道:“這恐怕很難。狄奧尼修斯當時將陶羅美尼昂交給坎帕尼亞僱傭兵佔據,雖然他們的人數並不多,但是陶羅美尼昂城並不大,而且耕地也很少,他們並不需要太多奴隸,往往他們都將抓捕到的流亡者賣給卡塔奈和西庫利,自由民也不會去陶羅美尼昂,那裏既沒有港口,也沒有耕地,他們靠什麼生活?”   謝洛芬尼斯回憶着什麼,臉上露出懼色:“我曾經去看過陶羅美尼昂城,它在高山之上,地勢陡峭,只有一個彎彎曲曲的小道可以到達。我們的士兵要強攻它,恐怕會付出很大的代價,而且還——”他話未說完,但顯然是不看好第一軍團能夠奪取那座山城。   安東尼奧斯聽了,略顯失望。   謝洛芬尼斯又緊接着說道:“不過,大人你如果進攻西庫利,那裏的奴隸和自由民也一定可以提供幫助!狄奧尼修斯摧毀了好幾個城邦,現在整個西西里東南部,除了錫拉庫扎及其周圍的城邦,其他地方都是地多人少。據我所知,不但不少城邦的奴隸大半是流亡者,就連很多自由民都是流亡者,和梅亞羅的情況一樣,他們時刻都在渴望着推翻狄奧尼修斯的統治,重建自己的家園。這些城邦的公民也知道這一情況,但並沒有採取有效的辦法來阻止,因爲他們新獲得的土地和港口需要大量的人來打理……”   雖然謝洛芬尼斯所說的情況很誘人,安東尼奧斯卻不準備這樣做。他之所以想奪取陶洛美尼昂,是因爲他要全力應付錫拉庫扎人的進攻的同時,最好能保證梅亞羅北面的安全,否則錫拉庫扎人從南面進攻,陶羅美尼昂的僱傭兵從北面襲來,甚至墨西拿的那些洛克裏、麥德瑪的殖民者也派來援軍,梅亞羅就有被全面包圍的危險。至於拿下西庫利城,看似很美好,但在大敵即將到來之時,分散自己的兵力,導致可能的兩面作戰,這是《戴奧尼亞軍法》中規定的大忌,安東尼奧斯當然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安東尼奧斯默默的想着:看來只有加強對梅亞羅的防禦,等待那些流亡者的到來,視情況發展,再決定下一步的計劃。   ……   斯巴達使者客裏索普斯返回斯巴達時,阿格西老師已經接到長老議事會的命令,前往科林斯,接替普拉克西塔斯,指揮斯巴達同盟軍隊,繼續進攻科林斯城。   客裏索普斯將出使的經過向長老議事會作了彙報。   這些年過60的斯巴達長老對戴奧尼亞人在面臨如此困境、居然還妄想擊敗錫拉庫扎的倔強態度感到喫驚,更讓他們喫驚的是戴奧尼亞居然真的打敗了錫拉庫扎的海軍,這一出乎意料的結果讓長老們面面相覷。   過了好一會兒,長老狄奧佩提斯沉聲問道:“客裏索普斯,戴奧尼亞人傲慢的拒絕了我們斯巴達友好的提議,這樣一來,大希臘的戰爭還會持續下去。你剛從大希臘回來,瞭解那裏的情況,你有什麼建議?”   “各位尊敬的長老,狄奧尼修斯決心要征服大希臘,戴弗斯一心要爲民衆復仇,雙方就像是一對打紅了眼的公羊,光靠言語是無法讓他們停戰的,而我們斯巴達現在除了言語,如果拿不出其他的辦法來調停這場戰爭,大希臘的戰爭必將持續下去,直到有一方倒下爲止……”客裏索普斯如實的回答,言下之意,斯巴達的威名不足以攝伏西地中海的這兩大勢力,必須要拿出實際的東西來令他們服從,比如說軍隊。   長老們一陣沉默:現在斯巴達的大半精力都投注到科林斯的這一場戰爭中,還有少部分軍隊在小亞細亞,哪裏還有餘力去開闢另一個戰場。   良久,長老呂西浦斯嘆了口氣:“看來錫拉庫扎人在短期內無法援助我們了!”   普拉克西塔斯作爲斯巴達王阿格西波利斯的攝政,代替阿格西波利斯出席長老議事會,這時,他出言問道:“客裏索普斯,你認爲錫拉庫扎和戴奧尼亞誰會在這場戰爭中獲勝?”   這個問題一出,其他長老都詫異的看向他,眼神中表達出的意思很明顯:這還用說嗎!雖然戴奧尼亞在海戰上獲勝,最終的勝利還是要在陸地上解決,但雙方實力差距明顯,最後的獲勝者是錫拉庫扎的可能性很大,要知道狄奧尼修斯可是率領着8萬大軍啊,斯巴達從來沒有擁有過這麼強大的軍力!   但是客裏索普斯的神情卻出現了猶豫,他想了一會兒才說道:“雖然從實力上看,狄奧尼修斯佔據了明顯的優勢,但是戴奧尼亞有戴弗斯。之前,戴奧尼亞發生的每一場戰爭,看戰前的形勢,我們都會認爲他們贏不了,但最後他們都贏了,所以戴奧尼亞纔會在幾年之內變成一個令我們不得不重視的城邦聯盟。而現在,戴弗斯擊退了意大利中部的薩莫奈人,返回了圖裏伊,據說正是在他的指揮下,戴奧尼亞艦隊才奇蹟般的戰勝了遠比他們強大的錫拉庫扎海軍。現在他帶領着戴奧尼亞的軍隊正面對上狄奧尼修斯的錫拉庫扎大軍,勝負真的是很難判斷!”   “狄奧尼修斯可不是戴奧尼亞以前所遭遇的那些愚蠢的將領所能相比的!”一位長老反駁道:“他可是擊敗了迦太基!”   “戴弗斯!……”狄奧佩提斯則感嘆道:“客裏索普斯,我記得當初你曾向議事會建議將他接納爲斯巴達的貴賓。”   “是的,我曾向議事會做出過這個提議。”客裏索普斯如實回答。   “沒想到幾年前還不起眼的年輕人如今卻成爲讓我們斯巴達頭痛的人物!”狄奧佩提斯轉身面對衆長老,神色凝重地說道:“我們需要認真考慮客裏索普斯的推斷,並且要考慮萬一戴奧尼亞真的擊敗了錫拉庫扎,我們斯巴達該如何應對?”   長老們聽到這話,在喫驚之餘,也紛紛陷入沉思中,結果他們赫然發現:斯巴達雖然與戴奧尼亞聯盟接觸不多,但關係並不太好,相反聽說戴奧尼亞跟斯巴達的死敵雅典簽署過友好協議,一旦戴奧尼亞贏得了大希臘戰爭的勝利,斯巴達以往認爲安全的後方——西地中海就被它捅出了一個大窟窿,斯巴達將在應對雅典、底比斯、科林斯等傳統強邦對其霸權挑戰的同時,還要防備西面這個強大城邦聯盟的敵意,斯巴達所面臨的壓力無疑將急劇加大!   不少長老們想到這些,臉色開始變得陰沉。   有長老故作輕鬆地說道:“這只是一個假設,戴奧尼亞獲勝的可能性很小!”   “我們乾脆讓戴奧尼亞根本就沒有贏的機會!”另有長老氣勢洶洶地說道。   “那我們能做什麼呢?派遣軍隊去大希臘支援錫拉庫扎嗎?!現在大多數的戰士都集中到了科林斯,我們那裏還能在派出軍隊!讓其他的盟邦幫忙嗎?可惜我們以往對西地中海的關注和支持都投在了錫拉庫扎的身上,因此我們對大希臘的瞭解還比不上雅典!”普拉克西塔斯惱怒於長老們將他撤去了他斯巴達同盟軍隊指揮官的職務,因而盡情的嘲諷:“哦,對了,還有一個塔蘭圖姆,我們的子邦,可惜在戴奧尼亞獲得對錫拉庫扎海戰勝利的同時,就輕易的就擊敗了他們!瞧瞧,這就是你們這幾十年所制定的西地中海計劃,一堆狗屎!”   衆長老一時間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這時,安靜的會場裏響起一個聲音:“或許……我們可以跟戴奧尼亞進行友好的商談。”   衆人的目光立刻匯聚到客裏索普斯身上。 第二百零四章 戰局突變   “友好的商談?怎麼談?”呂西浦斯皺起眉頭,正開口問道。   突然,會場的大門被推開,監察官恩狄烏斯走了進來。   輪值主席呂西浦斯非常不滿地喝道:“這裏是斯巴達最神聖的地方,作爲一名監察官,難道不懂得外人要進入這裏所必需經歷的程序嗎!”   “很抱歉,尊貴的呂西浦斯長老!”恩狄烏斯躬身請罪,臉上還是難掩興奮:“因爲長老議事會之前一直強調要隨時瞭解科林斯戰事的進展,所以我——”   “看來是有什麼好消息。”呂西浦斯看着他,緩緩說道:“說出來吧,年輕人,讓我們也高興高興,這段時間太多的壞消息了。”   “科林斯的戰報,阿格西勞斯王攻佔了萊凱翁港!”恩狄烏斯朗聲說道。   “萊凱翁港!”衆長老們頓時露出喜色。   ……   科林斯作爲伯羅奔尼撒半島通向中希臘的地峽城邦,是這一場戰爭中斯巴達同盟與反斯巴達同盟軍隊激戰的主要戰場。   半個月前,長達半年多的激烈交戰讓科林斯人傷亡慘重,損失巨大,也讓其城內的民衆對戰爭的前景開始感到迷惘,一些親斯巴達的公民開始行動起來,他們準備發動暴亂,推翻當權的寡頭派,讓科林斯向斯巴達投降。但他們的計劃被人揭發,當權派立即採取行動,殘忍的捕殺了親斯巴達黨人。   屠殺削弱了科林斯的力量,也讓民衆產生了動搖,於是死難者的家眷悄悄打開了城門,讓普拉克西塔斯率領重裝步兵一千人進入了科林斯外城。   科林斯人急忙調集重兵圍堵,其盟友阿哥斯、底比斯也派援軍作戰,雙方經過多次激戰,未能徹底擊退斯巴達人,但也沒讓斯巴達人取得更多的戰績,斯巴達人佔據着科林斯外城的部分區域,與盟軍相持不下。   但是斯巴達長老議事會對普拉克西塔斯長期未能在科林斯取得進展的糟糕戰績感到厭煩了,於是決定撤換他。   消息傳到普拉克西達斯耳中,他非常惱怒,又頭痛於城內敵人無休止的進攻,乾脆率軍從科林斯外城撤退,未再採取任何進攻行動,給予了科林斯人喘息之際,而雅典人也帶領很多木匠和泥瓦匠緊急趕到,趁機修復了被修復或被毀壞的城牆,科林斯士兵的士氣得到了恢復。   如今地峽南端西側是科林斯本城,東側是附屬城邦阿爾戈利斯,主要由阿哥斯人守衛,兩城之間有長牆連接,徹底阻斷了通過地峽的陸上通道,在兩城的北面隨時有底比斯和雅典的援軍通過東西兩側的地峽通路趕來相助。   阿格西勞斯趕到科林斯城外接管軍隊時,所面臨的就是士氣正在上漲的敵人和加固的城防,他在詳細瞭解了戰場情況之後,沒有繼續採用前任統帥普拉克西勞斯正面強攻的策略。   他佯裝要強攻科林斯城,卻讓他的弟弟泰流提亞斯悄悄率領艦隊密切配合,帶領精兵乘坐戰船,繞開科林斯,突然登陸了位於科林斯北面、靠近科林斯運河的萊凱翁港。   萊凱翁守軍沒有防備,很快讓斯巴達人佔據了全港。   就在斯巴達長老議事會得到這一喜訊之時,阿格西勞斯已經多次打退了科林斯派出來想奪回這個港口的軍隊,緊接着他又指揮軍隊攻佔了距離科林斯不遠、同樣屬於反斯巴達同盟的西吉昂城的港口。   幾日之後,阿格西勞斯再接再厲,率軍隊、乘戰船攻佔了科林斯更靠北的一個港口——皮萊昂港,這一港口是科林斯連接皮奧夏地區的必經之路。斯巴達人佔領它之後,使得科林斯除了東側還能與阿爾戈利斯相通之外,其他方向均被斯巴達人團團圍住。更重要的是,阿格西勞斯以此港爲據點,派遣軍隊沿地峽西側北上,很快進入皮奧夏地區,相繼攻佔了西頓、克隆米昂等城邦,引起皮奧夏各城邦的震動,其餘城邦先後派出使者前往阿格西勞斯營地求和,就連底比斯也在民衆的呼籲下,最終派出了使者。   在這樣的趨勢下,連科林斯人也開始動搖了。   在這段時間,阿格西勞斯被勝利的光環籠罩,似乎成爲了全希臘的仲裁者,一洗他前幾十年“殘廢”的恥辱。   而就在這時,雅典將軍伊菲克拉特斯率領他親自訓練的3000名僱傭軍,通過地峽東側的道路,先進入阿爾戈利斯城,最後進駐科林斯城。   ……   烏迪埃,原梅薩皮王國的首都,位於阿普利亞南部地區的中央,被平坦的原野和密林所環繞,農業和畜牧業比較發達,現在仍就是梅薩皮人的中心城鎮。   此刻,在烏迪埃的貴族議會里,匯聚了來自伊格拉提亞、烏真圖姆、曼杜里亞、梅薩涅、奧德魯姆……等梅薩皮諸城邦的執政官,坐在最前方、全場正中心的是烏迪埃執政官帕希麥魯斯,這位梅薩皮貴族長得高大威嚴,是梅薩皮前國王阿塔斯的遠親,政治手腕卻遠勝於他那位親戚,經過多年的耕耘,他已經基本掌控了烏迪埃貴族議會,以至於年年都能輕鬆當選執政官,城內常有關於他的流言傳出:我們送走了一箇舊國王,迎來了一個新國王。   “帕希麥魯斯,咱們別等了,看來我們的盟友是不會來了。”烏真圖姆執政官卡爾米盧斯忍不住說道。   “耐心些,我想普切蒂人會來的,只不過他們距離這裏最遠,當然會來的晚些。”伊格拉提亞執政官提摩格拉斯勸說道。   “提摩格拉斯,聽說你們伊格拉提亞這幾年與普切蒂人來往密切,難怪你會爲他們說話,伊格拉提亞都快成了普切蒂的領土了吧!”布林迪西的指揮官泰厄斯特嘲諷道。布林迪西被奪回之後,鑑於原先該城的梅薩皮居民已經被塔蘭圖姆人消滅或轉賣爲奴隸,各城邦經過投票推選,由原烏迪埃的大貴族泰厄斯特的部族進駐布林迪西。根據之前雙方的協議,他的部族與普切蒂人各自佔據了布林迪西城區的一半,雙方難免會產生利益衝突,尤其是在對港口的管理上,這讓泰厄斯特對普切蒂人怨氣較大。   “誰說我們普切蒂人不會來!”會場外響起一個洪亮的聲音,普切蒂國王的親信普爾洛推開房間,大步走進了會場:“如果不是你們將進攻塔蘭圖姆的時間一拖再拖,讓我們還以爲你們要取消這次的進攻計劃,我們早就來了!”   帕希麥魯斯微微一笑:“等待是爲了更好的時機,現在機會已經來了!塔蘭圖姆遭受戴奧尼亞的重創,大半公民兵盡失,而戴奧尼亞在克羅託內又擊敗了塔蘭圖姆的盟友錫拉庫扎,現在雙方正在西里庭對峙,這正是我們可以放心大膽的進攻塔蘭圖姆的最好時機!”   ……   波滕提亞城內的大首領府邸後院內,普阿摩特正在與瓦勒商議。   這位部落首領有些急躁地說道:“大首領,戴奧尼亞已經佔領了科普薩,我的部落領地已經沒有了危險,完全可以帶領族人回到領地……但是你也知道,萬惡的薩莫奈人燒燬了我的領地,我部落的戰士也死傷了大半,現在我沒有足夠的勞力去重建我的村莊,所以你必須得給我一些薩莫奈俘虜,還有足夠的食物!”   普阿摩特露出爲難之色:“雖然戴弗斯在離開的時候,分給了我們不少糧食,但是這段時間各個部落返回領地帶走了不少,所以城內的糧食供應還有些緊張,我只能給你部分數額的食物,你要想讓部落順利熬過這個冬天,還得自己再想想辦法。”   “爲什麼只讓我想辦法、不讓其他部落想辦法?!”瓦勒感到不公平。   “因爲你的部落靠近科普薩。”普阿摩特輕聲說道。   瓦勒作爲首領也不是傻子,他很快明白了大首領的用意:“萬一科普薩也沒有足夠的食物怎麼辦?”   “如果科普薩也缺糧的話,波勒特早就向我求援了。”普阿摩特不慌不忙地說道:“瓦勒,薩莫奈俘虜可不是一般的奴隸,你的部落戰士太少,能馴服他們嗎?”   “大首領,你放心吧。你忘了,要說波滕提亞哪個部落對付薩莫奈俘虜最有經驗,除了我們部落還會有別人嗎!”瓦勒自豪地說道。   普阿摩特不說話了。確實,以往瓦勒部落的聚居地與薩莫奈人相鄰,雙方一有衝突發生,抓獲的俘虜往往都交給他的部落處理,他的族人也大多會說薩莫奈語。   “如果不是你讓我們將以前的那些希臘奴隸釋放,我也不會這麼着急的向你要俘虜。”瓦勒又抱怨了一句,見普阿摩特要說話,他忙又說道:“我知道!我知道!埃利亞現在是我們的盟友,我們要和它搞好關係!……” 第二百零五章 進抵坎帕尼亞   瓦勒學着波勒特之前勸說他們的口吻,無奈地說道:“以前埃利亞這隻時常被我們欺凌的脆弱野兔,如今依靠戴奧尼亞人,居然和我們成了盟友……”   普阿摩特見他似乎還有些不安,想勸說他兩句,卻見自己的心腹奴僕急匆匆的走進大廳。   瓦勒見他跟普阿摩特耳語了幾句之後,普阿摩特的臉色就已經變了,忙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普阿摩特轉頭看向他,沉聲說道:“戴奧尼亞擊敗了錫拉庫扎的大軍。”   “戴奧尼亞人真的贏了?!”瓦勒喫驚的瞪大了雙眼,情不自禁的喃喃說道:“戴弗斯大人果然是厲害!這麼說大希臘是戴奧尼亞的了?!……”   “豈止是大希臘……”普阿摩特淡淡的說了一句,得知這一消息,他心中僅存的擔心和還剩着的幾分僥倖都化爲了烏有,他輕吐了口氣,說道:“你回領地,順便帶去20頭羊,替我去向阿萊克西斯大人獻上賀禮……”   ……   戴弗斯出於前世史料對薩莫奈人的印象,讓阿萊克西斯率軍謹慎進攻科普撒。   事實上,戴弗斯在波塞冬尼亞誘殲了彭特尼部族和卡烏蒂尼部族的主力,緊接着薩莫奈人在波滕提亞的大營又遇到營嘯,讓希爾皮尼部族戰士遭受重創,在冬季的悽風冷雨中,薩莫奈戰士們忍飢挨餓,四散逃入山嶺,迷失方向,遭遇野獸,患上感冒,撞上盧卡尼亞人的搜捕隊……薩摩奈潰兵猶如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   即使如列司古克等部落首領聚攏了部分薩莫奈戰士,逃回了科普薩,但是面臨隨後氣勢洶洶殺來的第三軍團和波滕提亞的聯合軍隊,沒有一個首領認爲憑藉這座小城和這些士氣極其低落、身心極其疲憊的戰士能夠擋住士氣高漲的敵人,於是薩莫奈人倉皇北逃。   卡烏蒂尼的首領們着急率領潰兵返回卡烏蒂尼,因爲薩莫奈人的慘敗必將震驚意大利中部,他們擔心靠近卡烏蒂尼領地的坎帕尼亞人會有異動。   列司古克着急返回貝內文圖姆,雖然薩莫奈四大部族以往相處還算和諧,但是希爾皮尼部族遭受如此慘敗,一旦有其他部落產生不好想法,靠近彭特尼、卡烏蒂尼的貝內文圖姆就有些危險了,他必須儘早趕回去坐鎮。   希爾皮尼部族的另一個重要城鎮阿貝尼魯姆由於大首領威朗尼的戰死、兒子蓋爾尼的被俘,其他死裏逃生的首領急於趕回去,重選新的領導者。   阿貝尼圖姆的混亂比不上彭特尼,它的整個部族從大首領託列克到下面的首領幾乎不是被殺、就是被俘,整個部族及領地要重新穩定下來,恐怕需要一長段時間。   戴奧尼亞——波滕提亞聯軍輕鬆佔領科普薩後,就“是否繼續向北進攻”一事進行了商議。   波勒特強烈要求繼續進攻,他認爲:薩莫奈人遭受重創,士氣低落,放棄科普薩,就是典型的明證,應該趁此機會,徹底根除薩莫奈人在北面的威脅。   普林托爾斯則表示反對:首先,科普薩往北的山區地勢越來越高,地形也更復雜,而軍中的盧卡尼亞士兵、波滕提亞戰士對這片區域完全陌生,貿然深入,容易中埋伏,而且給養運輸也相當困難。再說戴奧尼亞此時的軍事重點在錫拉庫扎,不宜再擴大戰爭,以免聯盟無力維持兩面作戰。   阿萊克西斯支持普林托爾斯的看法,但他也有自己的獨特想法:那就是嘗試進攻埃諾納(Irna)。   埃諾納是西部的薩莫奈人唯一的一個海港城鎮,事實上它並非薩莫奈人所建,而是坎帕尼亞希臘人建立的一個城邦,但遭遇了波塞冬尼亞一樣的命運,百年前就被薩莫奈人佔領。之前,錫拉庫扎支援薩莫奈籌建大軍的糧食就是從這座城鎮的港口運入的。   埃諾納在波塞冬尼亞的北面,相距40多里,兩城之間地勢平坦,沒有高山,只有鬱鬱蔥蔥的森林,整個海岸也沒有懸崖、礁石,全是柔軟的沙灘。如果這是希臘人的土地,他們早就砍伐樹木以製造船隻,平整土地來作爲耕地,填實灘塗以建起城鎮、港口,但是薩莫奈人竟然沒有在這一片其部族所獲得的、難得的平坦土地上建立城鎮。據山林偵察隊的探查,距離海岸最近的、較大的薩莫奈部落聚居地也有20多里,處於山區的邊緣。   埃諾納幾乎沒有艦隊,因此戴波聯軍所需的輜重可以通過海路運輸,對於準備北上的軍隊是最大的利好,阿萊克西斯又怎會放棄這一個大好的機會,於是在徵得波勒特的同意後,很快作出決定:進攻埃諾納。   原本,阿萊克西斯決定留波滕提亞的部隊駐守科普薩,但波勒特執意要參與進攻薩莫奈人。   阿萊克西斯只好留克西馬率領一個大隊和部分波滕提亞戰士鎮守科普薩,自己率領戴波聯軍約5000人,沿着海岸,向北行軍。而滿載輜重的船隊從波塞冬尼亞出發,與之伴行。   軍隊途經的地域原本是希爾皮尼的領地,但此時的希爾皮尼部族的薩莫奈人羣龍無首,加之之前爲了侵略波滕提亞,大首領維朗尼幾乎抽空了各部落的青壯年,如今幸運逃脫死亡和被俘的薩莫奈戰士要麼正在逃亡途中,要麼剛驚魂未定的逃回家園,聽聞戴奧尼亞軍隊襲來,誰人敢去阻攔!紛紛攜家帶口往山區裏逃亡。因此聯軍未受任何襲擾,順利的抵達了埃諾納城下。   埃諾納原本是個中等城邦,但被薩莫奈人佔領後,大多數薩莫奈部落不願居住在海邊,遷往此處的部落並不多,反而變成了一座小城。偏偏之前城內的戰士被徵召去南下作戰,只逃回了大約三分之一的族民,聽聞戴奧尼亞大軍來襲,全城驚恐。   在薩莫奈人佔據埃諾納的早期,多次有坎帕尼亞同盟的軍隊來襲,企圖奪回埃諾納,該城的薩莫奈人就一邊穩守城池,一邊向山區的希爾皮尼大首領求援,集合大軍將坎帕尼亞人擊退,坎帕尼亞人因此多次鎩羽而歸。隨着時間推移,薩莫奈人的勢力日益增強,已經威脅到坎帕尼亞同盟的核心區域,以拿波里爲首的坎帕尼亞同盟自顧不暇,哪裏還有心思去奪回早已失去的埃諾納,於是埃諾納領地幾十年未逢戰火,他們還時常向北越過山嶺,襲擾坎帕尼亞人。   如今,戴奧尼亞的大軍襲來,埃諾納人不安的發現埃諾納城多年未做修繕,城防幾乎廢弛,而薩莫奈大軍遭受慘敗,山區裏一片混亂,派人去山區求援,又能去找誰?!   埃諾納人驚慌失措,而百年居住的故土就這樣拋棄又如何捨得,就在他們猶豫不決之時,阿萊克西斯率領軍隊已經趕到。   他沒有立即攻城,而是不慌不忙的讓部隊修築營地,並且卸下在附近海灘停泊的船隊運來的輜重。   兩天後,他將繳獲的所有薩莫奈部落的旗幟一根根插在埃諾納城下,然後集中了十架弩炮,一起發射石彈,擊倒了城牆後的一座木質哨塔,引起城內一陣驚呼之後,纔派人在城下叫喊,勒令對方投降。   驚恐萬狀的薩莫奈人經過緊急商議,有一個長老的話引人深思,他說:“族民們,這裏的局勢已經發生了巨大變化,遭到重創的阿貝尼魯姆、貝內文圖姆很長一段時間將無法保護在山區之外的埃諾納,而遠離了山區的埃諾納又極易遭到敵人的攻擊,即使戴奧尼亞人不來攻擊,北面的坎帕尼亞人、南面的波滕提亞人都會趁着部族衰落的時候前來報仇,埃諾納將永無寧日!還不如趁着這場戰爭,導致山裏的部落大量減少,我們此時遷移,還能有一些好的聚居地供我們選擇……”   經過激烈的爭論,他的建議最終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認同,於是埃諾納人很快派使者出城,面見阿萊克西斯,表示:埃諾納人願意獻出此城,只要戴奧尼亞人能夠放全城人安全離開。   儘管波勒特有異議,但阿萊克西斯毫不猶豫的接受了這個提議,能夠兵不血刃的獲得這個極具戰略意義的城鎮,允許幾千名薩莫奈人攜帶物品離開,根本不算什麼。   埃諾納人忐忑不安的從戒備森嚴的聯軍軍營經過,第三軍團嚴格的遵守了之前的協議,未對他們作任何侵犯,讓戴奧尼亞“信守承諾”的名聲再次得到證實和傳揚。   第三軍團順利進駐埃諾納後,阿萊克西斯至此停止了軍事行動,只是讓山嶺偵察隊監視山區裏薩莫奈人的動向,同時命令士兵抓緊時間加固城防。   戴弗斯所率軍隊在會戰中擊敗錫拉庫扎大軍的戰報傳到阿萊克西斯手中的時間甚至比普阿摩特得到這一消息還要早些,畢竟有海路的便捷。 第二百零六章 錫拉庫扎港口   這一大好消息讓阿萊克西斯徹底沒有了後顧之憂。   而恰在這時,北面的坎帕尼亞同盟派來了使者。   薩莫奈與波滕提亞、戴奧尼亞發生這麼大的戰爭,作爲薩莫奈敵人的坎帕尼亞城邦卻一直在默默觀望,直到勝負已分,戴奧尼亞的兵鋒已經逼近了坎帕尼亞,他們才終於派出了使者。   這位使者來自的城邦與埃諾納只隔了一個小小的索倫託半島,相距只有40多里,緊挨着維蘇威火山,它就是龐貝。   這個使者是來探查戴奧尼亞人是否有威脅坎帕尼亞的意圖。   阿萊克西斯毫不遲疑的告訴他:戴奧尼亞人只是在反擊薩莫奈人的侵略,而對坎帕尼亞的希臘城邦抱有友好相處的願望,絕無任何想要侵犯的惡意。   龐貝使者高興而歸,同時帶走的還有阿萊克西斯的小小要求:希望能夠用薩莫奈的戰利品交換穀物。   ……   米卡列蘇斯是錫拉庫扎公民,作爲祖祖輩輩就生活在此的原生居民,他擁有十畝份地,還有兩艘漁船,在城內市場擁有一間自己的商鋪,用來出售漁貨,如果不是這幾年狄奧尼修斯年年徵收高額的戰爭稅,他家的生活應該說相當富裕。   當錫拉庫扎的大軍在大希臘勝利的消息一次又一次傳來、並在阿波羅廣場上宣佈時,民衆們發出感情複雜的歡呼,他總會感到有些後悔,因爲當初在廣場動員公民出征時,幸運女神未能眷顧他,他沒有被挑中,失去了到大希臘掠奪戰利品、以改善他近年來生活困境的近況的好機會。在他看來,任何敵對力量在錫拉庫扎如此龐大的兵力進攻下都不堪一擊。   但是這幾天情況發生了變化。“錫拉庫扎海軍兩次慘敗、戰船幾乎損失一空”的噩耗傳來後,給興奮的錫拉庫扎民衆澆了一罐涼水。   從未聽說過的戴奧尼亞艦隊居然打敗了橫行伊奧尼亞海的錫拉庫扎海軍?!錫拉庫扎民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們痛罵海軍統帥萊普提涅斯,憤怒的認爲:正是他愚蠢的指揮才導致了慘敗!當初在與迦太基人的海戰失敗後,就應該將這位敗軍之將撤換掉的!   也由此,一些民衆將失敗的責任轉移到狄奧尼修斯身上,他們認爲:正是狄奧尼修斯的任人唯親才讓他的這位才能平庸的親弟弟一直未被撤換!   相比較城內民衆的憤慨,港口則是另一番景象。要知道400多艘戰船需要八九萬人的龐大水手數量,這些水手有一半多來自西西里的盟邦,還有小一半來自錫拉庫扎的貧民和自由民,錫拉庫扎海軍盡是無論戰船是被撞沉、還是被俘,那些水手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噩耗傳來,幾乎波及了港口和海灣的每一戶人家,出於對親人安危的擔憂,這些貧賤的民衆在悲泣之餘,對於壓迫他們的狄奧尼修斯則更加憤恨。這幾個月裏,一直就有一些對狄奧尼修斯不滿的言語在港口和城區開始流傳,比如:“我們之所以如此貧困,就是因爲那些外來者(指的是狄奧尼修斯的僱傭兵們)奪走了本應屬於我們的土地,佔據了本應屬於我們的城邦公職!”   “我們就算掙再多的德拉克馬,也趕不上狄奧尼修斯徵稅的速度!”   “狄奧尼修斯喜歡僱傭軍更勝過喜歡錫拉庫扎的公民,他不應該當錫拉庫扎的全權將軍,更適合去做僱傭軍首領!”   ……   但是這幾天裏,一個新的流言迅速在港口流傳:“戴奧尼亞人只痛恨暴虐的狄奧尼修斯,只要推翻他的獨裁統治,錫拉庫扎和戴奧尼亞就能達成和平協議,在戴奧尼亞被關押的14000名錫拉庫扎水手就能平安回家!……”   這個流言說得有鼻子有眼,讓很多港口民衆深信不疑,於是很快在整個海灣傳開,據說都傳播到鄰近的城邦了。   當米卡列蘇斯聽到這個流言時,嚇了一跳:這可是公開的要求推翻狄奧尼修斯啊!恐怕是戴奧尼亞人在其中搗鬼吧!   連他都看出來了,希帕瑞努斯負責的情報部門更不會無動於衷,不但在港口增多了巡邏隊,而且派遣了很多密探遊走在整個海灣地區,對民衆進行訊問……這樣的做法更加劇了港口民衆對城邦上層的反感和憤怒,他們看向巡邏士兵的目光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怒火,讓這些士兵膽戰心驚,總是以20人以上的規模集體巡邏,不敢單獨閒逛,以免引來殺身之禍。   港口民衆對城邦的悄然對立逐漸開始顯現,最明顯的就是港口勞工的工作效率在降低,商船卸貨的速度減慢,貨物堆積在碼頭,要很長時間才能搬放到倉庫裏,結果導致貨物越積越多,幾乎導致碼頭堵塞,而商人們還不敢發火,因爲很可能會激怒這些帶着怨氣工作的貧民,導致一場衝突,最終喫虧的還是他們。   當然米卡列蘇斯不用擔心這些,他長年奔赴於港口和市場之間,爲人謙和,與港口的漁民們關係處得不錯。   他的漁船交由他僱傭的漁民負責,一大早就出海捕魚了,等他上午駕車趕到碼頭時,漁船已經返回了捕魚碼頭。   捕魚碼頭建在港口最外圍最偏僻的位置,這是爲了港口的清潔衛生,因爲該碼頭腥臭味太重,經常有蒼蠅、蚊子、昆蟲聚集在那些死魚死蝦身上。   當然米卡列蘇斯並沒有這種噁心的感覺,相反走在碼頭上,看着道路兩旁卸下的一筐筐新鮮的魚貨,他就有一種滿足感。   “泰西提斯,今天的收穫怎麼樣?!”他遠遠的就朝他那停泊的漁船招手。   泰西提斯是一個很有經驗的老漁民,不但操舟、捕魚技術一流,而且擅長判斷魚羣的出沒,米卡列蘇斯是花了近一倍的工錢才僱傭到他。   此刻,泰西提斯坐在船頭,享受着太陽光溫和的照曬,用平靜的語氣說道:“這纔剛到春天,海水還是冷的,魚羣都不怎麼出來,再加上波塞冬不庇佑,怎麼可能有好的漁獲!”   米卡列蘇斯低頭看看擺在岸上的兩筐漁貨:一筐裏是半滿的鯖魚、鱈魚,另一筐則有不少的海蝦、魷魚。   米卡列蘇斯對於這樣的收穫已經比較滿意了,當然他知道泰西提斯對自己的要求是比較高的,於是米卡列蘇斯開玩笑地說道:“趁着現在還有時間,天氣也暖了,你再出海去撒幾網?”   泰西提斯戳着手指上的泥漬,提醒他說道:“我再出海一次沒問題,可是你來得及都賣掉嗎?浪費可是要受波塞冬懲罰的!”   這個時代因爲沒有冰箱,剛捕到的海魚必須在當天賣掉,否則第二天就會因爲腐爛而被扔掉。希臘人雖然喜歡居住在海濱,但是主食依然是穀物,海魚只是輔食。這幾年錫拉庫扎稅負的加重,普通公民的購買力下降,自然也影響到了海魚的銷售,不要說在撒幾網,就這兩筐漁貨到傍晚市場關閉前能不能賣完都成問題,到時候說不定只能將剩餘的帶回家,熬魚粥給奴隸喫,或者拿去餵豬和狗。   米卡列蘇斯嘆了口氣,沒有說話,回身指揮奴隸將木筐搬上馬車。   這時,漁船上的另一個漁民喊道:“嘿,米卡列蘇斯,你聽說了嗎,狄奧尼修斯的大軍被戴奧尼亞人擊敗了!”   “這怎麼可能?!你從哪裏得來的消息?!”米卡列蘇斯一臉震驚,不敢相信。   “怎麼不可能!我們的海軍能敗給戴奧尼亞人,我們的陸軍當然也可能敗給他們!”那漁夫不但沒有因城邦的失敗感到悲痛,反而在臉上帶着一種幸災樂禍的奇怪表情:“現在整個港口都傳遍了,一些來自大希臘的商人也證實了這一消息。據說這一次會戰中,我們錫拉庫扎敗的很慘,這一次該輪到城裏人哭了!”   “不管是城裏人哭,還是港口的民衆哭,錫拉庫扎戰敗了,對我們都不是一件好事。”泰西提斯淡淡地說道。   “我們戰敗了,狄奧尼修斯也該停止戰爭,和大希臘人和談了吧。”那漁民期盼地說道:“沒有了戰爭,自然也就沒有了戰爭稅!”   “怕就怕狄奧尼修斯還要將這場戰爭在持續下去!不但會提高稅負,而且……象你、象我甚至都有可能會被徵召去擔任水手。”泰西提斯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擔憂。   “我絕不會爲了狄奧尼修斯去送死!這場戰爭該被終止了!”那漁民大聲吼道。   米卡列蘇斯沒有心思在聽他們說些什麼,他步履沉重的往回走,心中一點也沒有因爲沒有參加遠征從而僥倖躲過一劫的欣喜,“錫拉庫扎大軍在大希臘慘敗”的消息沉甸甸的壓在他心頭,讓他想起了幾年前迦太基兵臨城下時,錫拉庫扎城內所掀起的那場巨大風波……   幸好這一次是在大希臘!……可他轉念一想,若是這幾萬士兵困在大希臘回不來,民衆們所掀起的怒火恐怕是狄奧尼修斯所任命的那些官吏所難以平復的! 第二百零七章 狄奧尼修斯的朝臣們   馬車在奴隸的駕馭下,緩緩駛離捕魚碼頭。   米卡列蘇斯看着路兩旁的漁民和勞工們冷漠的注視他的離開,他這時才意識到之前來碼頭時爲什麼感覺有些異樣的原因:平時他來碼頭,漁民們多少都會和他打個招呼、問聲好,但今天除了他僱用的那幾個漁民,其他人都沉默以對,整個碼頭被一種奇怪的沉寂所籠罩……   這讓他感到不安。   ……   事實上,就在米卡列蘇斯趕往港口的時候,“錫拉庫扎大軍在大希臘慘敗”的消息已經開始在城內傳開。   得知這一驚人消息的錫拉庫扎民衆帶着懷疑和驚慌,紛紛趕到廣場附近的市政廳,要質問此時在錫拉庫扎的臨時最高長官菲利斯托斯,以證實消息的真僞。   相比較於市政廳外越聚越多的民衆、越來越嘈雜的吵鬧,市政廳內卻是安靜異常,行政長官的會議室內只有寥寥幾人,但個個面色凝重,因爲他們得到的不光是錫拉庫扎大軍慘敗的消息,還有全權將軍狄奧尼修斯要求“錫拉庫扎派出援軍”的命令。   “真是難以相信!8萬大軍、400多艘戰船……如此強大的力量,居然敗給了實力不如我們的戴奧尼亞!”赫羅利斯一聲長嘆,打破了房間內的沉寂。   “沒有誰能夠常勝不敗,尤其是像這樣難度很大的跨海遠征,只要最後的勝利屬於錫拉庫扎,有了大希臘的財富和人口,一切的犧牲都是值得的。赫羅利斯大人,你說對嗎?”情報總管希帕瑞努斯看着他,冷聲說道。   “是的,如果能勝利的話!”赫羅利斯毫不迴避他逼人的目光,加重語氣說道:“但這只是如果!現在的情況是我們的狄奧尼修斯大人和錫拉庫扎的公民們被圍困在距離我們需要兩三天航程的西里庭,等待着我們派出援軍!”   “諸位大人,對於獲得這場戰爭最後的勝利,我從來都沒有過懷疑!”菲利斯托斯大聲的說話,以沖淡兩人間可能引發的衝突:“戴奧尼亞的表現確實令我喫驚,但是我想他們爲了會戰的勝利,恐怕也拼盡了全力。而我們錫拉庫扎還有足夠的人力和財力,只要能再組織一支軍隊,投入到大希臘的戰爭中去,就不是戴奧尼亞人所能抵擋的!”   “你說的很對,菲利斯托斯。”赫羅利斯緩和了語氣:“但是要在很短的時間內,籌建一支兩萬人的軍隊和上百艘戰船,可不容易做到。”   “是不容易。”菲利斯托斯語氣堅定地說道:“但是我們必須做到,這是關係到錫拉庫扎生死的大事!”   說到這裏,他將目光投向了被狄奧尼修斯任命爲留守將領的前坎帕尼亞僱傭軍首領的馬西阿斯:“將軍,你覺得我們錫拉庫扎還能招集多少公民兵?”   馬西阿斯略作思索,就回答道:“至少上萬人。光城外就能動員5000多人,不過城內——”說到這裏,馬西亞斯不自覺的看向廳外,顯示出擔憂:“以現在的這種局勢,恐怕不太容易再次進行戰爭動員。”   馬西亞斯指的“城外”並非是指港口和海灣,而是狄奧尼修斯安置在城郊的僱傭軍,他給予了他們公民權,並且賜給了他們土地,使得他們對狄奧尼修斯的忠誠度較高。狄奧尼修斯多次遷移被征服城邦的人口,也多次安置以坎帕尼亞爲主的僱傭軍,讓其佔據鄰近城邦被迫放棄的土地。這幾年,錫拉庫紮在城外新近建立的村莊就高達幾十個,使得錫拉庫紮實際控制的領地急劇膨脹,已經是西西里、甚至西地中海當之無愧的第一強邦。但是這也使得城內人、城外人、還有港口人之間的矛盾日益嚴重。   菲利斯托斯揉了揉眉骨,顯然對目前日益增長的民怨也感到頭疼,他說道:“赫羅利斯,在城內徵兵一事由你去做。”   “讓我去?”赫羅利斯喫驚的看向菲利斯托斯。   “我也沒有辦法,誰叫民衆比較喜歡你,只有你去纔可能會成功。”菲利斯托斯半開玩笑地說道,神情卻十分認真。   赫羅利斯有些猶豫,幾次想要爭辯,欲言又止,最終他無奈的攤手說道:“好吧,這件事交給我。”   有了他的承諾,菲利斯托斯放下一半的心,他接着說道:“上一次我們沒有從傑拉、卡曼利納、阿格里真託……這些南海岸的城邦徵兵,現在剩餘的兵員缺額就從他們那裏出吧。卡利德姆斯大人,‘出使這些城邦的任務、讓他們派出軍隊’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一直在一旁保持沉默的卡利德姆斯偷看了一眼希帕瑞努斯,見他微微點頭,這才說道:“我會立刻趕去向這些城邦索要出征的部隊!”   作爲希帕瑞努斯的親族、狄奧尼修斯的心腹,卡利德姆斯擔任權力僅次於菲力斯托斯的朝臣,當狄奧尼修斯不在城內的時候,他其實有一個祕密任務就是制衡菲利斯托斯,因此沒有希帕瑞努斯的同意,他是不會輕易離開錫拉庫扎城的。   菲利斯托斯彷彿沒有看到兩人之間的無聲交流,繼續說道:“陸上部隊還好解決,可是戰船就麻煩多了,我們沒有時間去建造新的戰船,但是沒有強大的艦隊,即使我們擁有更多的部隊,也無法將他們送到大希臘去,所以你去南邊的這些城邦徵召士兵的同時,也要向他們索要戰船,我想再加上港口停泊的這50多艘三層槳戰船,勉強能組成百艘戰船的艦隊。但是這還不太夠,我們還需要更多的三層槳戰船,以便能戰勝戴奧尼亞艦隊,所以我將派遣使者前去昔蘭尼加,購買或者租借他們現有的三層槳戰船……”   赫羅利斯忍不住說道:“我們借了昔蘭尼加的大筆金銀還沒有償還,昔蘭尼加怎麼可能會在借戰船給我們?!”   “正是因爲我們沒有還錢,纔有可能得到他們的戰船。”菲利斯托斯笑道。   赫羅利斯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昔蘭尼加要想拿回借給錫拉庫扎的本錢和利息,最好就是幫助錫拉庫扎打贏這場戰爭,否則錫拉庫扎完蛋,昔蘭尼加只會血本無歸。   “好了,各位大人,請立刻去執行你們的任務吧。我希望在五天之後,我們就能組建狄奧尼修斯大人所需要的援軍和艦隊!”菲利斯托斯說話的聲音雖然和緩,但命令卻相當堅決。   大家紛紛告辭離去,菲利斯托斯卻又叫住了赫羅利斯:“門口那些鬧事的民衆還需要你去說服。”   赫羅利斯再次無奈的苦笑:“好吧,我試試。不過就算這次能勸退他們,可下一次他們還會再來的。”   “下一次局勢就會改變了!”菲利斯托斯自信地說道。   “但願是這樣。”赫羅利斯木無表情的回了一句。   等到這幾人都離開後,希帕瑞努斯不滿地說道:“菲利斯托斯大人,我提醒過你,在狄奧尼修斯大人率軍離開西西里的這段時間裏,赫羅利斯與費洛薩努斯那些人來往密切,他甚至在一場宴會上還宣稱,‘君王之權不過是花哨的裹屍布!’,公開的表達對狄奧尼修斯大人的不滿。我希望你能將他暫時囚禁起來,直到狄奧尼修斯大人回來。但是你不但反對,而且還給予他權力,萬一——”   “赫羅利斯在宴會上說的是醉話,沒必要當真。何況費洛薩努斯那些人我很瞭解,除了喝酒聊天、說些不滿的話,他們做不了什麼大事……”菲利斯托斯作爲一個學者,對那個團體還是比較瞭解的,考慮到希帕瑞努斯的身份,他耐心的勸說道:“赫羅利斯儘管有些小毛病,但是他能力突出,象平息外面民衆的怨氣、更重要的是徵召公民兵……這些事兒除了他,還有誰能做好!在現在這樣糟糕的情勢下,他是我的最好幫手!”   “他在平民中有這麼大的影響力,一旦要想作亂,造成的危害也更大!”希帕瑞努斯冷冷說道。   “你有什麼發現嗎?”菲利斯托斯問道。   “暫時沒有。不過他的奴隸在這段時間出入港口的次數較平時有些多,現在港口秩序混亂,謠言很多,恐怕有戴奧尼亞的間諜在其中搗亂!”   希帕瑞努斯的話讓菲利斯托斯的神情變得凝重:“監視民衆的異常、保障城邦安全是你的責任,我沒有權利去阻攔,如果發現赫羅利斯有任何不利於錫拉庫扎的異常行動,我不會顧及與他的情誼,一定會將他關押!畢竟錫拉庫扎城一旦發生暴亂,威脅到的是我們大家的安全!”菲利斯托斯神色冷厲,同時也在隱晦提醒希帕瑞努斯:作爲狄奧尼修斯最忠誠的追隨者和親戚,希帕瑞努斯在民衆中的印象比狄奧尼修斯好不了多少,大家都是坐在一條船上。   “希帕瑞努斯大人,我決定派遣兩百名僱傭軍進駐港口,也希望你能儘快揪出戴奧尼亞潛藏在港口的間諜,儘快恢復港口的秩序!”   “我會盡力的!” 第二百零八章 赫羅利斯   送走希帕瑞努斯之後,菲利斯托斯坐在木椅上,發了一會兒呆……   當初戴奧尼亞的使者來錫拉庫扎提抗議的時候,狄奧尼修斯、菲利斯托斯雖然對戴奧尼亞比較重視,但都沒有真正的將其視爲勢均力敵的對手。而現在他萬萬沒想到8萬大軍、400多艘戰船——這樣一支足以橫掃西西里的強大力量居然在大希臘被獨立支撐的戴奧尼亞人擊敗!當初狄奧尼修斯和他如果知道會是這樣的一個糟糕結果,恐怕寧願將進攻再推遲幾個月,也要再多做一些準備,但是現在後悔已經遲了!只有拼盡全力打贏這場戰爭,否則錫拉庫扎的命運——   菲利斯托斯的腦海中浮現出被毀滅的卡塔奈、納克索斯、還有被迫求和的迦太基,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如今的西西里島局勢非常平靜,可誰知道這平靜會不會孕育着更大的風暴?   他收拾起擔憂的心情,準備招來財務大臣,商討第二次出征所需付出的錢糧問題,卻見已經離開的希帕瑞努斯又急匆匆的闖進來,臉上有掩飾不住的驚慌。   菲利斯托斯的心裏頓時“咯噔”了一下,就見希帕瑞努斯急聲說道:“我剛接到手下緊急傳來的消息,戴奧尼亞人在西西里登陸了,他們攻陷了梅亞羅!”   壞消息接踵而來、猶如巨錘撞擊着菲利斯托斯,讓他頭暈目眩,他用手撐着木桌,澀聲問道:“這個消息確實嗎?!”   “我想你很快就會迎來西庫利求援的使者。”希帕瑞努斯面現焦慮地說道。   菲利斯托斯發了一下呆,猛然對下屬喊道:“快!快去把赫羅利斯、馬西阿斯、卡利德姆斯等幾位大人給我再叫回來!”   ……   會議室內還是之前那幾個人,但氣氛卻更加凝重。之前“錫拉庫扎大軍在會戰中慘敗”的消息傳來,讓衆人震驚,但它畢竟發生在大希臘。但現在戰火已經燒到了西西里島,緊迫感就更加強烈了。而更讓他們憂心的是,戴奧尼亞敢派兵登陸西西里,說明他們有信心完全擊敗在大希臘的錫拉庫扎大軍,狄奧尼修斯在大希臘的處境非常不妙。   “有多少戴奧尼亞人在納克索斯登陸?”馬西阿斯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據我的手下彙報,大約有六七千人,一大半士兵都身穿全黑的盔甲,有關戴奧尼亞軍隊的情報都顯示,這是隻有他們所謂‘正式軍團’的士兵才能穿戴的。而且他們進攻迅速,梅亞羅從發現敵人到被佔領,僅僅只過了一個多小時,雖然這其中有那些納克索斯奴隸發生暴亂,但也可以看出這絕不是一隻普通的戴奧尼亞軍隊!”希帕瑞努斯極其嚴肅的提醒道。   其他幾人的眉頭皺得更緊。   “不管這支戴奧尼亞軍隊的實力如何,我們都必須要儘快消滅它!”菲利斯托斯神情嚴肅的看着衆人,左手用力的敲打着木桌,大聲提醒道:“我們的軍隊在大希臘會戰的失敗,恐怕已經讓西西里的一些城邦有了別的想法。現在,‘戴奧尼亞人在西西里登陸’的消息,只會讓西西里看似平靜的局勢變得動盪,納克索斯奴隸的暴亂就是一個明證!我們必須用最快的速度將這支軍隊消滅,用一場勝利來告訴西西里的其它城邦,‘我們錫拉庫扎依舊強大!’。只有這樣,才能維持住當前的局勢,否則一旦讓這種恐慌傳播開來,將給我們帶來無盡的麻煩!”   “我立刻去城外進行戰爭動員,至少可以馬上招集6000名左右的士兵。另外,奧提吉亞島上的一千僱傭兵——”   馬西阿斯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希帕瑞努斯打斷:“奧提吉亞島的僱傭軍不能調動,那是保障狄奧尼修斯大人及家眷、還有諸位大人安全的!”   赫羅利斯微不可察的撩了一下眼角。   “城內的公民兵明天能召集起來嗎?”菲利斯托斯轉頭問道。   赫羅利斯搖頭:“很難。市政廳外鬧事的民衆到現在還沒有平息,我估計至少要三天時間,才能把他們聚集到廣場上……”   “盡你最大的努力吧!”菲利斯托斯原本就不對此抱有太大希望,他又對馬西阿斯說道:“我現在就派人緊急去通知北面的這些盟邦,讓陶尼斯、列奧提尼、卡塔奈、西庫利召集軍隊,你明天就帶領軍隊北上,一路上將這些盟邦的軍隊納入你的指揮之下。戴奧尼亞人入侵西西里,佔領梅亞羅,接下來首先威脅到的將是這些城邦的統治,他們應該會全力以赴。我們隨後還會再招集部隊增援你……”   “有了這些盟邦的軍隊加入,尤其是卡塔奈,我想對付戴奧尼亞人已經足夠了!”馬西阿斯自信地說道:“我現在就趕回去召集士兵。”說完,他很乾脆的起身就往外走。   “卡利德姆斯大人,你出使南面的這些盟邦,督促他們儘快提供部隊,並且在彙集完部隊之後,立刻率領他們趕往梅亞羅!”菲利斯托斯接着說道。   卡利德姆斯知道情況緊急,也不和菲利斯托斯爭論,當即應承下來。   ……   赫羅利斯好不容易勸退了聚集在市政廳外的民衆,一身疲憊的回到自己的府邸,已經是黃昏時分。   等到大門關上,他看似疲憊的精力立刻恢復,疾步走向自己的書房,緊跟着他的是他最信任的奴隸提斯塔。   剛一坐下,赫羅利斯就急忙問道:“那邊有消息嗎?!”   “有的,主人。”提斯塔忙小心翼翼的遞上一張被摺疊成小方塊兒的莎草紙。   赫羅利斯忙打開一看,對外人而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奇怪的符號,他卻很清楚這是在戴奧尼亞流行的、神祕的“戴弗斯數字”。   他壓抑住心中的激動,對提斯塔說道:“你先去外面等一下。”   等提斯塔退出書房、關上門之後,赫羅利斯從書櫃裏抽出了《歷史》這本書,按照紙條上提供的數字,一一找到對應的頁碼、行數、第幾個字,但這還不算完,紙條最前面的幾個小小的墨點標誌着找到的這些字要往後數幾個纔是真正的目標,將這些字連起來就是戴奧尼亞在西西里的情報負責人所要傳達的信息,搞這麼複雜的密件就是爲了即使赫羅利斯的心腹奴隸被抓獲,紙條被收走,希帕瑞努斯恐怕也完全看不懂紙條所蘊含的祕密,如果粗心一些,希帕瑞努斯的手下甚至可能會把它當作奴隸們信手塗鴉之物而扔掉。   事實上,赫羅利斯曾經爲此費盡心思學習了好幾天才掌握,讓他曾經不得不感嘆:戴奧尼亞人在這方面都如此費盡心思、慎密有序,遠勝已經有幾十年祕諜歷史的錫拉庫扎,讓他對戴奧尼亞有了一些信心。   而現在戴奧尼亞人在戰場上的表現,讓他對此更有把握了。   他看完密信之後,又用這種方法寫了回信,再次把提斯塔叫進來,吩咐道:“明天一早,你就提着兩罐葡萄酒給費洛薩努斯送去,並且親口告訴他,‘天氣暖和了,讓他多出來走走。’”   提圖塔立刻將赫羅利斯的話又敘述了一遍,赫羅利斯滿意的點頭,又慎重的將疊好的莎草紙交給他:“送完葡萄酒後,你就趕去酒鋪坐鎮,一旦有人對上暗號,你就將這個交給他。”   “明白了,主人。”提斯塔對此是早已駕輕就熟,但今天他接受命令之後,並沒有立即離開,反而猶豫地問道:“主人,我聽說狄奧尼修斯已經在大希臘被打敗了,狄奧尼修斯在這裏的統治會被推翻嗎?!”   看着提斯塔眼中的憧憬,赫羅利斯心裏清楚:“他這個奴隸本是卡塔奈公民,卻因爲狄奧尼修斯的大舉入侵,導致家園被毀,親人被殺,自己也成了奴隸,他對狄奧尼修斯的仇恨極深。也正因爲如此,赫羅利斯纔會信任他,讓他做這些事。”   “會的!”赫羅利斯毫不猶豫地說道,就見提斯塔興高采烈的出了門。   此時,赫羅利斯的腦海中卻浮現出幾個月前的一個畫面:當時有一個據說是來自昔蘭尼加的商人要購買葡萄酒,由於數量過大,赫羅利斯決定要親自和這位商人商談。   誰知在見面的那一天,這個年輕的商人屏退了左右,然後神情莊重地說道:“尊敬的赫羅利斯大人,我是戴奧尼亞公民,名叫安特拉波里斯,我帶來了戴奧尼亞執政官戴弗斯大人對你誠摯的問候……”   利用赫羅利斯在城外的葡萄酒商鋪傳遞消息,然後讓奴隸經常去港口閒逛,以轉移情報部門的注意力……就是出自他的主意。   在這幾天之內就要分出勝負了!赫羅利斯心中既緊張又興奮,他攥緊了雙拳……   ……   得知“希洛斯要強攻麥德瑪”的消息,戴弗斯又派出了一些以奧羅普斯爲首的工程師,他們鑽研錫拉庫扎的攻城塔已經有了一些心得,正好拿麥德瑪來做實驗。 第二百零九章 錫拉庫扎聯軍襲來   於是,希洛斯再次放慢攻城進度,大肆砍伐樹木,製作攻城器械。   對於戴奧尼亞人即將開始對邁德瑪的進攻,正在與考倫尼亞軍隊對峙的洛克里人想要救援,卻是有心無力。   更讓他們擔心的是:一旦讓戴奧尼亞人攻佔了麥德瑪,戴利聯軍從西向東涌出古道,洛克裏的處境將會變得十分危險!   所以,洛克裏派出五艘五十漿快船,冒着巨大的風險,付出了兩艘被撞沉、兩艘被俘虜的慘重代價,闖過戴奧尼亞艦隊的封鎖,進入西里庭港口。   狄奧尼修斯這才知道:這幾天不光是自己利用和談在拖延時間,戴弗斯同樣沒有閒着,他不但逼降了考倫尼亞,而且還敢在圍困自己的同時分兵擊敗了洛克李的軍隊,輕取了特里納、希伯尼安,就連麥德瑪也岌岌可危,徹底的將西里庭和洛克裏分隔開來。由此可見,戴弗斯恐怕也根本沒有和談的真心!   這一發現讓狄奧尼修斯感到痛心:顯然這位年輕的執政官在政治上並非如年齡一般幼稚,倒像他的軍事指揮一樣的陰險,在麻痹自己的同時,卻在迅速吞食錫拉庫紮在大希臘的同盟力量,期望最終徹底將自己的大軍殲滅在此!   察覺到戴弗斯的真實用意,狄奧尼修斯又豈會坐以待斃,不管援軍何時能夠到達,他都必須先做好準備。   ……   到了第二天,安東尼奧斯就見到了戴弗斯情報部門在西西里島的負責人安特拉波里斯派來的手下,他帶來了安特拉波里斯的建議:希望安東尼奧斯能夠以梅亞羅爲誘餌,誘使錫拉庫扎及其盟軍前來進攻,以便造成卡塔奈、列奧提尼、錫拉庫扎等城邦內部防備力量的空虛,爲狄奧尼修斯的反對者們進行暴亂創造條件。   在粗略瞭解了安特拉波里斯在西西里東中部幾個主要城邦的佈置之後,也爲了減少以後進攻的阻礙,安東尼奧斯在思索之後,表示了同意。   在等待敵人進攻的同時,他釋放了之前囚禁的西庫利的老人、婦女和兒童,一方面是爲了減少糧食的消耗,另一方面也讓這些人帶話給西庫利民衆:戴奧尼亞人到西西里來,只是爲了向侵略大希臘的錫拉庫扎人復仇,無意侵佔任何城邦的領土,也無意與其他城邦爲敵,並且願意與西西里各城邦一起推翻狄奧尼修斯的暴虐統治。   安東尼奧斯同樣向北面的陶羅美尼昂派出一位勇敢的納克索斯人,向他們傳達了相同的意思。但是派出的使者卻未見返回,由此可見這些坎帕尼亞僱傭兵對戴奧尼亞的惡意,但這些僱傭兵也沒有貿然出城下山,去襲擊正沿着阿爾卡塔拉河谷東進的流亡者人羣。   這些流亡者們正絡繹不絕的進入梅亞羅,並得到鎮內第一軍團士兵們的熱烈歡迎。安東尼奧斯可用的兵源逐漸變得充足起來,他一邊讓拉奧狄西安、萊西佩拉圖斯負責安置好這些新來者,同時抽調出青壯者,爲其配發皮盾和刺槍,僅僅兩天不到,他手下就多了近兩千可用的預備士兵。   這天下午,就在安東尼奧斯爲自己軍隊實力的增強感到欣喜之時,他接到了偵騎的回報:有一支高舉“三條腿圖案”的旗幟、並且士兵數量衆多的軍隊正進入西庫利。   安東尼奧斯就知道錫拉庫扎的軍隊來了。   很快,他麾下不多的偵騎遭到錫拉庫扎騎兵的驅趕,不得不退回阿爾坎塔拉河北岸,而在南岸出現了好幾個戴着彩色頂冠頭盔的將領在護衛的保護下,向着梅亞羅方向比劃着什麼,待了好一陣才離開。   安東尼奧斯知道:戰爭的到來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了,即使今天因爲時間太晚,錫拉庫扎人不可能會進攻,明天梅亞羅鎮一定會有一場激烈的戰鬥!   他壓抑住心中的緊張,仔細在腦中回想自己這兩天所做的部署,以便發現有沒有疏忽和遺漏……   ……   第二天,天氣晴朗,無風,正適合作戰。對安東尼奧斯來說,這並不是個好消息,他倒希望是下大雨,這樣無疑會增加錫拉庫扎人進攻梅亞羅的困難,尤其是暴漲的阿爾坎塔拉河會讓錫拉庫扎人連過河都感到頭痛。   到了上午,哨樓上的哨兵已經能夠看到南面的滾滾塵煙了。   但首先發現敵情的卻是港口,港口的海面上出現了錫拉庫扎的艦隊。   得到消息的安東尼奧斯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情緒,但他心裏清楚:錫拉庫扎人海陸並進,顯然是要切斷第一軍團的退路,斷絕第一軍團的後援,要進行包圍殲滅。   所以,他急忙問道:“有多少艘三層槳戰船?!”   “具體數量不清楚,看起來不比我們的艦隊少!”港口燈塔的哨兵回答。海上的艦隊不像陸地上的部隊,在航行時能佔據方圓十幾裏的海面,不是僅僅依靠岸邊固定的嘹望塔所能探查清楚的。   安東尼奧斯當然也對此有一些瞭解,海上的戰鬥他使不上勁兒,只能靠塞科利安了。   “讓港口的民衆和巡邏兵立刻撤回鎮內!”安東尼奧斯立刻下達命令。港口並不在梅亞羅鎮內,又沒有城牆保護,在大軍壓境的情況下,沒必要浪費有限的人手去保護一個根本就不可能守住的港口,他必須集中兵力應對即將到來的陸上進攻。即使錫拉庫扎艦隊要在港口附近的海岸登陸,焚燒爲他的第一軍團轉運物資的港口,此刻他也顧不上了……   但錫拉庫扎艦隊沒有登陸港口,也沒有焚燒港口,因爲這兩天來往這條航路的西西里商船早已將探知的情況告知了錫拉庫扎:每天上午戴奧尼亞的艦隊會從利吉姆出發,抵達梅亞羅港口,巡邏至下午,方纔再返回利吉姆,所以除非錫拉庫扎的海軍統領是個傻子,否則在這時登陸港口,停泊在碼頭的戰船隻會成爲隨後趕到的戴奧尼亞艦隊練習撞擊的靶子。   這一隻錫拉庫扎艦隊的統領叫帕羅尼蘇斯,他是錫拉庫扎貴族出身,當初也是和赫羅利斯一道鼎力支持狄奧尼修斯上位的朋友之一,在艦船指揮上頗有些才能,所以當萊普提涅斯率領的海軍慘敗迦太基時,錫拉庫扎民衆曾呼籲讓他就任新的海軍統帥。   但是狄奧尼修斯在率軍入侵大希臘時,仍然任命了自己的弟弟擔任海軍統帥,這讓帕羅尼蘇斯感到不滿,他認爲:這是狄奧尼修斯在幫助自己的弟弟挽回聲譽,誰都知道戴奧尼亞的艦隊孱弱,勝利是輕而易舉的事。   誰知,錫拉庫扎海軍一次又一次慘敗的消息傳來,帕羅尼蘇斯在震驚之餘也出了口惡氣。這一次爲了消滅登陸的戴奧尼亞人,考慮到海灣裏的平民、自由民對城邦的怨念,菲利斯托斯特意選擇了帕洛尼蘇斯來擔任海軍統領,就是想利用他在水手中的威望,讓海上的進攻更加順利,而帕洛尼蘇斯也想用一場大勝向狄奧尼修斯證明他所做的選擇是錯誤的。   此時,錫拉庫扎的戰船都停泊在港口外的海面上,艦首朝北,靜待戴奧尼亞艦隊的到來。   ……   戴奧尼亞艦隊正沿着西西里東海岸南下。   一天又一天重複着護送利吉姆船隊、巡邏梅亞羅附近海面等任務已經讓塞克利安有些厭煩了,眼看着戴奧尼亞的陸上部隊大舉進攻大希臘的敵人,攻城拔寨、戰果輝煌,而最早奠定戴奧尼亞聯盟勝利基礎的海軍卻只能協助陸軍擔任護航、巡邏等無關痛癢的任務,塞克利安感到很無奈,如果不是因爲這一次遠征西西里事關重大,他寧願呆在利吉姆,讓下屬來替他做這個無聊的任務。   就在他坐在甲板上,琢磨着這一次護送完船隊、要不要帶着艦隊繼續向南探一探錫拉庫扎的大港時,桅杆上的嘹望手突然高喊:“前方有艦隊!戰船很多!”   塞克利安一聽,立即起身:能在這片海域上出現的艦隊只可能是錫拉庫扎人!   他終於興奮起來:“錫拉庫扎的艦隊來進攻了,吹響進攻軍號,我們迎上去!”   這時,座艦艦長有些擔心地說道:“將軍,錫拉庫扎人是有備而來,戰船恐怕比我們多,而我們的戰船上都沒有‘烏鴉’,你看……是不是暫時先——”   “閉嘴!”塞克利安大喊一聲,瞪視他,一副怒其不爭的樣子,訓斥道:“我怎麼沒發現你是個懦夫!沒有烏鴉吊橋就不敢進行海戰啦?!你還配是一個勇敢的水手嗎!乾脆去當重步兵得了!   幾十年前,處於弱勢的雅典海軍能擊敗波斯人,經驗缺乏的斯巴達海軍能擊敗雅典人,今天我塞科利安一樣可以不依靠步兵,用最正統的海戰擊敗錫拉庫扎人!”   塞克利安傲然的眺望前方,艦長一臉羞慚地低下頭。 第二百一十章 弩炮攻城   “吹進攻號,升滿天星旗!”塞克利安再次下達命令。   雖然塞克利安銳意進取,但並不魯莽,而且深知:戴奧尼亞艦隊成立時間短,戰船之間的配合肯定不如對手,因此要想獲勝,必須利用戴奧尼亞海軍接連在大戰中獲勝,水手們士氣很高、狀態很好之際,勇猛突進,單對單的捉對廝殺,利用昂揚的鬥志擊敗敵人。如果像座艦艦長所說而暫時迴避,不但會挫傷水手們的士氣,而且錫拉庫扎艦隊來襲,恐怕在陸地上也有錫拉庫扎軍隊在對梅亞羅發動着進攻,戴奧尼亞艦隊在敵前退卻,置友軍於不顧,恐怕戰後等待他塞克利安的不會再是戴弗斯陛下的笑臉,而是《戴奧尼亞軍法》的無情!   想到這裏,他惡狠狠的看了一眼艦長,很乾脆地說道:“艦長的職務你不適合再做,去擔任船尾嘹望手吧。”   然後,他不再理會艦長的辯解,走到船舷邊,向緊緊伴隨座艦的快船招手示意他們靠近,接着大喊道:“告訴每一艘戰船的水手們,這是我們戴奧尼亞海軍在這場戰爭中的最後一戰,也是他們賺取功績、贏得聯盟榮譽和獎勵的最後機會,不要錯過了這個最後的好機會!”   當每一艘戰船的水手長在底艙轉述塞克利安的話時,水手們個個情緒激動,紛紛高喊:“爲了勝利,幹掉錫拉庫扎人!!!……”   之前兩個多小時的航行,水手們是以低漿頻在划船,此時彷彿纔剛剛熱完身似的,在水手長的一再催促下,他們才喫完口糧,在炙熱的戰鬥熱情下,手中的木槳彷彿輕若無物。在吹笛手的指揮下,水手們開始逐步加快漿頻……   這時,有人唱起了哈迪斯頌歌,很快所有水手齊聲合唱,神聖肅穆的歌詞竟被他們唱得無比激昂,穿破底艙,在蔚藍的海面上回蕩……   在戴奧尼亞艦隊發現敵船蹤跡的時候,錫拉庫扎的艦隊自然也看見了對方,帕羅尼蘇斯早就以逸待勞、排列好了“雙縱隊”的進攻陣型,因此他立刻下達了“進攻”的指令。   按理說錫拉庫扎的戰船是搶先進攻,無論是漿速的提升,還是戰船速度的增加,在雙方接近時都應該優於對方。但事實上,在接觸的那一瞬間,戴奧尼亞戰船的速度還要略強於錫拉庫扎,也可見雙方水手在戰鬥熱情上的差距……   ……   遼闊的海面、不停歇的潮聲掩蓋了戰船間的碰撞,讓海上的戰鬥趨於無聲。   在陸地上,馬西阿斯率領約12000人的錫拉庫扎聯軍,已經抵達了阿爾坎塔拉河南岸,他沒有如安東尼奧斯所期望的那樣,立即對梅亞羅鎮發動進攻,而是命令軍隊停止前進,開始列陣,同時將上百輛馱車驅趕到陣前。   梅亞羅哨樓上的士兵看到如此多的馱車,終於知道之前爲什麼錫拉庫扎軍隊在前進時會發出如此大的“隆隆”之聲,然後在一片嘈雜的馱獸嘶鳴之中,哨兵看到錫拉庫扎士兵從拖車上費力的搬下一架架弩炮,頓時瞪大了眼睛。   “你說錫拉庫扎軍隊在阿爾坎塔拉河南岸佈置了近百架弩炮?!”安東尼奧斯聽到這一消息,想要保持神情平靜,但是略顯顫抖的聲調掩飾不住他心中的震驚。   “是的,軍團長大人。他們不但佈置了近百架努炮,還有少部分腹弓!”哨兵回答。   安東尼奧斯還沒說話,幾位大隊長已經面面相覷地說道:“怎麼會有這麼多弩炮?!”   “恐怕錫拉庫扎將他們城裏的弩炮都搬來了。我聽陛下說過,錫拉庫扎可是最先發明弩炮的……”   “看來錫拉庫扎人是下了決心要將我們徹底消滅在梅亞羅!”   “那正好讓他們知道我們第一軍團的厲害!”   ……   “錫拉庫扎的弩炮擺在什麼位置?我們的弩炮能攻擊到嗎?”第二大隊長贊提帕里斯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大約在距離南面木牆500米之外。”哨兵想了想回答。   “也就是說如果錫拉庫扎的弩炮使用五公斤的石彈,剛好能夠攻擊到梅亞羅南面的木牆。”吉奧格里斯立刻擔憂地說道:“而我們的弩炮要想攻擊到它們,還需要把弩炮往前移,抵近南面木牆,這樣反而不利於弩炮發射,而且容易遭到攻擊,我們可只有六架弩炮!”   原本戴奧尼亞各軍團標準配備十架弩炮,可是在克羅託內會戰時,弩炮等器械都留在了內託河北岸的大營內,緊接着大軍又迅速行軍包圍了西里庭,因此第一軍團根本沒時間去拿回自己軍團所屬的弩炮,最後還是戴弗斯考慮到第一軍團遠征西西里,肯定會有攻城,這才緊急從佔領的錫拉庫扎的大營中搜羅出六架還算完整的弩炮,經過工程師的緊急修復,交給了第一軍團。錫拉庫扎的弩炮炮身較大,比較笨重,沒有標尺等測距定準的裝置,準度比較差,但是可以發射最大約30公斤的石彈。   “看來錫拉庫扎軍隊的將領很謹慎,而且對我們的作戰方式進行了詳細的瞭解。”安東尼奧斯同樣感到有些擔憂,他說道:“讓士兵們先隱蔽好,先熬過最開始時的弩炮轟擊,等敵人開始進攻鎮子就好了……”   安東尼奧斯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轟!轟!轟!……”震耳的響聲連續不斷的傳來,讓大帳內的高級隊官們都有些失色。   此刻,在梅亞羅南面木牆上的士兵們看到的是如此恐怖的景象:上百顆石彈和短矛夾着強勁的風聲、蘊含着巨大的動能、遮天蔽日的向他們襲來,彷彿是從天而降的隕石雨,即使是身經百戰的他們此刻也渾身戰慄。   “撤退!快撤下木牆,退到後面來躲避!……”隊官們焦急的高喊。   幸好當看到錫拉庫扎人在陣前擺上如此多弩炮時,第一軍團的隊官們就已經開始將派上木牆的士兵往下撤,只是因爲木梯狹小,而敵人佈置弩炮過快,才導致木牆上還停留了少數士兵。   這時,士兵們乾脆從木牆走道上縱身往下跳,僅三米的高度並不會對他們造成大的損傷,這些有經驗的士兵落地之後不顧腳痛,立刻撿起之前扔下來的長盾,護住頭頂,連滾帶爬的往後退,姿勢別說有多難看和狼狽,但是他們在這樣危急的情況下所做出的自救動作卻是正確的。   因爲就在他們剛跳下木牆的一瞬間,就聽見轟轟的巨響,整堵木牆都在震動。有的石彈擊在木牆上,拳頭粗的木柱應聲而斷;有的石彈越過木牆,砸在了泥地上,濺起塵土飛揚。而在瀰漫的塵霧中,更可怕的是那些因爲木牆碎裂、飛舞而出的木屑,這些成百上千、不規則的細小木屑帶着石彈轉移的強勁力量,向四方散射,輕易的就扎透了極少數沒來得及撤退到更後方的士兵的腿腳、胳膊,有的甚至穿透了厚實的胸甲……   一輪轟擊之後,整堵南面木牆已經是殘破不堪。部分齊腰而斷,漏出驚人的大洞;部分則整個牆面向內倒塌,露出可供敵人突入的豁口;幕牆後的幾個哨塔也是搖搖欲墜……   士兵們趁着敵人再次裝填石彈之際,衝上前,將倒在地上、呻吟的戰友攙扶到後方。   就在這時,列奧提齊德斯聽到不遠處響起了哭聲,作爲斯巴達人,他最討厭的就是在戰時哭泣,因爲這意味着軟弱,會影響士氣。   “那邊是怎麼回事?!”他一聲怒吼,立刻有士兵慌忙跑過來,聲音哽咽地說道:“連隊長,帕曼紐斯分隊長他……他……”   列奧提齊德斯心下一沉,疾步趕了過去。   士兵們見他到來,急忙讓出道路。   只見一根由腹弓發射的短矛直接扎穿了帕曼紐斯的左胸,將他釘在了木屋的牆上,已然嚥氣。   “都怪我!都怪我呀!如果不是我跑得慢,跌倒了,分隊長也不會因爲跑過來拉我,而……”一個士兵捶胸頓足、淚流滿面的在痛罵自己。   列奧提齊德斯看了一眼這個士兵,他的大腿上被一根木刺扎入,傷口向外滲血,染紅了整條小腿:“扶他去後面,找醫護營給他救治。”   幾個士兵上前去挽住那個傷兵,他還不想走,猶自痛哭。   “趕緊給我治好腿,回來殺敵,給帕曼紐斯隊長報仇!”列奧提齊德斯低沉的一聲吼,讓那士兵停止了哭泣,他立刻擦乾眼淚,神情堅毅的對帕曼紐斯的屍體說道:“分隊長,在英靈殿等着我!”   受傷士兵被攙扶下去。   列奧提齊德斯神情複雜的看着帕曼紐斯:作爲他曾經的分隊長,帕曼紐斯在他剛入軍團的時候給了他很多的關懷和照顧,儘管後來他因爲表現出色,迅速被提拔爲連隊長,帕曼紐斯反而成爲了他的下屬。但是帕曼紐斯從不擺老資格,一直都認真而嚴格的執行他的命令,這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優秀的戴奧尼亞軍團隊官! 第二百一十一章 納克索斯海戰   所以對誰都一副冷傲面孔的列奧提齊德斯唯獨在面對帕曼紐斯時,臉上帶着尊重。   “扶助他。”列奧提齊德斯說着,伸出雙手,緊握短矛尾端,用力向外一拽。   然而腹弓發射的力道過於強勁,列奧提齊德斯竟然沒有能將短矛拔出。   “再來一個力氣大的!”他一邊說着,一邊將身子下蹲,紮起了馬步,準備用出全身力氣。   這時,另一個分隊長急喊:“連隊長,你聽!敵人的攻擊又來了,等躲過這一輪,再來收拾帕曼紐斯分隊長的遺體!”   列奧提齊德斯沒有理會。   分隊長無奈地喊道:“盾陣防禦!”   士兵們急忙熟練的用長盾疊在一起,組成盾陣,將列奧提齊德斯護在了中央。   “海特巴魯斯連隊長!”隨着這喊聲,海特巴魯斯擠進來,站在了列奧提齊德斯對面,這位曾經也是帕曼紐斯麾下士兵的連隊長同樣用雙手握住了短矛。   在石彈轟擊木牆的震響中,兩人同時用勁,終於拔出了短矛,幸運的是這一次腹弓沒有朝這個方向發射短矛,否則長盾可不一定能擋住。   列奧提齊德斯將帕曼紐斯的遺體放平,摘下他的頭盔,伸出手將他痛苦的雙眼合上,小聲說了一句:“願愛麗舍樂園爲你開放。”   說完,他站起身說道:“西塔爾西斯,你接替帕曼紐斯的分隊長職位,派兩個人將帕曼紐斯的遺體送到後方去。”   “是!”曾經是列奧提奇德斯直接長官的西塔爾西斯行禮答道。   “普羅索烏斯,我們要用無數錫拉庫扎人的鮮血來祭奠帕曼紐斯!”海特巴魯斯恨聲說道。   列奧提齊德斯沒有說話,但臉色同樣陰沉可怕。   這一輪石彈轟擊結束,哨兵就跑上前去觀察敵情,木牆基本都已倒塌,前方視野開闊:“報告,敵人的弩炮往前移了!”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吱吱嘎嘎……轟!”的一聲震響,搖搖欲墜的哨樓終於倒塌下來,塵土飛揚。   列奧提齊德斯看了一眼阿爾坎塔拉河南岸密密麻麻的錫拉庫扎軍隊,下達命令:“全隊士兵立即往後撤!”   不光是他的連隊,其他連隊都在做相同的事情。   而在南岸的馬西阿斯正在對弩炮部隊下令:“將弩炮再向前推移10米!……”。   作爲被狄奧尼修斯任命爲鎮守錫拉庫扎城的將領、曾經是僱傭軍首領的馬西亞斯不但作戰經驗豐富,而且用兵持重,他曾經向回來求援的信使詳細瞭解過錫拉庫扎軍隊在大希臘的作戰經過,因此對戴奧尼亞軍隊的作戰特點也有了一些瞭解,對戴奧尼亞軍隊的戰鬥力也有了足夠的重視。儘管菲利斯托斯催促他要儘快消滅入侵者,減輕西西里盟邦的不安,他仍然決定按照自己的作戰計劃,按部就班的進行。   根據探子們不斷傳回的消息,馬西阿斯估計錫拉庫扎人大約有士兵6000人左右,再加上那些流亡者,可能總兵力有七八千人。儘管他所率領的部隊人數超過對方很多,他也沒打算貿然進攻,而是按照錫拉庫紮在不斷的攻城戰中總結出的方法,先集中弩炮持續轟擊,削弱對方城池的防禦力,打擊守軍的士氣,最後纔派軍隊進攻。   梅亞羅糟糕的城防更彰顯了錫拉庫扎弩炮部隊的威力,即使南面的木牆及塔樓已經被掃蕩一空,馬西亞斯也沒有發動軍隊進攻,他的計劃是:持續用弩炮轟擊一天,將梅亞羅鎮徹底變成一片廢墟,讓戴奧尼亞人和西西里流亡者在不安和驚恐中消耗他們的精力,等明天西西里南海岸的傑拉、卡曼利納等盟邦援軍趕來,兵力得到再次增強後,再一舉殲滅這些戴奧尼亞人。因此,這一天馬西阿斯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前移!繼續前移!給我轟爛梅亞羅!……”   錫拉庫扎的打法出乎安東尼奧斯的預料,他沒有等來錫拉庫扎軍隊的進攻,反而頻繁有流亡者的首領前來抱怨,因爲不斷後撤的可不光是戴奧尼亞士兵,還有這些流亡者和他們的家眷,整個鎮子在轟轟的震響中還瀰漫着孩子的哭泣和婦女的尖叫,象託利勞斯甚至希望安東尼奧斯能夠率軍主動向錫拉庫扎人發動進攻。   遭到安東尼奧斯的斷然拒絕後,氣得他大罵戴奧尼亞人是膽小鬼。   安東尼奧斯倒不太不在意,儘管錫拉庫扎的弩炮讓他頭痛,但是他們的不進攻也爲第一軍團贏得了時間,安特拉波里斯的建議讓他看到了對方一定在策劃着什麼,這給了他希望,但是他也不會將希望都寄託在這些像老鼠一樣躲在暗處、窺探祕密的密諜身上。   這些西西里流亡者給了安東尼奧斯驚喜,除了幼兒和婦女,這些青壯年流亡者面對聲勢赫人的弩炮轟擊能夠保持鎮定,維持住秩序、不慌亂,並且還積極要求出戰。在遭到他拒絕後,還能繼續執行他的命令,這難能可貴。   經拉奧狄西安的說明,他才知道:這些西西里流亡者在家園被毀後,逃向了內陸山區,逐漸建起了一個個聚居地,卻要面臨錫拉庫扎盟邦的劫掠和西凱爾人不時的襲擾。幾年過去,這些生存下來的流亡者鍛煉出了膽識,提高了搏殺的技能,而且還養成了服從集體的習慣,因爲在四周都是敵人的危險情況下,不團結就只能被滅亡。   流亡者的表現給了安東尼奧斯多一份的信心,他現在最擔憂的是兩件事。   第一是糧食,安東尼奧斯將攻佔梅亞羅之後收集到的以及利吉姆船隊運來的穀物都集中儲存在鎮中心附近的穀倉裏,現在石彈的落地點在不斷前移,穀倉在不久之後,恐怕也將進入它的打擊範圍,他只能命令拉奧狄西安、萊西佩拉圖斯等人組織流亡者緊急將穀物搶運到梅亞羅鎮北面。   第二就是戴奧尼亞船隊……   ……   相比較陸上戰鬥的剛剛開始,海上的戰鬥正在白熱化的進行。   錫拉庫扎原有50艘三層槳戰船,在北上途中又匯聚了陶尼斯、卡塔奈等城邦的戰船,總共65艘三層槳戰船,看起來跟戴奧尼亞的60艘三層槳戰船相差不大,但是錫拉庫扎海軍還有其他中小型戰船16艘,以超過戴奧尼亞艦隊21艘戰船的實力本應在這次的交戰中佔據上風,但是從戰場態勢來看,雙方竟是勢均力敵。   戴奧尼亞船隊雖然船少,但是在塞克利安親率座艦、身先事卒的帶領下,其他戰船對錫拉庫扎艦隊進行了瘋狂的進攻,無論是戰船的速度、還是反應都比錫拉庫扎艦隊快一大截,尤其是錫拉庫扎自身的戰船顯得暮氣沉沉,僅憑藉着操船經驗比對方豐富,在被動的與其周旋着。   處於艦隊後方的帕羅尼蘇斯見此情況,乾着急卻沒有辦法,他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這段時間錫拉庫扎港口民衆對城邦的怨恨嚴重影響到了水手們的鬥志!   這時,桅杆上的嘹望手興奮地喊道:“大人,敵人的旗艦被我們的船撞中艦身,它要沉了!”   “太好了!”帕羅尼蘇斯興奮的大喊一聲。   雖然海戰不同與陸戰,由於作戰區域廣闊,更多的是捉對廝殺,一方旗艦被擊沉,不像陸上軍隊主帥被殺一樣會導致部隊脆敗,但也會產生一定的影響,或許這是這一場海戰的轉機所在!帕羅尼蘇斯激動的大聲下令:“吹響進攻號角,催促所有戰船加緊進攻!”   軍號聲刺破海面的戰霧,首先刺激到的不是錫拉庫扎及其盟邦的戰船,而是戴奧尼亞的水手,在他們的眼中前方高高飄揚着的紅色戰旗正在徐徐下落……   塞克利安大人有危險!無論是船長還是水手,心中都冒出了這樣一個念頭。   塞克利安作爲布魯提戰爭勝利的英雄、第一個在凱旋式上執旗的水手,可說是讓水手們揚眉吐氣,被他們視爲海軍的驕傲!而後塞克利安擔任海軍統帥,雖然年輕氣盛,有時因爲手下表現不好,還會破口大罵,但他性格開朗、直率,能和水手們打成一片,而且爲了海軍的利益,敢於多次向戴弗斯陛下爭取,因此深得水手們和手下將領的擁戴。   於是,戴奧尼亞的每艘戰船先後開始了更加瘋狂的進攻,因爲每一位水手都很清楚:要想立刻趕到旗艦失事地點是不可能的,唯有以最快的速度撞沉眼前的敵艦,贏得這場海戰勝利,逼迫敵人撤退,纔可能有機會營救掉入海中的塞克利安!   在這樣的精神力量的激勵下,水手們似乎忘卻了疲憊,漿速再次恢復到剛接戰時的巔峯水平,短距離衝刺、急停、倒劃、盤旋……戴奧尼亞水手們齊心協力,將戰船控制得猶如自己的身體一樣自如。   戴奧尼亞戰船速度和敏捷的驟然提升讓錫拉庫扎戰船來不及反應,“嘭!……嘭!嘭!……”接連有錫拉庫扎戰船被對手撞上或者船槳被夾斷,戴奧尼亞旗艦沉沒之後的一段時間,錫拉庫扎艦隊的形勢不但沒有好轉,反而變得惡劣。   帕羅尼蘇斯在焦頭爛額之際,瞭望手驚叫:“大人,有一艘戰船……有一艘戰船逃跑啦!”   ……   “泰西提斯,我命令你立刻轉舵回去!否則我將向帕羅尼蘇斯將軍控告你臨陣脫逃,你等着接受軍法懲處吧!”艦長大聲朝着戰船舵手泰西提斯咆哮。 第二百一十二章 西里庭營地攻防戰(上)   泰西提斯一臉無辜的看着他,鄭重地說道:“不是我想要逃跑,而是水手們不想戰鬥,就算我調轉舵,水手們不願划槳,這戰船反而更容易成爲戴奧尼亞的戰利品!”   “你不要狡辯,快調轉舵回去!我們必須全力擊敗戴奧尼亞人,否則錫拉庫扎海軍就完啦!”艦長痛心疾首地喊道。   “完了更好!錫拉庫扎戰敗了,我們就不用再被抽調去大希臘打仗了,更不會再被徵收戰爭稅了!”一個聲音從艦長身後傳來。   艦長回身一看,竟然是水手長,當即憤怒的指着他,威脅道:“你們……你們竟敢這麼做,不害怕狄奧尼修斯大人的刑罰嗎?”   水手長笑了:“我們當然害怕,但是海軍都戰敗了,狄奧尼修斯還回得來嗎!”   艦長一時語塞。   泰西提斯嘆了口氣。   這艘戰船的逃離引發了連鎖反應,相繼有戰船在戴奧尼亞人的瘋狂進攻下,跟隨脫離了戰場,最終導致整個錫拉庫扎聯合艦隊的撤退……   “塞克利安大人!!”   “塞克利安將軍!!”   ……   好幾艘戴奧尼亞戰船趕到旗艦沉沒的區域,這裏的海面上漂浮着衆多落水的水手。   “塞克利安大人在這裏!”有人在海面上招手大喊。   塞克利安正趴在一塊碎木板上一動不動,肩膀上中了敵船甲板弓箭手射來的箭矢,正氣息奄奄。   很快,他被小心翼翼的抬上戰船。   在給他進行簡單的傷口包紮之後,他被痛醒,第一句話就是問:“……我們勝了還是敗了?”   “我們勝利了,大人!”   “……那就好。”塞克利安放下了心中的擔憂,有氣無力地說道:“……艦隊指揮暫時……暫時交由弗拉尼奧斯……打掃完戰場……救回我們的人之後……立刻返回利吉姆……”說完,他沉沉睡去。   納克索斯海戰(儘管納克索斯城已經被摧毀,但是這一片弧形海灣仍然被當地人稱之爲納克索斯海灣)的結果是戴奧尼亞一方沉沒15艘三層槳戰船,錫拉庫扎一方沉沒18艘三層槳戰船、其他戰船四艘,雙方的戰損相差並不太大,但是錫拉庫扎海軍企圖擊敗戴奧尼亞艦隊、控制西西里海域主導權、徹底包圍在梅亞羅鎮內的戴奧尼亞軍隊的戰略意圖遭到了失敗。   而更糟糕的是,戴奧尼亞艦隊在沒有烏鴉吊橋的幫助下,居然能以少勝多擊敗數量佔據優勢的錫拉庫扎海軍,這大大的鼓舞了戴奧尼亞水手的自信,重創了錫拉庫扎海軍的士氣。   馬西亞斯沒有想到自己會在五年之內第二次在陸地上親眼目睹佔據數量優勢的錫拉庫扎海軍被敵人擊敗,錫拉庫扎海軍的無能實在讓他無話可說,也更讓他對戴奧尼亞軍隊提高了警惕,堅定了繼續攻擊梅亞羅,等明日援軍到來,再集中全力進攻梅亞羅的決心。   錫拉庫薩的弩炮部隊一直在向前推進,其間第一軍團六架弩炮的反擊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在沒有高大的石牆保護下,在錫拉庫扎近百架弩炮的集中轟擊下,它們就像投進激流的石塊,剛剛濺起些水花,轉瞬就消失不見。   錫拉庫扎的弩炮一直推進至阿爾坎塔拉河邊。梅亞羅鎮雖然建立只有幾年,但是其佔地面積並不小,甚至超過了西庫利城,又有阿爾坎塔拉河及兩側河岸的阻隔,錫拉庫扎弩炮即使用五公斤石彈拋射出最大射程,也只能覆蓋梅亞羅鎮內1/2的區域,因此安東尼奧斯命令第一軍團和流亡者退往梅亞羅鎮的北面,避免遭到弩炮的打擊,以保存實力。同時,他還號令全體民衆在工程營的指揮下用房屋被擊毀的磚瓦和泥土緊急在鎮內修築起一道防禦南面的土牆。   馬西阿斯因見弩炮射程所限、無法徹底摧毀梅亞羅鎮,竟狠下心來讓弩炮部隊換上火罐,企圖彈射入鎮內,燃起大火,焚燬梅亞羅鎮,消耗敵人的體力,打擊敵人的士氣,甚至將敵人徹底趕出梅亞羅,更方便錫拉庫扎軍隊的進攻。   幸虧第一軍團士兵和流亡者在修築土牆的同時,爲了方便取土,挖掘了一條由東向西的壕溝,阻止了火勢的蔓延,保存了梅亞羅鎮北部住宅區的完好。   錫拉庫扎的弩炮部隊用石彈、短矛和火罐不間斷的轟擊了一天,光折損的弩炮就將近一半數量,幾乎一半個梅亞羅鎮變成了廢墟,大火直到傍晚來臨時仍在燃燒,倒是爲第一軍團的哨兵觀察敵人動向、防止偷襲提供了便利。   但是,鎮內的流亡者及其家眷一萬多人蝟集在鎮內的狹小區域,整整一個白天的轟鳴和大火已經讓他們身心俱疲。包括第一軍團的士兵同樣如此,雖然人員損失並不大,但是這樣的遠程攻擊讓勇敢的第一軍團士兵甚感無力,同時也增多了對明日戰事的擔憂。   在這一天的轟擊中,最慘的是那幾百名被俘而還未釋放的西庫利青壯年公民,因爲所有人都忙於應付錫拉庫扎的弩炮攻擊,沒有人去顧及這些被囚禁的俘虜,結果全部被大火活活燒死……   ……   第二天拂曉,在西里庭外的戴奧尼亞中軍大營,第四軍團的一個小隊正在木牆上巡邏。   初春時節,乍暖還寒,又因雨水開始增多,因此南意地區清晨常有大霧,往往到上午還不消散,西里庭也不例外,尤其今天更是大霧瀰漫,天地之間,灰茫茫一片,人走在其間,霧氣濃厚的彷彿伸手就能抓起一團,五米之外完全看不清人,連呼吸都有點困難。   在這樣困難的天氣下,士兵們不但沒有懈怠,反而更加提高警惕。   小隊長愛菲阿爾特反覆提醒士兵們打起精神,注意傾聽營地外的動靜。在錫拉庫扎人入侵大希臘之前,他還只是個軍團士兵,克羅託內會戰之後,原小隊長負傷,他被隊友們推選接任了這一職務,像這樣的例子在戴奧尼亞的軍隊中很普遍,戰爭會奪去無數士兵的生命,也會讓真正的勇士脫穎而出,臨危受命。   突然,有士兵喊道:“隊長,好像外面有聲音!”   愛菲阿爾特一驚,忙示意士兵們不要說話,他抓住城垛,探出身子,仔細聆聽。   其他士兵也紛紛做着同樣的動作。   前方似乎有唏唏嗦嗦的細微雜聲,但濃密的大霧讓大家聽不真切,也不敢確定。   發不發警告?愛菲阿爾特在士兵們的注視下有些緊張,因爲一旦發出警告“有敵襲”,那麼整個戴奧尼亞大營及幾萬士兵就必須在這寒冷的凌晨爬出溫暖的被窩,穿戴好盔甲,拿出盾矛,在很快的時間集合完畢,立即趕往各軍團、各大隊、各連隊、各分隊指定好的防禦位置。這還是在平時,像今天這樣難見的濃霧天氣,如此大規模的緊急備戰行動必然會出現一些混亂,如果最終確定沒有敵襲,愛菲阿爾特的小隊所面臨的責任可想而知。   愛菲阿爾特嚥了口唾沫,對手下說道:“立刻去通知各哨樓上的弓箭手,請他們往前方射上一支箭。你們各自在哨樓前方,仔細傾聽營地外的動靜!”   命令很快得到執行。   愛菲阿爾特回首仰看着身後距離自己有三米高的哨樓內弓箭手彎弓搭箭,箭矢射出後不久,就被濃霧吞沒……   愛菲阿爾特側耳傾聽,幾分鐘過去,營地外沒有什麼異常的動靜,他暫時鬆了口氣,心中還略微有點失落。   就在這時,斜前方一聲凌厲的尖叫剛劃破濃霧,隨即又戛然而至。   “隊長,有敵人!”不遠處的士兵急喊。   愛菲阿爾特立刻變得既緊張又興奮:“立刻通知大營!”   “嗚!嗚!嗚!……”高亢的軍號聲響徹戴奧尼亞營地,原本沉寂的大營頓時沸騰起來……   戴弗斯也被吼聲驚醒,剛翻身坐起,書記官赫尼波利斯就急匆匆的走進來:“陛下,錫拉庫扎人來襲營了!”   戴弗斯聽到這個消息,不慌不忙的掀開蓋在身上的皮袍,僕人給他拿來衣物和盔甲,他邊穿邊說道:“狄奧尼修斯終於出城了,他們來了多少人?”   “現在外面有大霧,不知道有多少敵人出城。”   “哦,大霧!狄奧尼修斯倒是很會選擇時間。”戴弗斯在僕人的幫助下,將厚實的胸甲套在了身上,用手拍了拍,感覺鬆緊度正好:“左、右兩營的情況怎麼樣?”   “到現在還沒有消息傳來,會不會是——”赫尼波利斯大膽的猜測道:“狄奧尼修斯集中兵力,專攻陛下你所在的中軍大營?”   戴弗斯一笑:“好想法,但不要着急下結論。我們只需按照之前的部署,守好營地,再慢慢觀察敵人的動向。”   “需要我去把阿明塔斯、馬託尼斯等各軍團長叫來嗎?讓陛下您給部署任務、下達命令?!”赫尼波利斯又問道。 第二百一十三章 西里庭營地攻防戰(中)   “不要着急,赫尼。傳喚將領是托爾米德的職務,你搶了他的活兒,他會不高興的。”戴弗斯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輕聲說道:“你剛擔任我的書記官,還需要慢慢適應。現在我交給你的第一個任務就是——”   赫尼波利斯立刻端正姿勢,等待戴弗斯下令。   “就是和我一起喫早餐。”戴弗斯促狹地說道。   “啊!敵人馬上就要進攻了,陛下您還要喫早餐?!”赫尼波利斯帶着幾分斥責的驚呼讓僕人瞥了他一眼:也就是赫尼波利斯敢這樣對戴弗斯國王說話,其他將領在戴弗斯面前,誰不是畢恭畢敬的!   戴弗斯沒有在意,他示意僕人去端早餐,然後踱步到帳門,看了看外面的天氣,然後說道:“不喫早餐,哪有力氣同敵人廝殺。說不定,現在外面的士兵們正嚼着麪包,喝着熱湯取暖……一場戰鬥自有它的規律和節奏,我們既不能慢,也不能急,掌握好行動的節奏才能更好的保持士兵的體力和士氣!”   赫尼波利斯似懂非懂的點頭。   相比較大帳內氣氛的平和,營地裏則是氣氛緊張。因爲大霧濃厚,根本看不清所屬分隊、連隊的軍旗所在,小隊長就顯得非常重要,他不但要聚攏手下的九名士兵,檢查他們的武器裝備是否有問題,還要在嘈雜的營地內分辨出上級隊官的叫喊聲,然後帶着士兵們趕去會合,同時還要避免在人來人往的通道內被擠散。   一堆堆篝火相繼在營地內被點燃,它不只是爲了給這霧濛濛、灰濛濛的天氣帶來光亮,也是輜重營的廚師們在爲各個分隊士兵燒製麪包和肉汁、熱粥。   之所以戴奧尼亞的軍團士兵們還沒有被緊急調往東面營牆附近,防禦敵人的進攻,那是因爲錫拉庫扎人還沒有出現在壕溝前。這幾天,戴奧尼亞士兵們不辭辛勞,在營地前鋪設的長達60多米的各種陷阱和鹿砦,阻礙了敵人的快速突進。   就在錫拉庫扎人藉着濃霧的掩護加快排除這些陰毒可怕的陷阱時,戴奧尼亞中軍大營內集中了所有軍團的近40架弩炮,很快都就位了(這些弩炮是在戴奧尼亞軍隊包圍西里庭的第二天,隨內託河北岸大營一起遷移過來的)。   擁有更多的弩炮使用經驗、並且在克羅託內城的防禦戰中有出色表現的第四軍團攻城營弩炮校正員庫爾多羅德被戴弗斯任命爲整個弩炮部隊指揮官。   此刻在庫爾多羅德前方是白茫茫一片,觀察不到任何可疑目標,無法判斷距離。但是庫爾多洛德胸有成竹,數據都牢記在他腦中,弩炮位置距離東面木牆多遠?木牆有多高?營地外陷阱地段有多長?……   他略作沉思,就開始下達命令:“50度仰角,五公斤石彈,退三格,準備!”   傳令兵迅速將命令傳達給在這個區域內的所有弩炮手。   他們立刻調動弩炮的支桿,讓滑槽下降,仰角加大,然後搖動滑輪,強勁的彈簧臂“咯吱咯吱”的被拉開、固定,五公斤的石彈被放進了光滑的槽內。因爲手工藝和材料的限制,50度仰角是戴奧尼亞弩炮所能達到的最大仰角,在這樣狀態下,石彈射出去的拋物線高,但距離近。退三格是指用幾根絞緊在一起的、牛筋製成的彈簧組被拉開的程度只是半滿。五公斤石彈是戴奧尼亞弩炮所能發射這種型號的石彈中的最小重量(最大重量爲15公斤,這跟錫拉庫扎弩炮有所不同,由於錫拉庫紮在西西里頻繁的攻打其他的城邦,因此弩炮對城牆的破壞力要求高,弩炮也因此更大、更重,能將一個塔連特重量的石彈(即26公斤)射出近300米)。   庫爾多羅德的想法是:西里庭的早上霧大、水氣多,天氣又涼,對弩炮的結構、尤其是牛筋製作的彈簧組有很大影響,所以先用小重量石彈來給器械熱身,同時測試一下敵人的主力所在。他預估的石彈落地點爲壕溝外80-120米範圍,如果敵人大舉進攻,那麼這個區域應該是敵人最集中的地方,但是通常發射五公斤石彈,射程往往超過500米,所以他又是調高仰角,又是減輕彈簧組的張力,就是希望能達到他所希望的射程。   第一軍團的士兵們盤坐在地上,嚼着麪包,仰頭看着一顆接一顆石彈被射入半空,消失在濃霧中……   片刻,營地外的濃霧中突然像炸了鍋似的,響起了一片慘叫聲和驚呼聲,徹底證實了錫拉庫扎人大軍來襲的事實。   “50度仰角,十公斤,退一格,準備!”庫爾多羅德這位曾經溫文儒雅的戴奧尼亞學園的學生經過戰爭的薰陶,身上多了一份殺氣,弩炮隊首發命中的消息並沒有讓他象手下一樣歡呼雀躍,他繼續冷靜的下達命令。   昨日,戴奧尼亞第一軍團在梅亞羅鎮遭到錫拉庫扎近百架弩炮、腹弓的一整天的轟擊,而今天戴奧尼亞人在西里庭外以同樣的方式還以顏色,報應真是來得太快。   狄奧尼修斯並不是不想用弩炮還擊,可是當初他所攜帶來的弩炮因爲要攻打克羅託內城,都帶到了塔奇納迪河的大營,結果會戰失敗,軍隊只顧逃命,所有的攻城器械遺棄在營地內,都落入了戴奧尼亞人手中。原本憑藉他麾下近千人的工程師、工匠和學徒,在短時間內重新制作出幾十架弩炮完全不是問題,但是有一個關鍵的弩炮器件,錫拉庫扎人卻無法立刻製造出來,那就是用牛筋製作的弩炮彈簧組。他們被戴奧尼亞人包圍在城內,很少有民衆把牛羊養在城裏,而軍隊的馱獸也大多遺失在塔奇納迪河大營,更何況即使城內有牛,現在殺牛、取牛筋也要經過很多道工序,用將近半年時間才能製造出合格的彈簧組,因此狄奧尼修斯放棄製作弩炮,集中人力製作其他器械。   此刻,成千上萬的錫拉庫扎奴隸和自由民正抓緊時間破壞陷阱和鹿砦,然後夯平土地,鋪上木板,突如其來的石彈落入密集的人羣中,頭裂骨斷、鮮血四濺。   事實上,因爲石彈的拋物線高,落地之後很少再彈跳,總共造成傷亡人數也就20多個,但是每一個血淋淋的慘象嚇壞了他周邊的人,錫拉庫扎的隊官們費了很大的勁兒才能勉強穩定住他們的情緒。   既然已經被戴奧尼亞人察覺,錫拉庫扎人也就不再隱藏,他們開始將製作好的攻城器械一一推出城。爲了製作它們,錫拉庫扎人幾乎扒掉了西里庭城內所有的宅院,收集門板、木料,甚至還砍光了港口的樹木……   這其中製造的最大器械無疑是近六米高的活動塔樓,爲了讓這幾座塔樓能夠運出城,狄奧尼修斯果斷命令手下組織人手,暗中拔掉一小段城牆,直至昨晚才徹底讓其變成一條城內到城外的通道。   狄奧尼修斯之所以敢這麼做,是因爲在得到洛克裏方面的報警後,他才意識到:狡猾的戴奧尼亞人修築營地、圍困西里庭,並不是要攻城,而是封鎖住錫拉庫扎軍隊,轉而進攻錫拉庫扎弱小的盟邦。爲了達到這個陰險的目的,那個年輕的戴弗斯甚至利用和談來麻痹自己(當然,他自然的忽略了錫拉庫扎同樣在利用和談拖延時間)!   錫拉庫扎當然不能允許戴奧尼亞順利達成他們的計劃。既然戴奧尼亞軍隊轉而進攻洛克裏同盟,西里庭城外的大營裏駐守的兵力自然就會減少,而且戴奧尼亞人還建造了綿延十里的龐大軍營來包圍西里庭,更是分薄了戴奧尼亞的兵力……   戴弗斯的“自大驕狂”讓狄奧尼修斯看到了擊敗戴奧尼亞軍隊的良機。這幾天,錫拉庫扎士兵漸漸從失敗中恢復過來,而他也花費了很大的精力,說服那幾萬自由民和奴隸滿懷期望的加入到士兵的行列中。“給予自由、給予公民權、給予土地……”這些方法可不光戴奧尼亞做過,錫拉庫扎也曾經做過,不過以前主要是針對僱傭兵,而這一次狄奧尼修斯爲了擊敗戴奧尼亞、脫離險境而擴大了適用的範圍,當然最重要的一個促使他們拿起武器的原因就是——所有人都想順利的活着回西西里。   因此當戴奧尼亞的近兩千名輕步兵趕到木牆上,開始向霧濛濛的營地外全力拋射無數箭矢,導致不少錫拉庫扎人受傷死去時,他們儘管驚慌,但還沒有出現大的混亂,基本還能繼續進行掃平防禦設施的任務。長度不到百米的陷阱地帶在上萬人的加緊努力下很快就被填平。   然後,這些自由民和奴隸躲避着箭雨和石彈,倉皇退往後方,循着喊叫者的指引,來到距離戴奧尼亞營地幾百米外的地方,這裏站着上千名錫拉庫扎公民兵,他們組成了足有一里多長的橫列,在他們的前方地上擺放着一堆堆製作簡陋的長矛和木盾。 第二百一十四章 暴亂(上)   士兵們給回來的自由民和奴隸發放盾矛,十人組成一小隊,由一名公民兵帶領着,重新殺向戴奧尼亞營地。如果有人拒絕去戰鬥或者逃跑,那麼這些士兵就會抓住他們,就地處決,以震懾貪生怕死者。   在這些臨時拼湊的隊伍前面是近兩萬名錫拉庫扎士兵和移動中的攻城器械。他們排列着極其鬆散的陣型,扛着長達十米的雲梯,推着笨重的各種攻城器械,走在剛剛由自由民和奴隸平整過的泥地上。由於他們很多人在之前的會戰中遺失了盔甲和盾牌,因此現在每個人的裝備都比較簡陋,幾乎和後方的自由民一樣,原先根本不擔心的箭矢現在卻成爲最令他們頭疼的遠程武器。幸好箭雨大多被隊列最前方的塔樓、擋箭車、攻城車所擋住。   看是聲勢驚人的石彈不時呼嘯着落下,泥沙四濺,錫拉庫扎士兵卻不像自由民那樣驚慌,畢竟弩炮攻擊他們見得太多了,只是每一個人都在祈禱“阿波羅庇佑,不要成爲被石彈直接砸中的倒黴者。”   “砰!”的一聲巨響,一輛擋箭車被石彈擊中,當即解體,破碎的木片還導致推車的幾名奴隸受傷,嚇得後面的士兵下意識的距離攻城器械遠一些,最擔心弩炮攻擊的可是這些大傢伙啊!   戴奧尼亞輕步兵在木牆上聽到前方傳來“隆隆”的響聲,而且聲音越來越大,彷彿即將釋放閃電的春雷,他們都感到緊張,彎弓搭箭的速度更加快了,每聽到一聲慘叫,他們的心裏就得到一分舒緩。   很快,前方的白霧中多了隱隱綽綽的物體和人影,當十多座比營地的木牆還要高一些的塔樓鑽出濃霧、出現在壕溝前時,戴奧尼亞士兵都因爲這些龐然大物而感到緊張。   “防禦!”重步兵們迅速將長盾架上了頭頂,形成了盾陣。   就聽見“鐺鐺……”的連續脆響,那是從塔樓上投擲過來的標槍和長盾的中央金屬撞角相碰發出的聲音,也有極少數標槍扎穿了長盾,給軍團士兵造成傷害。顯然,錫拉庫扎人知道弓箭手對戴奧尼亞的重步兵威脅不大,因此在塔樓頂上的全是標槍手。   躲在戴奧尼亞重步兵身後的輕步兵也立刻向木牆外八九米遠的塔樓還以箭矢和標槍。   塔樓頂端的錫拉庫扎人依靠着木質圍欄的保護,即使有中箭倒下者,很快就會有新的輕步兵從塔樓後方的入口進入,通過木梯爬到頂端進行替換。   靠着塔樓遠程火力的壓制,錫拉庫扎士兵冒着射來的箭矢、標槍,趕到壕溝前,將十米多長的雲梯搭在了木牆上。   由於戴奧尼亞軍團士兵建造營地的嚴謹,他們挖掘的壕溝足有四米寬、三米深,溝內遍佈尖木樁,另一側直接修起土壘,夯實土壘韓後,又在土壘上再建起木牆,因此土壘加上木牆有近五米高。錫拉庫扎士兵根本無法在木牆下立足,只能直接站在壕溝對面,通過加長的雲梯進行蟻附攻城。   長度增加的雲梯在搭上木牆後傾斜度減少,不但使攻城士兵的身體更容易暴露在對方的攻擊之下,而且雲梯更容易晃盪,一不小心就容易摔進壕溝,被尖木樁刺穿身體。但是錫拉庫扎士兵毫不畏懼,搭起一架架木梯,前仆後繼的向牆頭爬去。   在塔樓和雲梯吸引戴奧尼亞守軍注意力的同時,成百上千的自由民揹負着裝滿土的麻袋,集中快速的跑向營門前的這段壕溝。中途不斷有人中箭倒下,但有更多的人成功的將麻袋拋進了壕溝。   駐守戴奧尼亞中軍大營的是戴奧尼亞的第四軍團和第七軍團共11000人,全部趕到了東面的木牆,進行防禦。由於木牆內的走道並不寬,因此弓箭手退到了木牆下或者哨樓上,繼續對營地外的塔樓進行狙擊,以及集中對後繼趕來的錫拉庫扎士兵進行遠程攻擊。   在木牆上,是重步兵和標槍手混編部隊對壕溝前的或雲梯上的敵人投擲標槍,用盾矛將企圖爬上牆頭的敵人打下壕溝,同時還要防護塔樓上的標槍襲擊。   當濃霧逐漸散去,太陽昇上天空,戴奧尼亞中軍大營攻防戰進入白熱化……   ……   而在此同時,在西西里的奧提吉亞島通向錫拉庫扎主城區的城門打開,希帕瑞努斯乘坐的馬車及其隨從魚貫而出。   奧提吉亞島原本是錫拉庫扎人最早的殖民聚居地,直到狄隆擔任僭主後,才大舉遷移周邊城邦的民衆到錫拉庫扎,開墾與奧提吉亞島相連的內陸地區,同時大力發展海貿。從那之後,錫拉庫扎逐漸成爲西西里希臘城邦中的最強大者。到了狄奧尼修斯擔任僭主時,他不但進一步遷移更多的希臘人口到錫拉庫扎,同時因爲先後兩次發生暴亂,差點推翻了他的統治,還險些危及他的生命,爲了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他強行遷出了奧提吉亞島原有的居民,讓這座半島成爲他的家眷、支持者們、忠誠於他的僱傭兵的居住地和堡壘。錫拉庫扎民衆私下裏戲謔的稱“奧提吉亞島是狄奧尼修斯的衛城”。   菲利斯托斯與希帕瑞努斯作爲狄奧尼修斯忠誠的下屬,當然也住在奧提吉亞島上,但是整個城邦的市政廳卻在島外、在阿波羅神廟以南的廣場旁,所以每天如果沒有特殊情況,菲利斯托斯都會很早趕到市政廳處理政務,下午再回到奧提吉亞島的宮殿,向狄奧尼修斯彙報情況。   希帕瑞努斯作爲情報總管,雖然市政廳內有他的位置,其實他通常都是在奧提吉亞島上自己的府邸內辦公,因爲這樣更隱祕。只是狄奧尼修斯離開錫拉庫扎這段時間,爲了更便利、更快捷的瞭解城內的局勢,也更方便就近監視市政廳內的這些官吏,他才每天都到市政廳去辦公。   希帕瑞努斯及其隨從出了奧提吉亞島,還要經過一個長500米、寬300米的地峽才能進入錫拉庫扎寬闊的內城。而在這地峽正中還建有一個很小的堡壘,駐紮有上百名僱傭軍,與封鎖奧提吉亞島的城牆互爲犄角,狄奧尼修斯爲了自家的安全可謂是想盡了辦法,但這個堡壘的存在,也讓這段不太寬的通道變得更加狹窄。   希帕瑞努斯所乘坐的馬車在地峽出口處突然停了下來,外面有吵鬧聲傳入他耳中,他忙探出頭,向外張望:只見峽口處有幾十名男子正在打架鬥毆,很多人在旁邊看熱鬧,甚至加油助威,將前方堵了個水泄不通。   “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希帕瑞努斯忙說道。   很快手下趕回來彙報:“大人,聽說是因爲今天要在廣場聚集公民、組建大希臘的援軍,這裏的一些公民響應了城邦的動員,正要前往廣場,另一些民衆卻認爲他們這麼做只會讓……讓這一場戰爭一直持續下去,沒有終結,所以阻擾他們前去,結果雙方就……”   希帕瑞努斯心情煩躁的看着塵土飛揚的前方,罵道:“該死的菲利斯托斯在幹什麼?!還不快派巡邏隊來將這些人趕走!”   ……   菲利斯托斯一般都是大清早就到市政廳辦公,今天還要更早一些,因爲在市場集合公民、組建軍隊是城邦的一件大事,尤其是錫拉庫扎現在處於一個特殊的時期,更要維持好城內秩序,保證這件事情能夠順利完成,所以他要在公民們聚集在廣場之前,再詳細檢查各項準備工作,以避免出現差錯。   令菲利斯托斯感到高興的是:在趕來市政廳的路上,他看到不少公民陸續往廣場行進,看來赫羅利斯這兩天的動員工作還是卓有成效的,狄奧尼修斯大人的要求應該可以順利完成!   就在他懷着對赫羅利斯的感謝之情、來到市政廳時,得到了一個壞消息:“你說什麼?!赫羅利斯在前來市政廳的路上被人打了?!”   “是的,大人。聽說是幾個公民害怕出征,怨恨赫羅利斯大人四處勸說公民參與這一次的廣場戰爭動員,所以襲擊了他。”   “他人在哪裏?現在傷情怎麼樣?!”菲利斯托斯琪忙問。   “聽說他的頭部捱了重擊,暈倒在地,被家人擡回了住宅,巡邏隊已經趕去抓捕那幾個行兇的人了。”   菲利斯托斯聽到這裏,就有些坐不住了。在他看來:他自己對赫羅利斯的受傷是負有責任的,如果不是他分配給赫羅利斯這個困難的任務,讓赫羅利斯盡心盡力的去完成,赫羅利斯也不會遭到這些不滿狄奧尼修斯的公民的怨恨。而且今天在廣場組建出徵軍隊的任務十分重要,也有一定風險,如果赫羅利斯能夠在旁協助,事情會好辦得多。   因此於公於私,他都必須去探望。   於是,他趁着現在時間尚早,先將一些簡單的事務迅速安排給手下去完成,然後就帶了20名護衛,匆匆的趕往赫羅利斯的府邸。 第二百一十五章 暴亂(中)   作爲狄奧尼修斯最初的支持者之一,在奧提吉亞島成爲狄奧尼修斯的“衛城”之後,赫羅利斯也曾受到狄奧尼修斯的邀請——移居奧提吉亞島,只是他幾次都委婉回絕了,理由是:他的先輩殖民錫拉庫扎之後,世世代代都居住在此,未曾有過搬遷,已經習慣了這裏的生活。而且他的睡眠不好,聽到響聲容易驚醒,奧提吉亞島的晚上濤聲太響,他無法適應。   狄奧尼修斯沒有再強求,但或許這是他對赫羅利斯不滿的開始。   赫羅利斯的府邸距離市政廳並不太遠,走在廣場西側,穿過劇場那條街,再往西走兩百米,走過富人區,他的家正好坐落在平民區與富人區的交界處附近。   菲利斯托斯大步前行,護衛們則謹慎的將他護在中央,這些護衛都是僱傭兵,在錫拉庫扎城內受到民衆的排斥、甚至憎恨,因此他們對狄奧尼修斯非常忠誠。   打開房間的奴隸見是菲利斯托斯在敲門,慌忙將他迎進來,並且說道:“主人正在臥牀休息。”   “赫羅利斯的傷情嚴重嗎?”菲利斯托斯關切的問了一句。   “主人的頭被打破了,流了很多血!醫生剛來看過,說主人需要靜養休息……哦,那場面太可怕了!那些該下冥獄的暴徒!大人,請你一定要抓住他們!……”   菲利斯托斯皺起眉頭,他沒有回答一個身份低賤的奴隸的請託,但赫羅利斯受傷嚴重、不能做事對他來說可不是一個好消息。   來到宅院的主樓大廳裏,菲利斯托斯就準備上樓。   奴隸面露爲難之色,掃了一眼他的身後,說道:“大人,你看……”   菲利斯托斯剛纔光顧着想事,一時沒有注意,這時才意識到:不管是希臘平民還是貴族,按照傳統習俗,住宅主樓的樓上是一家之主及其女眷的臥室,外人一般是不允許踏足的,他自己也算是赫羅利斯的好朋友,常來這裏做客,也從未到過樓上,但今天是特殊情況。   想到這裏,他轉身對緊跟着他的護衛們說道:“你們在這裏等着,我上去一趟。”   護衛們猶豫了一下,表示了同意,都是希臘人,他們當然知道希臘的傳統,何況以前他們也跟菲利斯托斯來過這裏多次,從未沒有出現過任何茬子。   就菲利斯托斯一人上樓,奴隸也不敢再攔,忙叫來另一個奴隸好好接待大廳裏的這20名護衛,自己帶着菲利斯托斯上樓。   菲利斯托斯當然不能徑直走進赫羅利斯的臥室,萬一裏面有女眷在服侍赫羅利斯,場面就尷尬了。作爲他這樣的身份,當然不可能行事如此魯莽,於是他讓奴隸進去通報。   “大人,主人請你進去。”直到奴隸從臥室裏出來,恭謹地說道。   菲利斯托斯往裏走,剛跨過房門,眼角餘光突然瞥見門兩側有兩個黑影,他心中一驚,還來不及做反應,兩個胳膊就被人使勁夾住。   他驚愕之下,剛想大叫,一團亞麻布立刻塞進了他的嘴裏。   他被按倒在地,反剪的雙手正在背繩索捆綁,他卻梗着脖子,直瞪着前方的大牀。   原本側臥在牀上的赫羅利斯已經翻身坐起,動作之敏捷,根本看不出有任何受傷的影響。事實上,他的頭上既沒有纏繃帶,也未見一絲血跡。   菲利斯托斯此刻已然明白自己上當了。   赫羅利斯神情複雜的看着他,沉聲說道:“菲利斯托斯,對不起了,爲了錫拉庫扎,只能暫時囚禁你!”   菲利斯托斯怒瞪着他,被堵住的嘴裏發出“嗚嗚”的叫聲。   “扶他坐起來吧。”赫羅利斯示意。   兩名手下立刻將菲利斯托斯拉起,按在了木椅上。   這時,樓上傳來廝殺聲,原本還在掙扎的菲利斯托斯突然安靜下來,朝房門處偏着頭,側耳傾聽。   赫羅利斯看出了他的心思,冷笑道:“你就不要對這些僱傭兵抱有期望了,我既然打定主意要留你在這裏,又怎麼可能忘記狄奧尼修斯的這些走狗,即使他們再厲害,可我這裏有上百名勇士在等候他們!他們進了我的宅院,就像是老鼠進了鐵籠,怎麼可能逃脫得了!”   赫羅利斯話音剛落,菲利斯托斯“哼”了一聲。   “看來你是不信,畢竟我可是希帕瑞努斯重點監視的對象,宅院裏怎麼可能有那麼多勇士?!”赫羅利斯略顯自得地說道:“別忘了,昨天早上我特地向你申請過,要去說服城內的那些貴族,讓他們能夠帶頭派族人蔘與這第二次的跨海遠征,我記得當時你可是很高興的答應了。可是你知道嗎,不管是我去他們的府邸,還是邀請他們來我的宅院,都是乘坐着馬車來往的,而馬車裏可不是隻能坐一個人……”   菲利斯托斯聽到這裏,眼中的光芒黯淡了許多,但他隨即再次瞪大雙眼,怒視着坐在牀邊的這個他曾經非常信任的好朋友。   赫羅利斯感覺到了他眼中所傳遞出來的情緒,再次沉聲說道:“菲利斯托斯,我記得有一次在你舉行的宴會上,你曾經得意的對我說道,‘狄奧尼修斯統治下的錫拉庫扎比任何時候都要強大,不但再也不會有任何城邦和勢力敢於侵略我們的城邦,而且錫拉庫扎還將成爲整個大希臘、甚至整個希臘世界最強大的城邦,爲公民們賺取更多的榮譽和財富!而我們所要做的就是協助狄奧尼修斯達成並長久保持着這個偉大的目標!……’我當時附和了你的話,現在我告訴你,我的真實想法——”   赫羅利斯正視着他,坦然卻又莊重地說道:“當初我和你一樣,都是狄奧尼修斯的支持者,因爲在錫拉庫扎面臨迦太基人的入侵、政局陷入混亂的時候,只有狄奧尼修斯纔有能力振奮士氣、團結公民、擊退迦太基人、穩定錫拉庫扎不斷動盪的政局,所以我們全力支持他當上錫拉庫扎的全權將軍!這幾年,他將錫拉庫扎的領地不斷擴大,逼迫迦太基人與我們求和,讓西西里的希臘城邦脫離了迦太基的威脅,讓錫拉庫紮成爲西西里的霸主,甚至大希臘人聽到他的名字而感到顫抖,連斯巴達也改變以前傲慢的態度,友好的與我們商談……我知道,這就是你一直希望看到的錫拉庫扎的輝煌,爲此你全力的協助狄奧尼修斯!”   赫羅利斯嘆了口氣,加重語氣說道:“但是我所期望的和你所期望的不同,我所看到的和你所看到的也大不相同。   我眼中看到的是狄奧尼修斯毀滅了曾經與錫拉庫扎是友好盟邦的納克索斯和卡塔奈,只是因爲錫拉庫扎需要更多的土地、人口和奴隸!   我眼中看到的是狄奧尼修斯明明可以一舉將迦太基人趕出西西里,讓這座島嶼徹底沒有迦太基人的威脅,但他卻爲了僭主的寶座而在佔據絕對優勢的時候與迦太基人議和!   我眼中看到的是不少錫拉庫扎民主派人員因爲以前反對過狄奧尼修斯,而被他冠以‘叛國賊’的罪名而虐殺,甚至連家眷都不放過,就連費洛薩努斯僅僅說了一句玩笑話,就被他投進了石牢!   我眼中看到的是錫拉庫扎的民衆因爲連年上漲的戰爭稅而生活困頓,城內民衆更是因爲僱傭兵的橫行和希帕瑞努斯的監視,連說話、做事都變得異常小心!而狄奧尼修斯卻將生活在奧提吉亞島上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民衆逐出,將整座島變成他的宮殿!”   赫羅利斯越說越激動,臉上積滿了悲憤:“狄奧尼修斯不再是那個一心要拯救錫拉庫扎的英雄,而是爲了維護自己的權勢,雙手沾滿錫拉庫扎民衆以及西西里希臘同胞鮮血的惡魔!在他的獨裁統治下,錫拉庫扎不再是讓我們富足、讓我們自由行使權利的偉大母邦,而是狄奧尼修斯爲實現個人慾望的工具!爲達到個人的貪慾,他驅使着七八萬錫拉庫扎民衆冒着巨大的危險去入侵從未對錫拉庫扎產生過惡意的大希臘,讓幾萬人的屍骨留在了異鄉!如果再不採取措施行動,錫拉庫扎——我們這座偉大的城邦終究要敗在狄奧尼修斯的手中!當初是我支持他坐上了僭主的位置,今天我要盡我最大的努力,將我犯下的最大錯誤彌補回來!”   說完這些憋在他心裏好幾年的話,赫羅利斯頓感渾身輕鬆,他一臉堅毅的站起身。   “嗚!嗚!嗚!……”菲利斯托斯神情緊張的瞪視他,使勁搖頭。   赫羅利斯沒有再理他,目光轉向他身後的壯漢:“下去看看那些僱傭兵被幹掉了沒有?”   話音剛落,心腹奴隸就急匆匆的跑上樓:“主人,那些護衛大半都被殺死,只有幾個衝出了包圍,正想要跑出宅院!”   菲利斯托斯一聽這話,眼中燃燒起希望。   然後,他聽到赫羅利斯在說:“很好,一切都按照計劃在進行。” 第二百一十六章 暴亂(下)   菲利斯托斯一驚,就見赫羅利斯拿起一把鋒利的劍,毫不猶豫的撩開衣袍,在自己的胳膊和胸前劃了幾道血口。   伴隨着幾聲低沉的痛呼,赫羅利斯將自己的鮮血往身上、臉上抹了幾抹,轉頭看向菲利斯托斯,原本堅定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兇狠。   菲利斯托斯不自覺的哆嗦了一下。   “看住他,千萬不能讓他跑了!”   “是,主人。”   赫羅利斯吩咐完後,立刻下了樓。   這時,赫羅利斯周圍的鄰居以及經過這街道、要去廣場的公民已經被赫羅利斯預先安排好的奴僕煽動起來。   一聽到“赫羅利斯大人正在遭到僱傭兵攻擊”的消息,赫羅利斯幾年來苦心經營、建起的良好形象以及對僱傭兵的憎恨讓在場的所有人幾乎一起湧向了赫羅利斯的宅院,正好將想要逃出去的僱傭兵堵住。   衆人看到他們,對之前奴僕所說的話再無懷疑,當即一擁而上,將僱傭兵們一一打死。   這時,赫羅利斯一身血污的趕到他們面前,非常感激地說道:“我的好鄰居們!錫拉庫扎勇敢的公民們!幸虧你們的及時趕到,否則我就要死在狄奧尼修斯所鍾愛的僱傭兵的手中,謝謝你們救了我的命!”說着他真誠的向大家鞠躬致謝。   但此時的人們卻因爲赫羅利斯那一句“狄奧尼修斯所鍾愛的僱傭兵”的提醒,臉色有些變了:當初狄奧尼修斯用僱傭兵來維護他的權勢,卻造成錫拉庫扎城內衝突不斷。爲此,他頒佈了一條法令,“任何錫拉庫扎人主動挑釁維護城邦秩序的僱傭兵,必然要受法律嚴懲!”現在他們可不只是挑釁了,而是殺了僱傭兵……   赫羅利斯將他們臉上出現的畏懼之色收入眼中,立刻大聲喊道:“菲利斯托斯爲什麼要派僱傭兵殺我?!因爲昨天市政廳收到大希臘傳來的消息,‘戴奧尼亞想要與我們議和’,但是狄奧尼修斯與菲利斯托斯卻要拒絕戴奧尼亞的議和,他們想要再增加部隊,去大希臘繼續與大希臘的希臘同胞作戰。我堅決反對,並且決定要在今天的廣場上對應召而來的公民們說出實情。菲利斯托斯知道了我的想法,所以纔派僱傭兵前來抓捕我,甚至要殺死我!”   說到這裏,赫羅利斯加大音量,吼道:“錫拉庫扎的公民們,難道你們希望象之前被派往大希臘的同胞一樣,暫時留在異鄉的土地上,有家而不能回!難道你們希望城邦增收的戰爭稅永遠無休無止,逼得我們因交不出沉重的稅賦,而攜妻帶女,流亡他邦!難道你們希望繼續在自己的城邦裏生活,卻要看那些外邦僱傭兵的臉色,小心翼翼的活得反而像個外邦人!……   公民們,難道這就是我們費盡千辛萬苦,付出無數人的生命,擊敗了強大的雅典大軍,擊退了強大的迦太基人,而想要建立的錫拉庫扎嗎?!”   赫羅利斯沉重而激昂的言辭觸動了在場的人們,那揭露如今錫拉庫扎公民艱難的生活狀況的話語像一把匕首直刺他們的內心,立刻激起了大家激烈的反應:“不,這不是我們的西拉庫扎!”   “我們不要沉重的戰爭稅!”   “我們不要戰爭!”   “僱傭兵們滾出去!”   ……   在羣情激昂之中,不知誰喊了一聲:“狄奧尼修斯滾出去!”   嘈雜的聲響突然變得安靜了一些。在這幾年的時間內,錫拉庫扎公民曾經發動過兩次反對狄奧尼修斯的暴亂,但最後都沒有成功,而在暴亂之後,狄奧尼修斯都進行了血腥的捕殺,錫拉庫扎的民衆對狄奧尼修斯是深懷畏懼的。   赫羅利斯適時地喊道:“公民們,你們在害怕什麼!狄奧尼修斯是殘暴,但他現在卻遠在大希臘,和他所依賴的僱傭軍一起被戴奧尼亞人圍困在西里庭,而且我們的艦隊多次被擊敗,已經不可能在戴奧尼亞艦隊的威脅下將他們安全的運送回來!而留下來的那些僱傭兵們卻已經被馬西阿斯帶去了梅亞羅,就連錫拉庫扎周圍鄰邦的軍隊也都被帶走了,現在城內除了守在奧提吉亞島的那兩千僱傭軍和駐紮在主城區南城門附近的一千僱傭軍以及希帕瑞努斯手下的那些個卑鄙的探子之外,他們再也沒有更多的力量!而我們——”   赫羅利斯激動的用手點着將他的宅院大門圍得水泄不通的人們:“有上萬名在廣場聚集的勇敢的公民,還有港口區對狄奧尼修斯暴政不滿的無數民衆!僱傭兵們將無法阻攔我們!菲利斯托斯和希帕瑞努斯等狄奧尼修斯的走狗無法阻攔我們!這一次,我們要將錫拉庫扎恢復自由!”   衆人受赫羅利斯的激勵,鼓舞起了信心,他們簇擁着赫羅利斯,高喊着:“打倒狄奧尼修斯,讓錫拉庫扎重獲自由!……”向着廣場前進。   一路上不斷有肩扛盔甲、手提盾矛的公民受他們鼓動而加入其中,更有費洛薩努斯等名人和貴族帶着全副武裝的族人壯大其隊列……等趕到廣場時,赫羅利斯帶領的隊伍已經浩浩蕩蕩的增加到近千人。   人是從衆的社會動物,更何況公民們深受重稅和戰爭之苦,因此當赫羅利斯站在高臺上稍作演講,臺下又有千人的助威,來參加戰爭動員的公民們基本都加入了暴亂的行列,就連負責維護秩序的巡邏隊員們也大多倒戈。   幾十名在廣場監督異常情況的僱傭兵一看情況不妙,早早的就開溜了。   赫羅利斯他們曾經認真分析過上兩次暴亂失敗的原因,除了斯巴達人從中作梗外,也跟暴亂時缺乏明確的計劃、公民們行動混亂、意見不統一有關,因此這一次赫羅利斯他們吸取了教訓,事先制定了詳細的暴亂計劃。   在得到廣場近萬名公民兵的支持後,赫羅利斯立即派出兩千人去攻佔市政廳。   市政廳外本有兩百名僱傭兵出身的護衛守衛,但小部分死於赫羅利斯家中,一部分被派往廣場,結果大部分都沒有逃回,使得市政廳的護衛僅有百人,怎麼敵得過洶湧而來的兩千公民兵。   公民兵們輕易擊潰他們的防禦,將其一一殺死,又衝進市政廳,將還在辦公的官吏們全部抓捕。由於公民們痛恨他們的助紂爲虐,大部分官員不是被殺死,就是被打得奄奄一息。   赫羅利斯率領8000多公民兵迅速西進,企圖進攻駐守城門的僱傭軍。   而恰在此時,相繼得到密探和逃來城門區的護衛報信的一千僱傭軍聽聞了城內出現動盪。要知道,他們的主要職責不是防禦外敵,而是鎮壓城內暴亂、維護狄奧尼修斯的統治,所以儘管城外大部分原僱傭兵出身的公民已經被馬西阿斯帶去梅亞羅、進攻入侵的戴奧尼亞人,但剩餘的這些僱傭兵仍然毫不遲疑的迅速集結起來,向廣場進軍,想趁着動亂還沒有鬧大之際,將它扼殺在搖籃之中。   但是赫羅利斯利用戰爭動員、組建軍隊所創造的大好機會,迅速獲得了上萬名公民的支持,同樣率領人數是對手七八倍的兵力殺來。   雙方在狹窄的街道相遇。由於公民兵佔絕對優勢的兵力無力展開,而僱傭兵們嚴密的組織和豐富的戰鬥經驗得到了最大的發揮,而且如此險惡的形勢,也迫使他們一上來就兇狠的進攻,竟然讓倉促拼湊、甚至連隊官都沒有任命的公民兵們不得寸進,一時竟然佔據了上風。   ……   而在此時,希帕瑞努斯一行人還被堵在地峽出口處,擁堵的民衆不但沒有散去,反而有增多的跡象,他們不但堵住了希帕瑞努斯出去的路,也攔住了外人進入奧提吉亞島的通路,讓希帕瑞努斯感到強烈的不安。   但此刻,他卻不敢跳下馬車,帶領隨從和護衛擠進擁堵的人羣,趕往市政廳。因爲他出於這些年從事祕密事務而培養出來的直覺,深知自己受錫拉庫扎民衆的憎恨,貿然闖進前面騷亂的人羣,極可能會遭到攻擊。   所以他立刻返回奧提吉亞島,迅速來到僱傭軍營地,要求他們派出軍隊,驅散鬧事的人羣。   僱傭軍首領卻沒有答應,因爲這兩千僱傭軍只聽從狄奧尼修斯的命令,他們的主要任務是守衛奧提吉亞島、保護狄奧尼修斯及其家眷的安全。其他人,哪怕是狄奧尼修斯的弟弟或者岳父都沒有調動這支軍隊的權力。   希帕瑞努斯只好說服自己的女兒亞里斯托瑪琪抱着狄奧尼修斯的兒子,前來請求僱傭軍首領。   僱傭軍首領才同意派出兩百名士兵,趕走了那些鬧事的民衆,密探也終於進入地峽,見到了希帕瑞努斯。   希帕瑞努斯這才知道赫羅利斯帶領城內的公民發動了叛亂,當即大爲震驚。   他一邊痛罵菲利斯托斯早該聽自己的勸告,將赫羅利斯抓起來;一邊提醒僱傭兵首領重兵防守奧提吉亞島,保護好狄奧尼修斯的核心區域,同時派出信使緊急趕往梅亞羅,向馬西阿斯求援。 第二百一十七章 梅亞羅之戰(一)   希帕瑞努斯認爲現在赫羅利斯等叛亂分子勢大,菲利斯托斯等忠誠於狄奧尼修斯的朝臣又不知去向,因此選擇了保守的措施。   其實此時城內的錫拉庫扎暴亂部隊在僱傭軍的猛攻下,竟然節節後退。   赫羅利斯是一個很好的組織者和煽動者,卻不是一個優秀的將領,他沒有采取果斷的措施重整這一支新建軍隊的指揮組織系統,並且分兵繞過街道,對敵人實施包圍,反而從一開始就帶頭投入了戰鬥中,結果公民兵們組織混亂,同伴的負傷和戰死又讓狄奧尼修斯僱傭兵多年在他們心頭留下的兇惡形象再次開始鮮明起來。   可惜,此時的希帕瑞努斯由於過於謹慎、想要先保護好自己的女兒和外孫而錯過了再派遣島上僱傭軍擊敗公民軍隊的機會。   原本城內有小部分支持狄奧尼修斯的貴族和公民卻因爲菲利斯托斯被圈禁,沒有人出來帶頭組織他們協助僱傭軍作戰,致使在城區內激戰的一千名僱傭軍雖然佔據上風,卻缺乏後繼的支援,無法徹底擊潰對方。   就在赫羅利斯帶領公民兵們苦苦支撐之時,早就在密切關注城內動靜的戴奧尼亞密探立刻通知了港口區的貧民和自由民,他們迅速組織起隊伍,從沒有僱傭軍把守的埃皮波萊高地前的普斯卡門進入,快速穿過埃皮波萊高地,趕到主城區,繞到僱傭軍後面發起了攻擊。   僱傭軍遭到前後夾擊,陣型大亂,經過苦戰,大半被殲,極小部分逃往奧提吉亞島。   赫羅利斯並沒有繼續追趕,他此刻已經意識到了自己所率軍隊所存在的問題,這種弊病險些讓他所領導的反抗行動毀於一旦。於是他命令部隊停下進攻的步伐,在其它起事首腦的協助下,爲這支由公民、貧民以及自由民的組成的14000多人的龐大隊伍任命各級隊官,並且讓他的好友、作戰經驗豐富的民主派人士庫齊亞斯擔任他的助手,整頓軍隊,商議進攻計劃。   庫齊亞斯向他建議:奧提吉亞島的城牆與堡壘高大堅固,不易攻取。在馬西阿斯隨時可能率軍回返的情況下,部隊不應該全力強攻該島,而應該派兵掌控錫拉庫扎的各城門與城牆,同時肅清城內支持狄奧尼修斯的力量,聯合全城民衆共同對抗狄奧尼修斯的這些僱傭兵……   赫羅利斯和其他人認可了庫齊亞斯的建議,並且派他率領一支隊伍前往奧提吉亞島的地峽,緊急修築起一道圍牆,將奧提吉亞島徹底封鎖在錫拉庫扎城外,然後赫羅利斯開始了城內的清剿行動。   ……   而就在暴亂髮生之際,潛藏在港口的戴奧尼亞密探已經派人乘快船,從大港出發,徑直向北航行,兩個多小時之後到達了卡塔奈。   在卡塔奈的港口裏,潛藏着戴奧尼亞負責西西里的密探頭目——安特拉波里斯,他並沒有親自到錫拉庫扎去參與暴亂,甚至還命令手下在暴亂時不要進入錫拉庫扎城區,以免給錫拉庫扎民衆產生不好的聯想。   但是在卡塔奈,安特拉波里斯就沒有這些顧忌了,因爲整座城市的統治者——僱傭兵大半被馬西阿斯徵調去梅亞羅了,城內防守空虛。安特拉波里斯甚至明目張膽的在港口召集自由民和奴隸,號召他們推翻那些外來者僱傭軍的統治。   當初狄奧尼修斯摧毀了卡塔奈,將土地贈予了部分幫他打仗的僱傭兵。這些士兵常年打打殺殺,根本不懂料理田地,而且卡塔尼亞土地廣闊,僅憑他們這點兒人手也忙不過來,所以只能依靠奴隸和自由民。奴隸主要來自狄奧尼修斯征服西西里東海岸時所抓獲的諸城邦的民衆,僱傭兵自己還時常派兵前往西部山區,抓捕流亡者和西凱爾人,作爲奴隸爲自己勞作。自由民中也有不少就是東海岸諸城邦原公民,只是現在失去了家園而已。因此卡塔奈的僱傭軍統治着這一大羣人數遠多於他們、仇恨他們的奴隸和自由民,只是因爲錫拉庫扎的強大武力和僱傭軍的兇殘,多次粉碎奴隸們的反抗,迫使他們不得不選擇了順從。   安特拉波里斯作爲一名卡塔奈的流亡者,數年之後重新回到家鄉,簡直是如魚得水,這裏有不少奴隸和自由民他都熟悉,甚至都能叫出名字,很快就在港口打開了局面,有着昔日同胞的幫助,他組建了自己的團隊,並且加派人手到錫拉庫扎、列奧提尼、西庫利、陶尼斯等鄰近城邦去散佈謠言,尋找同盟,等待時機。   現在機會來了。錫拉庫扎大軍在大希臘遭受重創,而且錫拉庫扎及其東南部盟邦的軍隊幾乎都被抽調去圍剿登陸的戴奧尼亞軍隊,安特拉波里斯之所以沒有立即發動暴亂,是因爲怕引起錫拉庫扎城內狄奧尼修斯支持者的警覺,爲此卡塔奈人已經催促了他好幾次。   現在錫拉庫扎暴亂的消息傳來,安特拉波利斯立即宣佈:行動開始!   卡塔奈人爆發歡呼,他們集合部隊,向卡塔奈城發動進攻。   同時,城內的卡塔奈奴隸們也被組織起來,向城頭上的僱傭兵們發動猛烈進攻,爲死去的親人討還血債。   留守的僱傭兵本就不多,突然遭到前後夾擊,很快潰敗。   安特拉波里斯帶領起義隊伍佔領了卡塔奈城,他沒有參與昔日同胞的勝利慶祝,而是立刻派人騎馬趕去列奧提尼、陶尼斯、西庫利這三個城邦,告訴潛伏在那裏的手下“錫拉庫扎、卡塔奈已經發生暴亂,並且獲得成功”的消息,鼓舞他們的信心,督促他們也立刻採取行動。   安特拉波里斯相信:這三個城邦當初在錫拉庫扎強大的武力攻打下屈服,並且還被狄奧尼修斯扶植傀儡,建立起一個個僭主政權,沉重的貢金和兵稅壓在民衆身上,他們對錫拉庫扎的怨恨可想而知,只需要一個火苗,肯定就會燃起熊熊大火,而錫拉庫扎、卡塔奈暴亂成功的消息無疑會鼓舞他們的信心和鬥志。只要這三個城邦的暴亂也獲得成功,馬西阿斯所率的那支軍隊想要再返回錫拉庫扎可就難了。   爲此,安特拉波里斯又派人乘坐快船,迅速北上至梅亞羅港口,通知第一軍團長安東尼奧斯“錫拉庫扎與卡塔奈暴亂成功”的消息,以便讓其有心理準備。   ……   這一天的清晨,在西里庭是漫天大霧,但在梅亞羅僅有薄霧。   馬西阿斯已經接到偵騎回報:來自傑拉、卡曼利納的南海岸城邦的5000多援軍即將到來。   於是,謹慎的馬西亞斯沒有繼續在阿爾坎塔拉河南岸繼續用弩炮轟擊,也沒有率軍渡河直接進攻,而是率領其一萬兩千多名士兵以及在這50多架弩炮的馱隊沿着河岸向西,從遠離梅亞羅鎮,靠近埃特納山的平坦區域不慌不忙的渡過了阿爾坎塔拉河,讓第一軍團在梅亞羅鎮附近河段裏所設置的陷阱都白費了。   安東尼奧斯並沒有派出軍隊在河對岸阻截,因爲陶羅美尼昂的僱傭軍也適時的傾巢而出,爲了避免被前後夾擊,安東尼奧斯選擇了繼續龜縮在破爛的梅亞羅鎮內,甚至他還調回了前天在北面新建的臨時哨卡的兩百名士兵,並且派人趕往西部山區,通知流亡者們暫時不要東下。   馬西阿斯的軍隊與陶羅美尼昂僱傭軍輕鬆會合,兵力達到13000人。   馬西亞斯仍就選擇穩妥的戰術,在陣前擺放剩餘的弩炮繼續對梅亞羅西面發射石彈,同時等待援軍的到來。   一時間,空中石彈呼嘯,鎮內轟鳴不斷。   爲了避免被四處飛濺的碎石、木屑誤傷,戴奧尼亞的士兵們和鎮內的流亡者們不得不一退再退,撤向東面。   而馬西阿斯則從容不迫的讓士兵們前去清理戴奧尼亞人在梅亞羅西面鎮外的陷阱和障礙。   第一軍團的士兵們感到很憋氣。自第一軍團成立以來,屢戰屢勝,所向披靡,是戴奧尼亞民衆稱頌和嚮往的英雄,何曾經歷過這樣的戰鬥,除了躲避弩炮,就是不斷後撤。   於是,士兵們開始向隊官們提抗議,要求:衝出鎮外,與敵人進行正面的交戰。   不光是士兵們提抗議,流亡者們也不滿,他們攜妻帶兒被困在這個鎮內,西面可是沒有河流阻隔,因此弩炮可以完全推至鎮前,這樣一來,整個梅亞羅鎮都處在弩炮的射程之內。   當大家的抗議和不滿,通過隊官和流亡者首領轉達到安東里奧斯面前時,他所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   “軍團長大人,我們不能再這樣被動挨打了!我們必須殺出去,摧毀他們的那些弩炮!”泰格提諾斯大聲建議道。   “殺出去?!那正好中了敵人的詭計!”特洛提拉斯當即表示反對:“我們現在擁有的可不是8000名軍團士兵,而是5000軍團士兵和3000多流亡者組成的部隊,在平原上作戰,極易被人數多於我們的敵人所包圍!這些流亡者可不會像我們一樣,即使被包圍,也能繼續英勇作戰!” 第二百一十八章 梅亞羅之戰(二)   “所以讓敵人攻進鎮裏來,利用我們戴奧尼亞軍團士兵善於近身廝殺的特長,利用這些狹窄的街道和廢墟,讓敵人的優勢兵力得不到充分發揮,這是我們事先制定好的作戰計劃,是正確的計劃,我們應該堅持!”吉奧格里斯強調道。   “但敵人並沒有上當!再這樣等下去,錫拉庫扎人沒有殺進來,弩炮發射的石彈已經砸到了我們的頭上!”泰格提諾斯煩躁地喊道。   “其實錫拉庫扎人的這種打法對我們有利,昨天晚上乘快船趕到港口的探子不是說了嗎,今天他們就準備在錫拉庫扎、卡塔奈等幾個城邦發起暴亂,或許到最後根本不用與錫拉庫扎人交戰,他們就會被迫撤退。”贊提帕里斯有些期盼地說道。   “那些沒有膽子、只會偷偷摸摸的傢伙們說的話你也信?!”泰格提諾斯脫口而出。   其他隊官聽到這話,臉色都有些變了,他們多少聽聞這些探子可是戴弗斯國王培植的親信。   安東尼奧斯看了一眼在一旁臉色尷尬的謝洛芬尼斯,輕聲呵斥了泰格提諾斯一句:“如果沒有謝諾芬尼斯的幫助,我們會這麼輕易的就佔領了梅亞羅嗎!能夠這麼快就得到西西里人的幫助嗎!幼稚!”   其實,對於探子傳來的密信,安東尼奧斯也是半信半疑,但現實的情況讓他沒有更多的選擇。在這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基本都是敵對的勢力,除了呆在梅亞羅,他的第一軍團還能退到哪裏去!安特拉波里斯的計劃如果能夠成功,當然是皆大歡喜的事!   這時,在港口嘹望的士兵急匆匆跑來報告:“軍團長大人,我們的艦隊……我們的艦隊來啦!”   該死的塞克利安終於趕到了!安東尼奧斯精神大振:“命令部隊帶領流亡者的家眷,維持好秩序,向港口撤退!”   “是,軍團長大人。”大隊長們及流亡者首領齊聲回應。   塞克利安其實沒有來,他還在利吉姆養傷。雖然塞克利安平時性格張揚,不喜歡受軍團指揮,但是在戰爭的關鍵時刻,他也絕不會含糊。更何況昨天安東尼奧斯特地派出快船,冒着風險,趕到利吉姆,向他提出要求:希望明天戴奧尼亞艦隊能夠早點到達梅亞羅,以應對錫拉庫扎人的全面進攻!   塞克利安不敢輕忽,還特地告誡代替他指揮艦隊出征的弗拉里奧斯:第二天一早就率艦隊出發,要儘快趕到梅亞羅!   戴奧尼亞艦隊的到來和鎮內的士兵、民衆湧向港口的情形,被偵騎回報給馬西阿斯。   馬西阿斯在氣憤的大罵帕羅尼蘇斯的無能之後,接着問道:“援軍到什麼地方了?!”   “已經過了西庫利,應該很快就會到阿爾坎塔拉河南岸。”   “派人去催促他們再快一些!”馬西亞斯終於下達命令:“吹響進攻號,不要讓戴奧尼亞人跑了!”   是的,馬西阿斯花費這麼長時間的準備,消耗了這麼多擼炮,可不僅是爲了趕跑這支入侵西西里的戴奧尼亞軍隊,而是要完全徹底的消滅它,以振奮錫拉庫扎人的士氣,爲他自己贏得名望。   由於時間緊迫,不能讓戴奧尼亞人有時間從港口登船逃跑,再在西西里的其它地方登陸,馬西阿斯不可能讓軍隊繞過梅亞羅同樣有陷阱、障礙的北面,再趕到東面進攻港口,那樣太耗時間。於是,錫拉庫扎聯軍士兵直接從已經被清理乾淨的西面鎮外開始進攻,跨過被弩炮轟擊得幾乎消失不見的木牆,氣勢洶洶的殺入鎮內。   浩浩蕩蕩的大軍被縱橫交錯的街道分成一股股的細流向前滲透,很快錫拉庫扎聯軍的狂飆激進遭遇了麻煩。   “嗷!我的腳!我的腳被扎穿了!”   “快停住!別往前擠,前面有大陷坑,隊長他們都掉進坑裏啦!”   ……   錫拉庫扎人萬萬沒有想到,戴奧尼亞人不但在鎮外做陷阱和障礙,在鎮內也同樣如此。   事實上,這是昨天第一軍團士兵帶領流亡者民衆連夜製作的。即使沒有卡坦奈的密探昨夜來緊急報信,安東尼奧斯也沒打算帶領部隊坐船逃跑。對於他來說,戴弗斯在第一軍團臨出發前下達的命令中可沒有“一旦戰事不利,允許其撤退”的話,如果他未戰先退,即使戴弗斯看在往昔情分上,原諒了他,將來他在戴奧尼亞恐怕也再沒有什麼前途可言。   而對於第一軍團的士兵來說,他們就考慮得更加單純一些:一向被戴奧尼亞民衆稱之爲“最英勇”的軍團士兵,他們怎麼允許會自己成爲膽怯的逃兵!   安東尼奧斯之前的假意撤退只是爲了引誘敵人提前進攻而已,一旦他們進入鎮內,開始與軍團士兵廝殺,弩炮自然也就不敢再發射石彈了。同時,他也要將讓流亡者戰士們牽掛、讓軍隊要分心去照顧的家眷們安排上船,讓部隊能夠心無旁騖的全力作戰。   當錫拉庫扎聯軍的300名騎兵快速奔馳到港口附近時,他們看到的是3000多名流亡者士兵列成方陣,護住港口,在他們身後成千上萬的老人、婦女、孩子在水手們有秩序的引導下,奔向碼頭,加緊上船。   錫拉庫扎士兵當然不可能去衝擊防禦嚴密的希臘方陣,他們只是遠遠的監護,等待步兵趕到。   然而此時的錫拉庫扎士兵們被頻繁出現的陷阱嚇得有些縮手縮腳了,他們小心翼翼的前進,並且開始向兩側擴展。   就在這時,第七大隊長茨比特率領的輕步兵出現了,他們不是像正規會戰中那樣以集羣的方式向敵人拋射箭矢和投擲標槍,而是躲藏在街道之間的破爛房屋中,或者趴在廢墟上,或者直接站在大陷坑的對面,以精準射擊的方式攻擊敵人。   錫拉庫扎士兵專心於探測前方道路的陷阱,突然側面屋舍窗戶中飛出一支箭射中士兵沒有盔甲遮攔的大腿;上方屋頂突然落下一支標槍,扎穿了士兵來不及用圓盾防護的肩膀……戴奧尼亞輕步兵神出鬼沒的偷襲,由於是近距離,因此殺傷率極高。   錫拉庫扎人由於考慮到要與戴奧尼亞人進行正面廝殺,輕步兵們不可能衝在前面,而衝在前面的重步兵現在已經被戴奧尼亞人的陷阱和遠程偷襲弄得心生懼意,前進的速度更加緩慢……   ……   在麥德瑪城,這幾日戴奧尼亞人雖然沒有進攻,但麥德瑪守軍卻也沒有放鬆警惕,因爲前天他們眼睜睜的看着卑鄙的戴奧尼亞人驅使之前在戰鬥中被俘虜的麥德瑪人和洛克里人揹負土袋填平了城牆前的一段壕溝。   前晚,麥德瑪人趁着黑夜從城牆催下繩索,讓士兵滑下,想要將填平的壕溝重新挖開。誰知戴奧尼亞人早有防備,在不遠處埋伏了輕步兵,讓麥德瑪折損了不少士兵。   麥德瑪人遭此挫折,再也不敢輕易出城,他們深知自己處境危險,唯有全力守城,同時期盼會戰失敗的錫拉庫扎人能夠逆轉戰勝戴奧尼亞,爲麥德瑪覓得一線生機。   今天,麥德瑪士兵站在城頭,警惕的眺望前方:戴奧尼亞人就象前幾天一樣,開始在百米外的城前列陣,但這一次不同的是他們的陣前多了兩座攻城器械,即使是在百米之外,仍然讓麥德瑪士兵感覺到了它們的龐大。   “快!快來看!那是什麼東西?!”有士兵驚慌的對同伴喊道。   “這……這應該是攻城塔吧。我聽洛克里人說過,錫拉庫扎人就是用這種器械攻克了不少的城邦。”   “它似乎比我們的城牆還高!我們……我們應該怎樣對付這種東西?!”   就在守軍緊張不安的時刻,“嗚!……”進攻的軍號聲響徹戴奧尼亞的軍陣,麥德瑪攻城戰拉開了帷幕。   ……   “軍團長小心!”副官將冒險抵近木牆前的馬託尼斯按下去,只聽“呼”的強勁風聲,一顆石彈從他的頭頂呼嘯而過。   馬託尼斯心有餘悸的摸着脖子,破口大罵:“該死的弩炮隊,是想要殺死——”   話音未落,只聽前方“轟隆”的一聲震響,石彈擊中了八九米外的塔樓。   錫拉庫扎人倉促製作的塔樓並不太結實,被15公斤的碩大石彈正面擊中塔頂,不但木屑紛飛、護板掉落,而且塔樓震動着向後傾斜,伴隨着塔頂標槍手的驚叫聲,六米高的塔樓直直的砸向了地面……   “太棒啦!弩炮對真是太棒了!繼續給我這樣打!……”馬託尼斯興奮的揮拳大喊。   副官翻了翻白眼:剛纔還在痛罵弩炮隊,轉眼就變了口吻。   塔樓被擊中讓士兵們興奮,但是這樣的機會也就這麼一次,畢竟塔樓太靠近木牆,射出去的石彈只有緊貼牆頭,纔有可能堪堪擊到塔頂,這樣所冒的風險太大,因此戴奧尼亞守軍更多的還是依靠輕步兵發射火箭、投擲油罐或者直接用箭矢攻擊塔頂的標槍手……通過這些方法已經燒燬了兩座塔樓。 第二百一十九章 西里庭營地攻防戰(下)   但是戴奧尼亞輕步兵的注意力大半被塔樓吸引,使得錫拉庫扎的輕步兵不只是可以在塔樓上投擲標槍,同時也紛紛湧到壕溝前,在擋箭車的掩護下,向木牆上的敵人投擲標槍,甚至也向着幕牆射出火箭。   戴奧尼亞軍團士兵既要防備塔樓和牆下投來的標槍,又要保護木牆不被焚燬,還要阻擋敵人通過雲梯爬上牆頭,已經有點照應不過來了。   “攻城車!敵人的攻城車到牆下了!”有士兵驚呼。   馬託利斯剛將一名眼看要爬上牆頭的敵人砍下壕溝,忙探頭往外一瞧,只見斜下方不遠處一輛完好無損的攻城車拱開幾輛熊熊燃燒的、堆積在一起的攻城車,通過已被填平的壕溝,已經快被推到了木牆下。   “塊!快倒柏油!”馬託尼斯急忙喊道。   “鐺!”他的護衛用長盾替他擋住了一隻投來的標槍。   “軍團長,沒有火油了!”士兵沮喪地喊道。   “快去營地裏找找!還有沒有剩餘的柏油!”馬託尼斯一邊對自己的護衛下達命令,一邊指揮士兵們:“給我狠狠砸它!”   木頭、石塊砸在城下的攻城車上“砰砰”作響,似乎對其影響不大。相反在人字頂棚的保護下,錫拉庫扎人用力推動頂端鑲有鐵塊的撞錘,狠狠的撞擊在木牆上,木牆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在震動搖晃,甚至連附近正攀爬雲梯的錫拉庫扎士兵受其影響而摔下了壕溝。   馬託尼斯雙手抓着牆垛,正焦急的思考着如何應對,後方又傳來驚呼:“燒起來啦!木牆燒起來了!”   ……   “陛下,第四軍團負責防禦的區域有一段木牆因多次被錫拉庫扎人用油罐和火箭擊中,燃起了大火,現在火勢已經撲滅。不過有長達十米距離的木牆被燒壞,幸虧前方的壕溝未被填平,敵人還沒有立刻湧到牆下,破壞木牆。埃皮忒尼斯已經派第四軍團的輕甲兵大隊在牆後佈置了防禦陣勢……”托爾米德向已經走出大帳、正在觀望第四、第七軍團防禦的戴弗斯彙報剛纔的險情。   戴弗斯只是眉頭微皺,望着正在側前方木牆下列隊的輕甲兵大隊,沉思了一會兒,說道:“看來狄奧尼修斯把進攻重心都集中到了我的中軍大營,錫拉庫扎人攻城還是很有辦法的,光靠第四、第七這兩個軍團要想擋住這麼多人的進攻是有點困難……托爾米德!”   “在!”   “你去通知左、右兩營的第二、第五、第六三個軍團立刻趕來中軍大營!”戴弗斯果斷的下達命令,卻讓托爾米德嚇了一跳:“陛下,所有部隊都撤回來,那……那兩個營地怎麼辦?!”   “狄奧尼修斯想要,那就給他。”戴弗斯輕輕鬆鬆的一句話,士兵們幾天辛苦努力的成果就白費了。   “慢着,先別讓他們都撤回來,暫時先留下輕步兵防禦,等敵人進攻時,也能給他們一些殺傷。”戴弗斯又強調了一句。   “是,陛下!”托爾米德轉身欲走,卻聽着前方傳來一陣驚呼聲,接着又聽到“轟”的一聲巨響,在“噼裏啪啦”聲中,前方的木牆上出現了一個大豁口。   “陛下,敵人用攻城車轟塌了我們的一段木牆!”趕回來的傳令兵急聲喊道。   戴弗斯神情鎮定,回身喊道:“伊扎姆!”   “兄弟們,跟我上!”伊扎姆早就等候多時,帶領他的山嶺偵查大隊,向着缺口衝去。   托爾米德見此情形,也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   “大人,戴奧尼亞左、右兩營的軍隊已經開始向中軍大營移動!”   狄奧尼修斯聽到偵騎的回報,興奮的站起身:“戴弗斯終於上當了!立刻集合部隊進攻戴奧尼亞的左營!”   “是!”   戴奧尼亞營地的中軍大營正對着西里庭的西面城牆,而左、右兩營則象是伸出的雙手要環抱西里庭的南北兩側。左營是由第六軍團和第五軍團的大部分士兵駐守,而第五軍團是這場戰爭中損失最重的戴奧尼亞軍團,雖然後來又得到了一些兵員補充,但是實力肯定不如以往,第六軍團是戰爭前纔剛組建的軍團,至今爲止也就參加過克羅託內這一次會戰而已,所以左營無論是兵員素質、還是團隊的默契配合程度都比不上駐守在右營的第二軍團和小部分的第六軍團士兵,從兩營前佈置的陷阱和障礙就能看出這種實力的差距。   狄奧尼修斯在這幾天內早已將此瞭解清楚,自然要找戴奧尼亞軍隊最弱的地方下手。   西里庭北城門大開,一萬多名重新整編、有較齊全的盔甲裝備的錫拉庫扎精銳,再加上幾千名只拿出簡陋的木盾和長矛的自由民,總共近兩萬人在狄奧尼修斯的親自率領下向左營殺去。   這一消息很快傳到戴奧尼亞的中軍大營。   “陛下,我們的左營可能守不住了!”書記官赫尼波利斯失聲說道。   “我之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狄奧尼修斯想要,儘管拿去。”戴弗斯仍舊不慌不忙地說道:“他以爲攻破了我們的營地,就能擊潰我們,卻不知道正好中了我們的計謀。現在的狄奧尼修斯太執着於一場戰鬥的勝負,已經不能從整個戰局來考慮勝負問題……”   赫利波尼斯似懂非懂的點頭,同時用筆在莎草紙上迅速記錄下戴弗斯所說的話。   “托爾米德!”   “在!”   “通知斐利修斯和奧利弗斯兩位軍團長帶領部隊在距離東面木牆20米的地方列陣,同時讓阿明塔斯率領的第二軍團站上中軍大營北面的木牆,防禦敵人佔據左營後繼續進攻中軍大營。”戴弗斯再次下達命令:“還有……等他們都做好部署之後,告訴馬託尼斯和埃皮忒尼斯不要再派兵封堵那幾個缺口,放敵人進來吧。”   “是!”   戴弗斯一口氣說完部署,心裏也放鬆了一些,扭頭看了看旁邊有點茫然的赫尼波利斯,忍不住解釋道:“左營丟了,右營也丟了,對我們來說都不重要。我們的目的就是儘量的殺傷錫拉庫扎士兵,讓狄奧尼修斯損失大量的精銳士兵,從而失去主動進攻的能力。當狄奧尼修斯率領軍隊,脫離堅城的保護,主動進攻我們的時候,實際上就已經註定了他的失敗……”   ……   狄奧尼修斯率領的軍隊在付出很小的傷亡後,攻入了左營,營地內早已空無一人,進攻太過容易,讓狄奧尼修斯稍感詫異,當然他認爲:這主要是他之前用重兵進攻戴奧尼亞中軍大營迷惑了戴弗斯調走左營主力的功勞。但是此刻,他沒有時間慢慢品嚐勝利的喜悅,大部隊在奮勇進攻戴奧尼亞中軍大營,所付出的代價是很大的,他必須抓緊時間,迅速從側面攻入大營,徹底擊潰戴奧尼亞人!   狄奧尼修斯帶領士兵們快速的在帳篷間的通道上奔跑,向南面急進,前方的喊殺聲、慘叫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清晰……   就要到了!狄奧尼修斯心中越來越亢奮。   當他們繞過這一片帳篷區時,他愕然停住了腳步:前方20多米處一道高聳的、很長的木牆擋住了他前進的方向,而木牆前還挖有壕溝!   “怎麼會這樣?!爲什麼戴奧尼亞人在整個營地的內部要建立這麼厚實的木牆、挖掘出這麼寬的壕溝而不是僅僅用木柵隔開?!”滿懷着勝利的期望卻在這一瞬間被擊得粉碎,強烈的落差感和對失敗後的恐懼讓心智堅定的狄奧尼修斯難以自抑的悲憤怒吼。   “大人,小心!”在木牆上第二軍團的輕步兵們將箭矢和標槍傾瀉下來,錫拉庫扎士兵們慌忙架起圓盾防禦,護衛們也將狄奧尼修斯護住。   狄奧尼修斯聽着箭矢與圓盾碰撞發出的“鐺!鐺!”刺耳的金屬脆響,情緒漸漸變得有些焦躁:看來戴奧尼亞人在營地中修築木牆和壕溝將中軍大營保護起來,顯然早就存着必要是放棄左、右兩營的心思,可惜整個營地外面有木牆和陷阱阻礙,偵騎無法探知裏面的情況,而每一次派來戴奧尼亞大營談判的使者進營地和出營地時都用布矇住了眼,根本不知道營地內的詳情……難道他又上了戴弗斯的當?!   由於事先狄奧尼修斯滿以爲攻破了左營,繼續向南猛攻,就可以順利攻入中軍大營,因此士兵們也只攜帶了雲梯,沒有更多的攻城器械,而且象攻城塔、攻城車等大型器械也無法推進到營地中,因此面對防備森嚴的中軍大營,錫拉庫扎人有些束手無策了。   狄奧尼修斯花費了多少時間和精力去籌劃的這次攻營計劃眼看就要破滅了,一種深深的挫敗感讓他有些茫然,他喃喃的念着“戴弗斯”的名字,一時想不出好辦法來應對眼前困難的局面…… 第二百二十章 梅亞羅之戰(三)   馬西阿斯沒有想到戴奧尼亞人竟然在梅亞羅鎮內佈設陷阱,這給進攻部隊造成很大麻煩,他只能讓輕步兵們趕上去,協助重步兵趕走那些“老鼠”,同時催促援軍儘快投入戰鬥。   第一軍團的士兵當然不可能在整個鎮內都設置陷阱,尤其是在他們和流亡者們住宿的區域,隨着時間的推移,錫拉庫扎士兵已經進入到這一區域。   這時候,早已等候多時的第一軍團士兵立刻迎上去,將錫拉庫扎人攔截在狹窄的街道中,進行正面的廝殺。   錫拉庫扎士兵源源不斷的往前進,前方一旦受阻,他們就會從兩側的街道企圖繞過去,而第一軍團別的分隊又會在新的街道中將他們攔截。錫拉庫扎人的進攻就像水一樣,一旦受阻,後面的士兵就繞開再向前;而戴奧尼亞士兵的防禦就像石頭,堵塞住敵人前進的每一條街道。   隨着戰局的發展,以至於錫拉庫扎人的進攻部隊竟然從兩側繞到了第一軍團的後方。   第一軍團的5000多士兵中還包括了一千多的輕步兵和輕甲兵,兵力已經捉襟見肘,如果不是3000多名流亡者戰士在護送完家眷之後即時返回,擋住了錫拉庫扎士兵從後方的進攻,恐怕第一軍團已經被前後夾擊了。   現在第一軍團、流亡者戰士同錫拉庫扎聯軍在各個街道展開激烈的戰鬥,逐漸形成了以安東尼奧斯小小指揮部爲中心的一個類似圓形的防禦圈。   安東尼奧斯身旁除了副官和20名護衛、傳令兵外,其他所有的部隊都派了出去,別看他坐在原屬梅亞羅鎮執政官府邸的三層樓頂上,看似氣定神閒,其實內心忐忑不安:第一軍團已經被敵人包圍,除了死戰,別無出路!而他現在已經沒有了預備隊,一旦有一個街道被敵人突破,對整個第一軍團就將會是滅頂之災!   所以安東尼奧斯不但將長盾刺槍都擱在了手邊,還讓副官、護衛以及部分傳令兵都全副武裝,一旦哪裏出現險情,他就得親自帶兵上陣了。   “蹬!蹬!蹬!……”一名傳令兵氣喘吁吁的跑上樓頂:“報告軍團長,東面……東面我們的盟軍守得很穩,沒有出現被逼後退的情況。”   “看來這些流亡者就像他們所說的那樣,常年在西部山區與西凱爾人、僱傭兵對抗,甚至有時還要與野獸搏鬥,無論是勇氣、鬥志還是拼殺的技巧都不弱啊,我們可以暫時放心了。”副官寬慰地說道。   安東尼奧斯心中也鬆了口氣,他之前最擔心的就是這些流亡者士兵的表現,所以纔會專門派傳令兵去緊盯,隨時彙報情況,此時他嘴裏卻說道:“我們的兄弟們要負責三面的防禦,他們有3000多人,才只負責一個東面,能夠抵擋住敵人的進攻也是應該的。”   “軍團長大人,你看我們要不要從他們那裏抽調部分士兵組成新的預備隊?”副官提出建議。   安東尼奧斯略微有些心動。他抬頭看天,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他又眺望前方,在每一條街道上,第一軍團士兵正在奮勇殺敵,人數遠少於對方的他們不但抵擋住了敵人的進攻,似乎還讓對方造成了一些混亂。   “真正的戰鬥纔剛開始,不要急,先等一等再說……”安東尼奧斯沉吟着說道。   由於弩炮一天多來的不斷轟擊,使得梅亞羅鎮內的街道上不但滿布碎石、瓦礫,時不時還有大塊的石頭橫亙在路中央,這就導致錫拉庫扎的軍隊在街道內不但無法展開,而且由於以上原因,密集的步兵陣型都遭到了割裂,無法有效的形成合力來推擠戴奧尼亞士兵,反而被戴奧尼亞士兵鑽進因地形障礙而造成的隊形裂隙,進行貼身的廝殺,在這樣近距離的戰鬥中,戴奧尼亞士兵的長盾和短劍就發揮了威力。   同時,第一軍團的士兵們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在未接戰前就將手中的兩根標槍都投射出去,而是交到後方的戰友手中,他們或站在石頭上居高臨下的投擲,或趁着敵人腳下打滑、失去防護時,從前方隊友間的空隙投出,造成對敵人的殺傷,這正是第一軍團雖然在每一條街道的士兵人數都少於錫拉庫扎人,卻能夠扛住對方的進攻、甚至略佔上風的主要原因。   馬西阿斯瞭解到前方的戰況後,在喫驚於戴奧尼亞人戰鬥力的同時,也焦躁於自己兵多的優勢無法得到發揮,他經過思索之後,命令被堵在後方的部隊攜帶雲梯從街道間的民房爬上去,再爬過去,從而爲被困在街道中的士兵們提供支援,迫使戴奧尼亞人分兵。   原本這些雲梯只是馬西阿斯以往攻城前的一個習慣性的準備,在擁有如此多弩炮的情況下,這次他根本就沒有想過要用上它,現在正好派上了用場。   士兵們扛着它,從遠離戰鬥的地方開始了攀爬。   希臘人不管富人還是平民的住宅,基本都是四面牆加一個屋頂,中間是露天庭院,因此錫拉庫扎士兵爬進、爬出,翻過一個又一個破爛的房屋,有時還要與躲在其中的戴奧尼亞輕步兵戰鬥,甚是辛苦和危險。   半個多小時後,安東尼奧斯接到一個又一個傳令兵急報:“軍團長大人,第一大隊長吉奧格里斯說,敵人從居民住宅裏滲透過來,威脅到他的部隊的側翼,他沒有更多的士兵去阻截,請求先撤退!”   “報告軍團長大人,第二大隊長贊提帕里斯……”   ……   “撤退吧,讓各個大隊還有流亡者士兵們按照戰前的部署,撤退到規定的區域,列陣防禦!去通知茨皮特帶領所有的輕步兵到這裏來集合!”   “是!”   戰鬥前,安東尼奧斯和大隊長們商議時就考慮過最壞情況的出現,因此有補救措施,但是他沒想到這麼快就被逼迫到這最後一步了:“這個錫拉庫扎的統軍將領不簡單啊!”   安東尼奧斯暗歎了一聲,他抬頭又看了看天色,轉身問謝洛芬尼斯:“你們所策劃的暴亂應該已經開始了吧?”   謝洛芬尼斯當然知道此刻第一軍團的處境不太妙,他毫不遲疑的回答:“以我對安特拉波里斯的瞭解,他既然敢向你提出要求,一定是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而且從現在的時間來看,恐怕都已經結束了。”   謝諾芬尼斯的話讓安東尼奧斯略微心寬,他沉聲說道:“既然這樣,就讓第一軍團和錫拉庫扎人在這裏進行這最後的一戰吧!”   第一軍團的士兵們非常有秩序的緩緩後退。   由於地形的限制和擔心可能從敵陣中射來的標槍,錫拉庫扎士兵沒有兇狠進攻,同樣也在謹慎的逼近,這就讓第一軍團各連隊、各分隊較順利的撤出了街道。   流亡者士兵們就沒有這麼順利了。在撤退時,他們缺乏訓練和經驗,因此略顯慌亂,錫拉庫扎人趁勢加強進攻,導致了混亂的加大。幸好在這個方向,錫拉庫扎的兵力最少,而流亡者只是負責東面防禦,並且擁有足夠多的士兵,而且他們都與錫拉庫扎人的深仇大恨,使得他們即使因爲混亂導致傷亡加大,也絕不會轉身逃跑,所以最終也撤出了街道。   安東尼奧斯所在的執政官府邸作爲梅亞羅的行政中心,周圍沒有與其他居民住宅相鄰,由於有事先的準備,使得第一大隊和流亡者士兵很順利的圍繞着它,形成了一個足夠厚實密集的圓陣。   而跟隨敵人匯聚於陣前的錫拉庫扎聯軍士兵卻沒有太多準備,各個街道出來的隊伍之間存在着混亂和縫隙。   第一軍團並沒有完全立足於防禦,而是抓住這個反擊的機會,他們一個連隊、一個連隊秩序的發起短促衝鋒。   在一個連隊發起衝鋒的同時,執政官府邸屋頂的第七大隊士兵不顧雙臂痠麻,立刻向這個區域投射標槍和箭矢。   第一軍團的這個戰術讓當面的錫拉庫扎聯軍士兵陷入混亂……   匆忙趕到隊伍後方的馬西阿斯見此情景,急忙讓司號兵吹響進攻的軍號,同時命令手下的幾百名僱傭軍形成長列,將潰退的士兵趕回去,如若不聽,就地正法。他還讓西庫利、卡塔奈、列奧提尼這些個跟隨在自己身旁的城邦僭主們趕上前去安撫他們有些騷動的軍隊。   因爲擔心流亡者不能默契的配合,也擔心第一軍團過少的兵力在脫離陣型之後反而陷入敵人的包圍,再加上對謝洛芬尼斯所說的話的幾分信任,讓謹慎的安東里奧斯沒有選擇全面的衝鋒,從而給了錫拉庫扎聯軍喘息之機,混亂正在恢復,將領們正在指揮士兵重列戰陣……   這時,馬西阿斯下達命令:“去把鎮外的弩炮抬進來幾架。”   副官喫驚的勸道:“將軍,現在我們的士兵正在與敵人交戰,恐怕容易傷到我們自己……” 第二百二十一章 梅亞羅之戰(四)   馬西阿斯指着幾十米外前方矗立的那個三層樓的執政官府邸,冷聲說道:“不用擔心會傷到我們的士兵,因爲目標是它。”   高聳的樓頂不但容易成爲被弩炮擊中,還可以粉碎那些居高臨下進行遠程攻擊的戴奧尼亞輕步兵,清除他們對錫拉庫扎密集陣列的破壞,而且馬西阿斯感覺到錫拉庫扎軍隊的指揮官就在上面,轟擊它可以打掉戴奧尼亞人的士氣,如此一來可是一舉三得!副官很快明白到這一點,當即歎服地說道:“將軍,你是對的!傳令兵!傳令兵!快去通知鎮外的弩炮部隊,立刻把弩炮抬到這裏來!……”   馬西阿斯眺望着前方的那棟樓,他似乎能感到對方的指揮官也在俯瞰着自己,他承認自己低估了這支戴奧尼亞軍隊的戰鬥力,給錫拉庫扎聯軍造成了不小的死傷,但他們制定的麻煩也就到此爲止了,錫拉庫扎聯軍以兩倍的兵力將他們團團包圍在這沒有任何防護的平地上,只要持續的進攻,勝利最終會到來!   馬西阿斯對此很有信心……   就在雙方軍隊展開着激烈的正面廝殺之時,在馬西阿斯這些督戰將領們的身後,傳來大聲的呼喊:“希巴格里斯將軍大人!希巴格里斯將軍大人!……”   在馬西阿斯不滿的眼角余光中,西庫利僭主的護衛忙將那人領了過來。   “將軍大人不好啦!西庫利城內和港口發生了暴亂!”那人一見到希巴格里斯,就一臉驚慌地喊道。   周圍的人都大喫一驚。   希巴格里斯更是雙手緊緊抓着他的胸口,急切地問道:“你胡說什麼?!在我昨天離開西庫利的時候,城內的一切都很平靜,哪來的什麼暴亂!”   “是真的,大人!”那人哭喪着臉,驚慌的訴說道:“今天上午,港口的自由民和奴隸發生暴亂,攻打西庫利城,塞爾塔斯大人正準備帶領士兵防禦的時候,一些公民突然從背後襲擊了他們,並且打開了城門,塞爾塔斯大人不得不率領部隊退守衛城,大人您的家眷也都躲進了衛城……現在只有大人您率領部隊趕回去,擊潰那些暴徒,才能拯救我們的西庫利城!”   希巴格里斯聽到這裏,一臉焦急地喊道:“卡利拉圖斯,快去召回我們的士兵,我們要立刻返回西庫利!”   “是,大人!”一名西庫利將領忙跑向了前方。   “等一等!”馬西阿斯急忙喊道:“希巴格里斯大人,西庫利遭到攻擊的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不如先派偵騎去查探,待確定之後再派軍隊也不遲。”好不容易讓聯軍重新開始了進攻,並且略微佔據上風,馬西阿斯不想讓這個好的勢頭被打斷,所以想先拖一拖時間。   誰知,希巴格里斯看穿了馬西阿斯的用意,他手指着報信的人,神色嚴肅地說道:“迪拉斯是我的奴隸管家,跟隨我幾十年,他的話不用懷疑!對不起,馬西阿斯大人,我必須立刻趕回去,消滅那些暴徒,不光是爲了拯救我的家人,還爲了那幾十噸存放在城內、供應大軍食用的穀物!”   經希巴格里斯的提醒,馬西阿斯臉色大變,他不在攔阻希巴格里斯離開,反而說道:“等消滅了這裏的敵人,我會立刻帶領部隊前去西庫利協助你!”   西庫利參戰的士兵只有一千多人,而且考慮到其戰鬥力不強,馬西亞斯沒有將他們安排在接敵的前列,所以撤出來還比較容易。看着希巴格里斯急匆匆的帶兵離開,馬西阿斯心中升起一絲不安,於是他下令道:“再吹響軍號,催促士兵們加緊進攻!”   “我早就說過,這個希巴格里斯是個沒有能力的傢伙,當初狄奧尼修斯大人就該滅掉西庫利,由我們僱傭軍來管理那座小城,就不會出這些亂子……”在他身旁曾經同是僱傭軍首領、現在成爲卡塔奈僭主的帕弗洛斯毫無顧忌的嘲諷道,讓旁邊其他城邦的將領臉色一變。   馬西阿斯一臉不豫的低聲告誡他:“不要亂說話!”   負責弩炮的隊官趕來:“大人,弩炮已經抬來了!”   弩炮隊官的彙報讓馬西阿斯精神一振:“找個地方擺好你的弩炮,給我轟擊那座房子!”馬西阿斯指着執政官府邸,意氣風發地說道。   話音剛落,就聽見後方有人大喊:“帕弗洛斯大人,不好啦!卡塔奈被暴徒佔領啦!”   馬西阿斯聞言一驚,之前說風涼話的卡塔那僭主已經一臉焦急的向後方跑去,而其他城邦將領都在竊竊私語起來。   帕弗洛斯很快來到馬西亞斯面前,面色焦急地說道:“馬西亞斯,我必須立刻帶領兄弟們回去!”   馬西亞斯強自鎮定,對於同一條戰壕的戰友,他沒有在玩什麼別的手段,而是認真的分析道:“帕弗洛斯,卡塔奈已經丟了,你這時候趕回去,即使奪回來,它也是已經遭受了破壞。而你現在離開,卻會毀掉我們付出了很大努力、眼看就要獲勝的這場戰鬥,你也見識了這些戴奧尼亞士兵的厲害,一旦讓他們逃脫了,他們將會給我們製造更大的麻煩!”   馬西阿斯可以讓西庫利人離開,卻不能讓卡塔奈部隊離開,因爲他們的3000名僱傭兵可是這場戰鬥的主力之一。   帕弗洛斯聽了他的勸說,有些猶豫,語氣不再像之前那樣堅決:“這場戰鬥恐怕要持續到黃昏,才能分出勝負……我們返回卡塔奈,恐怕也要明天才能進攻……這麼長的時間,那些暴徒會加強防禦,給我們攻城造成很大的困難!而且……而且弟兄們要是知道我沒有及時的帶領他們奪回家園,我這個位置恐怕恐怕就做不長了……”   “有狄奧尼修斯大人的支持,你怕什麼!”馬西阿斯給他打氣:“至於兄弟們的損失,錫拉庫扎會給他們補上的!”   帕弗洛斯還在猶豫着,這時後方又有信使騎馬趕到,焦急的大喊:“弗拉奧泰斯將軍,不好啦!列奧提尼……”   馬西阿斯身旁的這些盟邦的僭主和將軍們已經騷動起來,能坐上這個位置的人都不是傻子:西庫利暴亂!卡塔奈暴亂!列奧提尼暴亂!……這已經不是一個孤立的暴亂事件,極可能是整個西西里東南部掀起的一場反抗錫拉庫扎的風暴!   這裏的民衆不滿錫拉庫扎已經很久了!在場的人都是心知肚明的,因爲他們都是狄奧尼修斯統治西西里的受益者,此刻卻已經不再顧及盟主的臉面,紛紛向馬西阿斯表示:要帶部隊返回城邦去穩定局勢!   他們也不等馬西阿斯答覆,紛紛就徑直去撤回自己的城邦軍隊。馬西阿斯之前能讓這些盟邦的貴人們俯首聽命,是因爲錫拉庫扎的威勢,現在大難臨頭,他們哪裏還願聽從一個僱傭兵出生的人的號令。   馬西阿斯左拉右勸,仍無法阻止他們的擅自行動,就在他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帕弗洛斯在他身旁冷冷地說道:“馬西阿斯,我也要帶部隊回去了,我勸你也立刻撤兵,我們的這些城邦都出現了暴亂,錫拉庫扎難道就能避免嗎!別忘了,狄奧尼修斯大人和你都將錫拉庫扎的防備力量抽走了,那裏可是相當空虛啊!”   馬西阿斯聞言一震,他只想着消滅眼前的敵人,卻忘記了自己所肩負的最重要的職責!他心亂如麻的看着帕弗洛斯招呼手下往卡塔奈軍隊所組成的方陣趕去,心裏涼了半截,他知道這次的戰鬥結束了……   他抬頭看向前方的執政官府邸,彷彿看到了敵人的指揮官在向他們冷笑:西西里恰恰在這個時候出現大規模的暴亂,絕對是戴奧尼亞人在其中搗鬼!   想到這裏,他怒由心生,大聲怒喊:“弩炮,立刻給我轟擊那棟房子!”   ……   “軍團長大人,敵人好像在開始撤退!”副官興奮的大聲喊道。   不用他提醒,在安東尼奧斯俯瞰的視野裏:一個個頭戴豔麗頂冠的將領騎馬趕向敵陣的各個位置,大聲的呼喊着什麼,然後敵人的陣列一陣騷動,接着就看到一隊隊的士兵從陣列中撤出,被那些將領們率領着向西面撤去。原本將第一軍團和流亡者士兵緊緊包圍的一個厚實的圓陣,如今出現了不少的缺口,而且他們的撤離也嚴重影響到旁邊的錫拉庫扎士兵,他們不再進攻,反而東張西望,相互喊叫,將心中的不安傳達給其他士兵,很快就讓整個環形陣列陷入到混亂中……   難道是安特拉波里斯他們領導的城邦暴亂的消息已經讓敵人知道了?!安東尼奧斯下意識的看向謝洛芬尼斯。   “軍團長大人,我看可以趁此機會發動進攻!”副官的話又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卻看到幾顆石彈從遠處急速的向他們飛來。   “小心弩炮!”身後的護衛驚呼着,將長盾擋在了安東尼奧斯的頭頂。 第二百二十二章 連戰連捷   只聽見“轟轟”的幾聲震響,安東尼奧斯感到有幾塊碎石蹦到了他的腿上,隱隱生痛,他關切地喊道:“大家都沒事吧?!”   就在護衛們報平安的時候,同樣在屋頂負責遠程攻擊敵人的輕步兵們卻傳出了驚呼:“大隊長!大隊長!你醒醒啊!……”   大隊長?!安東尼奧斯心中一驚。   原來正指揮輕步兵們躲避的茨皮特被石彈轟在牆上濺起的一大塊石頭擊中頭部,當即倒地不起。   作爲同是波斯遠征軍的戰友、元老院的同僚安東尼奧斯與茨皮特平時的關係不錯,此刻見他昏迷不醒,心中既擔心又憤怒,他在招呼護衛去叫醫護營的同時,斬釘截鐵的下令:“吹響進攻號,不要讓敵人跑了!”   “嗚!……”在戴奧尼亞軍號吹響的同時,錫拉庫扎聯軍撤退的號聲也響起了。   不是馬西阿斯不想更加安全穩妥的帶領部隊撤退,而是局面已經失去了控制。一些錫拉庫扎士兵看到情況不妙,已經開始跟隨盟軍部隊逃跑了,整個軍隊的包圍陣勢已經是七零八落,再不採取果斷行動,很可能反讓敵人將還留在原地堅持的部隊給包圍了,所以他發出撤退的命令,寧願讓士兵們像散沙一樣的逃跑,也好過被敵人整隊整隊的捕獲。   撤退的號聲驚醒了悲痛中的安東尼奧斯,他悲憤的大聲對輕步兵們說道:“兄弟們,別光顧着悲傷,給茨皮特大人報仇的時候到了!追上那些逃跑的敵人,殺死他們!”   輕步兵們發出怒吼,立刻跑下樓與軍團的同伴會合後,迅速參與到追擊中。這些輕步兵可算是第一軍團中體力相對較好的人了,再加上沒有穿戴重盔、重甲,他們的追擊速度將會給潰退的敵人造成很大的麻煩,安東尼奧斯深信這一點。   由於錫拉庫扎聯軍是用環形陣列將第一軍團包圍的,而在撤退的時候,由於身處內圈的第一軍團士兵四面出擊,導致他們無法向同一個方向撤退,而被迫向各處潰逃。   不少錫拉庫扎士兵爲了快速逃離梅亞羅,同時避免再遭遇之前戴奧尼亞人在鎮內所設置的那些陷阱,他們選擇了向南逃走,通過昨天被弩炮轟擊了一整天的那片區域時,一切都很順利,直到他們跨過幾乎已經不存在的木牆、跳入河中時,之前被第一軍團埋在河底淤泥中、沒發揮作用的尖木樁和鐵刺刺穿他們的雙腳,在淒厲的慘叫聲中,一個個跌入河水中,溺水而亡。這讓後面的人望而卻步,在追擊的戴奧尼亞士兵揮舞的刺槍和短劍下,不是被殺死就是投降。   還有少部分士兵選擇向北逃,他們主要是陶羅美尼昂的僱傭兵,他們在敵人的追擊下,一路狂奔,眼看就要到達山區、距離陶羅美尼昂城已經不遠時,卻發現前方有近千名水手手持木槳和弓箭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原來戴奧尼亞艦隊在裝載了流亡者家眷之後,並沒有離開港口,而是在密切關注着戰況。當觀察到敵人開始撤退時,立功心切的戴奧尼亞艦隊就利用那克索斯海灣處處是沙灘的特點,並且利用海上的直線距離,迅速將戰船劃到了山口附近登陸,搶在敵人的前面,張網以待。   已經筋疲力盡的僱傭兵在前有敵人、後有追兵的情況下,哪裏還有戰意,大多繳械投降。   大部分的錫拉庫扎士兵都跟隨盟軍的部隊往西逃出梅亞羅鎮,在涉河往南逃。   馬西亞斯早早的騎馬趕到阿爾坎塔拉河南岸,準備在此處先逐步收攏潰兵,再率軍做進一步的打算。卻沒想到戴奧尼亞人在獲得勝利之後,仍不罷休,對錫拉庫扎聯軍士兵緊追不捨。   潰兵們象潮水一樣的湧過阿爾坎塔拉河,根本不聽馬西亞斯的叫喊,反而將他和幾百名騎兵衝散,裹挾着一起向南潰逃。   擅長於在勝利後追擊敵人、平時在訓練中也經常進行武裝長跑的戴奧尼亞軍團士兵可是讓錫拉庫扎人喫足了苦頭。同樣都是一番激戰之後疲憊不堪的士兵,戴奧尼亞人不時的追上落在後面的潰兵,慘叫聲始終不斷像鞭子一樣驅趕着錫拉庫扎聯軍士兵,竭盡全力不停歇的奔跑……   持續了五六里路之後,大部分戴奧尼亞士兵才停止了追趕的腳步,開始回頭捕獲那些蹲在路邊、舉手投降的敵人,只有輕步兵們還在憤怒的追趕。   希巴格里斯還想着率軍殺回西庫利城,結果手下的公民兵們早被潰兵衝散,他趕到西庫利城前,見四門緊閉,叛軍據城放箭,哪裏還敢多呆,只好跟隨錫拉庫扎士兵一起繞過西庫利,繼續向南逃亡。   戴奧尼亞輕步兵終於在快到達西庫利城前,停止了追擊的腳步,在他們向城頭的叛軍表明身份後,被西庫利叛軍歡喜的迎進城。   馬西阿斯在逃向卡塔奈的路上,才收攏起部分潰兵。   在他痛苦的思索下一步該何去何從時,卡塔奈和西庫利的僭主都找到他,要求他幫助奪回城池。   恰在這時,遭遇了從錫拉庫紮緊急趕來找尋他的信使,他這才知道錫拉庫扎也發生了暴亂,正急等着他率軍回去援救。   馬西阿斯大喫一驚,哪裏還顧得上其他的事,心急火潦的親自率領手下去招集潰兵,想要回師救援。   ……   在狄奧尼修斯率軍進攻戴奧尼亞營地的時候,西里庭的港口外駛來一艘小型快船,面對戴奧尼亞艦隊的封鎖,它絲毫不懼,反而跟戴奧尼亞戰船玩起了老鼠躲貓的遊戲,靈活小巧的快船穿梭於衆多戰船的空隙之間,最後竟讓它輕鬆的闖進了港口。   此時,攻入空無一人的左營、卻被木牆和壕溝阻攔在戴奧尼亞中軍大營之外的狄奧尼修斯終於做出了撤退的決定。   但是,這個命令有些晚了。   戴弗斯在大營內已經將回援的第一、第五、第六軍團在木牆後佈置環形的包圍陣勢,故意放任錫拉庫扎士兵衝破木牆、湧入營內,與之展開面對面的廝殺。   戰鬥了這麼久、早已體力損耗大半、又缺乏盔甲防護的錫拉庫扎士兵和自由民們怎麼會是全副武裝、以逸待勞的戴奧尼亞軍團步兵的對手,再加上還有在殘存的木牆上戰鬥的第四、第七軍團士兵,進攻中軍大營的錫拉庫扎人很快被殺得大敗,爭先恐後的向西裏庭潰逃。如果不是考慮到旁邊還有狄奧尼修斯親率的軍隊的威脅,戴弗斯爲了穩妥起見,沒有讓軍隊一直追擊到西里庭城下。   狄奧尼修斯在得知正面攻營的部隊慘敗後,哪裏還敢再多呆,慌忙率軍撤回城內,爲了泄憤,他一把火燒燬了戴奧尼亞的左營。   回到城內,狄奧尼修斯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來,萊普提涅斯就神色慌張的找了過來。   聽完弟弟小聲彙報的消息,狄奧尼修斯異常震驚:他萬萬沒有想到,戴弗斯在包圍西里庭、分兵攻略錫拉庫扎的洛克裏盟邦的同時,還派遣了軍隊登陸西西里!   雖然據萊普提涅斯所說,登陸西西里的部隊只有幾千人而已,但狄奧尼修斯可不像菲利斯托斯那樣沉着鎮定,在又一次敗於戴弗斯手下之後,他對這位年輕的戴奧尼亞執政官充滿警惕,他甚至高度懷疑戴弗斯之前願意與他進行和談,不僅僅只是爲了掩飾他分兵攻打希伯尼安、麥德瑪的事,恐怕更是爲了拖住他,完成派兵對西西里的登陸,這恐怕纔是戴弗斯真正的殺招!   作爲錫拉庫雜的僭主、西西里希臘城邦的霸主,狄奧尼修斯其實深知各個城邦民衆對自己的觀感如何,想到這些,他心裏就焦躁不安,但他竭力裝出平安無事的樣子,告別衆人,回到自己的臨時住宅。   等到法西培薩斯整頓好潰兵、來向狄奧尼修斯彙報這次戰鬥的損失時,他看到的是一個面容憔悴的全權將軍。   狄奧尼修斯心不在焉的聽完法西培薩斯的彙報,對錫拉庫扎軍隊戰死2000多人,受傷近6000人的龐大數字無動於衷,反而語速很快地說道:“錫拉庫扎剛剛派來了信使告訴我,有3000多戴奧尼亞士兵在納克索斯海灣登陸,悄悄的攻佔了梅亞羅……”   爲了降低影響、避免引起太大恐慌,狄奧尼修斯有意少說登陸的戴奧尼亞部隊的人數,但仍然讓法西培薩斯大驚失色,甚至忘了對狄奧尼修斯恭敬的稱謂:“什麼?!戴奧尼亞人居然進攻了西西里?!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狄奧尼修斯看了他一眼,故作輕鬆的一笑:“兩天前的事。戴奧尼亞人想給我們製造些麻煩,但他們的人數太少了,馬西阿斯已經率一萬人的部隊北上,沿途還有陶尼斯、列奧提尼、卡塔奈等城邦的支援,相信現在已經將登陸的戴奧尼亞人全部消滅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狄奧尼修斯的痛苦抉擇   法西培薩斯雖然暗自鬆了口氣,心中仍有些不安,但他同樣沒有表現出來,相反他想起剛纔自己的失態,忙說道:“戴奧尼亞人把跨海遠征想得太過簡單了,除非他們能派出幾萬士兵,能供應充足的軍糧,纔可能給我們的家園製造一些麻煩,但是以戴奧尼亞的實力顯然無法做到。”   “你說的沒錯!”狄奧尼修斯大聲的表示贊同,隨即又露出一絲憂慮:“不過……菲利斯托斯在信中說,傑拉、卡曼利納、阿格里真託……這些西西里南海岸的城邦對他提出的要求進行推脫,不願提供士兵和戰船,而且他還抱怨這段時間赫羅利斯屢次和他作對,影響他對城邦的管理,他無法及時的爲我們提供援軍和艦隊,所以——”   狄奧尼修斯沉聲說道:“我經過反覆的思索,決定親自乘船回錫拉庫扎,儘快帶援軍來大希臘!”   “大人,你要離開這裏?!”法西培薩斯再次變色:“那這裏的士兵們怎麼辦?!”   “阿波羅在上,保佑我能在十天之內帶援軍回來拯救你們!”狄奧尼修斯鄭重地說道:“而在這十天之內,由你來掌管這支軍隊!戴奧尼亞人的注意力都在麥德瑪和洛克裏身上,他們沒有足夠的兵力,也不會冒着巨大傷亡的危險來主動進攻由我們幾萬人防禦的西里庭,而我們的軍糧足以維持這麼長的時間……法西培薩斯,你是我最信賴的將領!也是士兵們最信任的將軍!只有你才能承擔起這份重擔!等着我帶着援軍到來,我們纔會順利的返回錫拉庫扎!”   “大人……”習慣了服從狄奧尼修斯命令的法西培薩斯儘管壓力很大,心中有不少想法,可“拒絕”一詞就是說不出口。   “我會讓其他將領服從你的命令,包括我的弟弟,如果有誰在我未回來的這段時間裏不服從你的指揮,你可以按照軍法處置!”狄奧尼修斯不容他再分說,強行將統率這支部隊的權利交給了他。   法西培薩斯只好勉強接受了這一任命,並且祝願狄奧尼修斯平安回到錫拉庫長。   接下來,狄奧尼修斯又分別找來幾位將軍談話,要求他們積極配合法西培薩斯,掌控好部隊,守好西里庭。   在同情報頭目安德羅斯提尼的密談中,狄奧尼修斯卻給了他一封密信,讓他監視法西培薩斯和其他將領,一旦發現法西培薩斯行爲異常,就立刻聯繫港口的萊普提涅斯,在衆將面前宣讀此信,將法西培薩斯拿下。   最後他叫來菲比達斯。   “聽說錫拉庫扎這一次出擊傷亡慘重,看來即使沒有我的插手,你也沒有戰勝戴奧尼亞人!”一進屋,菲比達斯就嘲諷道。如今的他真成了閒人,不但再沒了帶兵的機會,連這次進攻戴奧尼亞大營,狄奧尼修斯都沒有跟他商議,菲比達斯徹底成爲一個旁觀者,所以他毫無顧忌的表達他的不滿。   狄奧尼修斯瞭解這個斯巴達人的性格,雖有些不悅,還是直截了當地說道:“戴弗斯派遣了幾千士兵在西西里登陸,攻佔了一座城鎮,我必須立刻乘船趕回錫拉庫扎,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走!”   “戴弗斯竟然在這個時候還敢再分兵去進攻錫拉庫扎?!”菲比達斯和狄奧尼修斯之前一樣的震驚,但很快轉變爲欽佩的神情:“他的膽子也太大了!……”   發完一通感嘆,菲比達斯斜瞥着狄奧尼修斯:“你這是要扔下你的這些士兵,獨自逃離大希臘?”   狄奧尼修斯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而是略顯擔憂地說道:“戴弗斯恐怕不會僅僅派幾千人去進攻西西里,那隻會去送死,錫拉庫扎和盟邦恐怕會有不穩,我需要你的支持!”作爲一個能夠將權力視爲達摩克利斯之劍的僭主,他擁有政治的直覺,希望能夠未雨綢繆。   菲比達斯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他明白迪奧尼修斯所說的“你的支持”實際上是斯巴達的支持。幾年前,迦太基人兵臨城下,錫拉庫扎民衆就曾經要威逼狄奧尼修斯下臺,菲比達斯就曾經以斯巴達使者的身份,讓錫拉庫扎民衆作出了讓步,讓狄奧尼修斯重掌了權柄。   難道錫拉庫扎又出現了暴動?菲比達斯看向狄奧尼修斯,轉念一想:錫拉庫扎海軍慘敗,克羅託內會戰慘敗,進攻戴奧尼亞大營慘敗,狄奧尼修斯的失敗比上一次要慘重得多,錫拉庫扎民衆確實很有可能表達對狄奧尼修斯的憤怒……   菲比達斯儘管有些幸災樂禍,但他知道:狄奧尼修斯一旦被推翻,不光斯巴達這些年來扶植錫拉庫扎的努力都白費了,而且錫拉庫扎暴亂必然會導致其力量被大大衰弱,從而使西西里的霸權出現真空,無論是戴奧尼亞還是迦太基的擴張,都不是斯巴達希望看到的,所以斯巴達只能支持狄奧尼修斯。   菲比達斯不滿的又看了狄奧尼修斯一眼:這個狡猾的傢伙恐怕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肆無忌憚的跟他提要求!   想到這些,菲比達斯不再囉嗦,直接問道:“坐船回去安全嗎?港口外可是有戴奧尼亞的戰船封鎖。”   “菲利斯托斯派來了我的商隊裏最好的舵手和水手,之前他們就輕鬆的駕駛快船闖入了港口。”狄奧尼修斯回答。   “什麼時候走?”   “今晚。”   ……   當最後一座攻城塔在麥德瑪城牆前崩塌之後沒多久,戴奧尼亞人吹響了撤退的號聲。   望着潮水般退去的敵人,苦戰了大半天的麥德瑪人爲自己能夠倖存下來而歡呼。   在遠處指揮作戰的希洛斯也沒有太多的沮喪,他認真的對手下說道:“回去告訴工程師們,攻城塔的輪子太不靈活了,推動起來很費勁兒,而且塔身也不太結實……希望他們儘快改進!”   “是,將軍。”   “還有……我們的士兵對這些新的攻城器械不熟悉,和它們之間的配合有些生疏,希望接下來能加強這方面的訓練!”希羅尼穆斯也在一旁提出自己的意見。   “你說的很對,就這麼辦。”希洛斯認真的聽取他的意見,然後期盼地說道:“希望經過改進之後,等下一次再攻城時,麥德瑪人就笑不出來了。”   ……   西里庭營地攻防戰之後,戴奧尼亞雖然獲得大勝,但也戰死了500多人,受傷2700人,因此戴弗斯給各個軍團長佈置完善後的任務之後,就和士兵們一起火化了死者,然後又去慰問了傷者,一直忙到傍晚才返回大帳,卻看到托爾米德正站在大帳前。   “有什麼緊要消息嗎?”戴弗斯忙問道。   托爾米德剛要說話,陡然颳起了一陣強勁的南風,頓時漫天飛灰直往人的口鼻裏灌,幾個人狼狽的趕緊竄進了大帳內。   “呸!呸!……”赫尼波利斯一邊吐着嘴裏的黑灰,一邊拍打着身上,然後罵道:“該死的錫拉庫扎人打不贏我們,就只會燒我們的營地來出氣!”   僅有壕溝和鹿砦相隔的左營被燒成了灰燼,現在還能看見有些地方冒着黑煙,剛纔那場大風捲起漫天的灰塵,讓中軍大營也遭了殃,這就是赫尼波利斯抱怨的原因。   “用一座空營換來錫拉庫紮上萬士兵的傷亡,我覺得是我們賺了。”托爾米德笑道。   “只是可惜士兵們今晚上就要擠着睡覺了。”赫尼波利斯也笑道。   “右營有足夠多的空地,不過就是缺少帳篷。”   “帳篷是不會缺的,別忘了我們在克羅託內還佔領了錫拉庫扎的大營,繳獲有足夠多的帳篷,只需要明天將它們運來就是了。”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聊天之時,戴弗斯已經清理乾淨身上的灰塵,再次問道:“托爾米德,出了什麼事?”   “米多拉德斯派人來彙報,下午有一艘從南面來的快船闖進了西里庭港口。”   “那麼多艘戰船都攔截不住一艘快船?!”赫尼波利斯不滿的說了一句。   戴弗斯和托爾米德都沒有接話。   戴弗斯很清楚:快船船小靈活,如果在有風的情況下,有經驗的舵手和水手完全可以將三層槳戰船玩弄於股掌之中,所以艦隊中一般都由快船來擔任偵察和傳遞消息。   赫尼波利斯不瞭解海軍,但戴弗斯也沒有給他解釋,他反而希望赫尼波利斯的這句話傳出去之後,能夠敲打敲打最近因連連獲勝而有些自滿的海軍將士。   沉默了一會兒,他才問道:“你認爲這艘快船爲什麼闖進西里庭港口?”   “肯定是來告訴狄奧尼修斯,我們的第一軍團已經登陸了西西里。”赫尼波利斯搶先答道。   “第一軍團佔領梅亞羅”的消息早在一天前就傳回了營地,戴弗斯特意將這一喜訊傳達給了各軍團長和高級隊官們,使他們的信心更是大增,對繼續圍困西里庭也沒有了怨言,因此戴弗斯對赫尼波利斯能這麼快做出回答,並不感到驚訝。看看托爾米德的表情,顯然他也是這麼認爲的。 第二百二十四章 對塔蘭圖姆的處置   “你們覺得狄奧尼修斯知道了這消息會怎麼做?”戴弗斯又問道。   聽到這話,兩人都陷入思考之中。   過了一會兒,赫尼波利斯不確定的猜測道:“錫拉庫扎人被我們圍困在這裏,今天之所以進攻我們的營地,就是想要破除這種圍困,但是他們還是失敗了。現在狄奧尼修斯知道西西里的盟邦也遭到我們的進攻……如果我是他,我一定會選擇議和。是真正的議和!我想他爲了能拯救錫拉庫扎,會願意付出代價來求和的……”   “狄奧尼修斯也有可能會逃跑,陛下。”托爾米德話剛說出口,就立刻遭到赫尼波利斯的反駁:“逃跑?!怎麼逃跑?!我們圍困了西里庭,艦隊封鎖了港口,無論是陸上還是海上,錫拉庫扎人都難以離開!”   “這幾萬人逃不了,狄奧尼修斯卻可以一個人坐船跑掉。”   “你是說狄奧尼修斯爲了活命,扔下這幾萬跟隨他作戰的錫拉庫扎公民兵,自己悄悄的跑掉?!”赫尼波利斯感到難以置信,他還年輕,一身熱血,富有正義感,想象不出這種貪生怕死的懦夫行爲。但托爾米德曾經作爲僱傭兵,見識的醜惡事情就太多了。   “到底狄奧尼修斯會怎麼做,明天就會知道了。”戴弗斯淡淡的說了一句,接着他下達命令:“托爾米德,你立刻去找米多拉德斯,讓他在兩天之內儘快將30艘三層漿戰船派往利吉姆,交給塞克利安。”   30艘三層槳戰船是塞克利安派快船彙報西西里戰況時提出的要求,因爲要進攻西西里,他當時擔心自己所帶的艦隊實力不足以完全壓制錫拉庫扎及其盟邦守衛本土的艦隊。其實戴奧尼亞經過幾次海戰,靠烏鴉戰船捕獲了大量的三層槳戰船,有錫拉庫扎的、有塔蘭圖姆的,滿滿的停放在克拉蒂河軍港內,就是水手不夠,但是領土未受損害的利吉姆有足夠多的水手,足以保障這30艘戰船的正常使用。   “是,陛下。”   “還有,告訴米多拉德斯,今晚上加強對港口的封鎖!”顯然托爾米德之前的話,戴弗斯是聽進去了。   送走托爾米德,赫尼波利斯仍是有些不解:“陛下,狄奧尼修斯真的會拋下這裏的部隊,一個人逃回錫拉庫扎?”   戴弗斯想了想,緩緩地說道:“有這個可能,有些人是爲大家而活着,有的人活着只爲了自己。從狄奧尼修斯以往的表現來看,他更在乎自己的權利。”   “如果狄奧尼修斯真的逃回去,第一軍團會不會有危險?”赫尼波利斯有些擔憂的問道。   “阿里司提拉斯早在半年前就派他的弟弟去西西里東南部活動,他們本就是卡塔奈人,據我所知現在卡塔奈、列奧提尼、西庫利、陶尼斯甚至錫拉庫扎都有他們發展出來的大批幫手。狄奧尼修斯抽走大軍,進攻大希臘,可是爲他們提供了機會,現在又有第一軍團給他們助力,西西里必將動盪起來。狄奧尼修斯就算逃回去,也再不可能像戰爭之前那樣隨意的驅使那些盟邦了……”   戴弗斯說得輕鬆,雖然他很清楚安特拉波里斯在西西里的一些部署,但兩地還是相距有些遠,傳來的消息往往要延遲兩天,事情的發展很難受他控制。因此之前將第一軍團派去,他心中也是做了最壞的打算:第一軍團在西西里製造了一些麻煩,然後被全部殲滅。   但只要能夠引發西西里各城邦的震動、引發西西里希臘民衆對錫拉庫扎的反抗、破壞錫拉庫扎的戰爭潛力,這個犧牲也是值得的!這種將第一軍團當成棄子的上位者心態,戴弗斯只能埋在心底,不可能說出來。   看着赫尼波利斯陷入沉思,戴弗斯信步向堆滿信件、文案的書桌走去,他可不只是要指揮作戰、處理軍務,同時還要處理戴奧尼亞領地內的政務。每天元老院都會有爭論未決的議題、重要的政務由庫諾戈拉塔、科爾內魯斯寫成信件,由信使騎馬送到大營,讓他來作出決定、批覆之後,再傳回圖裏伊。因此,每天都能頻繁看到身穿特殊裝束的信使來回馳騁在大道上。   戴弗斯看到書桌正中放着一卷未拆封的信件,疑惑地問道:“這封信是什麼時候送來的?”   “哦!”赫尼波利斯這纔想起來:“中午送到的,說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可當時你正在指揮作戰,我就想先等一等……結果就忘了……”   戴弗斯又好氣又好笑的看着垂頭認錯的赫尼波利斯,故作嚴厲地說道:“你這個書記官可當得不合格,下次不能再出現這樣的錯誤!”   “陛下,我不會再犯了!”赫尼波利斯連連點頭。   戴弗斯展開紙卷,在跳耀的油燈下,他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陛下,出了什麼事?”赫尼波利斯忙問道。   戴弗斯左手輕敲着書桌,沉吟着說了一句:“梅薩皮、普切蒂人大舉入侵了塔蘭圖姆。”   “啊……他們撕毀了停戰協議!”赫尼波利斯驚呼。   “協議要是沒有力量做支撐,它就是一張廢紙。”戴弗斯不以爲然的冷冷說道:“塔蘭圖姆當初因爲我們受錫拉庫扎大軍的入侵而撕毀盟約,現在梅薩皮、普切蒂人也會因爲塔蘭圖姆的主力都被我們俘虜而生出貪婪之心,這是復仇女神的報應。”   “但是塔蘭圖姆可不是我們戴奧尼亞,他們能擋住梅薩皮——普切蒂聯軍的進攻嗎?”赫尼波利斯問道,雖然他希望“將拉俄斯併入戴奧尼亞”的要求還沒有提交給元老院,但他已經從心裏將自己視爲了一名戴奧尼亞人,所以他不是爲塔蘭圖姆擔心,而是擔心塔蘭圖姆被攻佔之後對戴奧尼亞聯盟會有什麼影響。   “當然不可能擋住,這一次梅普聯軍人數足有3萬人,塔蘭圖姆恐怕連3000適齡公民兵都沒有。”戴弗斯用手指輕點着信件,眼中閃爍着奇異的光芒:“所以塔蘭圖姆元老院緊急派出使者波利多魯斯到圖裏伊,希望我們能釋放被關押的那一萬多塔蘭圖姆俘虜,爲此塔蘭圖姆願意加入我們戴奧尼亞同盟。”   赫尼波利斯聽完戴弗斯的話,瞪大眼睛,一臉的震驚。不同於赫拉克利亞、梅塔蓬圖姆,這可是塔蘭圖姆!在大希臘實力不弱於克羅託內的傳統強邦!雖然在戴奧尼亞同盟中有一些建城歷史很久遠的盟邦,但是到現在還沒有一個象洛克裏、克羅託內這樣真正的大邦加入其中(利吉姆雖然加入了戴奧尼亞同盟,由於當初戴奧尼亞實力並不太強,它與戴奧尼亞更像是平等的同盟,而不是附屬),塔蘭圖姆如果加入同盟,無疑將使戴奧尼亞聯盟在希臘城邦中的地位大大的提升。   “赫尼,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回應塔蘭圖姆提出的這個要求?”戴弗斯的問話讓赫尼波利斯回過神來,他當即興奮的大聲說道:“答應他!當然是答應塔蘭圖姆!”   “哦!”戴弗斯端坐在木椅上,看着一臉激動的赫尼波利斯,玩味地說道:“就這麼輕易的原諒塔蘭圖姆?原諒它曾與錫拉庫扎勾結,背棄比我們的神聖盟約,肆意的攻擊我們的盟邦,踐踏我們的領地,殺戮我們的公民?!恐怕我們的民衆更情願看到塔蘭圖姆被梅薩皮、普切蒂人攻佔,才能消除他們心中的恨意!”   “可是……可是如果答應了塔蘭圖姆的要求,我們的力量卻能得到增強!”赫利波利斯不服氣的反駁道。   “一個附屬盟邦而已,既不能爲聯盟增加稅收,也不會盡心盡力的派出主力參戰,而且當我們處於困難的時候,它不但不可能提供太大的幫助,而且隨時還可能退出同盟;相反,它處於災難中時,我們還必須依照盟約去救它,就像這次戰爭中的赫拉克利亞、梅塔蓬圖姆就是很好的例子。”戴弗斯不以爲然地說道,顯然沒有對塔蘭圖姆提出的這條看似有利的建議所迷惑。   經戴弗斯這一說,興奮的赫尼波利斯也漸漸冷靜下來,他想了想,問道:“陛下,難道您要拒絕塔蘭圖姆的要求?放任塔蘭圖姆被土著人攻佔?”   “不,塔蘭圖姆如果被梅普聯軍攻佔,梅塔蓬圖姆和赫拉克利亞的處境也會危險,而且現在圖裏伊防禦空虛,我可不希望再看到阿門多拉臘的土地被敵人侵入!”戴弗斯無奈的嘆了口氣,神情複雜地說道:“只是塔蘭圖姆提出的條件沒有達到我的期望。”   “難道陛下您想讓塔蘭圖姆併入戴奧尼亞聯盟?!”赫尼波利斯喫驚地說道:“恐怕傲慢的塔蘭圖姆公民不會同意。”作爲戴奧尼亞學園的學生,赫尼波利斯曾經見識過幾次出身畢達哥拉斯學派的塔蘭圖姆學者前來交流時的習性,因此有所感觸。 第二百二十五章 迦太基的決定   “是啊,傲慢的塔蘭圖姆人!”戴弗斯卻想起當初率軍援助塔蘭圖姆時,在那裏見到的塔蘭圖姆人,不論是元老還是普通公民所持有的一種莫名的優越感,更想起:在前世歷史上,正是這個後來更加衰弱的塔蘭圖姆竟然帶頭反抗羅馬的入侵,邀請皮魯士率軍入意大利,從而引發大象戰爭;而過了百年後,已經臣服羅馬的塔蘭圖姆再次反叛,成爲漢尼拔的支持者、迦太基人在意大利南部的後勤基地,漢尼拔在意大利與羅馬作戰能支撐13年之久,塔蘭圖姆功不可沒。由此可見塔蘭圖姆人的血液中流淌着反叛的因子……   乾脆袖手旁觀,讓梅普聯軍徹底滅掉它,以後再將它奪回來,這樣才更名正言順……戴弗斯臉上陰晴不定。   赫尼波利斯就見這位戴奧尼亞的新國王皺着眉頭,在大帳裏來回踱步,低頭沉思,因此他沒有出聲,怕打斷戴弗斯的思路,而是侍立在一旁,靜靜等待。   過了一會兒,就聽戴弗斯說道:“赫尼,讓塔蘭圖姆全部併入戴奧尼亞困難,而讓它部分併入呢?”   “部分?陛下,您是要讓塔蘭圖姆割讓部分領土給戴奧尼亞?”赫尼波利斯對戴弗斯作出的這一決定並不感到驚訝,用蠶食的方式來逐步吞併一個大邦,也不失爲一個辦法。   “不是這樣。”戴弗斯搖搖頭,沉聲說道:“我是要讓塔蘭圖姆成爲戴奧尼亞聯盟中的‘自由市’。”   “自由市?!”這個新名詞兒讓赫尼波利斯感到疑惑。   “自由市就是讓塔蘭圖姆成爲戴奧尼亞的一部分,但是它不用向國庫繳稅,元老院也不干涉它按照原來的法律對城邦進行自我管理,但是它沒有獨立外交的權利,也沒有組建軍隊的權力……當聯盟遇到困難、需要它提供幫助時,它也必須貢獻自己的力量!”戴弗斯在訴說這個新的想法時,也是在理順自己的思路,因此他的語速很慢,聲音很清晰。   赫尼波利斯的眼睛亮起來,他爲戴弗斯的新奇政治構想拍案叫絕,卻也不得不提醒他:“陛下,自由市雖然比成爲附屬城邦,只是前進了幾小步,但是塔蘭圖姆人恐怕不會同意。”   “梅薩皮人、普切蒂人會迫使他們同意的。當然,我更希望塔蘭圖姆人有勇氣拒絕,這樣一來,我們可以在不久之後、在塔蘭圖姆的廢墟上建一座新城!”戴弗斯揶揄的話語中透出些許的冷意。   ……   西西里島西南端的迦太基重鎮摩提亞自從五年前被毀滅之後,迦太基統帥希米爾科在其附近建了一座新城——利利俾。   經過幾年時間的發展,這座新城已經逐漸繁榮起來。而自從瑪哥擔任西西里總督、將利利俾作爲西西里整個轄區的中心之後,它的發展更是一日千里:金銀幣、武器盔甲、穀物、戰馬、奴隸……每天有無數的商船滿載各種軍需物資駛入利利俾港口,再經利利俾發送到各個軍營駐地。   而港口的發展又催生了對勞力的需求,腓尼基人、努米比亞人、毛里塔尼亞人大量的擁入利利俾,使得利利俾城區的居住範圍在不斷向外擴張。短短一年不到,利利俾已經成爲迦太基在西西里島所控制的第一大城市。   這一天早上,瑪哥在自己的總督府邸接待了來自迦太基元老院的使者艾迪亞魯巴。   對於這位元老,瑪哥的態度是相當友好的,因爲艾迪亞魯巴既不屬於馬戈尼德派系,也不屬於漢諾派系,他是元老院中人數最少的中立元老中的重要人物,由於他不屬於前兩者,所以他有時敢於提出一些有損兩派利益而有益於民衆的法案,雖然常常無法通過,卻使他在民衆中的聲望較高,所以他後來一直當選爲“百人法庭”中的重要一員,因此讓馬哥不敢小視。   兩人友好的寒暄了一會兒之後,艾迪亞魯巴轉入了正題:“瑪哥大人,一個月前你向元老院提出申請‘要求讓利利俾獲得鑄幣權’一事,元老院經過長時間的爭論,最終做出了決定——”艾迪亞魯巴見瑪哥臉上呈現出略顯緊張的神情,心中不禁暗暗搖頭,他緩緩說道:“元老院否決了你的提議。”   由於元老院剛做出決定,就派艾迪亞魯巴作爲使者立即前來利利俾,因此瑪哥還沒有來得及收到迦太基親信的傳訊,他喫驚之餘,一反之前一團和氣的氛圍,立刻大聲質問:“爲什麼?!”   “鑄幣權只能由迦太基城獨享,這是保證迦太基在其他腓尼基盟邦中的領導地位,有利於我們迦太基的貿易,我想作爲曾經是迦太基主要建城者的馬戈尼德家族中的現任族長,你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艾迪亞魯巴平靜的語調中帶着告誡。   “我提議的只是臨時鑄幣權。”瑪哥辯解道:“元老院既然委任我負責西西里的軍事防禦,保障迦太基北面的安全,我就要爲它認真負責!可現在的情況是,迦太基每一次運送來的軍用資金不是時間推遲、就是數額不足,有時還會發生運送金幣的船隻遭到風暴而沉沒的惡劣事件……你知道這些問題給我的軍事防禦計劃造成多大的麻煩嗎?!士兵們的怨氣很大!前些天,駐守在塞格斯塔的僱傭軍就因爲薪酬多次晚發而引發騷動,我花費了很多精力,纔將他們安撫下來!”   瑪哥越說越氣憤:“我現在懷疑是以漢諾爲首的元老們在爲難我,可要是他們不顧迦太基的利益,繼續再這樣亂來,西西里的僱傭軍就會有變亂的危險!那麼,我辛辛苦苦籌建的西西里防禦體系將毀於一旦,而且暴亂的僱傭兵可能還會對迦太基城造成危險!艾迪亞魯巴大人你一向辦事公正,這一次也希望你能夠從迦太基的真正利益出發,重新考慮我的提議!”   瑪哥對漢諾的指責和隱含的威脅都太過於直白,讓艾迪亞魯巴皺起眉頭,他感到:相比較馬戈尼德的前族長希米爾科,瑪哥或許在軍事方面有一些才能,但在政治上還是稚嫩,難怪鬥不過城府很深的漢諾。   別看艾迪亞魯巴作爲元老院中的中立派,時不時在會議中抨擊這兩大派系,但他卻能在元老院中幹得有聲有色,自然不缺乏靈活的政治手腕。此刻他緊鎖心神,委婉的勸說道:“瑪哥大人不必如此焦急,雖然元老院沒有批准你的提案,但是你說的這些問題已經引起了元老們的注意,爲此元老院已經派出了專人負責西西里軍用資金的鑄造和運輸,並且還另派人進行監督,相信很快這些問題都不會再出現。   當然,你說的這些問題也並非是有人故意針對你導致的。我想元老院所有元老都會對招募僱傭軍充滿警惕和擔憂,所以他們嚴格的審覈軍用資金的數量以及薪酬的多少,砍掉了一些不必要的款項,導致數額減少,運送時間推遲,我想你也應該理解,都是出於維護迦太基利益的公心……”   瑪哥哼了一聲,沒有在繼續就這個問題上糾纏。他表面上憤憤不平,內心有點心虛,因爲他之前將少部分的軍用資金挪用到家族在伊比利亞的開拓花費上,因此他覺得艾迪亞魯巴說這些話恐怕就是在警告自己,看來元老院對此已有所察覺。好在他提出此提案的目的已經達到,臨時鑄幣權他本就不抱有太大希望,只是藉此威脅漢諾不要苛扣軍資。   “另外你前天提出的,‘趁錫拉庫扎和戴奧尼亞交戰之際,迦太基應該派軍隊向西西里東部進攻,恢復迦太基以前的勢力範圍’的提議,同樣沒有在元老院獲得通過。”艾迪亞魯巴接着說道。   瑪哥沒有喫驚,畢竟他是瞭解元老院那些人的尿性,他斜瞥着艾迪亞魯巴,冷聲問道:“全部否決?沒有其他意見?”   “大多數元老一致認爲,迦太基越是在這種時候越不應該介入到這場戰爭中,而應該保持中立,避免再次讓希臘人聯合起來對抗我們。”   “這是什麼狗屁道理!元老院那些人都是白癡嗎!”瑪哥聽到這話,又禁不住怒喊道:“這是多難得的一次好機會!錫拉庫扎不但在海戰中敗給了戴奧尼亞,在後面的會戰中也遭到了慘敗,而且昨天我還收到從西西里島東部傳來的消息,戴奧尼亞人登陸了西西里,還攻佔了梅亞羅,錫拉庫紮在大希臘的戰爭中全面落敗,甚至在大希臘的部隊能否安全返回西西里都成了一個大問題。這樣一來,錫拉庫扎的實力必然受到大大的削弱,恐怕已經無力控制西西里東部的局勢,我們應該趁着西西里的希臘城邦陷入混亂之際,迅速派兵東進,重新樹立起我們迦太基在西西里的霸權!……” 第二百二十六章 離開   艾迪亞魯巴瞅着瑪哥一副激動萬分的神情,心中卻沒有一絲被觸動:迦太基在西西里的霸權?我看是你們馬戈尼德家族在西西里的霸權吧!   事實上,迦太基人秉承了腓尼基人的種族特性,更喜歡經商貿易,而不是武力侵略。幾百年來,迦太基人在西西里島的殖民和貿易,除了有極少的衝突,大部分時間都是與希臘人和平共處的。直到80多年前,錫拉庫扎僭主狄隆攻打希麥拉,迫使希麥拉僭主提裏魯斯向迦太基馬戈尼德家族的族長、他的密友哈密爾卡求援。   哈密爾卡正好惱怒於他的母族在錫拉庫扎受到不公正的對待(哈米爾卡的母親是錫拉庫扎人),在未獲得元老院一致同意的情況下,自掏腰包組織了一次西西里遠征,結果在希麥拉被狄隆打敗,哈米爾卡也戰死,因此馬戈尼德家族就將擊敗錫拉庫扎當成了使命,還將迦太基民衆也拖下了水,從此迦太基人與錫拉庫扎相爭了幾十年……   現在馬戈尼德家族已經失去了他們在迦太基的絕對統治,還想再慫恿民衆投入到無休止的西西里戰爭中……瞭解一些內情的艾迪亞魯巴對此嗤之以鼻,他咳嗽了幾聲,冷冷說道:“打仗需要人。前兩次由你哥哥和你發動的針對錫拉庫扎的戰爭讓迦太基已經失去了太多的公民,他們恐怕不願意、也沒有能力再加入到一場新的戰爭中去!”   艾迪亞魯巴的話直指瑪哥的痛腳,讓他微感臉紅,有些惱羞成怒地說道:“不需要公民們參戰,只要有足夠的僱傭兵,我就可以率軍攻到錫拉庫扎城下!”   艾迪亞魯巴哈哈一笑,說道:“瑪哥大人,你說的輕鬆,足夠多的僱傭兵?!那也需要足夠的金銀來支付他們的薪酬啊!現在你手下的僱傭兵就已經讓迦太基的國庫喫緊了,還想再在招募更多的士兵,不但元老院不會同意,民衆也會反對,因爲那就意味着要徵稅。而且太多的僱傭軍也會讓人擔憂啊,瑪哥大人,你剛纔也說了,‘一旦無法按時支付足夠的薪酬,那些僱傭兵們就可能發生暴亂。’”   瑪哥一時語塞,過了一會兒,纔不甘心的咬牙說道:“就算不增加兵力,僅僅用西西里現有的軍隊,我也一定可以奪回當初失去的城邦和土地!還請艾迪亞魯巴大人轉告元老院,再重新考慮這件事!”   艾迪亞魯巴斷然拒絕:“瑪哥大人,迦太基現在的狀況難道你不知道嗎!迦太基需要恢復繁榮,民衆希望能夠安穩的生活,沒有人再願意爲與他們毫無關係的那些土地和莫名的理由去犧牲自己的生命!我們好不容易與錫拉庫扎達成和平,現在你要我們撕毀與他們的和議,重啓戰爭,這不但會激怒錫拉庫扎人,也可能會引起剛剛和我們建立起了一些聯繫的戴奧尼亞人的不滿,迦太基不會做出這樣魯莽的決定!”   瑪哥被他的一番話激怒了:“艾迪亞魯巴,以前我還覺得你有些硬氣,在元老院有自己獨立的見解和看法,現在看來你和依附漢諾的那些傢伙沒什麼兩樣,知道民衆是怎麼稱呼他們的嗎!”   面對瑪哥的冒犯,艾迪亞魯巴強忍怒氣,沉聲說道:“我的看法一向是從迦太基的利益出發,不會考慮贊成者是誰、反對者是誰,倒是瑪哥大人你所做出的這個決定,真的是爲了迦太基嗎?!我想提醒你,元老院鑑於現在是敏感時期,將派遣一名元老擔任西西里監察官,以免那些僱傭兵們不聽指揮,只會引發一些意外!……”   這一次的會面,兩人不歡而散。   艾迪亞羅巴離開總督府邸時還能聽見瑪哥在裏面的咆哮聲,他終於下定決心,同意漢諾的私下提議:儘快派出使者與戴奧尼亞達成協議。   在去港口的路上,不斷碰到操着各種口音、穿着各異的僱傭兵們,這都讓他皺起眉頭:西西里軍事防禦區完全沒有存在的必要,能通過談判就能獲得的和平和利益,又何必要通過戰爭……   ……   黑夜,西里庭的港口一片寂靜,只有海潮輕輕地拍打着碼頭,發出溫柔的嘩嘩聲。   天空中一輪圓月,用柔和的銀光驅散這天地間的漆黑,也爲夜間的航海帶來幾分安全。   狄奧尼修斯、菲比達斯一行人悄悄地來到碼頭,萊普提涅斯已經爲他們準備好了船隻。   狄奧尼修斯很難得的用親暱的姿態拍着法西佩薩斯的肩膀,神色鄭重地說道:“法西佩薩斯,不用再送了,以免士兵們發現異常。這段時間,這裏的部隊就全交給你了,我會盡快帶援軍趕來!”   狄奧尼修斯交給法西培薩斯的重任讓他感到壓力很大,才過了半天時間,額頭就多了幾分皺褶,但此時他無法再訴說自己的苦悶,只能送出祝福:“大人,願阿波羅庇佑你順利回到錫拉庫扎!”   “別忘了,暫時對士兵們隱瞞我離開的消息,以避免部隊出現混亂!”狄奧尼修斯又提醒了一句。   法西培薩斯點頭表示明白。   看着法西佩薩斯轉身離開,狄奧尼修斯迅速的收回目光,對身旁的萊普提涅斯說道:“現在戴奧尼亞人對港口的封鎖怎麼樣?”   “根據燈塔的哨兵回報,港口外只有三四艘戴奧尼亞快船,在夜間他們不可能封鎖住這麼寬的出港海面,以拉克提魯斯的操船技術完全能夠輕鬆的突破他們的阻擋!”   聽完萊普提涅斯充滿信心的話語,狄奧尼修斯稍微輕鬆了些,他注視着自己的這個兄弟,平時他的平庸和無能經常讓他氣憤和無奈,但他的忠誠和一絲不苟的執行命令又讓他感到放心,所以他將其他幾個兄弟都派到其他城邦擔任僭主,而獨將這一位留在了身邊……此刻看着這個憨厚的弟弟,他心中沒有了埋怨,而有的是親情,他低聲說道:“密切關注城內的動靜,一旦發現情況不對,立刻帶着艦隊衝出港口,返回錫拉庫扎!”   “啊!”萊普提涅斯驚愕得險些叫出聲。   狄奧尼修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使勁捏了一下他的手,低聲再次喝道:“記住了!”   萊普提涅斯這才警覺的連連點頭:“是!是!”   狄奧尼修斯再不理他,在親衛的攙扶下,跳上了搖晃的快船。   “都囑咐完了?”菲比達斯早已在船上,此時意味深長的問道。   狄奧尼修斯點了一下頭。   “你還會回來嗎?”菲比達斯的問話總是這麼直白。   狄奧尼修斯臉色微變,他沒有理會菲比達斯,而是對在船尾的拉克提魯斯說道:“開船!”   拉克提魯斯立刻讓水手解開纜繩,升起船帆。雖然現在海面上刮的是東風,不是南風,對於經驗豐富的拉克提魯斯來說,這都不是問題,他熟練的操縱着船舵,快船像箭一般的駛向港口外。   狄奧尼修斯禁不住回望,只見萊普提涅斯還站在碼頭不停的招手。   狄奧尼修斯神色黯然:他何嘗不想率領援軍返回西里庭、擊敗戴奧尼亞、重新爲他和錫拉庫扎贏回聲望。但是從現在的種種跡象來判斷,這一趟回錫拉庫扎之後所遭遇到的困難絕不只是一個幾千人的戴奧尼亞軍隊,在所有可能遇到的困難之中確保他在錫拉庫扎的權力穩固,這纔是最重要的!沒有了權力,自己和家人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狄奧尼修斯對此非常清醒,爲了達到這一目的,其他的都可以捨棄!   ……   錫拉庫扎聯軍包圍戴奧尼亞第一軍團和流亡者,眼看就要一舉擊潰了這支登陸部隊,但接連傳來的盟邦暴亂的消息卻讓錫拉庫扎聯軍陣腳大亂,最終不得不選擇撤退。戴奧尼亞第一軍團趁機反攻,導致錫拉庫扎聯軍由撤退變成了大潰退。   馬西阿斯帶領騎兵一路向南狂奔了20多里,進入了廣闊的卡塔尼亞平原,這才停止了逃跑,開始派出騎兵,四處收攏潰兵,直到黃昏才聚集了4000多人。   這時,偵騎回報:前方的卡塔奈城派出部隊四處襲擊和抓捕潰兵。   馬西阿斯爲了安全,不得不率領殘兵敗將向西面轉移。   他們途經了好幾個村莊。實際上這些村莊原屬於卡塔奈僱傭兵所有,但是奴隸們襲擊了曾經的主人,然後跟隨着暴亂成功的隊伍進駐了卡塔奈城,他們還帶走了村莊裏儲存的糧食。   除了看到一地的屍體,潰兵們沒有搜刮到多少能喫的食物,隊伍中的卡塔納僱傭兵雖然一臉憤怒,但此刻連自身都難保,也只能暗暗垂淚。   士氣低落的潰兵們忍着飢餓和疲憊,在黑夜中蹣跚前行,終於在卡塔納領地西南面的邊緣,發現一個村莊沒有受到暴亂的衝擊。   面對如此多的士兵,村民們感到恐慌。 第二百二十七章 宜將剩勇追窮寇   馬西阿斯也顧不得那麼多,帶領士兵們強行入住了這個村莊,並且勒令村民準備食物。   已經筋疲力盡的士兵們勉強填了一下肚子,就沉沉的睡去,唯有馬西亞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錫拉庫扎發生暴亂的消息讓他非常的擔憂錫拉庫扎城外原僱傭軍那些村莊的狀況,畢竟卡塔奈僱傭兵村莊的慘狀讓他暗自警醒,但願留守村莊的那幾百名僱傭兵能夠守住他們的家園!等到明天他率軍趕回錫拉庫扎時,暴亂已經過去了一天多的時間,在這一天多的時間裏能夠發生很多的事,如果真讓暴亂分子佔領了全城,那麼他們這些與狄奧尼修斯有親密關係的僱傭兵恐怕都將會遭到驅逐,成爲無家可歸之人。但願菲利斯托斯大人能夠平息暴亂,即使不能平息,也要控制和堅守住部分城區,等待他的援軍到來!   擔憂完錫拉庫扎的事,他又擔憂起該如何率領這支部隊安全返回錫拉庫扎。前往梅亞羅的時候,他帶領軍隊,沿着平坦的海岸向北,途徑陶尼斯,又繞道列奧提尼徵召部隊,接着又途經卡塔奈,最終到達西庫利,可以說正是他一路抽走了這些城邦的防禦力量,纔給予了叛亂分子機會,導致了大規模的暴亂髮生。   但現在不是後悔這個的時候,從今天的情況來看,卡塔奈恐怕已經徹底被暴亂分子佔據,不然怎麼會有餘力派軍隊出城襲擊他們。西庫利即使沒有被完全佔領,但戴奧尼亞人距離它那麼近,失陷是早晚的事。列奧提尼人被狄奧尼修斯強行遷走了一半人口,留下的人對錫拉庫扎恐怕早就心懷怨恨,在這樣的趨勢下,根本無需自由民和奴隸反叛,其公民就會自動的起來推翻由狄奧尼修斯大人扶植的僭主,因此馬西阿斯並不看好親錫拉庫扎的列奧提尼人能夠抵抗住這一場暴亂。   倒是對陶尼斯,馬西阿斯有一些信心,因爲陶尼斯一直是錫拉庫扎的附屬盟邦,從未有過背叛,及時對扶植的僭主有所不滿,應該也不會貿然襲擊錫拉庫扎的軍隊。更何況陶尼斯的港口內還停泊着從納克索斯海灣敗退下來的錫拉庫扎艦隊,有他們的幫助,陶尼斯即使有暴亂,成功的可能性也不會太大。   因此,馬西亞斯最終做出決定:明天出發後,隊伍繞開卡塔奈,避開列奧提尼人可能的襲擊,然後走海邊,經過陶尼斯,最後到達錫拉庫扎……這是一個長達百里的漫長路程,其中充滿很多未知風險,但爲了儘早趕回錫拉庫扎,他只能冒這個險了。否則爲了安全,他完全可以不走海岸,而繞道走列奧提尼西側幾乎沒有人煙的山區,雖然那裏的山嶺並不太高,但道路崎嶇難行,無疑會拖慢行程,而且糧食也是一個大問題……   馬西阿斯想了很多,最終抵擋不住睏意而進入夢鄉……   ……   第二天,日上三竿,卻還在酣睡的他被衛兵叫醒,才知道在自己貪睡的這段時間出了大事:早晨醒來的時候,士兵們發現丟失了幾十匹馬,而且村莊的居民也少了一大半,士兵們當然懷疑是村莊的居民乾的好事,憤怒的他們立刻將還未逃跑的村民都抓捕起來審問,在此過程中已經恢復精力的前僱傭兵故態復萌,搶劫、強姦、殺戮……他們在跟隨狄奧尼修斯征服西西里的過程中,最常見的一些惡事在這個村莊重現了。   這激起了隊伍中少部分卡塔納僱傭兵的不滿和憤怒,因爲這是屬於他們管轄的村莊。雙方爆發衝突,終於憤怒的卡爾塔納僱傭兵離開了隊伍,整個軍隊人數銳減至3000人。   面對這樣棘手的局面,馬西阿斯也無能爲力,甚至他認爲:沒有卡塔奈人拖後腿,他們的行軍速度會更快些,糧食消耗也會減少,更不用考慮其他煩人的問題了。儘管他們都曾是來自坎帕尼亞的同胞,在今天之前還一直是並肩作戰的戰友,有着深厚的友誼,現在大難臨頭,也只能各顧各了。   馬西阿斯命令士兵們搜掠了村莊裏所有的食物,然後立刻出發。   在馬西阿斯的督促下,這支幾乎都是由錫拉庫扎的前僱傭軍公民組成的3000多人的隊伍懷着儘快返回錫拉庫扎、保衛家園的期望,倉促出發。   他們向東南方向行軍的途中,不時碰到三三兩兩的潰兵,馬西阿斯趁機將他們都收入隊伍中。   同時這支隊伍也遭受了多隻偵騎小隊的窺探,馬西阿斯在派出騎兵驅趕的同時,催促士兵們加快行軍速度。   他的預感應驗了。很快從東北面趕來一支七八百人的隊伍,他們沒穿盔甲、手拿弓箭和標槍,行動迅速的對馬西阿斯的隊伍進行遠程攻擊。   馬西阿斯幾乎可以肯定敵人來自卡塔奈,他急忙命令士兵們出擊。   但當錫拉庫扎士兵展開隊形、開始進攻時,這些來自卡塔奈的輕步兵們卻撤退了。可等到錫拉庫扎士兵恢復縱隊隊形、繼續行軍之時,他們又出現了。   如此反覆幾次,馬西阿斯明白了:卡塔奈叛軍只是想襲擊自己,而並非真正想要進行正面的廝殺。   但是馬西阿斯又不可能不管,否則射來的標槍和箭矢會不斷的奪走士兵的生命,摧殘他們本就不高的鬥志,所以他將僅剩的50多名騎兵和近500名輕步兵安排在隊尾,以便能對抗敵人的襲擊。但他卻又不準士兵們過度追擊,因爲這樣不但消耗體力,而且脫離大部隊、容易中埋伏,現在全軍只有一個目標——回家。   錫拉庫扎軍隊打打停停,到了下午才走出卡塔尼亞平原,前方地勢開始收窄,東邊是大海,西邊是山嶺,中間是寬度不到五里的一條平坦的海邊走廊。   馬西阿斯原本擔心列奧提尼叛軍的出現,慶幸的是並沒有,而且可能是因爲地勢的狹窄限制了卡塔納叛軍的機動性,所以他們沒有再繼續在隊伍後面襲擾,這使得錫拉庫扎士兵們終於可以鬆口氣了。   錫拉庫扎軍隊加快了行軍腳步,因爲十里之外就是陶尼斯城。   等到陶尼斯城引入眼簾之後,以爲逃脫大難的錫拉庫扎潰兵赫然看到:在陶尼斯城北面不遠,他們的前方有一隻四五千人的部隊排列着整齊的方陣,封鎖住了這條海邊走廊,大部分士兵那全黑的盔甲讓他們剛剛還興奮的心情陡然墮落谷底:是戴奧尼亞人!是戴奧利亞的軍團!!他們怎麼會趕到了我們前面?!!……   ……   昨天的一場苦戰,因爲錫拉庫扎軍隊的敗退而結束。   在戴奧尼亞第一軍團追擊的同時,安東里奧斯也終於見到了安特拉波里斯派來的信使,在得知“卡塔奈已被攻佔、錫拉庫扎暴亂成功”的消息後,安東尼奧斯終於鬆了口氣:第一軍團付出了代價,總算是在西西里站穩了腳跟。   但是歡喜之餘,他也不能放輕鬆,因爲安特拉波里斯希望:第一軍團能夠截住錫拉庫扎的這支軍隊,以避免他們回返錫拉庫扎,給錫拉庫扎的暴亂行動帶來很大的變數。   說實話,安東尼奧斯真不想聽從這位密探頭子的建議,雖然這一場戰鬥,第一軍團最終勝利了,但是將近千人的死傷,好幾名高級隊官犧牲,就連他的親密戰友茨皮特也昏迷不醒,第一軍團從戰爭爆發前的8000人(不包括輔助部隊)戰鬥至今,也僅剩近4000人,人數銳減了一半多,付出了巨大的犧牲,按道理確實該休整補充了,但現在所處的環境不允許,而且危險並未完全過去,努力到現在就差這最後一步。   安東尼奧斯當然不希望第一軍團的遠征因爲這次潰軍逃回錫拉庫扎而功虧一簣,“戴奧尼亞軍團在戰勝之後一向是要乘勝追擊到底”的習慣讓他只能勉強同意了安特拉波里斯的建議:與卡塔奈聯合行動,徹底將錫拉庫扎軍隊消滅在回程的途中!   送走信使,安東尼奧斯經過沉思後趕到港口,戴奧尼亞艦隊的水手們正在將流亡者家眷送下戰船。   安東尼奧斯很快見到了代替塞克利安統領艦隊的弗拉里奧斯,經過商議之後,弗拉里奧斯同意:艦隊不返回利吉姆,而在梅亞羅過夜,以便第二天更早的參與軍事行動。   梅亞羅港口沒有軍港,沒有幹船塢停泊戰船,這就意味着戴奧尼亞艦隊的戰船隻能推上海灘,這需要冒很大的風險。當年羊河戰役中雅典艦隊之所以被萊山德全殲,其中最主要的一個原因就是雅典的戰船都停放在沙灘上,遭到突襲時根本沒時間下海……   爲此,弗拉里奧斯帶領水手們在流亡者民衆的幫助下,將戰船一一拖上海灘,然後設立了嚴密的崗哨,並要求燈塔的哨兵密切監視海面,又安排所有的快船,整晚輪流在海灣裏巡邏…… 第二百二十八章 見面   而在梅亞羅鎮內,第一軍團的士兵們陸續押着俘虜返回,上萬名流亡者家眷們也從港口急切的趕回鎮內,與激戰之後的親人歡喜的團聚,有不少人得知親人戰死而嚎啕大哭……   梅亞羅鎮內的廝殺聲剛剛平息,地上滿是瓦礫和屍體的戰場上卻不停上演着一幕幕悲喜劇……這個夜晚的梅亞羅註定不會平靜,但幸好並沒有什麼意外發生。   第二天一早,納克索斯流亡者首領之一拉奧狄西安就按照安東尼奧斯的吩咐,帶領500名戰士,押着部分陶羅美尼昂的俘虜,前往北面的這座幾乎已經沒有士兵的山城,督促其投降,否則就殺掉那些僱傭兵。   另一位卡塔奈流亡者首領萊西佩拉圖斯則帶領一千名戰士前往西庫利,協助反叛的西庫利人攻克衛城。   安東尼奧斯則帶領3500名第一軍團士兵和一千名流亡者戰士登上了戴奧尼亞艦隊的戰船,剩下的士兵和民衆在鎮內照顧傷員,重新打理這座滿目蒼夷的小鎮。   戴奧尼亞艦隊徑直向南航行,途中沒有遭遇錫拉庫扎艦隊,自然遠比馬西阿斯率領的錫拉庫扎潰兵到達陶尼斯時要早得多。   此時的陶尼斯城內局勢相對複雜,要推翻獨裁統治的民主派和擁護僭主、親近錫拉庫扎的獨裁派力量相差無己,雙方各自佔據半城,爭鬥不休。   在納克索斯海戰失敗後,帕洛尼蘇斯帶領艦隊退到陶尼斯港口停泊,沒有立刻返回距離陶尼斯並不遠的錫拉庫扎,這是因爲自尊心強的他不想以敗軍之將的身份回去,受菲利斯托斯的批評和民衆的責難,所以他想等馬西阿斯殲滅戴奧尼亞人之後一起返回錫拉庫扎,這樣也能沾上一些勝利的榮光,以免受太多指責。   誰知才過了一天,就傳來錫拉庫扎暴亂的消息,陶尼斯緊接着也發生了暴亂。   接到壞消息的帕羅尼蘇斯驚慌而不知所措。別看他率領着一支艦隊,光水手就有6000多人,可當他在陶尼斯港口準備懲罰第一艘臨陣脫逃的戰船水手、遭到水手們的集體抵制時,他就已經失去了對整支艦隊的控制,所以陶尼斯的官員跑到港口向他求助,希望他能帶領軍隊鎮壓那些暴亂的民主派,他只能表示愛莫能助。   而水手們得知錫拉庫扎港口民衆也參與了這一次的暴亂後,哪裏還想在陶尼斯呆下去,紛紛嚷着要趕回錫拉庫扎,帕羅尼蘇斯無法阻攔,也不敢阻攔,於是整支艦隊已經於昨天黃昏時離開了陶尼斯。   這也就是戴奧尼亞艦隊未受任何阻礙、一路順風的抵達陶尼斯附近海面的原因。儘管陶尼斯港口陷入混亂中,已經沒有了防禦,戴奧尼亞艦隊並沒有強行闖入,而是在附近的海灘登陸,將部隊送上岸,然後調轉航向,前往卡塔奈,由弗拉里奧斯通知安特拉波里斯有關第一軍團的登陸情況。   上了岸的安東尼奧斯對部隊稍作整頓,也立刻讓謝諾芬尼斯帶着僅有的幾名騎兵趕往列奧提尼,去與之取得聯繫。   安東尼奧斯顯然是高估了敗退而來的錫拉庫扎軍隊,第一軍團士兵和流亡者戰士從上午一直等到下午,等了足足六個小時,其間他們還喫了午餐,睡了一個小覺,養足了精神和氣力。   安東尼奧斯也通過偵騎和卡塔奈、列奧提尼取得了幾次聯繫,從而大致瞭解了錫拉庫扎人的動向。   當安東尼奧斯將一切都佈置妥當之後,錫拉庫扎人才姍姍到來。   還沒等錫拉庫扎人從震驚中作出反應,安東尼奧斯就下達了“軍隊前進”的指令。   第一軍團士兵和流亡者戰士身穿盔甲,手持盾矛,排着整齊的隊列,大步向前,個個眼中迸射出憎恨的光芒,他們要爲昨日苦戰中死去的戰友報仇,要爲被錫拉庫扎人毀滅的城邦復仇!   馬西阿斯面對氣勢洶洶逼近的敵人,心中早已膽怯,雖然由於一路的收容,他的隊伍也有4000多人,但都是缺盔少甲,軍容不整(昨日爲了方便逃跑,不少士兵扔掉了武器裝備)。   而且這一路跋涉,又跟卡塔奈叛軍糾纏了半天,已經精疲力竭的士兵們哪裏還有鬥志與以逸待勞的敵人進行戰鬥,還沒等馬西阿斯說出“撤退”的命令,忐忑不安的士兵們已經轉身向後跑了。   但士兵們沒跑幾步,又停住了,因爲後方也出現了一支約一千人的隊伍。   錫拉庫扎人此時已經明白他們中了埋伏,隊伍更加的慌亂。   “往山上跑!……”士兵們驚慌的叫喊着,爭先恐後的向着西面的山嶺跑去,似乎這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但是當他們跑到山腳時,無數的標槍、箭矢從密林中射出。   在慘叫聲中,錫拉庫扎人驚慌的發現山嶺上也有敵人的埋伏。是的,第一軍團的輕步兵大隊和列奧提尼人已經在山裏等候多時了。   錫拉庫扎潰兵僅剩的鬥志徹底被打沒了,隊伍變成了一盤散沙,四散潰逃……   接下來就到了戴奧尼亞士兵抓俘虜的時間了。   到了此時,安東尼奧斯終於鬆了口氣,也顧不上什麼軍團長的體面,一屁股坐在地上,愉悅的看着士兵們像老鷹捉小雞似的去追捕逃亡的敵人。   “軍團長,有人來了!”忽然,護衛小聲提醒他。   他定睛一看,前方走來一行人。   他不緊不慢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頭盔和胸甲。   “安東尼奧斯大人,恭喜你,你擊敗了錫拉庫扎聯軍!”走在最前面那位有些臉熟的男子高舉雙臂,興奮的向他表示祝賀。   “安特拉波里斯?!”安東尼奧斯瞅着他,大聲的問了一句。   “是我,安東尼奧斯大人。其實以前我們在戴弗斯大人的府邸——”安特拉波里斯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周圍人發出驚呼,他的臉上立刻捱了一記重拳,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伴隨口裏的鹹腥味,安特拉波里斯伸手一抹,發現嘴角已然出血,心中頓時火起。   “這一拳是替昨天戰死在梅亞羅的第一軍團士兵打的!也是給這幾天被你指揮得東奔西走的士兵們出出氣!”   安東尼奧斯冷冷的聲音傳入安特拉波里斯的耳朵,不但消彌了他的怒氣,還讓他心中有了一絲不安:作爲一名戴奧尼亞的普通公民,他在寫給位高權重的元老院元老、第一軍團軍團長的信中,雖然用的是“希望”一詞,但打着戴弗斯旗號的他當然知道,安東尼奧斯不可能拒絕他,而他的那個特殊的身份又上不了正式場合,這就出現了一個“戴奧尼亞普通公民指揮調動了一位軍團長”的古怪現象,若是讓其他軍團長知道,恐怕會笑掉大牙,也難怪安東尼奧斯會打他。   “自從狄奧尼修斯入侵大希臘以來,無數戴奧尼亞民衆死在了這場戰爭之中……西西里是錫拉庫扎經營了多年的大後方,盟邦無數、人口衆多、資源豐富,第一軍團獨自面臨險境,危險重重……我也是爲了執行陛下的命令、早日結束這場戰爭,纔不得不這樣做!事實上,我們勝利了不是嗎!安東尼奧斯大人,你現在已經是西西里東南部的征服者了!”安特拉波里斯這番話說的軟中帶硬,話外之意:如果沒有我的幫助,你安東尼奧斯哪裏會有這樣的輝煌,恐怕早就完蛋了!   安東尼奧斯當然聽得懂他話中之意,在戴奧尼亞的這些個統軍將領中,他是情商較高的,所以戴弗斯纔會派他來西西里,而不是阿明塔斯,安特拉波里斯所給予的巨大幫助,他心裏很清楚,剛纔只是發泄一下這兩日受其指揮的鬱悶而已,其實出拳時就收了力,否則安特拉波利斯會被打得爬不起來。   “是啊,能取得勝利卻是非常不容易!”他感嘆道,也算是委婉的向安特拉波里斯表示了感謝。   接着兩人就陷入了沉默,讓衝上來想要維護安特拉波里斯的卡塔奈人與阻攔他們的護衛們都有些不知所措。   過了一會兒,還是身份更低的安特拉波里斯先開口:“安東尼奧斯大人,接下來你有什麼計劃需要我們來配合的?”   安特拉波里斯的低姿態讓安東尼奧斯也不好在矜持了:“不知道錫拉庫扎城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他問道。   “根據至今爲止得到的消息,錫拉庫扎暴亂的民衆已經佔領了整個城區和港口,狄奧尼修斯的手下和僱傭兵退縮在奧提吉亞島。據我所知,那是狄奧尼修斯的老巢,三面臨海,一面與錫拉庫扎城區相連,修建有高大厚實的城牆和堡壘,島上全是他的支持者,暴亂的民衆不可能將它攻佔。”安特拉波利斯思索着說道。   “看來第一軍團的下一個任務就是進軍錫拉庫扎,協助錫拉庫扎民衆,攻佔奧提吉亞島。”安東尼奧斯看似平靜的語氣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 第二百二十九章 伊菲克拉特斯的勝利   作爲一名將領,誰不想奪取勝利,如果能徹底攻佔錫拉庫扎這座西地中海的第一希臘城邦,這榮耀的戰績不但會使安東尼奧斯贏得戴奧尼亞民衆矚目,也會讓整個希臘世界驚歎,到時候還會有誰取笑他是受密探指揮才獲得的成功。   安特拉波里斯看出了他的心思,猶豫了片刻,說道:“安東尼奧斯大人,我希望……哦不,我建議第一軍團暫時不要南下,進入錫拉庫扎的領地。”   “哦?”安東尼奧斯瞥了他一眼,儘管這話讓在興頭上的他感到不悅,但他知道已經在西西里紮根了這麼久時間、能掀起這一場巨大暴亂的安特拉波里斯肯定比他要了解這裏的情況,因此他還是虛心的問了一句:“爲什麼?”   “錫拉庫扎人有一個特點。他們在和平安寧的時期,會排斥任何有野心、有強大號召力的政客,選擇多人的平庸民主;可一旦遇上危險、面臨覆滅的時候,就會自願選擇強人、接受獨裁……”安特拉波里斯神情嚴肅地說道:“而且錫拉庫扎作爲西西里、甚至整個西地中海第一大希臘城邦多年,其公民常以此爲傲,對於任何異邦軍隊進入其領地都是非常敏感的!之前準備發動暴亂的錫拉庫扎的官員們就拒絕了我和我的手下進入城內、協助他們的要求,就是怕被民衆發現後引起他們的反感,同時也是對我們有着警惕。   安東尼奧斯大人,如果第一軍團出現在錫拉庫扎城下,暴亂中的錫拉庫扎民衆不會把我們視作援軍,而極可能視爲敵人!狄奧尼修斯的手下如果趁機從中挑撥的話,很有可能讓狄奧尼修斯的勢力重新掌權,共同對付我們!……”   安東尼奧斯沉思良久:來之前他對錫拉庫扎城的情況有一個基本的瞭解,錫拉庫扎可不是西庫利這樣的小城鎮,據說是有40萬人口的巨大城市,如果真如安特拉波里斯所說,自己手下這幾千人過去,想趁亂一舉攻佔錫拉庫扎城,徹底結束這場戰爭,不但沒有可能,而且還可能全軍覆沒!   安東尼奧斯望向正在戰場上追擊潰敵的士兵們:從登陸西西里到如今,一連三天他們都在與生死搏鬥,能夠有今天的勝利成果是何其的不容易!作爲軍團長,他要帶他們去享受勝利的榮光,而不是陷入不可知的危險之中……   想到這些,安東尼奧斯緩緩說道:“你有什麼建議?”   安特拉波利斯等的就是他這句話,忙說道:“錫拉庫扎的暴亂最好一直都不要停歇,讓他們自相殘殺,消耗錫拉庫扎自身的實力,對我們戴奧尼亞、對西西里的其它城邦都有好處!”曾經是卡塔奈人的安特拉波里斯這時才流露出對錫拉庫扎的痛恨,恨聲說道:“而趁錫拉庫扎內亂的時候,我們應該抓緊時間讓西庫利、卡塔奈、列奧提尼、還有——”   安特拉波里斯指着不遠處的陶尼斯:“讓這些城邦都重新恢復秩序,並認同我們戴奧尼亞的盟主地位。陛下上一次給我的來信中就提到,‘卡塔尼亞平原是比緒巴里平原更廣袤、更肥沃的平原(主要有火山土),他希望儘可能讓戴奧尼亞直接管理這片區域’……”   聽完這話,安東尼奧斯倒吸了口涼氣:他還在專注於如何擊敗強敵,戴弗斯卻已經在考慮如何吞併這塊土地,難道這就是他和戴弗斯之間的差距?!   看着震驚的安東尼奧斯,安特拉波里斯心裏同樣不平靜。剛看到戴弗斯信中所透露出的這個意思時,安特拉波里斯自己還感到有些不舒服。畢竟他曾是卡塔奈人,他一直盼望的就是卡塔奈能推翻錫拉庫扎的傀儡統治,流亡者們能重新回到家園,但卻從沒想到過要讓卡塔奈再去接受另一個強大勢力的統治,儘管這個勢力現在已經是他所屬的國家。   但是隨着戴弗斯所寫信件一併送來的還有阿里斯提拉斯的信。在信中,他哥哥說道:“即使卡塔奈、列奧提尼等城邦能夠在這一場戰爭中獲得獨立,但無論是面對錫拉庫扎、還是迦太基,它們都過於弱小,難免將來還會遭到同樣的災難。可一旦歸於戴奧尼亞的統治下,卡塔奈的安全就有了保障,而且以戴奧尼亞現在實行的政體,卡塔爾民衆也不用擔心受到壓迫,也會有更多的政治權利……   我的弟弟,更重要的是,從這一場戰爭現在的進程來看,錫拉庫扎的戰敗是肯定的,戴奧尼亞雖然付出了巨大的犧牲,但將會獲得大量的土地!陛下將來最頭疼的不是獲得了太多的城鎮,而是如何獲得更多的民衆來填滿大希臘空餘的土地,因此卡塔尼亞平原不可能會有太多戴奧尼亞移民,原來的卡塔奈人將會是家鄉的真正主人,也會在戴奧尼亞的政壇上佔據一定的地位。   而你作爲原卡塔奈人,現在又是戴奧尼亞公民,在西西里半年多的潛伏時間裏,又獲得了衆多流亡者的認同和尊重,如果你要在戰後從政的話,必然將在卡塔奈融入戴奧尼亞的過程中,發揮巨大的作用!而你也將會有更光明的前途!……”   安特拉波里斯當時讀完信後頗爲動心,現在受了安東尼奧斯的刺激後,他更是第一次感到自己對獲得“戴奧利亞元老”這一稱呼是如此的迫切,所以他對“讓卡塔奈併入戴奧尼亞”之事不但不抗拒,而且下決心要盡力促成!   “南面的那些城邦怎麼辦?”安東尼奧斯略有不甘的問了一句。   “西西里東南角的那些城邦與錫拉庫扎一直都是同盟,關係密切。就算他們推翻由狄奧尼修斯扶植起來的僭主,他們同錫拉庫扎的友好關係也不會有大的改變,我們貿然進入,只會促使他們更加靠向錫拉庫扎!”安特拉波里斯將自己半年來認真分析得出的結論一一講述給安東尼奧斯:“至於象傑拉、阿格里真託這些南海岸的城邦,陛下希望和他們保持友好關係,沒有想要讓他們加入戴奧尼亞同盟的意思,以免引起迦太基的警惕和不滿……”   安東尼奧斯若有所思的點頭:“看來可以讓兄弟們好好休息一下了。”   ……   在科林斯的萊凱翁港,作爲佔領者,由斯巴達統帥的伯羅奔尼撒聯軍中部分阿米克萊人要根據風俗,返回家鄉舉行許阿琴託斯(Hyacinthus)慶典。   考慮到這些士兵在回程途中要經過科林斯城,爲了安全、也爲了顯示斯巴達對盟軍的看重,此刻正是意氣風發的阿格西勞斯派出了300名斯巴達重裝步兵護送他們回家。   當這隻護送部隊將阿米克萊人送到西吉昂,然後漫不經心的返回港口,在途經科林斯城牆下時,雅典將軍伊菲克拉特斯率領他的輕步兵衝出城門,向他們發動了進攻。   身穿重甲的斯巴達步兵儘管是倉促應戰,但他們並不因爲人數太少而怯戰,反而認爲這是殲滅科林斯城守軍的大好機會,於是挺身應戰。   然而雅典輕步兵不與他們作近身搏鬥,而是利用身體的輕便,與斯巴達人拉開距離,投擲標槍,進行遠程攻擊。   斯巴達士兵多次衝鋒,卻無法靠近敵人,反而在運動中消耗了自己的體力。而在漫天飛舞的標槍雨中,隊友們不斷被標槍擊中倒地……   這樣的戰鬥方式讓斯巴達士兵的勇武得不到一點發揮,卻讓士兵們在隊友的呻吟聲中備受折磨。在戰鬥了一個小時之後,斯巴達人的鬥志降到了谷底,“視戰死爲榮譽、視逃跑爲恥辱”的斯巴達戰士竟然轉身逃跑了。   可是,身穿重甲的他們又怎麼可能跑得過輕步兵,結果幾乎被雅典人全殲。   當戰鬥結束時,連雅典人自己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伊菲克拉特斯和他的部隊由此收穫了自信。   而當這一場勝利迅速傳遍反斯巴達同盟後,正在被失敗的恐懼籠罩的民衆爆發出了熱情的歡呼。雖然這只是一場不大的戰鬥,可被消滅的近300名重步兵是真真正正的斯巴達公民,整個斯巴達也不過三四千精壯公民而已(不算庇西阿斯人和黑勞士),斯巴達人不可戰勝的神話被打破,讓所有動搖的城邦重新堅定起反抗的信心,此前默默無聞的伊菲克拉特斯也由此聲名大噪。   當消息傳到斯巴達聯軍時,阿格西勞斯正帶着勝利者的傲慢接待底比斯求和的使者,並提出了非常苛刻的要求。這時接收到這個消息,他的傲慢瞬間變成了懊惱,整個軍隊也陷入了悲傷之中。   底比斯使者聞訊,迅速離開了斯巴達的營地,再也不提議和一事。   就在阿格西勞斯苦思着如何爲死去的戰士復仇、重振斯巴達軍隊的威名之時,伊菲克拉特斯並沒有滿足於這一場勝利,在經過兩天的準備之後,他率領輕步兵部隊乘坐雅典的戰船,繞過地峽北端,突襲了被斯巴達人佔領的克隆里昂,依然是用相同的戰術再次重創守軍,奪回克隆里昂。 第二百三十章 攻心爲上   消息傳開,反斯巴達同盟感到振奮,阿格西勞斯則大驚失色,他預感到局勢不妙,立即下令:部隊放棄之前佔領的在科林斯海灣的港口和城市,以避免被各個擊破。   然而這個命令來得已經太晚了。在阿伊菲克拉特斯的帶領下,重振士氣的盟軍分別出擊,先後奪回皮萊昂港、西頓……這樣一來,之前斯巴達盟軍派駐在科林斯灣被佔據的諸多港口小鎮、幾乎快要深入皮奧夏地區的軍隊就被切斷了歸路。   阿格西勞斯緊急命令他的弟弟泰琉提亞斯率領艦隊從海上努力接回這些分散的駐軍,並將其安置在萊凱翁和西吉昂,重點防禦這兩個科林斯地區的重要城鎮和港口。這樣一來,斯巴達聯軍的進攻勢頭受到了重挫,不得不轉爲防禦。   而反斯巴達盟軍幾次進攻萊凱翁,均被擊退,也不得不停止了進攻。   雙方再次進入相持。   但是敢於冒險的伊菲克拉特斯並沒有甘於現狀,他率領他的輕步兵部隊,攜帶口糧,不要後方,大膽的侵入伯羅奔尼撒半島的中部、斯巴達最忠誠的附屬地區——阿卡狄亞,開始突襲村莊、劫掠糧食、破毀農田,並且屢次對趕來進攻他們的阿卡狄亞軍隊進行伏擊,最後竟導致阿卡狄亞人不敢與之交戰,又不能無視其瘋狂的破壞行動,只能向阿格西勞斯求援。   阿格西勞斯接到阿卡狄亞人求援的要求後感到爲難,此時的斯巴達聯軍面對着士氣高漲的敵人的進攻壓力,正感到兵力喫緊,而伊菲克拉特斯的部隊又是最令他頭疼的,在他心中已經將此人視爲勁敵:派去救援的士兵少了,恐怕只會被這位狡猾的雅典將軍打敗;派去的人數多了,又擔心科林斯城的敵人趁機大舉反攻。   但是阿卡狄亞又必須去救,因爲作爲伯羅奔尼撒盟主的斯巴達與曾經的提洛同盟盟主雅典有很大的不同。   雅典對其盟邦態度,可以說是霸道:催繳貢金,派遣武裝殖民,扶持親近雅典的民主派,雅典商人在盟邦擁有特權、在當地發生糾紛時必須到雅典法庭進行解決,而且一旦加入了同盟,想要退出,就會遭到雅典軍隊的攻擊……   斯巴達人對待盟邦的態度就好不少。只要不背叛它,斯巴達往往會和盟邦協商決定事務,這是因爲它既沒有雅典龐大的人口,也沒有雅典雄厚的財力,更沒有雅典強大的海軍,甚至在斯巴達同盟的士兵中真正的斯巴達戰士永遠佔據少數,斯巴達憑藉的只是斯巴達戰士百年來建立的赫赫威名,可離開了盟邦,斯巴達什麼也做不了。因此儘管在擊敗雅典後,斯巴達人變的嬌橫跋扈,對待盟邦的態度有所改變,但是本質的東西沒變——斯巴達需要盟邦。   作爲國王的阿格西勞斯心裏非常清楚這一點,於是他最終決定:返回斯巴達,向長老議事會解釋這段時間戰況受挫的原因,同時要求議事會再增派援軍去阿卡狄亞。   ……   第二天一早,戴弗斯剛喫完早餐,護衛隊長馬爾提烏斯就進了大帳:“陛下,米多拉德斯求見。”   戴弗斯心中一動:“讓他進來。”   米多拉德斯神情忐忑的走進大帳,立刻單膝跪地:“陛下,我是來向您請罪的!昨天您下達命令之後,我就增派了戰船到西里庭港口外巡邏,正如您所預料的,在深夜的時候確實有一艘敵船衝出港口,我們的戰船竭盡全力封堵,但敵人操船技術高超,逃出了我們的包圍,向南方逃去。我們的兩艘快船一直在追擊,至今還沒有消息傳回……”   “錫拉庫扎人爲什麼甘冒深夜行船的巨大危險,也要逃出戴奧尼亞艦隊的封鎖呢?”在一旁的書記官赫尼波利斯想起昨天與戴弗斯的對話,情不自禁的大喊:“狄奧尼修斯!一定是狄奧尼修斯跑啦!”   米多拉德斯聞言一震,忙看向戴弗斯,只見這位睿智的年輕國王眉頭微皺,隨即又舒展開來,笑着說道:“不要僅憑這一條信息就貿然斷定狄奧尼修斯跑了。米多拉德斯,西里庭港口外的海面那麼寬,就算把我們所有的戰船擺上,也不一定能填滿,更何況晚上也只可能派出四五艘快船巡邏,敵人有心要逃跑,艦隊是堵不住的。”   “陛下!”米多拉德斯對戴弗斯的諒解深受感激。   “但是敵人的船隻闖進來、闖出去,彷彿我們的艦隊不存在一樣,這是對戴奧尼亞艦隊的羞辱!是對每位戴奧尼亞的水手和艦長的羞辱!”戴弗斯神色變得嚴肅:“我們的艦隊不能因爲多次戰勝錫拉庫扎就驕傲自滿,忘記了我們無論是單個戰船的操縱技能、還是整個艦隊的陣型轉換配合的默契都不如錫拉庫扎,我們艦隊能夠多次勝利的保障不過是‘烏鴉’,靠的是軍團的強大!……”   戴弗斯這一番話說得米多拉德斯滿面通紅,他羞愧地說道:“陛下,請您放心!我回去之後一定會和塞克利安大人一起加緊操練艦隊,一年之後……不,半年之後,您就會看到戴奧尼亞艦隊水平的明顯提高!”   戴弗斯欣慰的點頭說道:“很好,我期待着在半年後看到一個更加強大的戴奧尼亞艦隊!”   接着他又說道:“起來吧,米多拉德斯。若是僅僅因爲一兩艘敵船逃脫,就處罰我器重的將領,恐怕用不了多久,戴奧尼亞就沒有優秀的海軍統帥了。”   戴弗斯的玩笑話讓米多拉德斯緊張的心情稍顯放鬆,他站起來,猶豫地問道:“可是狄奧尼修斯——”   戴弗斯打斷他的話:“這不是你關心的問題。你現在要做的是加強對港口的警戒,防止錫拉庫扎艦隊的脫逃。同時將30艘三層槳戰船儘快送到利吉姆,塞克利安的艦隊需要得到加強,以獲得西西里的海上優勢,兩天時間能做到嗎?”   “不需要兩天,陛下。我今天就能將所需戰船送到利吉姆。”米多拉德斯當即作出承諾。   送走這位海軍將領之後,赫尼波利斯急忙問道:“陛下,要是狄奧尼修斯真的逃走了怎麼辦?!”   戴弗斯此刻已經對這個問題有了決定,他不緊不慢地說道:“慌什麼!狄奧尼修斯逃跑了,意味着在大希臘的戰鬥已經結束了,這對我們是好事!”   “可是在西西里的第一軍團和陛下您在那裏所佈置的暴亂計劃恐怕就會受到影響!”在戴弗斯派第一軍團去西西里的時候,赫尼波利斯就聽戴弗斯說起過他在西西里的計劃,此刻他表示出了擔憂。   戴弗斯看着他,輕聲說道:“赫尼,你太高估狄奧尼修斯了,就算他能力再強,你別忘了他將帶來的整支大軍都留在了大希臘,自己一個人逃回了錫拉庫扎,他可是當了逃兵!錫拉庫扎失去親人的民衆會怎麼想?!西西里盟邦的民衆會怎麼想?!雖然我不知道這兩天西西里的情況怎麼樣,但是狄奧尼修斯要想平復民衆的怒火,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是靠着強大的武力來統治錫拉庫扎和西西里的,現在他的大部分軍隊都留在了這裏——”   戴弗斯指着前方的西里庭城,冷笑着說道:“沒有了足夠多的軍隊,他還能鎮壓的住想要推翻他的錫拉庫扎民衆嗎?!”   赫尼波利斯眼睛一亮:“這麼說狄奧尼修斯逃走反而是好事!”   戴弗斯沉默了片刻,事實上他那番話是在寬慰自己:狄奧尼修斯敢孤身出逃,肯定是有辦法應對錫拉庫扎的困局,畢竟他在西西里經營了多年,一旦讓他成功逃回,戴弗斯擾亂西西里的計劃就有可能失敗,甚至可能讓這位僭主在殲滅第一軍團之後,再率領援軍進攻大希臘……   因此戴弗斯心中有着緊迫感,他說道:“首先我們要肯定狄奧尼修斯是不是逃跑了!”   爲此,他叫來了山嶺偵察大隊的伊扎姆,讓他派出士兵從西里庭城的各個方向密切關注城內的動向,並且隨時回報。   整整一個上午,西里庭城內一直保持着平靜,沒有派遣使者前來戴奧尼亞大營求和,甚至連之前天天在城前遊弋的錫拉庫扎偵騎也沒有了,只有城頭上的士兵人數沒變,但平時每天上午都要出現在城頭觀察敵情的狄奧尼修斯今天沒有出現……   瞭解了這些情況之後,戴弗斯心裏有了底。   下午,他再次派出山嶺偵察大隊士兵輪番在西里庭城前叫喊:“錫拉庫扎人,你們在這裏認真的守城,可是你們的僭主狄奧尼修斯已經逃跑啦!”   “錫拉庫扎人投降吧!狄奧尼修斯已經拋棄了你們,你們還在這裏繼續戰鬥又是爲了什麼!”   “狄奧尼修斯爲什麼要逃跑?!因爲我們戴奧尼亞的第一軍團已經攻佔了西庫利、卡塔奈,現在正在進攻錫拉庫扎!狄奧尼修斯再不逃跑,就回不了家了!”   “我們沒有欺騙你們,昨天你們進攻我們營地的時候,可曾有看到我們的第一軍團?!沒有,對不對!他們早已經登陸了那克索斯海灣!狄奧尼修斯封鎖了消息,就是爲了方便自己逃走!”   “今天狄奧尼修斯沒有出現在城內是不是!他已經跑啦!你們不信,可以去他的大帳,看看他還在不在!”   ……   戴奧尼亞士兵們在城下的喊話就像往平靜的水塘裏扔下一塊塊巨石,濺起的是無數的浪花。 第二百三十一章 迦太基使者   原本錫拉庫扎士兵在上午被隊官們通知:狄奧尼修斯大人染上了熱病,正在府邸臥牀休息,暫時無法出來巡視。   但是戴奧尼亞人的喊話卻說得有鼻子有眼,“狄奧尼修斯獨自逃跑”已經讓他們心神大亂,“錫拉庫扎城遭到攻擊”卻更讓他們震驚。不光是士兵們驚恐,對官們也坐不住了。因此,很多錫拉庫扎公民兵以及自由民們聚集在西里庭廣場上,緊張的討論着這些謠言……   最終,他們決定要見一面狄奧尼修斯,以證實謠言的真假。幾千人的隊伍浩浩蕩蕩的將狄奧尼修斯的臨時府邸堵了個水泄不通。   而此時在府邸裏,法西培薩斯、萊普提涅斯、安德羅斯提尼、還有幾位將領正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急得團團轉。   當法西培薩斯聽到這些謠言時,他就大喫一驚:狄奧尼修斯離開的消息只有在坐的人才知道,戴奧尼亞人怎麼會知道的?!難道有人內通戴奧尼亞?!其次,狄奧尼修斯說他是因爲戴奧尼亞人登陸梅亞羅,才趕回錫拉庫扎的。可現在戴奧尼亞人卻說,他們已經佔領了諸多西西里城邦,正在向錫拉庫扎城進攻。雖然敵人的話不可輕信,但現在想來,即使戴奧尼亞人登陸西西里,馬西阿斯完全可以應對,狄奧尼修斯卻走得如此匆忙,難道真有可能……畢竟戴奧尼亞人準確的說出了狄奧尼修斯離開的事實。   法西培薩斯心念千轉,其餘人也是各有心思,房間內氣氛沉凝,屋外卻是喧囂震天。   “各位,士兵們受戴奧尼亞人謠言的煽動,非要見狄奧尼修斯大人一面,我們該怎麼做才能平息這場混亂?!”法西培薩斯焦急的問道,首先打破沉寂。   “當然不能讓他們進來,要是讓他們知道狄奧尼修斯大人確實已經走了,肯定會造成大亂!”一位將領語氣堅定地說道。   “可是怎樣才能阻止他們不進來?!”法西培薩斯擔憂地說道:“外面可是有上千名士兵,一旦他們失去了耐心,護衛隊不可能攔住他們!”   “不如派人出去,以神名向他們起誓,‘狄奧尼修斯大人根本沒有離開,只是患病嚴重,他們的進入會影響大人的治療,等大人病情痊癒之後,自然會和他們見面。’”密探頭目安德羅斯提尼建議道。   “這是一個好主意!”法西培薩斯眼睛一亮,然後環視衆人問道:“誰願意去說服士兵們?”   大家都不說話了,目光不是向上看,就是向下看,就是不與華西培薩斯的目光接觸。   “安德羅斯提尼大人?”法西培薩斯病急亂投醫的問道。   “我只是一個負責給狄奧尼修斯大人收集情報的小人物,說出來的話怎麼可能會讓士兵們相信。”安德羅斯提尼聳聳肩,委婉的表示了拒絕。   法西培薩斯一想也是,將目光移向他身旁的狄奧尼修斯的弟弟:“萊普提涅斯大人?”   憨直的萊普提涅斯急忙搖頭,直接開口說道:“我絕不會以神祇之名來做這種虛假的誓言!”   法西培薩斯當即氣苦,心想:作爲狄奧尼修斯親弟弟的你都不願意去做,難道別人就願意嗎!這可是瀆神啊!   當法西培薩斯將目光轉向其他將領時,有將領已經不耐煩地說道:“法西培薩斯將軍,狄奧尼修斯大人走時,可是把統管這支軍隊的權力都交給了你,你不去說服士兵,難道還讓我們去嗎?!”   “是啊!是啊!現在西里庭城內你權力最大,在士兵中的威望也最高,除了你沒有更好的人選了!”   幾位將領七嘴八舌的說着,法西培薩斯心裏“咯噔”一聲,在同僚的話語中他感到的是濃濃的嫉妒。   這時,安德羅斯提尼和萊普提涅斯也先後表示了贊同。他們如此快的達成一致,是因爲他們心裏都很清楚:這是一個危險的差事!用謊言去欺騙幾萬名錫拉庫扎公民和自由民,一旦有一天事情敗露,執行者必將引起錫拉庫扎民衆的憤怒,他不但會在錫拉庫扎城內遭到排斥,甚至有可能會被民衆以“瀆神”罪名要求當權者重重懲罰……   法西培薩斯當然也很清楚這其中的利害,看着眼前這些人迅速團結在一起,將自己孤立在外,讓他心中產生一種悲涼的感覺……曾經是錫拉庫扎的一名普通公民的他能夠成爲狄奧尼修斯信賴的將領,正是靠他的眼光、手腕、還有隨機應變的能力,並不是只會向狄奧尼修斯阿諛奉承,關鍵時候他總能做出有利於自己的選擇。   在衆人期盼的目光下,法西培薩斯沉默了好一會,他在心中反覆斟酌,終於下定了決心,臉上卻好保持着平靜,站起來說道:“好吧,我出去說服士兵們。”   衆人面露喜色,目送法西培薩斯步履沉重的走出府邸。   “這樣做會不會不太好?”萊普提涅斯有些不忍地說道。   其他人都沒有理會他。   忽然,府邸外爆發出更大的吼聲,讓屋內的他們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我們要回家!!我們要回錫拉庫扎!!!……”   外面發生了什麼事?!安德羅斯提尼感到了不安。   這時,護衛闖了進來,驚慌地說道:“各位大人,法西培薩斯……法西培薩斯將軍向士兵們宣佈,‘狄奧尼修斯大人已經離開了西里庭,他將帶領西西里的援軍很快回來!’”   “什麼?!”   “該死的法西培薩斯!他怎麼可以說實話!”   ……   “俄克里頓大人,繞過這個海岬,克羅託內就快到了!”船長大聲喊道。   俄克里頓點頭,表示明白。作爲迦太基元老院元老,俄克里頓是漢諾的心腹,這一次是奉漢諾的命令前來與戴奧尼亞協商的。   戴奧尼亞,這個原本並沒被迦太基人放在眼裏的希臘城邦聯盟在這一次的南意戰爭中居然大出迦太基人的意外,不但在海上、陸上都擊敗了不可一世的狄奧尼修斯,還派兵登陸了西西里……消息不斷傳到迦太基,民衆一片譁然,尤其是他們看到迦太基的商船運去上百噸穀物後、又運回幾千名錫拉庫扎俘虜,更是讓他們歡欣鼓舞。   相比較迦太基民衆對戴奧尼亞聯盟的好感驟然提升,元老們則因爲大希臘與西西里局勢的風雲突變而議論不休。漢諾派俄克里頓出使戴奧尼亞就是希望:能夠探一探這個剛剛有了友好協議的城邦聯盟的口風,看能不能達成一個盟約,來保障迦太基在西西里的利益,同時方便漢諾有理由在元老院提出“撤掉西西里總督一職”。   俄克里頓從之前曾隨同運糧船到圖裏伊的迦太基使者那裏瞭解到,戴奧尼亞的軍隊正在圍困西里庭,他們那位真正能做主的新國王也在軍中,所以俄克里頓也就取消了前往圖裏伊的打算,準備直接前往西里庭的戴奧尼亞營地。可是西里庭的港口在錫拉庫扎人手中,如果在附近的海灘強行登陸,讓名貴的波頓被海水浸溼,俄克里頓認爲這實在有損一個偉大城邦使者的形象,所以他決定讓座船在克羅託內港口停靠,順便看一看克羅託內這座大希臘有名的城邦在遭受了錫拉庫扎人的血洗之後現在的狀況怎樣。   坐船繞過海岬,俄克里頓就看到前方的海面上有七八艘三層槳戰船排成雙縱隊,時而衝鋒,時而倒退,時而盤旋,縱隊之間又相互配合,經常由並行變成交錯……顯然,這是戴奧尼亞艦隊在進行訓練。   俄克里頓望了一會兒,並沒有發現傳聞中戰勝錫拉庫扎艦隊的“烏鴉”戰船,也就不感興趣了。   坐船正要拐進港口時,迎面駛來一艘快船,攔住了他們。   俄克里頓注意到對方船帆上也繪製有“黑髮纏繞雙股叉”的戴奧尼亞聯盟標誌,他心裏微驚:克羅託內對戴奧尼亞竟然依賴到這種程度,連港口巡邏都有戴奧尼亞艦隊來負責了嗎?!   巡邏船問明俄克里頓的來意之後,主動在前方導航。   進了港口,他才知道爲什麼會是戴奧尼亞艦隊在克羅託內海面巡邏。只見碼頭的棧橋大多都被焚燬,沙灘上到處都是船隻的殘骸,海面上還漂浮着不少焦黑的船板,陸地上到處是殘垣斷壁,漆黑一片……   俄克里頓目睹了這一切,不禁又回想起錫拉庫扎人在攻克摩提亞後所導致的慘事,忍不住咒罵道:“該死的狄奧尼修斯!如此的暴虐,神祇必將降罪於他!”   港口內船隻不多,大多來自戴奧尼亞的商船,運送一些克羅託內人急需的生活必需品:橄欖油、柏油、陶罐、傢俱、鐵器……   俄克里頓的坐船在一個相對完好的碼頭停靠,迦太基使者團上了岸,跟隨着巡邏船的船長往前行。   雖然房屋都成了廢墟,街道上卻幾乎看不到瓦礫。不時能看見有老人、婦女在清理城內的垃圾,同時在房屋廢墟中拾撿一些還有用的物品…… 第二百三十二章 迦太基人的貪婪   曾經的大希臘強邦克羅託內人居然要靠撿垃圾爲生!作爲一名曾經與克羅託內打過交道的迦太基人,俄克里頓回想起以前在這裏看到的熱鬧景象,也感到唏噓不已。   克羅託內城區很大,俄克里頓一路走來,卻沒有見到多少青壯年男性,不禁感到奇怪:“難道狄奧尼修斯把克羅託內的公民都殺光了嗎?”   “克羅託內的公民們都在農田裏耕作。錫拉庫扎大軍圍攻克羅託內的時候,將城外的田地都破壞了,他們必須趁着現在是初春,趕緊補種穀物,不然到秋天可就沒喫的了……”巡邏船船長解釋道。   走到城市中心的時候,進入俄克里頓眼簾的不再是煙燻火烤的廢墟、而是很多人在忙碌的建築工地。   “這是我們的民衆在幫助克羅託內人修建房屋。”巡邏船船長主動開口說道。   俄克里頓看着前方幹得熱火朝天的工地,出於商人的本性,問道:“你們給克羅託內人建一棟房子收取多少錢?”   船長笑道:“克羅託內人現在什麼都沒有,哪有錢付給我們,這是民衆自願來給他們建的。”   其實巡邏船船長沒說實話,“幫克羅託內人重建家園”是戴弗斯的建議,阿斯普魯斯圖姆行政長官阿加西亞負責組織實施的,來參與建造的民衆雖然無法獲得金銀,但他們的功勞將被登記在案,戰後將獲得戴奧尼亞元老院的表彰,這意味着將獲得土地和戴奧利亞的公民身份,所以來克羅託內的以自由民、預備公民居多。   俄克里頓感到驚訝,接着他意識到這是一個多大的商機,他聽說戴奧尼亞的領地也遭受了錫拉庫扎人的蹂躪,還有西里庭、特里納,如果這些城邦都需要戴奧尼亞人來幫助重建的話,所需要的各種物資將是巨量的,單靠戴奧尼亞肯定無法獨自供應,如果他的家族也能涉足其中的話……   俄克里頓在心裏盤算着,越想越激動,現在他慶幸自己被漢諾選中,出使戴奧尼亞,如果不能抓住這個機會,巴爾·哈蒙也會懲罰他的!   他光顧着沉思,沒有看到船長徑直走向了工地,過了一會兒,他帶着一個人來到俄克里頓面前。   那人向俄克里頓行禮:“尊貴的迦太基使者,歡迎你的到來!我是戴奧尼亞元老、阿斯普魯斯圖姆的行政長官阿加西亞。”   俄克里頓當即還禮,用純正的希臘語說道:“我是迦太基元老俄克里頓,受元老院委派,來面見你們的國王。”   之前,阿加西亞聽說過“安西塔諾斯最初出使迦太基喫閉門宴”的事兒,原本以爲這位迦太基使者會很難相處,沒想到俄克里頓卻很好說話,兩人邊走邊聊。   在俄克里頓的有意引導下,阿加西亞更多的談起了錫拉庫扎軍隊對戴奧尼亞領地的破壞以及重建克里米薩、克羅託內的困難等等。   俄克里頓將這些都暗記在心。   一行人走出了克羅託內的西城門(說是城門,其實只是這堵破爛的城牆上的一個大豁口而已)。   出了城,俄克里頓看到有無數的帳篷搭建在護城河邊,帳篷區有很多人員進進出出,甚是熱鬧……有人看見了阿加西亞,還主動友好的打招呼,顯然這位戴奧尼亞元老在克羅託內的人緣很不錯。   “這裏是克羅託內人居住的地方?”俄克里頓順口問了一句。   “是的。剛纔你也看到了,整座城都被該死的錫拉庫扎人焚燬了,城內根本就沒法居住,這些帳篷還是我們戴奧尼亞軍隊從錫拉庫扎的大營內繳獲後贈送給了克羅託內的一部分……”阿加西亞說這話的時候,其實並沒有多少憤怒,他這種心態還算好的,要知道當克羅託內被焚燬的消息傳到圖裏伊時,原圖裏伊民衆甚至鼓掌歡呼,稱這是復仇女神對克羅託內的懲罰。   阿加西亞又想起了什麼,忙說道:“俄克里頓大人,我帶你去見一見克羅託內的首席將軍呂西阿斯吧。”   “不用了,我這次來的任務中並沒有包括克羅託內。”俄克里頓直接拒絕。   如果克羅託內還是以前那個強大的克羅託內,俄克里頓或許還有別的想法,但看到現在克羅託內的慘狀之後,對戴奧尼亞的依賴又是如此之深,這讓俄克里頓已經沒有了興趣,何況他還有私心,不想惹戴奧尼亞人生氣。因此俄克里頓帶領的使者團在克羅託內港口上岸,橫穿了整個克羅託內城區,卻沒有和這裏的主人見面,就這樣揚長而去了。   ……   俄克里頓一行人到達在西里庭的戴奧尼亞營地已經是中午時分,距錫拉庫扎人進攻營地才過了兩天,被燒燬的左營即使正在被戴奧尼亞士兵們重建,營地內依然可以看到煙火燻黑的木柵、被燒成灰燼的帳篷……俄克里頓在腦海中幻想着在這裏發生過的激烈戰鬥。   已經接到阿加西亞派來的騎兵通知後,戴弗斯特地出營迎接,讓護衛隊排成整齊的隊伍,分列道路兩旁,軍號、軍鼓、長笛吹奏出優美的旋律……   如此規格的歡迎儀式讓俄克里頓倍感驚喜,他心情愉快的跟隨戴弗斯進入了中軍大帳。   在前世歷史中迦太基作爲羅馬的強勁對手實在是太有名了,而現今戴弗斯還是第一次見到迦太基人,忍不住好奇的仔細打量眼前的這位使者:體形微胖,身高一般,黑色的頭髮,黑褐色的眼睛,黑色的濃眉,皮膚略黑,如果沒有挺直的鼻樑和略顯寬大的鼻翼,他們相貌跟前世自己的同胞有些相似,這讓戴弗斯心中莫名的升起一絲好感。   俄克里頓同樣在打量着這位戴奧尼亞的新國王。在出使之前,他特地瞭解過戴奧尼亞的情況,知道戴奧尼亞聯盟的建立和迅速崛起都跟眼前的這個人有很大關係,但是……巴爾·哈蒙在上,他實在是太年輕了!如此年輕,卻擁有如此大的權力,實在是讓人羨慕!   “尊貴的迦太基使者,迦太基是個偉大的城邦,很感謝你們在戴奧尼亞最困難的時候所提供的巨大幫助!有了寶貴的糧食供應,我們才能將這場可怕的戰爭進行下去……”   戴弗斯誠摯的話語讓俄克里頓心情愉悅,他心中一動,隨即說道:“尊敬的戴奧尼亞國王,迦太基可不只是盛產穀物,我們的其他貨物在西地中海也享有盛名。錫拉庫扎人的入侵對大希臘的破壞如此之大,實在讓人痛心!我們迦太基想要爲戴奧尼亞和其他城邦的重建提供幫助,不知道國王陛下能否……”   戴弗斯一愣,迦太基使者說話的神態彷彿讓他看到了梅爾西斯的影子,他笑道:“之前,戴奧尼亞與迦太基所簽署的友好協議中本來就包含了自由貿易在裏面,我們當然非常歡迎迦太基能夠提供豐富的貨物,加快我們對大希臘的重建。俄克里頓大人如果有自己的商隊,我可以給你在大希臘經商提供特殊的照顧。”   “真的?!”俄克里頓話一出口,就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乾咳幾聲,重新端坐在木椅上。   而戴弗斯卻扭頭對侍立在一旁的赫尼波利斯鄭重地說道:“赫尼,你將這件事記下來,還有俄克里頓大人的名字也一起記下來,回頭通知商務官馬裏吉。”   “是,陛下。”赫尼波利斯隱晦的用鄙夷的眼神掃了迦太基使者一眼,然後坐到了旁邊的木桌旁,開始書寫。   俄克里頓竭力抑制住想要說“謝謝”的衝動,大聲誇獎道:“迦太基元老院非常欽佩戴奧尼亞聯盟在這場戰爭中的出色表現,戴奧尼亞的國力雖然弱於錫拉庫扎,卻能在海上、在陸地連續擊敗錫拉庫扎人,粉碎了狄奧尼修斯企圖征服大希臘的野心!要知道狄奧尼修斯這個錫拉庫扎的獨裁僭主極其的貪婪暴裂,這幾年在西西里島上已經毀滅了多個著名的城邦,我們迦太基和其他希臘城邦都深受其害,狄奧尼修斯所擁有的強大武力讓我們拿他沒有辦法,戴奧尼亞對錫拉庫扎的勝利實在是讓整個西西里和迦太基民衆歡欣鼓舞啊!”   “我們也是被迫無奈!”戴弗斯嘆了口氣,神色凝重的回答:“如果我們不能擊敗錫拉庫扎,錫拉庫扎就會毀滅掉我們戴奧尼亞,因此戴奧尼亞的所有民衆都團結起來,奮力反擊,雖然擊退了敵人,但也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我來的時候已經看到了錫拉庫扎對大希臘所造成的巨大破壞,對戴奧尼亞在這次戰爭中所付出的巨大犧牲深表同情,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不是嗎!”俄克里頓禮貌性的表示了一下關切,就回身指着帳幕外:“錫拉庫扎的大軍已經被國王陛下你率軍圍困在了西里庭,而且看起來錫拉庫扎人對突破你們的封鎖已經無能爲力了。但是要想攻下由幾萬人防禦的城鎮,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國王陛下你接下來準備怎麼做?繼續圍困敵人,直到他們糧盡投降?我想如此多的戴奧尼亞士兵出征在外,戴奧尼亞的糧食壓力也很大吧!當然,迦太基願意繼續爲戴奧尼亞提供平價的糧食援助……”   俄克里頓明顯是話裏有話,戴弗斯揣摩着他的用意,然後說道:“感謝俄克里頓大人對戴奧尼亞的關心!在你來之前,我剛剛送走來自西里庭的錫拉庫扎使者,他們提出希望和戴奧尼亞議和。” 第二百三十三章 試探   “議和?!”俄克里頓心中一驚。   “是的。錫拉庫扎人希望和戴奧尼亞停戰,放棄他們在大希臘佔領的土地和支持他們的洛克裏盟邦,交換條件是允許西里庭城內的部隊安全返回西西里……”戴弗斯正色地說道。   “戴弗斯國王,你準備答應他們的條件?”俄克里頓立刻問道。   “我正在考慮……正像你剛纔所說的,戴奧尼亞從開戰到現在確實有不少的困難,不光是糧食問題,還有因爲公民們都出來作戰,聯盟內的事務基本都已荒廢,民衆的厭戰情緒也在高漲……唉!……”戴弗斯搖頭嘆道。   “戴弗斯國王,我認爲你不能在這個時候與錫拉庫扎停戰,因爲戴奧尼亞的國力不能同錫拉庫扎相比,別看錫拉庫紮在大希臘連遭失敗,可它只需要一兩年時間的休整,就可能重新集合起一支龐大軍隊,再次入侵大希臘!事實上,我們迦太基在與錫拉庫扎的交戰中就有過這樣痛苦的教訓!而一兩年的時間足夠已經遭到巨大破壞的大希臘恢復實力嗎?!”俄克里頓大聲的提醒道,一副極其關心的模樣。   “那……”戴弗斯猶豫地問道:“你的建議是……”   “徹底消滅西里庭城內的錫拉庫扎軍隊!”俄克里頓厲聲說道:“如果能抓住狄奧尼修斯就更好了,他是西西里、大希臘一切戰爭的罪魁禍首!”   戴弗斯感覺自己已經隱約看到迦太基在這場戰爭中對錫拉庫扎的態度,但他還準備再往深處探一探迦太基的底線,於是他繼續以猶疑的口吻問道:“就像你剛纔所說的那樣,錫拉庫扎的實力遠遠超過我戴奧尼亞,即使消滅了這支軍隊,在西西里的錫拉庫扎仍然可以繼續威脅大希臘的安全,戴奧尼亞隨時有面臨戰爭的危險,那……我們該怎麼做才能完全的消除這種危險呢?”   “完全消除?那就乾脆滅掉錫拉庫扎!可這是連我們迦太基都無法做到的事,戴奧尼亞更不可能做到!”俄克里頓頗自傲的語氣引來赫尼波利斯的一聲輕嗤,在戴弗斯責備的目光下,赫尼波利斯又低頭去完成自己的工作。   俄克里頓自覺自己很寬宏大量,他無視了這位年輕人的無禮,繼續爲戴奧尼亞的下一步行動指明方向:“雖然戴奧尼亞難以消滅錫拉庫扎,但可以削弱它的力量。錫拉庫扎龐大的公民人口和它的無數盟邦是狄奧尼修斯敢於進攻大希臘的憑仗,同時他們也是狄奧尼修斯進行壓榨剝削的對象。據我們迦太基所知,這些希臘民衆都對狄奧尼修斯充滿怨恨,而戴奧尼亞戰勝狄奧尼修斯大軍的消息給了他們反抗的勇氣。   現在你們的軍隊不是已經登陸了西西里了嗎?!只要戴奧尼亞的軍隊繼續不斷的在西西里東部戰鬥,希臘城邦和民衆必將會紛紛起來支持你們反抗狄奧尼修斯的獨裁統治,錫拉庫扎所建立的西西里同盟必將破碎,錫拉庫扎也不能再成爲西西里的霸主!”俄克里頓越說越激動,竟然握起了拳頭。   戴弗斯的神情卻很平靜,他不動聲色的和剛纔悄悄走出大帳、又很快返回的赫尼波利斯交換了一下眼色,然後緩緩說道:“俄克里頓大人說的這些很有道理,也很讓我心動!但是戴奧尼亞派到西西里的軍隊也只有4000多人,原本只是想在西西里東部進行騷擾破壞,逼迫狄奧尼修斯率領部分軍隊返回西西里,減輕我們在大希臘的壓力……但是前天我收到了來自西西里的急報,我們在西西里登陸的部隊遭到錫拉庫扎將領馬西阿斯率領的2萬大軍的進攻,處境十分困難,看來在西西里戰鬥不是那麼容易的……   如果……這時,你們迦太基能夠趁着錫拉庫扎大軍在外、其領地防禦空虛的大好時機,從西西里西部向東進攻的話,那麼錫拉庫紮根本就無法抵擋,到時候不但錫拉庫扎的同盟會輕易瓦解,甚至百年來沒有被佔領過的錫拉庫扎城也極可能會被攻破!……”   聽了戴弗斯激動而委婉請求的話語,俄克里頓原本揮斥方遒的神態變得有些尷尬,他閃躲着戴弗斯看似興奮的眼神,支支吾吾地說道:“……迦太基與錫拉庫紮在幾年前剛簽了和平協議……我們迦太基遵守協議規定,在期限內不會違反……迦太基一向信守承諾,這是迦太基能夠成爲西地中海最富有城邦的主要原因……”   赫尼波利斯在一旁看着迦太基人裝模作樣的表態,心裏暗暗冷笑。   戴弗斯一臉失望,頹然坐在木椅上,低聲說道:“唉!……這真是遺憾……”   “雖然我們迦太基無法參戰,但是我們會大力的援助戴奧尼亞!”俄克里頓急忙大聲說道,他能來出使是因爲漢諾想要跟戴奧尼亞進一步的拉近關係,制定一個有利於迦太基的盟約,可不是來讓戴奧尼亞與錫拉庫扎停戰的,如果造成這樣的一個結果回去,他又怎麼敢去面對漢諾,所以他有些着急:“我們不但會不斷的供應你們急缺的穀物,還會提供製作優良的武器,而且我們……我們還願意爲戴奧尼亞提供鉅額貸款,供你們在缺乏兵員的時候去招募僱傭兵……”   戴弗斯眼睛一亮,立即說道:“太好了!有了迦太基的無私幫助,我們有信心最終戰勝錫拉庫扎人!赫尼,去拿紙和筆來,我要給俄克里頓大人列一個戴奧尼亞急需的物資清單。”   “是,陛下。”赫尼波利斯立刻起身,遞上紙筆。   俄克里頓見戴弗斯從沮喪到信心大振,轉變得是如此之快,頓時有些傻眼,急忙又說道:“戴弗斯國王,在你列清單之前,最好請先跟我簽訂一個新的協議。”   “新的協議?”戴弗斯表面疑惑,心中卻是一緊:迦太基人這次出訪的真正目的終於要水落石出了!   “是的,新的協議。因爲在戴弗斯國王你的領導下,戴奧尼亞軍隊在戰場上的出色表現再次改變了我們迦太基元老院對這場戰爭的看法,迦太基希望在大力援助戴奧尼亞獲得這場戰爭的勝利之後,戴奧尼亞不能對西西里——”   俄克里頓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掀開簾幕、走進大帳的護衛隊長馬爾提烏斯的聲音所打斷:“陛下,第一軍團的戰報送來了!”   “快拿來給我看!”戴弗斯迫不及待的從馬爾提烏斯手中結果用紅布縛着的莎紙卷。   被打斷話的俄克里頓也忍不住睜大了好奇的雙眼。   “太好了!”戴弗斯興奮的大喊一聲,朗聲說道:“安東尼奧斯在信中說,‘第一軍團完全擊潰了馬西阿斯率領的錫拉庫扎聯軍,並且佔領了陶羅美尼昂。而整個西西里東海岸的中部發生大規模的暴亂,先後在西庫利、卡塔奈、列奧提尼、陶尼斯的民衆推翻了狄奧尼修斯的獨裁統治,同時錫拉庫扎的民衆也起了反抗,並且將狄奧尼修斯的支持者驅趕到了奧提吉亞島上。’”   戴弗斯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加重語氣說道:“安東尼奧斯還說,‘這些剛剛獨立的城邦害怕將來再遭到強大起來的錫拉庫扎的兇狠報復,紛紛要求加入戴奧尼亞同盟。’”   “真的?!”赫尼波利斯和馬爾提烏斯露出喫驚的表情。   “拿去看!”戴弗斯一臉高興的遞出手中的莎紙卷。   “讓我先看看!”俄克里頓不顧作爲客人的禮貌,以前所未有的敏捷速度搶了過來,迫不及待的展開細看。   戴弗斯和赫尼波利斯相視一笑:那封戰報確實是真的,不過不是剛剛送到,而是早上就已經送來了。戴弗斯讓赫尼波利斯和馬爾提烏斯演了這出戏,不過是在獲得好處的同時,又打掉迦太基的企圖。   俄克里頓看了一遍又一遍,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他沒想到自己剛離開迦太基沒兩天,南意戰況就突變成這樣,讓他將“戰後不準戴奧尼亞涉足西西里”的話如何說出口。   “這……這……這真是……”俄克里頓一時都不知該說什麼,好一會兒才說道:“這裏面所講述的情況都……都被證實了嗎?”   “俄克里頓大人,戴奧尼亞有一部軍法,其中有規定,‘任何人不得虛報、假報軍情,若經查實所寫的戰報與實情不符,視情況輕重給予不同的處罰,輕則降級,重則處死。’安東尼奧斯雖然是軍團長,也不敢犯這樣的錯誤。”戴弗斯認真的回答。   “我當然不是懷疑這位安東尼奧斯將軍的戰報,不過像西庫利、列奧提尼、卡塔奈奧……這些城邦一向反覆多變,迦太基和它們有過多次的來往,非常清楚。它們要求加入戴奧尼亞同盟,極可能只是迫於當前的形勢,討好戴奧尼亞在西西里的軍隊,並不一定是真心……”俄克里頓經過剛纔的震驚、稍微冷靜下來之後,就開始表達自己的異議。 第二百三十四章 勢力劃分(上)   但是俄克里頓的話還沒說完,馬爾提烏斯再次說道:“陛下,我這裏還有幾封信件,是隨同戰報一起送來的。”   “你怎麼不早說,快拿來給我看!”戴弗斯故作生氣的批評道,裝模作樣的看完這些信件,然後對正在張望的俄克里頓說道:“這是陶尼斯、列奧提尼、西庫利……等城邦要求結盟的信件。”   俄克里頓抖着手,接過這些信件,看完第一封、第二封,他已經沒有心情再看下去。他當然能看出來這些信件都是真的,僅憑一點就能表現出來:從正文結束的署名上橫七豎八的寫了不少名字,甚至還有手印和塗鴉。   他能想象得到:在一個城邦暴亂的頭目中,既有上層公民,他們的字跡寫的很飄逸;又有普通平民,識字不多的他們就寫得歪歪扭扭了;還可能有自由民或者奴隸,不識字的他們當然只能信手塗鴉。這些暴民們剛剛趕走狄奧尼修斯的勢力,這麼急匆匆的就寫信來,恐怕不只是想要得到戴奧尼亞的武力保護,同時也是想在之後的城邦推選中得到戴奧尼亞的支持,爲自己所代表的團體多爭得一份利益。   心煩意亂的俄克里頓如果花時間將這些信件看完,他就會發現沒有卡塔奈的信件。   事實上是有的,但戴弗斯沒有將它拿出來而已。卡塔奈的信件是出自安特拉波里斯之手,在信中他着重寫道:卡塔奈的民衆和自由民、甚至還有小部分奴隸在他多次的交流和說服之下,同意讓卡塔奈併入戴奧尼亞聯盟……   這就是戴弗斯沒有將這封信拿出來的原因。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城邦的來信也要求加入聯盟,那就是納克索斯。是的,曾經的流亡者們在奪回了自己的家園之後,決定要重建納克索斯城,並將其獻給戴奧尼亞。   卡塔奈、納克索斯這兩座城都曾經被狄奧尼修斯摧毀過,因此這裏的人們比其他西西里城邦民衆更深刻的知道和平和安寧遠比那看似更加自由、實則危險重重的獨立更爲重要,所以在安特拉波里斯及其手下的引導下,他們纔會心甘情願的選擇加入戴奧尼亞——這個能夠擊敗可怕強大的錫拉庫扎的希臘城邦聯盟,使他們以後不再流離失所。   俄克里頓有些神思恍惚的將信件遞還給戴弗斯,同時底氣不足的勸說道:“戴弗斯國王,即使戴奧尼亞戰勝錫拉庫扎、獲得了最後的勝利,但是你們的首要任務應該是……應該是讓大希臘重新恢復以前的繁榮。西西里各個城邦之間的關係複雜,還有當地的土著西凱爾人與希臘人之間的矛盾,戴奧尼亞貿然插足到這個對你們來說完全陌生的島嶼,很容易被牽涉進各個城邦勢力衝突的泥沼中,反而會拖累戴奧尼亞的發展……”   “謝謝俄克里頓大人的關心和提醒。”戴弗斯微微一笑,反問道:“在錫拉庫扎入侵大希臘的大軍中,有來自列奧提尼、陶尼斯、卡塔奈、西庫利等城邦的公民,如果戴奧尼亞拒絕這些城邦加入同盟,你認爲他們會怎麼樣?”   俄克里頓一愣,還沒等他回答,旁邊的赫尼波利斯插話道:“他們一定會懷疑戴奧尼亞還在憎恨他們曾經協助錫拉庫扎侵略大希臘,擔心我們會報復他們,他們出於恐慌,爲了抵禦可能到來的威脅,很可能會重新與錫拉庫扎聯合起來。”   “是的,和一個全新的、沒有狄奧尼修斯僭主的錫拉庫紮結爲同盟,就像是一個陶罐裏的葡萄酒倒進另一個空罐裏,其實味道還是沒變,結果仍就是錫拉庫扎還是西西里希臘城邦的盟主,這是迦太基所希望看到的嗎?!”戴弗斯再次反問。   俄克里頓不得不在心裏承認這種情況非常有可能會出現,他期期艾艾地說道:“你們……你們可以告訴這些城邦,你們沒有攻擊他們的企圖,你們還可以和他們簽訂……簽訂友好協議……”   戴弗斯輕笑一聲,將身體往椅背上一靠,緩緩說了一句:“俄克里頓大人,迦太基可曾主動的去和鄰近的腓尼基小城邦簽訂友好條約?”   俄克里頓一愣,隨即明白戴弗斯的用意:獅子從來不會在意牛羊的感受大邦自有大邦的威嚴,從來都是小邦主動討好大幫,以保證其安全,擊敗錫拉庫扎的戴奧尼亞已經是威名遠播的強邦了,當然不會去做這種自掉身價的傻事。   俄克里頓感到臉皮發燒,又聽戴弗斯說道:“另外,錫拉庫扎的實力遠遠的超過西西里的其它城邦,同樣更包括附屬於迦太基的城邦。不管錫拉庫扎是什麼政體,由誰來執政,隨着時間的推移,它自然而然會吸引周圍的城邦向它靠攏,到那時錫拉庫扎人還將是大希臘和迦太基的威脅!所以,卡塔奈、列奧提尼……這些城邦要求與戴奧尼亞結盟,正好可以讓最靠近大希臘的這一片西西里東海岸中部區域脫離錫拉庫扎的勢力範圍,稱爲大希臘南部安全屏障,一旦錫拉庫扎想要侵略大希臘,它就必須先要征服它北面的這片區域,那麼戰爭將會在那裏展開,而不會再對大希臘造成破壞!因此我們戴奧尼亞無論如何都會同意他們的要求,和他們結爲堅實的同盟!”   俄克里頓聽着戴弗斯堅定的話語,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戴奧尼亞難道沒有滅掉錫拉庫扎的打算嗎?”   “滅掉錫拉庫扎?”戴弗斯彷彿聽到了一個笑話似的,說道:“連迦太基都做不到的事,現在傷痕累累的戴奧尼亞又怎麼可能做到!我們只是爲保障大希臘的安全,做一些削弱錫拉庫扎力量的力所能及的事而已。”   聽了戴弗斯的回答,俄克里頓既有些心動,又有些遺憾,而對於戴奧尼亞堅持要接納那幾個西西里城邦,他又有些不安:這可是幾百年來第一次有外來勢力涉足西西里!伯羅奔尼撒戰爭時的雅典入侵不算,畢竟它相距太遠,而大希臘則不同,僅有相距幾里的海峽相隔……   “俄克里頓大人,你知道什麼樣的幾何圖形最穩固嗎?”戴弗斯突然問了一句。   幾何——這個曾經是爲了計算土地面積而發展出來的學問,這些年在喜歡鑽研自然科學的希臘學者中備受推崇,一些雅典學者曾經宣稱:幾何是一切學問的根基!   “什麼?”回過神來的俄克里頓沒想到戴弗斯會問一個不着邊際的問題,又是一愣。   “是三角形。”戴弗斯直截了當地說道:“迦太基和錫拉庫扎爲什麼在西西里戰爭不斷?因爲你們是西西里唯二的強大勢力。”   戴弗斯伸出兩根手指:“只要碰在了一起,就必然因爲利益衝突而發生戰爭,沒有迴旋的餘地。但是如果加入了戴奧尼亞——”戴弗斯又豎起一根手指,將其撐成一個三角形:“三方互相牽制,反而會達成一個長時間的和平!因爲一方想對另一方發動戰爭,它不得不顧及第三方對它的威脅。”   俄克里頓緊盯着他的手指,半晌後猶疑地說道:“也有可能兩個勢力聯合起來,攻打一個勢力。”   戴弗斯笑了笑:“這一場戰爭讓戴奧尼亞與錫拉庫紮成了仇敵,不可能聯合起來進攻迦太基,你認爲對嗎?”   俄克里頓沒說話,心裏卻在想:錫拉庫扎焚燬克羅託內,屠戮西里庭,破壞戴奧尼亞的領地,確實讓大希臘人對他們深惡痛絕!所以戴奧尼亞纔會將俘虜的錫拉庫扎公民部分賣給了我們迦太基,如果錫拉庫扎民衆知道這件事,絕對饒不過戴奧尼亞……   “迦太基會和錫拉庫扎聯合進攻戴奧尼亞嗎?”   俄克里頓搖頭:幾十年的戰爭讓兩個城邦間的仇恨太深。   “戴奧尼亞倒是想和你們迦太基聯合滅掉錫拉庫扎,但現在的情況又不可能實現。而幾十年後,或許能有兩個勢力能聯合,但是利益的分配總是不均勻的,總會被第三方找到破綻,來打破這種聯合,因此西西里的和平能得到較長時間的保證,而這種保證也符合你們迦太基的利益,你說對嗎,俄克里頓大人。”戴弗斯語氣溫和地說道。   從內心來講,俄克里頓覺得戴弗斯說的有一些道理,但這麼重大的事已經超出了他出使的職權範圍,所以他默然不語。   但戴弗斯顯然沒打算就這樣算了:“赫尼,去拿地圖來。”   赫尼波利斯將西西里地圖擺在木桌上,戴弗斯拿起筆,說道:“我認爲帕勒莫斯和塞林努斯以西是你們迦太基的勢力範圍。”   說着,他信筆一劃,“切”下了西西里一個大的西部角,然後他又說道:“錫拉庫扎往南至卡曼利納以北屬於錫拉庫扎的勢力範圍。”   他伸筆又一劃,“切”下了一個小的東南角,最後他說:“陶羅美尼昂、納克索斯、西庫利、卡塔奈、列奧提尼、陶尼斯依附戴奧尼亞。”說着,他認真的貼着西西里東海岸,劃了一個狹小的長條。 第二百三十五章 勢力劃分(下)   從地圖上看,戴奧尼亞在西西里所佔的領地面積竟是三方勢力中最小的。實際上,戴弗斯玩了一個小花招,他並沒有將整個卡塔尼亞平原圈入其中,而這個平原的東部其實已在安特拉波里斯的控制之中。   “其他的城邦,象阿格里真託、傑拉、廷達瑞斯……都爲中立城邦,作爲迦太基、錫拉庫扎、戴奧尼亞的緩衝地帶。”戴弗斯用筆點着地圖上的一個個圖標,認真地說道。   俄克里頓仔細的看着地圖,突然嘴裏冒出一句:“這些中立城邦中也包括墨西拿嗎?”   墨西拿雖然領地並不大,但所處的位置重要,因此在西西里也算是一個比較重要的城邦。   “當然不包括!”戴弗斯毫不遲疑地說道:“這個新墨西拿的公民都是來自洛克裏和麥德瑪的殖民者,他們是狄奧尼修斯的幫兇,在這一次的戰爭中協助錫拉庫扎封鎖墨西拿海峽,還多次進攻利吉姆的港口。利吉姆向我們戴奧尼亞提出建議,決定要進攻墨西拿,保障自己的安全,戴奧尼亞元老院已經同意了他們聯合出兵的請求……”戴弗斯再次隱瞞了“戴奧尼亞和利吉姆決定共管墨西拿”一事。   迦太基不是希臘城邦,它最重要的兩條航道都不需經過墨西拿,因此對此倒並不太在意。俄克里頓邊看地圖邊思索戴弗斯剛纔所提的建議,良久他抬起頭,說道:“尊敬的戴弗斯國王,迦太基元老院派我來,原本主要是想重新修訂戴奧尼亞與迦太基之前簽訂的友好條約,同時瞭解一下戴奧尼亞下一步對錫拉庫扎的戰爭如何進行。沒想到……沒想到你卻給了我這麼大的一個……嗯……驚喜!不過,這也超出了我的職權範圍,我必須將你的提議帶回元老院,由他們來決議是否接受。”   戴弗斯表示理解,但他同時不緊不慢地說道:“我希望迦太基的答覆能夠快一些,因爲西里庭城內的錫拉庫扎人恐怕堅持不了幾天,就該投降了。”戴弗斯自信的說出這番話是有根據的,“狄奧尼修斯逃跑”的消息已經外泄,城內的士兵們出現恐慌,錫拉庫扎人不得不派人出來議和。而戴弗斯又趁機將西西里最新的戰況告訴了使者,不管他相信與否,西里庭城內必將掀起更大的風波。   俄克里頓聽到這話,心中大爲震動。他明白戴弗斯話外之意,西里庭城內錫拉庫扎人的投降就意味着南意戰爭的基本結束,到那時迦太基再和已經緩過勁兒來的戴奧尼亞談判,條件恐怕又會不同。   ……   送走匆匆離開的迦太基使者,赫尼波利斯忙問道:“陛下,迦太基人會同意您提出的建議嗎?”   “從剛纔這個使者的表現和我們這段時間調查到的迦太基的情況來看,迦太基城內確實厭戰情緒嚴重,即使現在西西里的情況對迦太基很有利,迦太基元老院中的很多人恐怕都不會贊成發動戰爭……”戴弗斯回憶着之前看過的不少關於迦太基的情報,說道:“能用談判就能得到的東西,看重效率的迦太基人又怎麼會傻到用武力來解決。更何況,迦太基應該明白,佔領整個西西里對它不但沒有好處,反而有極大的害處。”   “爲什麼?”赫尼波利斯好奇的問道。   “你想一想就能明白原因。”   “……呃……是不是因爲這樣的話會招來整個希臘世界對它的怒火?”   “不錯。迦太基全部佔領西西里,不但我們大希臘、而且希臘本土都將受到一個異族的直接威脅,這種情況又怎麼能讓我們希臘人所接受!迦太基以往與錫拉庫扎的戰爭中,應該能夠感受到這一點,它不僅僅是在與錫拉庫扎戰鬥,同時也是在與意大利的希臘人、希臘本土的希臘人戰鬥……”戴弗斯意味深長地說道。   “哦,迦太基一個城邦當然無法戰勝整個希臘的力量。無論怎麼樣,它最終都會失敗。”   “赫尼,你的老師最近對迦太基感興趣,蒐集了不少關於它的資料,你有看過嗎?”戴弗斯轉了個話題,問道。   “陛下,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之前一直在拉俄斯,哪有時間去拜訪老師。”赫尼波利斯一提起拉俄斯,心裏就感到有點難受。   “我看過這些資料,並且和安西塔諾斯討論過,我才明白腓尼基人在西地中海有不少的殖民地,而且殖民時間比我們希臘人要早得多,可爲什麼我們只知道一個迦太基呢?”   “對呀,爲什麼?”赫尼波利斯感興趣的問道。   戴弗斯詳細的解說道:“因爲腓尼基人殖民的方式與我們希臘人不同。希臘人殖民是因爲人多地少,無法養活更多的人口,爲了生存而被迫殖民,以獲得新的土地,能夠生存下去……腓尼基人殖民……不,不應該叫做殖民,而是一種商業行爲,腓尼基人是爲了獲得高利潤,在幾百年前就向西地中海進行冒險探索,結果他們發現了伊比利亞半島上的銀礦、撒丁尼亞的貴金屬礦……爲了採集這些貴金屬,運回腓尼基本土,他們纔在阿非利加的海岸、西西里的西部建了很多的商棧。   請注意是商棧,不是城鎮!商棧裏的腓尼基人大多從事的是金屬加工和轉運貿易,爲了能夠滿足日常所需,他們必須得和鄰近的土著以及我們希臘的城邦進行貿易,所以菲尼基人在西地中海是最能融入當地環境、與周圍異族和睦相處的種族。即使腓尼基本土發生王室爭鬥,導致一些泰爾王室人員逃到迦太基,從而導致迦太基開始崛起,代替腓尼基本土的母邦泰爾,成爲西地中海腓尼基人新的貿易中心,迦太基人和希臘人和睦相處——”   “等一下,陛下。迦太基人可是對西西里希臘人充滿惡意,屢次主動進犯希臘人的領地,而且他們還獻祭兒童、行爲醜惡!”赫尼波利斯貿然打斷戴弗斯的話,一臉氣憤地說道。   戴弗斯倒沒有在意,他輕輕一笑:“迦太基獻祭兒童是他們的風俗,我不做評論。但是根據你老師查看資料後得出的結論卻是,‘恰恰是我們希臘人幾次主動的進攻迦太基的盟邦,才導致它的反擊。’   百年前,斯巴達王子多利厄斯宣稱西西里西部的厄律克斯附近的土地曾經是其祖先赫拉克勒斯的歇息之處,所以要在那裏建城。厄律克斯可是迦太基人在西西里的宗教中心,怎麼可能讓狂妄自大的斯巴達人建城,所以迦太基發動戰爭,趕走了斯巴達帶來的希臘聯軍。   幾十年前,錫拉庫扎僭主狄隆統帥的軍隊向迦太基的友好盟邦希麥拉發動進攻,才引來迦太基的援軍。而狄隆打敗迦太基後,卻將這場戰爭渲染成爲媲美希臘聯軍擊敗波斯人的偉大勝利。   這些年,迦太基人的恐怖形象恐怕大多是錫拉庫扎人有意傳揚出來的,好迫使西西里的其他城邦團結在它的周圍……”   “陛下,您是說這都是錫拉庫扎人的詭計?!”赫尼波利斯驚訝萬分。   “迦太基人的母邦泰爾、西頓無法像希臘人一樣源源不斷的提供新的移民,人口並不太多的迦太基人或許時刻都在警惕着從東地中海湧來的希臘移民對西西里西部露出的覬覦之心,因此他們時不時要展示一下武力,以震懾這些人的貪婪……”   戴弗斯正色的說完,赫尼波利斯“撲哧”一聲笑:“陛下,您這樣說話,感覺您好像不是希臘人似的。”   戴弗斯板着面孔說道:“只有站在中立者的立場上,才能體會到迦太基人的真正感受,我想這時候的迦太基一定會樂於接受一個來自希臘強大鄰居的友誼!”戴弗斯嘴上這麼說,心裏想的卻是:此時的戴奧尼亞還惹不起具備強大戰爭潛力的迦太基,別驚醒了它,還是讓他放心的去繼續經商、貿易、經營農莊吧。   ……   狄奧尼修斯的座船利用對西西里東海岸的熟悉,將追擊的戴奧利亞快船帶入暗礁區,從而擺脫了他們的追擊。在經過陶尼斯的時候,坐船又繞開了戴奧尼亞艦隊的封堵,最終到達奧提吉亞島。   奧提吉亞島三面環海,到處是懸崖峭壁,上面還建有城牆,其防禦相當的嚴密。它也擁有自己的一個小港口,但除非是獲得島上人的允許,否則既是停得了船,也上不了島,但對狄奧尼修斯來說,這都不是問題。   狄奧尼修斯剛一上島,得到消息的希帕瑞努斯、卡利德姆斯、僱傭軍首領梅吉科利斯紛紛趕來。   “阿波羅庇佑!狄奧尼修斯大人,你總算是回來了!你不在的時候,赫羅利斯發動了叛亂,他煽動……”   聽完大臣卡利德姆斯囉囉嗦嗦的敘述,狄奧尼修斯的心沉到了谷底,之前在看到陶尼斯附近海面的戴奧尼亞艦隊時,他的心中就有很不好的預感,現在預感變成了現實,他沒有想到錫拉庫扎的情況會如此的糟糕:馬西阿斯率領的聯軍被戴奧尼亞軍隊擊敗,錫拉庫扎以北的城邦幾乎全部叛亂,脫離了錫拉庫扎的控制。錫拉庫扎城除了奧提基亞島,整個城市全成了叛亂分子的天下……   他越聽越煩,禁不住大吼一聲:“廢話這麼多!別說了!”   卡利德姆斯立即噤若寒蟬。   狄奧尼修斯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氣,將紊亂的思緒稍微理順了一些,抬頭看向自己的岳父:“菲利斯托斯在哪裏?!” 第二百三十六章 困境   “暴亂開始後,就沒有人看到他。據我的探子回報的消息分析,他很可能被赫羅利斯給囚禁了。”希帕瑞努斯說道。   “該死的赫羅利斯!我早該砍下他的頭,將他的屍體掛在城頭上,警告那些心懷不軌的人!這一次我要殺他全家,找神廟祭司詛咒他的靈魂永遠沉淪在冥河裏!……”狄奧尼修斯大聲怒罵着,以發泄心中的憤怒和懊惱:沒有了菲利斯托斯,就如同斬斷了他的一條臂膀,讓他的好多計劃都無法實施,因爲他悄然回錫拉庫扎,並不打算公開露面,以免遭到民衆指責,很多事只能靠菲利斯托斯去執行。現在菲利斯托斯不在,他又能靠誰?!   “赫羅利斯就在外面,手上掌控着上萬人的軍隊,有本事你去擊敗他、殺死他!光在這裏吼有什麼用!”希帕瑞努斯冷冷說道。在現在的這些人中,也只有他敢當面給狄奧尼修斯難堪,菲利斯托斯有時也會提出批評,但絕不會像他這樣刻薄難聽,只是因爲他不但是狄奧尼修斯的岳父,還是狄奧尼修斯的堅定支持者,在狄奧尼修斯最困難的時候,是他掏盡家財,支持狄奧尼修斯上臺競選,並且爲他買通了大量的公民,才使他當選錫拉庫扎的統軍將軍,率領公民們對抗迦太基軍隊,從而走上了獨裁者的道路。   狄奧尼修斯兩眼瞪着希帕瑞努斯,胸膛急劇的起伏,彷彿隨時都會將怒火傾泄出來,卡利德姆斯嚇得往後退了幾步。但狄奧尼修斯最終還是忍住了,他重重的哼了一聲,將目光轉向梅吉科利斯,沉聲問道:“奧提吉亞島的防禦怎麼樣?”   “大人,叛軍曾經進攻過地峽的城牆,但是傷亡慘重,也沒能攻上城頭,他們就沒有再進攻這裏,反而在地峽出口處修起了一堵新城牆,想要將我們封堵在城區之外。”   “嘗試過帶兵出擊地峽嗎?”   梅吉科利斯沒說話,目光轉向希帕瑞努斯。   “是我讓梅吉科利斯的僱傭兵不要出擊的!”希帕瑞努斯毫不推避地說道:“當時情況危險,而且局面十分混亂,我首先要保證的是奧提吉亞島的安全!”   這次狄奧尼修斯倒沒有發火,他沉默了一會兒,大聲說道:“嗯……希帕瑞努斯大人,你做的很對!梅吉科利斯,非常感謝你和僱傭兵努力守住了奧提吉亞島,讓我們還有一個棲身之地!”   “大人,守住奧提吉亞島是我們僱傭兵的職責!”   “馬西阿斯現在到底是生是死?”狄奧尼修斯又問起另一個得力助手的下落。   “據探子回報的消息,他帶領潰兵逃回了城外前僱傭兵公民所建立的那些村鎮,但赫羅利斯沒有給他休整的機會,就立刻派出了上萬軍隊對那片土地上的前僱傭兵極其家眷發動進攻,馬西阿斯敵不過,帶領手下退到西部山區裏了。”希帕瑞努斯木無表情說地說道。   “沒有死就行啊……”狄奧尼修斯暫時沒法去考慮同馬西阿斯聯繫的事,他的心思又轉到了另一個問題上:“我們的艦隊呢?”   “港口的水手們都參與了叛亂,他們將帕洛尼蘇斯囚禁,將戰船據爲己有,還同赫羅利斯的那些叛亂分子聯合起來,擊潰了把守城門的那一千名僱傭兵,而且還負責清剿城外的僱傭兵……不過這些水手和城內的叛軍發生了一些爭吵。”   “什麼爭吵?!”狄奧尼修斯心中一動。   “聽探子的回報,據說是港口的水手希望能夠獲得前僱傭兵公民的全部土地,並且希望能夠獲得更多的政治權利,遭到了赫羅利斯他們的反對……”   狄奧尼修斯記下了這件事,又問出了另一個他最關心的問題:“戴奧尼亞的軍隊現在在哪裏?”   “他們曾經到過陶尼斯,協助叛軍,控制了全城,後來好像又北上了。現在錫拉庫扎與北邊的各個通道都被封鎖,無法詳細瞭解到那裏的情況。”希帕瑞努斯說道。   戴奧尼亞人相當的謹慎啊!狄奧尼修斯一想到這裏,心裏就有些着急,畢竟幾萬錫拉庫扎人還被他扔在西里庭,替他阻擋着戴奧尼亞的主力部隊,如果他不能在戴奧尼亞人解決西里庭問題之前重新奪回錫拉庫扎城,一旦戴奧尼亞主力跨海遠征,他就危險了!   “南海岸的那些城邦呢?你們有沒有去向他們求援?!”狄奧尼修斯急問道,這可是他最有可能獲得援軍的地方,也是他的希望所在。   “我們錫拉庫扎、卡塔奈、列奧提尼、陶尼斯等城邦發生大暴亂之時,南海岸的各個城邦也出現了不小的騷動,卡利德姆斯大人曾經冒着生命危險前往傑拉、阿格里真託……求援,均遭到拒絕。”希帕瑞努斯說道。   “大人,這些城邦紛紛說,‘爲了幫助大人進攻大希臘,已經派出了不少士兵。又爲了擊退登陸西西里的戴奧尼亞人,他們又派出了不少青壯年公民,卻大多未見回來,現在城邦內民衆騷亂、政局不穩,他們不可能再派援軍。’”卡里德姆斯無奈地說道。   “連卡曼利納也拒絕出兵?!”   面對狄奧尼修斯喫人的眼神,卡利德姆斯顫抖着點頭:“是……是的……”   “該死!”狄奧尼修斯大罵一聲:別的城邦還可以理解,卡曼利納的僭主可是他的親兄弟列普廷,是他親自扶持上去的,居然也對錫拉庫扎的變亂漠然視之,這個蠢蛋難道以爲我倒了,他會沒事?!   狄奧尼修斯怒其短視,心中卻是泛起一股無力感:整個錫拉庫扎全叛亂了,他失去了衆多的公民兵,也失去了水手們的支持,就連盟邦都無視他的要求,僅靠這兩千僱傭兵能奪回曾經的權力寶座嗎?   狄奧尼修斯有些茫然,他感覺自己就像擱淺在海灘上的大魚,空有力氣,卻使不上勁兒,隨時都有乾涸而死的危險。   這時,卡利德姆斯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大人,不知道遠征大希臘的軍隊情況怎麼樣了?”   狄奧尼修斯瞪大眼睛,向他直視過去。   周圍人心裏都很清楚狄奧尼修斯當了逃兵,因此理智的都沒有提及這事,可偏偏卡利德姆斯提及了狄奧尼修斯最忌諱的事兒。   “我……我……我是說如果在大希臘的軍隊能夠返回的話,就能重新奪……奪回……”在狄奧尼修斯森冷的目光下,卡利德姆斯牙齒直打架。   “你說的有道理。”狄奧尼修斯木無表情,語氣平緩:“既然這樣,我派你去西里庭同戴奧尼亞的那個新國王談判,我授權給你,他提出的任何要求都可以答應,只要能將士兵們儘快安全的帶回來,你最好現在出發!”   “啊!我?!現在?!——”卡利德姆斯驚恐得語無倫次,要躲過錫拉庫扎叛軍戰船的巡邏,突破戴奧尼亞艦隊的封鎖,到達西里庭……這可是要冒着生命危險的!   但狄奧尼修斯已經不容他分說,讓梅吉科利斯和衛兵們夾着他,送往拉克提努斯船長處。   雖然狄奧尼修斯不認爲那位精明的戴奧尼亞國王會犯這樣的錯誤,但在內心中,他還抱着那麼一絲僥倖,畢竟西里庭有好幾千前僱傭軍的精銳士兵,只要能夠返回,他就可以輕鬆奪回錫拉庫扎!   “我坐了兩天的船,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一會兒,關於我回來的事要做好保密——”狄奧尼修斯一手捂着頭,有些疲倦的告誡周圍的人:“不光是對城區內的叛軍保密,而且對奧提吉亞島也要保密,因爲叛軍抓獲了市政廳的大部分官吏,在島上的他們的家人都在擔心!”   “好好休息吧,托馬琪和孩子們也需要你去安慰一下,這幾天他們也都嚇壞了!”希帕瑞努斯嘆了口氣。   狄奧尼修斯卻回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菲比達斯:“你跟我一起,我還有事同你商量。”   “好!”菲比達斯很乾脆的回答。   在走向宮殿的路上,狄奧尼修斯坦率地說道:“現在錫拉庫扎的局勢、甚至整個西西里的局勢你都已經瞭解了。實話說,這一次的情況比上一次還要危險,城內的那些叛軍很可能還與戴奧尼亞人有勾結,不然不會在同一天整個西西里東海岸都發生了暴亂,而且恰好發生在最關鍵的時刻,你覺得呢?”   “很有可能。”菲比達斯神情漠然的擠出了一句話。   注:   在歷史上,狄奧尼修斯最終選擇了他與洛克里美女多麗絲夫人所生的兒子小狄奧尼修斯作爲錫拉庫扎僭主的繼承人,而不是與希帕瑞努斯的女兒亞里斯托馬琪所生的兩個兒子,可能的原因是:一方面,這兩個兒子確實才能平庸,而且品行不端;另一方面,也是出於對希帕瑞努斯親族壟斷朝政的擔心,同時也可能出於對希帕瑞努斯多年來辱罵他的一種報復。他立繼承人時,希帕瑞努斯已經逝世。 第二百三十七章 錫拉庫扎的新高層   “這樣一來,我在錫拉庫扎已經是勢單力薄,很有可能會被赫羅利斯率領的這些暴亂分子給趕下臺!對我來說,這是一個可怕的事!而對斯巴達而言,這也不是一個好消息!菲比達斯,我現在需要你的幫助!”狄奧尼修斯很難得的露出乞求的神情。   “你說吧,需要我做什麼?”菲比達斯那一張木然的臉上看不出情緒的波動。   狄奧尼修斯已經習慣,他誠摯地懇求道:“我希望你能像上一次那樣,去面見這些叛軍的頭目,比如赫羅利斯,說服他們不要在錫拉庫扎遭遇危難的時候與我發生內訌,這隻會讓戴奧尼亞人佔盡便宜,威脅到錫拉庫扎民衆的生存!我們應該團結起來,共同渡過這個難關!爲此,只要他們能夠重新接納我爲他們的全權將軍,我也願意將權力與他們共享,滿足他們的訴求……”   “好吧,我去試一試。”菲比達斯很乾脆的答應下來,並說道:“需要跟他們說你回來了嗎?”   “不用!我會在適當的時候出現的。”狄奧尼修斯立刻予以拒絕。   看到菲比達斯離開,狄奧尼修斯心中又升起幾絲狐疑:這一次,菲比達斯爲何會答應得如此之快?   ……   在錫拉庫扎市政廳,被推選爲臨時首席將軍的赫羅利斯同另幾位在這場暴亂中被民衆推選出來的將軍一起組成的戰時將軍執行委員會正在進行着會議。   費羅薩努斯作爲一名詩人,在民衆中本來名氣就很大,又因爲他多次當面頂撞狄奧尼修斯,還曾被關石牢,因此民衆信任他,推選他成爲將軍。此刻,他毫不客氣的對港口水手和貧民的代表泰西提斯提出質問:“泰西提斯,爲什麼還沒有看到你們用戰船封鎖奧提吉亞島?!這可是昨天商量好的!”   “昨天……昨天我們還承擔着清剿馬西阿斯的潰兵的任務,現在還有幾千名水手在山區裏尋找他們的蹤跡,我們哪裏還抽得出人手去封鎖奧提吉亞島!”泰西提斯一副叫苦的神情。   “泰西提斯,你不要狡辯,你們港口區有足夠的人手,完全可以一邊清剿那些僱傭兵,一邊封鎖奧提吉亞島。這是委員會共同商議後下達的命令,而且你也接受了,到現在卻還不執行,你以爲民衆推選你當這個將軍只是讓你來這裏好玩的嗎!”另一位來自城內貴族、赫羅利斯的好友、也是新當選的將軍庫齊亞斯大聲的提出批評。   泰西提斯雖然是政壇上的新手,但他在海上闖蕩幾十年,生活閱歷豐富,此刻面對斥責也不着惱,反而兩手一攤,無奈地說道:“你們城裏人少,還不能團結在一起做事情,修一堵城牆幾天都召集不夠人,還需要我們來提供人手,何況我們港口區人口衆多、來源複雜,又怎麼可能完全聽從我的話!如果你們對我有意見,可以將我的職位拿走。爲了當這個將軍,我每天嘴皮子都說破了,還要被港口的民衆誤解,哪裏有當水手的時候自在,我早就想不幹了!”   泰西提斯揚言要辭職,幾個將軍立刻又停止了批評,因爲他們明白泰西提斯已經是港口貧民中很好說話的了,要是換了其他人,恐怕絕不會這麼容易配合,而現在由於大希臘戰爭抽走了大量的城區公民,他們急需港口區貧民的力量。   “泰西提斯大人!”赫羅利斯打破了屋內的沉靜,此時的他比暴亂前可憔悴了許多,聲音也變得嘶啞,就是眼神越發銳利:“你現在遇到一些什麼困難,我們一起來商量解決。”   泰西提斯對赫羅利斯還算尊重,也不再囉嗦,直接說道:“港口的民衆們希望能夠參與公民大會,討論議事會決定的各種議案,還有你們之前曾答應分配給港口民衆的土地至今未見動靜,他們懷疑將軍執行委員會在欺騙他們。再加上之前,他們承擔的任務已經不少,和城內民衆相比他們感到不公平,所以現在他們怎麼也不願意再聽從我的命令……”   “怎麼不公平啦!港口的貧民本原本就是——”另一位將軍斯泰西科斯聽到這裏,忍不住又想爭辯,赫羅利斯打斷他的話,想了想,認真地說道:“泰西提斯大人,我們推翻狄奧尼修斯的僭主統治,將實行民主制度,但是錫拉庫扎不是雅典,不是所有公民都能參加公民大會,而是……簡單的來說吧,就是至少能夠負擔起一套重步兵裝備、能夠隨時服兵役作戰的公民纔有資格參加公民大會,這是錫拉庫扎一直以來的政治傳統,我們不會輕易改變!不光是你們港口區的貧民,城區內也一樣,有不少公民同樣無法參與公民大會。”   “但是上一次——”泰西提斯還想爭辯。   赫羅利斯揮手止住他,認真地說道:“你先聽我說完!之前答應過你們要分配土地,爲什麼沒有立刻執行?因爲我們不知道在大希臘戰鬥的錫拉庫扎人有多少能夠活着回來,因此我們暫時還不確定能空出多少土地,而且我們也需要有人員對這些土地經過重新的測量之後,才能公平公正的將土地分配給港口和城內沒有土地的公民。   但是既然‘土地’已經成了港口民衆最關心的問題,並且還影響到了我們的團結。要知道我們並沒有佔領奧提吉亞島,狄奧尼修斯和他的僱傭兵隨時都可能殺回來,將我們用血換來的自由重新套上枷鎖!”   赫羅利斯說到最後,聲音都變得尖厲,他在提醒泰西提斯,也在提醒費羅薩努斯在內的其他幾位將軍:“因此我建議將馬西阿斯率領的那5000名僱傭兵以及駐守城內那1000名僱傭兵所擁有的土地先分配給港口的民衆(這些僱傭兵其實已經是錫拉庫扎公民,但暴亂成功的赫羅利斯他們認爲他們是狄奧尼修斯的忠實走狗,拒絕承認他們的錫拉庫扎公民身份)!”   “那些僱傭兵佔據的土地可是很大的一片地!”費羅薩努斯大聲提醒道。   “對於赫羅利斯的這個提議,我認爲可以接受。”斯泰西科斯卻表示了贊同。與性格直率、卻不太懂政治的費羅薩努斯不同,當赫羅利斯的提議剛一出口,斯泰西科斯就意識到首席將軍的用意何在:這6000名僱傭兵所建立的村落實際上並不在傳統的錫拉庫扎領地範圍內,而是狄奧尼修斯在征服西西里東南部之後向外擴張的領地,這其中當然包括強行佔據的鄰近城邦的土地。這6000僱傭兵的村落就在錫拉庫扎西南方、毗鄰阿克萊這個錫拉庫扎的附屬小邦,那裏是南海岸的城邦軍隊到達錫拉庫扎的必經之地。赫羅利斯將港口貧民安排在那裏,既可以讓這些貪婪又怕死的民衆爲了土地,繼續與逃入山嶺的僱傭兵死磕,又可以防備南海岸城邦可能出現的對新生的錫拉庫扎政權的敵意,而且那一片土地離錫拉庫扎較遠,分配出去也不會讓城區民衆抗議他們的不公,還能消彌港口平民的不滿,讓他們感受到將軍執行委員會的誠意。   因此,很快不光是斯泰西科斯體會到赫羅利斯這個提議的好處,其他幾位將軍也紛紛表示了贊同。   赫羅利斯卻寵辱不驚的繼續說道:“不過狄奧尼修斯當初爲了籠絡僱傭兵,給他們的條件太優厚了,每一個僱傭兵十畝的份地,這也太多了些。我希望暫時分配給港口的民衆每人五畝份地,而且必須是積極參與了這次反抗暴政行動的貧民纔有資格獲得。泰西提斯大人,由你來提供名單,經市政廳人員覈實無誤後,立即開始分配,你認爲怎麼樣?”   泰西提斯沒考慮那麼多,委員會能夠答應立即分配土地,讓他不用在每一次返回港口後接受民衆的質問和指責,已經讓他喜出望外了,因此他如釋重負地說道:“我同意!”   赫羅利斯趁機說道:“擁有了土地的港口民衆就能積蓄起財富,購買武器裝備,擔當重步兵,參與公民大會也就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了,所以泰西提斯大人你剛纔所說的‘港口民衆要求參與公民大會’一事,只要分配了土地,這根本不是問題,你說對嗎?”   “對!對!你說的對!”泰西提斯連聲應承。   “既然問題都已經解決。”赫羅利斯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我希望你立即讓停泊在大港內的、都快要腐爛的戰船重新駛出港口,將整個奧提吉亞島徹底的封鎖住,不要允許有任何一艘船進出這個島!雖然我們暫時無法攻進奧提吉亞島,但據我所知,島上儲存的穀物也最多能夠讓那兩千僱傭兵和居民三、四個月的食用,到那時他們就不得不開城投降了。”   “赫羅利斯大人,這個你可以放心,有了分配土地的承諾,港口的民衆會踊躍參加的!”泰西提斯當即爽快的答應,迎來幾位將軍的白眼:港口貧民果然是一羣勢利小人! 第二百三十八章 各有訴求   “赫羅利斯,戴奧尼亞人說他們會讓狄奧尼修斯的軍隊無法返回西西里,他們應該不是在撒謊吧?”費羅薩努斯擔心的問了一句。   “狄奧尼修斯失去了艦隊,根本無法將他的軍隊帶回西西里。與其擔心他,不如擔心將要被俘虜的這支軍隊,那裏面可不光只有僱傭兵,還有我們幾萬名的公民和水手,戴奧尼亞會順利的將他們送還給錫拉庫扎嗎?!”斯泰西科斯提出的其實是大家都關心、卻又不敢面對的一個重要問題,對赫羅利斯同樣如此。   雖然他們是靠戴奧尼亞人的幫助才暴亂成功的,可一旦作爲主人來思考錫拉庫扎的未來時,他們就本能的對戴奧尼亞提高了警惕,畢竟錫拉庫扎和戴奧尼亞兩個大勢力在利益方面有着天然的衝突。赫羅利斯他們雖然因爲是狄奧尼修斯的獨裁統治而起來反抗,但他們同樣也希望錫拉庫扎能延續之前的輝煌。   赫羅利斯慎重的勸慰道:“這些問題以後再做討論,畢竟現在狄奧尼修斯還沒被消滅,我們不能放鬆警惕。而且戴奧尼亞的軍隊也確實表現出了善意,他們遠離了陶尼斯,到現在爲止也實現了之前所做的承諾,沒有一個戴奧尼亞士兵踏上錫拉庫扎的土地……當然,我們也不能放鬆警惕!斯泰西克斯,你要督促北面城牆的士兵們加強巡邏!泰西提斯大人——”   赫羅利斯又看向這位老水手,其他幾位將軍都是他志同道合的好友,只有這位來自港口、出生貧民的將軍,他必須得再提醒他:“聽說港口區裏有一些戴奧尼亞人,他們四處傳播謠言,讓民衆感到不安,也破壞了錫拉庫扎的安全和穩定。我希望你回去之後將這些戴奧尼亞的探子揪出來,並驅逐出錫拉庫扎!”   “對,就應該這樣做!錫拉庫扎的事情應該由我們錫拉庫扎人自己解決,不需要敵人來插手,因爲他們都抱着別的用心,想要對錫拉庫扎不利!”費羅薩努斯立刻大聲表示了贊同。   泰西提斯一愣,據他所知:戴奧尼亞人與赫羅利斯來往密切,與港口的貧民也相處很好,不但讓他們組織起來,與城內人聯合反抗狄奧尼修斯部下的統治,而且還教授他們如何爲自己爭奪利益,這一次分配土地能獲得成功,也來自他們的指點……但現在得到好處的將軍們要翻臉不認人了!   赫羅利斯看見他在發愣,於是大聲提醒道:“現在狄奧尼修斯的統治已經被推翻,我們是錫拉庫扎公民正式推選出來的將軍,代表着民衆的意願,和戴奧尼亞人的來往應該通過正式的外交途徑,而不能像以前一樣私下的悄悄來往,這樣不但會讓民衆感到疑惑,也會損害錫拉庫扎的利益!”   赫羅利斯這番話說得堂堂正正,泰西提斯無法反對,只能表示同意。   “費羅薩努斯,你是否願意去一趟戴奧尼亞,跟戴奧利亞元老院商討如何結束這一場戰爭,同時返還被戴奧尼亞俘虜的錫拉庫扎公民?”赫羅利斯問道。   “我很願意去!”費羅薩努斯慨然答應。   “萬一戴奧尼亞人向我們提出很多苛刻的要求!”法萊庫斯,另一名錫拉庫扎將軍表示了自己的擔憂。   “我想戴奧尼亞人恐怕更多的會從戰爭的賠償以及……保障他們在錫拉庫扎北部……卡塔奈、列奧提尼等城邦中的權利等方面提出要求。”這幾天,赫羅利斯不光是領導衆人肅清城內外狄奧尼修斯的殘餘勢力、穩定錫拉庫扎的秩序,同時也在思索新的錫拉庫扎政權在接下來的局勢中如何獲得安全和發展。戴奧尼亞是橫亙在錫拉庫扎面前的大石,無法繞過去,赫羅利斯當然對此思考過很多。   “戴奧尼亞甚至可能讓我們解散西西里同盟,歸還以往侵佔的其他城邦的土地!”斯泰西科斯大聲提醒道。   衆人面色都是一變,尤其是泰西提斯,因爲委員會允諾的那一片土地就是錫拉庫扎從南面的幾個附屬城邦強取豪奪而來。   赫羅利斯倒還顯得平靜:“談判嘛,對方當然會提出很多過分的要求,但是……費羅薩努斯,你要記住,如果沒有我們錫拉庫扎的配合,戴奧尼亞恐怕也不會太好過,比如我們可以去西里庭勸降那幾萬大軍,幫戴奧尼亞早日結束大希臘的戰爭,又比如我們錫拉庫扎不認可戴奧尼亞扶植的卡塔奈、列奧提尼等西西里城邦,他們就不可能在西西里東海岸站穩腳跟……”赫羅利斯越說越有底氣,這些年他對戴奧尼亞、尤其對戴弗斯有過相當深的瞭解,他相信那位年輕而睿智的戴奧尼亞新國王決不會被仇恨矇蔽了雙眼,而提出諸多過分的要求。   費羅薩努斯聽完,心裏有了底,他承諾道:“放心吧,我不會讓錫拉庫扎的利益受損的!”   “該讓步的時候還是要適當的讓步,畢竟我們是有求於戴奧尼亞的一方。”赫羅利斯怕費羅薩努斯太過剛直,惹惱了戴弗斯。   “我明白,我是去談判,不是去吟詩的。”費羅薩努斯說完,除了泰西提斯,其他人都大笑。以前狄奧尼修斯多次召開詩歌宴會,費羅薩努斯總是讓狄奧尼修斯下不了臺,因此惹來這位僭主的怨恨。   “法萊庫斯,我們的國庫還有多少錢?”赫羅利斯問道。   “呃……”法萊庫斯剛要回答,衛兵跑了進來:“諸位將軍大人,奧提吉亞島過來了一個斯巴達人,說是斯巴達的使者,要求和你們會面。”   “斯巴達使者?!”衆人面露驚異。   終於來了!赫羅利斯攥緊了雙拳。   ……   菲比達斯步入市政廳,房間內的十個人,他沒有一個認識的。事實上每一次來錫拉庫扎,都是狄奧尼修斯在奧體吉亞島的宮殿裏盛情款待他,隨時都有官吏、奴僕陪同侍奉,讓他享受着東方王侯一般的待遇,他幾乎沒有孤身深入錫拉庫扎城區去體驗生活,除了上一次迦太基大軍兵臨城下。   但是他不認識別人,並不表示別人不認識他。猩紅大氅、長髮披肩、濃密鬍鬚、鷹鉤般的鼻子、狡詐而銳利的眼睛、臉上始終是一副冷傲的神態……赫羅利斯對這個斯巴達人太熟悉了,他下意識地喊道:“狄奧尼修斯回來了?!”   此話一出,不光菲比達斯,其他人都大喫一驚。   菲比達斯雖然心裏有些喫驚,臉上卻沒有顯現,他看向站在人羣中間說話的那人,問道:“你是?”   “赫羅利斯,公民大會推選出的錫拉庫扎首席將軍!”赫羅利斯大聲而鄭重地說道:“尊敬的斯巴達使者菲比達斯,是狄奧尼修斯讓你來的?”   這就是赫羅利斯?!菲比達斯壓抑住心中的好奇,沒有仔細打量他,而是冷哼一聲:“狄奧尼修斯有什麼權利來指使斯巴達人,我只是要回斯巴達向長老議事會彙報大希臘的戰事,順便幫他到這裏來催一催援軍,沒想到卻看到一羣暴徒將錫拉庫扎攪的一團糟!”   “我們不是暴徒,狄奧尼修斯纔是!我們只是奪回了本應屬於錫拉庫扎民衆的權利和自由!”費羅薩努斯大聲反駁。   “哦,自由!”菲比達斯不屑的又哼了一聲:“在狄奧尼修斯帶領軍隊好不容易扳回一些戰局頹勢、只需再有一兩萬援軍就可能扭轉戰局的時候,你們發動的這一場暴動卻將導致幾萬名錫拉庫扎公民失去援助,最終戰死在大希臘!”   將軍們有的略顯羞愧,有的則大聲的反駁。   “狄奧尼修斯發動這一場戰爭本來就是拿錫拉庫扎公民的生命在冒險,再這樣下去,整個西西里的希臘人都將要爲狄奧尼修斯的野心去殉葬!阿波羅庇佑,我們制止了錫拉庫扎公民繼續爲這一場不屬於我們的戰爭做無謂的犧牲,我們還將與戴奧尼亞談判,救回被困在大希臘的公民們!”斯泰西科斯大聲地說道。   “不屬於你們的戰爭?!”菲比達斯冷笑一聲:“戴奧尼亞的軍隊都已經攻佔了距離錫拉庫扎最近的陶尼斯,錫拉庫扎已經處於戴奧尼亞人的盾矛威脅之下,這還說跟你們沒有關係?!”   “這都是狄奧尼修斯不斷侵略他人引來的惡果!”費羅薩努斯揮舞着右手,憤怒地說道。   赫羅利斯出言打斷摯友的說話:“菲比達斯使者,這些都是錫拉庫扎的內部事務,我們最終會將它處理好,你就直接說出你來這裏的目的吧。”   菲比達斯的雙眼像刀鋒一樣刺向他:“錫拉庫扎是斯巴達的同盟,斯巴達當然有必要關心錫拉庫扎的內部事務,以保證其政局穩定,不會讓斯巴達的利益受到損害。必要的時候,我們斯巴達還會派出軍隊以幫助混亂的錫拉庫扎恢復秩序!四年前我就是這樣做的,而今天我希望你們能冷靜的考慮一下我的建議!斯巴達人的建議!” 第二百三十九章 赫羅利斯的建議   菲比達斯包含威脅的話語立刻讓衆人感到了緊張。   斯泰西科斯謹慎地問道:“請問你的建議是什麼?”   “放棄和狄奧尼修斯的對峙,雙方坐在一起好好談判!當然,狄奧尼修斯這些年過於獨裁,讓錫拉庫扎的民衆感到不滿,所以我建議讓狄奧尼修斯去掉全權將軍的職位,重新實行‘20將軍制’(因爲錫拉庫扎人多,因此需要更多的將軍來掌管城邦事務,在民主制度當權時期,他們有一半的時間是實行這種制度)。在現在戰爭期間,暫時由他擔任首席將軍,以避免因爲中途換將而蒙受更大的戰爭損失。”   菲比達斯的建議讓將軍們陷入沉默。   赫羅利斯卻大聲問道:“這是你的建議,還是狄奧尼修斯的建議?!”   “是我和他共同商議的結果。”菲比達斯眼睛不眨的說着謊言。   赫羅利斯大聲的告誡其他人:“作爲十幾年的朋友,以我對他的瞭解,即使他因爲此時的形勢所迫,同意了斯巴達使者說的這些建議,誰知道將來他會不會等危機過去之後重新實行暴虐的統治,並且對今天反抗他的我們痛下殺手!五年前的慘痛教訓,我們絕不能忘記!”   赫羅利斯的話提醒了衆人,大家神色突變:四年前,狄奧尼修斯擊敗迦太基大軍之後,立刻以“叛國者”的罪名將當初民衆暴亂的時候帶頭者們全部抓起來,未經審判就處決了,並且將家產抄沒、家眷貶爲奴隸……這一番暴行嚇壞了錫拉庫扎人,沒有一個人敢對狄奧尼修斯的做法提出異議,接下來的幾年裏大家都乖乖的做了順民。如果不是狄奧尼修斯率領大軍在外遭受慘敗,城內又防禦空虛,還有赫羅利斯等人的帶領,民衆又怎麼敢再次起來反抗狄奧尼修斯。   赫羅利斯的話再次將這一段慘痛的回憶揭開,讓衆將軍的臉上都呈現出了畏懼和憤怒。   菲比達斯卻不知道這些,他還裝作鄭重地說道:“我可以以赫拉克勒斯之名許下誓言,向你們保證——”   “去你的赫拉克勒斯!去你的保證!”衆人中有人憤怒的大罵,然後衝到菲比達斯的面前,手指着他,咬牙切齒的怒吼道:“原來是你!就是你!如果不是你的承諾,我哥哥他們也不會選擇放過狄奧尼修斯,結果害得我哥哥被砍掉了頭,我嫂子成了奴隸,不知被送到了哪裏,他的兩個孩子被萬惡的僱傭兵刺死,而我的父母——”   庫齊亞斯越說越憤怒,伸出雙手,想要去抓菲比達斯的衣服,被菲比達斯順勢一撥、一推,庫齊亞斯摔倒在地。   他還想再撲過去,被斯泰西科斯、泰西提斯等人攔住,他只能怒罵:“該死的斯巴達人!你害死了我的一家人,復仇女神在上,總有一天她會將懲罰降臨在斯巴達身上!希望我能活着看到斯巴達國破家亡、斯巴達人全部成爲奴隸的那一天!”   原本,菲比達斯根本不在意庫齊亞斯的亂吼亂叫,他一生殺死的人太多,如果在意這些,早就精神崩潰,但庫齊亞斯最後的詛咒實在太惡毒了,讓他怒火上升:“這就是你們對斯巴達的態度?!”   “菲比達斯使者。”赫羅利斯神情溫和的勸解道:“庫齊亞斯的家族本是錫拉庫扎最早的移民,在民衆中享有很高的聲望,但狄奧尼修斯殺光了他全家,還將他關押在石牢裏,如果不是因爲這一次的反抗成功,他可能會在石牢中悄無聲息的死去……所以希望你能夠諒解他的憤怒!而且你也看到了,四年前狄奧尼修斯當着衆人的面所發的誓言,最後他又是如何輕易的撕毀承諾,殘害城邦民衆的事實,今天任他再將話語說得像蜂蜜一樣甜,錫拉庫扎民衆已經被死去親人的鮮血擦亮了雙眼,不會再輕信他的任何承諾!狄奧尼修斯要麼被我們囚禁後審判,要麼他逃離錫拉庫扎,永遠不再回來,除此之外他沒有其它選擇!”   “只要逮到他,我們會以叛國罪對他進行審判,包括他的家人,就像他當初對我們時一樣!”庫齊亞斯咬牙切齒地說道。   “沒錯,我們不接受和平,狄奧尼修斯和他手下必須得到應有的懲罰!”費羅薩努斯也大聲說出自己的看法,其他將軍也表示贊同。   菲比達斯陰沉着臉,看着面前這些神情激動的將軍,冷冷說道:“既然是這樣,你們將與斯巴達——”   “菲比達斯使者!”赫羅利斯及時打斷他準備說出的威脅話語:“你一直跟着狄奧尼修斯在大希臘作戰,還不知道近期斯巴達在伯羅奔尼撒半島上的戰況吧。雅典人與科林斯人協同作戰,讓你們斯巴達盟軍損失慘重,雅典人甚至攻入了阿卡狄亞,據說你們的阿格西勞斯國王剛剛返回斯巴達,準備要招集一支新的軍隊,以抵禦反斯巴達同盟的進攻……”   斯巴達和錫拉庫扎不但在軍事上來往密切,在貿易上也多依靠錫拉庫扎,比如糧食。而且斯巴達很多時候都依靠錫拉庫扎遍佈在整個地中海的商船替他們蒐集消息,比如波斯人將艦隊交由雅典將軍科龍率領、向斯巴達艦隊進攻的消息就是由在小亞細亞經商的錫拉庫扎商人事先告訴斯巴達的。同樣,在斯巴達境內發生的事情也常常由這些商人將它及時傳回錫拉庫扎,因此赫羅利斯纔會對伯羅奔尼撒的戰事比較瞭解。   菲比達斯霍然一驚,再難保持臉上的冷傲:“希望你說的都是真的?!”   “錫拉庫扎距離斯巴達又不遠,坐船兩天可到,你回去一趟就知道是真是假了,我們可以爲你提供船隻。”費羅薩努斯的話裏怎麼聽都有點幸災樂禍的味道。   赫羅利斯忙又說道:“菲比達斯使者,錫拉庫扎和斯巴達一直以來都是盟友,本應該互相幫助。但是狄奧尼修斯成爲僭主以來,因爲他的私慾,卻常常是斯巴達提供的幫助更多,而錫拉庫扎提供給你們的幫助少……現在我們佔據優勢,狄奧尼修斯佔據劣勢,如果斯巴達繼續支持狄奧尼修斯,以現在錫拉庫扎城內的局勢,恐怕很長一段時間才能穩定下來。但如果支持我們,錫拉庫扎很快就能恢復穩定和繁榮,而我們將會繼續與斯巴達保持盟約,並且隨時爲斯巴達提供援助!”   赫羅利斯最後幾句話說得情真意切、擲地有聲,讓菲比達斯動容了,他直視着赫羅利斯好一會兒,語氣有些猶豫地問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赫羅利斯和周圍的其他將軍相互對視了一眼,然後面對他,鄭重地說道:“這是我們共同商議後作出的決定,我們可以與斯巴達再重續盟約!”   菲比達斯環視衆人,眼中的冷意再迅速消失……   ……   狄奧尼修斯在奧提吉亞島上終於盼到菲比達斯回來,得到的卻是“叛軍拒絕和談、並且一定要將他驅除出錫拉庫扎”的糟糕消息,雖然這是狄奧尼修斯所設想的最壞結果之一,他還是忍不住發了一通火。   然後,他想繼續從菲比達斯口中瞭解到錫拉庫扎城內的現狀以及叛軍主事者的情況,但是菲比達斯顯然沒有這個心情,他直接要求狄奧尼修斯立刻派快船送他回斯巴達。   現在更依賴斯巴達這個盟友的狄奧尼修斯當然不能拒絕,但他從菲比達斯突變的態度上感到了危機,善於弄權的他當然清楚此時錫拉庫扎的局勢非常不利於他所在的一方,因此不免有所懷疑:現實勢利的斯巴達人會不會拋棄自己而選擇叛軍?   想到這裏,他就更坐不住了:斯巴達人現在深陷戰事,不一定能夠派出軍隊來支持他,但斯巴達的威望卻可以幫他震懾宵小,更快穩定城內的局勢,以及打消掉其他城邦的別的心事,如果斯巴達放棄了他,就會將本就孤立無援的他推向深淵……   因此被逼入絕境的狄奧尼修斯沒有和兩位夫人、還有孩子細敘離別之情,而是將自己一人關在宮殿內,苦思解脫困境的辦法。很快,他又叫來了僱傭軍首領梅吉科利斯和情報總管希帕瑞努斯一起密議。   ……   深夜,錫拉庫扎主城區的民衆都進入夢鄉,地峽新建城牆上的哨兵也因爲多日來奧提吉亞島一直保持平靜而放鬆了警惕,多數哨兵抵擋不住睡意而沉沉睡去。   狄奧尼修斯親自帶領着所有的僱傭兵,悄悄地出了奧提吉亞島。   由於時間緊迫,赫羅利斯召集民衆修築城牆後,還沒來得及挖壕溝、設置路障和陷阱,所以僱傭兵們悄悄的摸到了城下,等哨兵們發現敵人入侵時,僱傭兵已經利用長梯爬上了城頭,迅速殺死了不多的哨兵,佔領了城牆。 第二百四十章 救援   狄奧尼修斯留下兩百人駐守,立刻帶領1800多名僱傭兵猛攻城下的軍營,軍營中的大多多數公民兵因爲家就在主城區不遠,根本就沒在軍營中過夜,少數士兵在聽到“敵人來襲”的消息後,才慌忙穿戴盔甲出來迎敵,結果被進攻兇猛的僱傭兵輕易突入營地,公民兵們旋即潰散。   狄奧尼修斯沒有停止進攻的腳步,他帶領軍隊快速向主城區中心挺進。   而希帕瑞努斯的密探們則趁着黑夜、在主城區各處大聲叫喊:“狄奧尼修斯大人帶領大軍回來啦!狄奧尼修斯大人率軍回來了!!投降者無罪!!抓住叛軍首領者立功!!……”   在昏暗天光籠罩下的錫拉庫扎主城區,居民被街道上淒厲的慘叫聲、刺耳的廝殺聲所驚醒,又聽到密探們的大聲喊叫,都大喫一驚:“狄奧尼修斯回來了!”這句話立刻讓他們感到了畏懼。   就在主城區居民亂成一團之時,昨晚因忙於城邦事務而沒有回家、直接就在市政廳就寢的赫羅利斯被心腹奴隸叫醒,得知敵人殺來的消息,頓時驚呆了。   他略微平定了一下驚慌的情緒,就想立刻出去組織公民,抵禦敵人的進攻。   這時,斯泰西科斯、庫齊亞斯、法萊庫斯等幾位將軍闖了進來:“赫羅利斯快走!快走!敵人很快就殺來了!我們的軍隊已經潰散,根本無法阻攔!……”   一時間赫羅利斯大腦裏一片空白,無力的喃喃說道:“走……我們還能去哪裏?……”   “去埃皮波萊高地!在那裏,我們還有兩千多駐守北城的士兵,城外港口區還有泰西提斯的貧民部隊……等天亮弄清楚城區的情況之後,我們再把這裏奪回來!”   庫齊亞斯的話提醒了赫羅利斯一行人,他們來不及收拾行李、通知家人,急急逃向城區西北方的埃皮波萊高地。   ……   經過一夜的殺戮和混亂,錫拉庫扎主城區終於恢復了秩序。   狄奧尼修斯的軍事冒險獲得了成功,但是沒有抓到赫羅利斯等一干叛亂主使者,讓他感到不安。他派出去抓捕他們的部隊,也被庫齊亞斯率領的北城守軍給擊退。   而赫羅利斯他們也瞭解到:狄奧尼修斯確實是回來了,但他率領進攻城區的軍隊卻被民衆們認出來,竟然全是在奧提吉亞島的那兩千僱傭兵,明顯可見他並沒能將大軍從大希臘撤回來,於是他們立刻向港口區求援。   狄奧尼修斯事先已經從希帕瑞努斯口中得知了城內叛軍和港口貧民間的矛盾,於是一大早他就派出了使者前往港口,明確告訴泰西提斯和其他貧民首領:只要港口的民衆站在狄奧尼修斯這一邊,他就寬恕他們之前在暴亂中所犯下的錯誤,並且在平定這次暴亂之後,會給每位港口貧民分配城郊的十畝土地……   同時,他還讓希帕瑞努斯派密探在港口區四處宣揚“他同港口區貧民商談並達成協議”一事。   事實上,同港口區貧民的商談並沒有立刻取得進展,但它卻造成了港口區的分裂。   以泰西提斯爲首的人認爲:狄奧尼修斯不可信,應該和赫羅利斯他們站在一起,徹底擊敗狄奧尼修斯,才能保證他們的安全和將獲得的利益!   而另外一些人則認爲:狄奧尼修斯給出的條件更好,因爲他允諾的份地面積是赫羅利斯他們給出的一倍,而且還是城郊的土地,顯然狄奧尼修斯更重視他們!   雙方爭執不下,無法達成一致意見,在這樣的情況下自然無法給赫羅利斯他們提供援軍。   狄奧尼修斯還頒佈禁令:禁止任何城內居民無論白天、還是晚上出門走動,只能待在家中!如果需要購買食物,只能派遣奴隸前往,而且必須得到巡邏隊的批准,否則格殺勿論!   狄奧尼修斯的禁令減少了民衆聚集生亂的危險。   他又讓僱傭兵將阿克拉狄那地區挖掘石礦的奴隸都押到主城區廣場,然後告訴他們:只要他們肯爲他戰鬥,等暴亂平定,他們都將獲得自由!而表現優異者還能成爲錫拉庫扎公民!……   狄奧尼修斯大膽的承諾讓石礦奴隸們看到了希望,儘管這位僭主暴虐獨裁,但這些處於最底層的奴隸是感受不到的,相反他們知道狄奧尼修斯做事果斷大膽,這些年已經讓太多的僱傭兵和流民成爲了錫拉庫扎公民,而且還分得了土地。於是他們選擇了相信狄奧尼修斯的話,紛紛拿起了他從民衆家中搜刮來的盾矛,從而一下子就讓狄奧尼修斯的隊伍由原本的1800名僱傭兵增加到7000多人。   狄奧尼修斯還派人到赫羅利斯的軍中散佈他以全權將軍的名義新頒佈的命令:任何之前受赫羅利斯等叛國者矇騙的公民立即脫離其隊伍,回到自己家中,他將免除其所犯的罪責!在中午之前還滯留在叛軍營中的公民將被視爲叛國者,其家人將會被立即處決!   不少家在主城區的公民兵們得知後驚恐不已,紛紛逃離隊伍,跑回主城區。   在這些措施都一一見效之後,得意的狄奧尼修斯還派使者給赫羅利斯送去了被他抓獲的他妻子和兒子的首級。   然後他留下梅吉科利斯帶領500名僱傭兵和500名奴隸兵鎮守主城區,而自己帶領1300名僱傭兵和4500多名奴隸兵向叛軍所在地挺進,他要徹底的消滅他們。   悲痛欲絕的赫羅利斯和斯泰西科斯、庫齊亞斯他們知道情況緊急,決定與狄奧尼修斯拼死作戰。帶領着僅剩的近一千名士兵退守錫拉庫扎北城牆背靠海岸的赫克薩城門。   在十年前的第一次暴亂中(即公元前405年),狄奧尼修斯帶領僱傭軍佔領主城區,基本就平定了錫拉庫扎城的暴亂。但是在這十年裏,在他的統治下,錫拉庫扎的城區面積擴展了好幾倍,整個埃皮波萊高地都被納入了錫拉庫扎城區,使得狄奧尼修斯的隊伍花費了一個多小時的寶貴時間才趕到赫克薩門。   這時已經到了下午,當赫羅利斯要求在陣前與狄奧尼修斯對話時,狄奧尼修斯根本不想與他囉嗦而浪費時間,當即下令猛攻。   赫羅利斯手下的士兵人數原本就大大的少於敵人,再加上軍心又不太穩,即使對方的大多數士兵是奴隸,也讓反叛軍士兵很快就抵擋不住了。   但就在這時,在赫克薩城門外響起了高亢的軍號聲,接着是震耳欲聾的高喊:“哈迪斯!!!”   狄奧尼修斯臉色大變。   戴奧尼亞——卡塔奈聯軍即時趕到了!   ……   當赫羅利斯等人逃往埃皮波萊高地、得知這場襲擊是由狄奧尼修斯親自實施的之後,赫羅利斯就感到想要重新奪回主城區、消滅僱傭兵的希望渺茫,因爲他太瞭解這個錫拉庫扎僭主了:沒有周密的準備,狄奧尼修斯是不會輕易犯險的!   赫羅利斯和斯泰西科斯等人經過討論,終於決定放下自尊,向戴奧尼亞人求援。   他們所處的位置原本就是最靠近陶尼斯,派出去的使者在清晨的時候就趕到了這座已經歸屬於戴奧尼亞同盟的城市,駐守在港口的塞克利安艦隊代統領弗拉里奧斯得知消息之後,立即派出快船先行趕往卡塔奈,他率領艦隊隨後趕到。   卡塔奈的臨時行政長官安特拉波里斯在收到赫羅利斯求援口信的同時,也接到了戴弗斯從西里庭發來的信件:狄奧尼修斯已經逃回錫拉庫扎,希望他們密切注意錫拉庫扎城內動向,一定不能讓狄奧尼修斯重新掌控錫拉庫扎的權力!   安特拉波里斯與第一軍團長安東尼奧斯經過短暫商議,立即決定出兵救援赫羅利斯。   第一軍團派出了2500名重步兵和500名輕步兵,卡塔奈派出3000名重步兵。事實上,一聽說要去攻打狄奧尼修斯,新卡塔奈的民衆們都踊躍報名,要求參加。但時間緊迫,安特拉波里斯僅僅徵召了卡塔奈城區內的公民。   部隊總共6000人,在安東尼奧斯的率領下,登上塞克利安艦隊。   到陶尼斯港口上岸時,已經是中午時分。   按照戴奧尼亞的生活習慣,這是午餐時間。但安東尼奧斯沒有讓士兵們停下就餐歇息,而是匯合了陶尼斯提供的500名士兵後,催促軍隊加速前進,終於趕在赫羅利斯的軍隊潰散之際,衝進了赫克薩門。   這些天來,第一軍團的士兵駐紮在卡塔奈,在做休整的同時也幫助安特拉波里斯穩定卡塔尼亞平原的局勢、訓練卡塔奈公民、清剿流竄在鄉村間的潰兵,協助卡塔奈、列奧提尼、西庫利等新歸附戴奧尼亞聯盟的西西里城邦,攻打狄奧尼修斯的餘孽……等等,日子過得還算輕鬆,養蓄的精力在今天終於得到發泄。   所以剛剛獲勝、正追擊潰兵的狄奧尼修斯軍隊遭到了擔任箭頭的第一軍團士兵迎頭重擊,沒有經過專門軍事訓練的奴隸兵們在第一軍團士兵兇狠的團體進攻之下,很快就潰散。僱傭兵們還能抵擋,但是戴奧尼亞聯軍人數多,已經從兩翼包抄過來。 第二百四十一章 阿格西勞斯的期望   狄奧尼修斯看到黑盔黑甲的敵人衝上來時,心裏就涼了一半。此刻見形勢不妙,當即吹號撤退。   安東尼奧斯考慮到士兵們一路行軍,體力還沒得到恢復,沒有下令追擊,而是讓部隊就地歇息。   逃脫大難的赫羅利斯看到戴奧尼亞士兵脫掉盔甲,一邊喫着口糧,一邊坐臥在錫拉庫扎城區的土地上休息,心中是五味雜陳。   但不管心中怎麼想,此刻他臉上一直顯露着笑容,感激地對安東尼奧斯說道:“阿波羅庇佑!感謝你們戴奧尼亞的及時援助!如果沒有你們,我們犧牲生命是小事,錫拉庫扎卻會被萬惡的狄奧尼修斯重新佔據,這對錫拉庫扎的民衆、對正在與狄奧尼修斯作戰的戴奧尼亞來說,都將是一場災難!”   安東尼奧斯提出了赫羅利斯話中之意,他不但沒有計較,反而認真的回答:“狄奧尼修斯是戰爭的製造者,嚮往和平的戴奧尼亞民衆和錫拉庫扎民衆都不希望他再掌握權力、挑起戰爭,我帶兵來這裏只有一個目的——將他驅逐出錫拉庫扎,而下一步該怎麼做,我們聽從你們的意見。”   安東尼奧斯的低姿態讓赫羅利斯等人鬆了口氣,所以赫羅利斯的回應就變得乾脆多了:“將軍,我希望你能夠帶領你的部隊,幫助我們奪回狄奧尼修斯佔領的主城區。”   安東尼奧斯當即答應赫羅利斯的請求,讓士兵們稍事休息之後,就立刻向城區東南方進發。   實際上,此時的狄奧尼修斯已經帶領僱傭兵向奧提吉亞島撤退了。在看到戴奧尼亞軍團士兵出現的時候,他就知道他的軍隊在短時間內無法抵禦。   他沒想到戴奧尼亞援軍會來得如此之快,心裏一直後悔:昨晚在得知赫羅利斯等人在埃皮波萊高地擊潰了他的追擊部隊後,就不應該出於穩妥,忙着去組織奴隸兵、分化赫羅利斯的部隊,這花去了他不少寶貴的時間。而應該立刻率領全部僱傭兵前往埃皮波萊,先徹底消滅赫羅利斯等人,佔據錫拉庫扎的北城牆,堵住戴奧尼亞人南下的通路!   現在後悔已經晚了,狄奧尼修斯謹慎的性格導致了最終的失敗,眼看即將獲勝的勝利轉眼又吐了出去,他心中懊悔得無以復加。   安東尼奧斯帶領部隊快速前進,他很快就體會到了錫拉庫扎城區面積的廣闊,當然還有人煙的寥落,這恐怕跟狄奧尼修斯抽調大量公民和水手以及輔助人員去遠征大希臘有關。   花費了近一個小時的時間,戴奧尼亞聯軍才趕到主城區,正在驅趕和搶掠民衆的僱傭兵見到他們的到來,慌忙逃往奧提吉亞島。   而隨後趕來的赫羅利斯等人則嚎啕大哭,因爲整個廣場上鋪滿屍體和傷員,他們大多是反叛軍的家屬以及最堅決支持他們的民衆。   安東尼奧斯率軍追擊到奧提吉亞島的地峽前,看到高聳的堡壘以及其後方高大堅固的城牆,爲防止攻城傷亡太大,他放棄了進攻,退守到新建的城牆後。   ……   在斯巴達境內同樣顯得蕭條。   斯巴達一直處於兩面作戰。亞基裏達斯在小亞細亞率領盟邦軍隊、僱傭兵同波斯人繼續作戰,在伯羅奔尼撒半島的科林斯地峽區域內戰火持久不息,雖然作戰的主力不是盟邦軍隊、就是僱傭兵,但斯巴達自身的公民也傷亡不少。   長老議事會不得不下令:讓年過50歲的公民也披上盔甲,拿起盾矛,在斯巴達境內擔任巡邏兵,防止黑勞士的異動。甚至他們還決定提前舉行“狩獵行動”(即有計劃的殺戮黑勞士,減少其人口,保證斯巴達境內的安全)。   戰爭陰雲籠罩着斯巴達,民衆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中。   就在這時,已經返回斯巴達的菲比達斯在國王府邸見到了阿格西勞斯。   這位在小亞細亞、在中希臘、在科林斯地峽已經打出了巨大名聲的斯巴達國王早已贏得了斯巴達公民們的尊重,甚至有人稱他爲“繼萊山德之後的斯巴達英雄”。而此時的他卻看起來有些疲憊,他靠坐在木椅上,右腿伸直,將左腿的跛足屈起,這是他的習慣動作,讓人看不出他左腿的問題。他傾着身子,認真的聽菲比達斯講述他跟隨狄奧尼修斯在西地中海的經歷。   兩人所坐的木椅緊挨着,這顯示出他對菲比達斯的重視,雖然沒有水果、酒水的宴請(在錫拉庫扎,菲比達斯經常享受這樣的待遇),但這種簡陋的環境更讓菲比達斯感到自在。   菲比達斯儘量以一箇中立者的角度來敘述完他所知道的整個大希臘戰爭的過程,然後端起身旁粗陋的陶罐,罐中盛的是清涼的河水,他喝了一大口,立刻感到有些乾渴的喉嚨得到了滋潤。   阿格西勞斯回味着菲比達斯的敘述,想象着成千上萬的雙方士兵在大希臘的土地上所進行的一場又一場的戰爭,他忍不住長嘆一聲:“沒想到聲勢浩大的大希臘戰爭不到半年就快要結束了,而結果卻完全出乎我們的預料!”   “是啊,誰也沒有想到弱小的戴奧尼亞會成爲最後的勝利者!”菲比達斯同樣感慨,要知道當錫拉庫扎的大軍登陸大希臘之後,一路勢如破竹,當時恐怕斯巴達的長老們都在擔心錫拉庫扎勝得太過容易,包括他自己也有這種想法,誰知道結果卻恰恰相反,估計很多斯巴達人都驚掉了下巴。   “根據你的判斷,錫拉庫扎還有可能反敗爲勝嗎?”阿格西勞斯帶着一絲僥倖,又問道。畢竟錫拉庫扎是斯巴達多年的盟邦,它的失敗將意味着斯巴達原先的西地中海策略的破產,可能會導致整個斯巴達對外戰略的完全轉變,爲此阿格西老師不得不謹慎。   “基本已不可能。”菲比達斯直接回答,接着,他猶豫了一下,又說道:“除非……神祇庇佑,讓戴奧尼亞軍隊瘟疫流行……”   在外人眼中,狄奧尼修斯擔任僭主的這些年中,錫拉庫扎曾經兩次被迦太基人兵臨城下(第一次是在狄奧尼修斯剛擔任全權將軍沒多久,大約在公元前406年),結果都因爲迦太基人染上瘟疫,而最終被打得大敗而歸,給外人的感覺,似乎狄奧尼修斯也有神祇庇佑,但實際上錫拉庫扎港口區往南、阿那普斯河附近有大批沼澤區存在,而每一次迦太基軍隊都在這附近紮營,大量的蚊蟲爲傳播細菌找到了衆多的宿主。   而對於戴奧尼亞軍隊來說,發生瘟疫的可能性極小,因爲《戴奧尼亞軍法》要求:軍隊不得在蚊蟲滋生的附近駐營。發生戰鬥之後,要及時火化和掩埋敵我雙方的屍體。士兵們必須喝煮沸後的水。而且輜重營攜帶有石灰(產自圖裏伊石礦),在建立營地後,必須在營地內和四周不潔淨的地方撒上消毒……   來自前世的戴弗斯當然知道瘟疫發生的原因,採取這麼多的措施,基本上讓這種可能性降到了最低。   阿格西勞斯當然不會知道這些,但一個心性成熟的統帥是絕對不會把希望寄託在“捉摸不定的神祇”身上,菲比達斯的話實際上是給大希臘戰事的結局蓋棺論定了。   阿格西勞斯神色凝重的用左拳輕捶了幾下左腿,問道:“你認爲狄奧尼修斯能戰勝那些叛軍,奪回錫拉庫扎的權利嗎?”   “很難!”儘管菲比達斯與狄奧尼修斯相處了幾個月、卻只見過叛軍一面,他還是就事論事地說道:“狄奧尼修斯失去了他強大的、忠誠的僱傭兵部隊,失去了他龐大的海軍,而且還拋棄軍隊,當了逃兵,不光是錫拉庫扎民衆背棄了他,錫拉庫扎的盟軍大多也背棄了他,更何況還有戴奧尼亞的軍隊在錫拉庫扎附近的城邦駐紮。狄奧尼修斯是四面臨敵、孤立無援,除非我們斯巴達派出援軍支持他!”   “斯巴達沒有援軍可派。”阿格西勞斯很乾脆地說道。   這在菲比達斯的意料之中。   “可惜啊,我們扶持了狄奧尼修斯這麼多年,結果……”阿格西勞斯長嘆了一聲,臉上流露出惋惜的神情。   “我們可以轉而扶持錫拉庫扎叛軍,他們的首領曾向我許諾,他們願意繼續讓錫拉庫扎與我們斯巴達結盟,並且在大希臘戰爭結束後向我們派出援軍,以幫助我們戰勝那些反抗斯巴達的盟邦。”   菲比達斯的話並沒有讓阿格西勞斯感到欣喜,他沉吟着說道:“對我們來說,這倒是一個不得已的選擇。但是……這個新的錫拉庫扎政權實行的恐怕是民主制度吧。”   菲比達斯回想着他在錫拉庫扎市政廳看到的“近十位將軍”,點頭說道:“應該是的。”   “民主制度具有很大的不確定性,愚昧的民衆很容易受有心人的煽動而突然迫使錫拉庫扎領導層撕毀與我們的盟約……這也是當初長老議事會願意與狄奧尼修斯這個僭主合作的原因。”阿格西勞斯表示了他的擔心。 第二百四十二章 進駐西里庭   “不如我們再扶植一個……”菲比達斯建議道。   阿格西勞斯眼睛一亮,隨後又想到了什麼,抬起頭朝菲比達斯自嘲的笑了笑:“現在支持狄奧尼修斯、還是支持錫拉庫扎叛軍,這都已經不由我們斯巴達來做主了。”   菲比達斯一愣,下意識地說道:“那由誰來做主?”隨即他明白過來。   阿格西勞斯看着他,神色凝重地說道:“戴奧尼亞付戰勝了錫拉庫扎,並且讓錫拉庫扎損失如此慘重,它已經成爲大希臘和西西里東部的主導者……   而且,聽你剛纔所說,戴奧尼亞現在至少擁有5萬以上的龐大軍隊,並且組成這支軍隊的、他們稱之爲‘軍團’的軍事組織戰鬥力很強,他們還擁有能夠戰勝錫拉庫扎海軍的龐大艦隊!……這樣一個強大的勢力崛起在斯巴達的後方,怎能不讓我擔憂啊!   更何況,克里索普斯之前出訪過圖裏伊,戴奧尼亞的那位新國王對我們斯巴達協助錫拉庫扎入侵大希臘一事相當不滿!對斯巴達懷有敵意的戴奧尼亞在結束了與錫拉庫扎的戰事之後,萬一……加入到正在科林斯進行的這一場戰爭中來,對我們斯巴達……”   阿格西勞斯雖然沒有把話說完,但從他失去了銳利光芒的眼神中,菲比達斯能感覺到這位斯巴達王對戴奧尼亞隱藏的懼意:是啊!此時受小亞細亞戰事和科林斯戰爭牽制的斯巴達根本沒有能力阻擋幾萬大軍在一支強大的艦隊帶領下、在斯巴達的海岸上登陸!   但菲比達斯心中一動,他忙說道:“在戴奧尼亞人將錫拉庫扎的軍隊圍困在西里庭的時候,我曾去見過戴奧尼亞國王戴弗斯,他隱晦的表示過,‘只要斯巴達不與戴奧尼亞爲敵,戴奧尼亞也無意與斯巴達爲敵’。”   “真的?!你詳細說說你們見面時的情況!”阿格西勞斯來了精神。   聽完菲比達斯的敘述,阿格西勞斯沉思了許久,嘆道:“戴奧尼亞恐怕想要做第二個錫拉庫扎,但確實一個不受斯巴達約束的錫拉庫扎,這讓我們感到很難辦……菲比達斯,你可知道昨天塔蘭圖姆派使者到斯巴達,希望得到我們的幫助,因爲戴奧尼亞要將塔蘭圖姆併入它的聯盟。”   “什麼?!戴奧尼亞想要吞併塔蘭圖姆,這絕不允許!塔蘭圖姆可是我們的子邦!”菲比達斯大喫一驚,不假思索的表示反對。   “戴奧尼亞的那位年輕的新國王野心很大,偏偏現在沒有一個希臘城邦能夠阻止他!”阿格西勞斯顯得有些無奈,他再次陷入沉思。   終於,阿格西勞斯下定了決心,他一手按住左腿,一手撐着木桌,神情嚴肅的對菲比達斯說道:“現在我們首先要制止戴奧尼亞人對錫拉庫扎及其盟邦進一步的打壓甚至佔領!明天,我會在長老議事會上提議……既然狄奧尼修斯已經失去了對錫拉庫扎的控制,那麼我們只能暫時先扶持起叛軍,迅速恢復錫拉庫扎的實力,以對抗戴奧尼亞在西地中海的力量。到時候,你將作爲斯巴達使者前往錫拉庫扎,儘快解決它的內亂!”   “我明白了!”菲比達斯當即點頭。   “另外,既然戴奧尼亞的新國王表示了對我們沒有敵意,那麼我們會再派客裏索普斯到大希臘去,跟他好好的談一談,希望能制定一個什麼協議,能夠約束一下戴奧尼亞,也能讓我們感到放心!”   菲比達斯聽了阿格西勞斯的話,心中有幾分不安,他想提醒幾句,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阿格西勞斯沒有注意到菲比達斯的神情,他仍然沉浸在思索中:“……唉,我們與波斯的戰爭……還有科林斯、底比斯、雅典、阿戈斯的戰爭持續得太久了!長此下去,只會削弱我們斯巴達的力量,減少我們在希臘世界的威望,反而讓像戴奧尼亞這樣的勢力得到好處!得想個辦法,結束這場毫無意義的漫長戰爭了!”   ……   在攻城失敗之後,希洛斯總結經驗,重新打造攻城器械,制定攻城計劃。   兩天之後,希洛斯再次對麥德瑪城發動進攻,激戰至下午城破,戴奧尼亞——利吉姆聯軍佔領麥德瑪城。   按照戴弗斯的命令,這一次希洛斯沒有手軟,他抓獲城內的麥德瑪民衆,將其全部貶爲奴隸,並派兵押回圖裏伊。   這一殺雞嚇猴的舉動震懾了洛克裏和塔蘭圖姆,尤其是洛克裏,麥德瑪的失陷意味着在其西面的戴奧尼亞軍隊能不再受到阻礙、可以通過山道進入洛克裏領地,而洛克裏也將面臨戴奧尼亞與考倫利亞的兩面夾擊。   更讓洛克裏擔心的是:通過這段時間對北面戰況的瞭解,他們悲哀的發現錫拉庫扎的遠征軍隊自身尚且難保,已不可能讓洛克裏帶來任何希望!   首席將軍德摩多卡斯在多數議事會成員的逼迫下,不得不決定背叛自己的妹夫,派出使者到西里庭,向戴奧尼亞求和。   但是,戴弗斯在掌握了絕對優勢的情況下,怎會輕易饒過洛克裏,他提出了兩個條件:第一、德摩多卡斯及其親信必須被驅逐;第二、洛克裏必須併入戴奧尼亞聯盟。   消息傳回洛克裏,民衆譁然。   戴弗斯此刻根本無心顧及已經被他的一番話激起軒然大波的洛克裏,他要準備接受西里庭城內錫拉庫扎軍隊的投降。   最初,法西佩薩斯向戴奧尼亞營地派出使者,只是想要停戰求和。   但是,戴弗斯斷然拒絕,他不容置疑的向使者提出:西里庭城內的錫拉庫扎軍隊必須無條件投降,戴奧尼亞將保障他們的生命安全!   當然,他做出承諾:戴奧尼亞會在不超過三個月的時間內,將他們安全送返家鄉,但這其中不包括殺害了無數戴奧尼亞民衆的僱傭騎兵!   同時,戴弗斯還主動給使者介紹了西西里東部的現狀,並向他展示了卡塔奈、西庫利、列奧提尼等城邦寫來的、要求依附的信件。   使者心中的震驚無以復加,他失魂落魄的回到西里庭。   剛一進城,他就被士兵們攔住,迫不及待的詢問談判情況。   面對裏三層、外三層,將他圍得水泄不通的士兵們,使者最終如實的吐露了談判的經過。   士兵們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遠赴千里之外作戰,家鄉卻已經發生了暴亂,難怪狄奧尼修斯會拋下他們、獨自逃回了西西里!   相比較於留守的法西培薩斯等錫拉庫扎將領對使者帶回來的消息將信將疑,士兵們則是完全慌了神,他們再次聚集在統帥府邸前,高喊着“答應戴奧尼亞人的要求、我們要回家”的口號,甚至幾次打傷衛兵,欲強行闖進屋內,讓法西培薩斯等人膽戰心驚。   而在這時,得知不會被戴奧尼亞人放過的努米比亞騎兵爲了活命,企圖逃出西里庭,而突然對毫無防備的錫拉庫扎守城士兵發動了攻擊。   與此同時,意識到情況不妙的萊普提涅斯則帶領20多艘願追隨他的戰船,駛離港口,遭到事先已有所準備的戴奧尼亞艦隊的攔截。   在一番海上追逐之後,有七艘戰船逃離,其餘的船隻不是被捕獲,就是被撞沉,這其中包括萊普提涅斯的座艦,他被戴奧尼亞水手從海里救起,成了俘虜。   這一天,西里庭城內一片混亂,喧囂震天。   在城外的戴奧尼亞偵騎距離城牆百米外,都能聽到城內的廝殺聲和慘叫聲。   他們立刻將這一消息回報給戴弗斯。   戴弗斯未採取任何行動。   城內的動亂持續了一天。   第二天,西里庭城門大開,法西培薩斯等將領率領脫掉盔甲、扔掉盾矛的士兵,還有自由民、奴隸等三萬多人,向戴奧尼亞投降。同時還奉上了昨天製造城內混亂、最終被包圍殺死的幾百名努米比亞人的首級。   整個戴奧尼亞營地歡聲雷動,經過幾個月的浴血苦戰,終於徹底的消滅了錫拉庫扎的入侵大軍!   戴弗斯命令關押這幾萬名俘虜,並率軍進駐西里庭城,安排人手重新清潔和修繕這座被錫拉庫扎軍隊搞得破敗不堪的城池。   ……   錫拉庫扎叛軍使者費羅薩努斯原本也打算在克羅託內登陸,再趕來戴奧尼亞營地,沒想到在西里庭附近海面就被戴奧尼亞艦隊給截住了。   他這才知道錫拉庫扎軍隊已經全部投降了戴奧尼亞,不禁大喫一驚。他原本還想憑藉“勸降錫拉庫扎軍隊”一事作爲籌碼,來與戴奧尼亞談判,如今卻落了空。   心中不安的他在港口上岸,很快見到了戴弗斯。   戴弗斯曾在安西塔諾斯口中聽說過這位名聞西西里的詩人,但他顯然沒有吟詩作對的雅興,而是直截了當的對想要要回錫拉庫扎俘虜的費羅薩努斯表示:戴奧尼亞與錫拉庫扎正處在戰爭狀態,因此戴奧尼亞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釋放他們,以方便他們回去之後再拿起盾矛與戴奧尼亞作戰! 第二百四十三章 大希臘戰爭結束   費羅薩努斯這時表示:錫拉庫扎願意與戴奧尼亞簽署一個和平協議。   對此,戴弗斯早有準備,他很乾脆地說道:“要想與戴奧尼亞簽訂和平協議,錫拉庫扎必須答應以下幾個要求。   第一,錫拉庫扎人發動了這一場戰爭,對戴奧尼亞以及大希臘造成了嚴重的破壞,因此錫拉庫扎必須賠償戴奧尼亞兩千塔連特,作爲戴奧尼亞以及大希臘其他城邦恢復之用;   第二,戴奧尼亞軍隊所俘虜的錫拉庫扎人,每一個人作爲這一場戰爭的侵略者,他們的手上都沾滿了大希臘人的鮮血,戴奧尼亞不可能輕易就釋放他們,必須交納贖金,贖金的價格由俘虜的身份來決定;   第三,錫拉庫扎必須解散西西里同盟;   第四,錫拉庫扎必須承認陶尼斯、列奧提尼、卡塔奈、西庫利、納克索斯、陶羅美尼昂加入戴奧尼亞同盟的事實,不得侵犯這些城邦的利益;   第五,墨西拿……”   性格直率的費羅薩努斯被這些苛刻的和談條件給激怒了,但是戴弗斯的一句話讓他按捺下立刻就想要離開的衝動:“你們不願意接受這些條件,戴奧尼亞可以跟狄奧尼修斯談。”   這正是赫羅利斯等人所最擔心的,爲了防止已經被打落谷底的狄奧尼修斯重新復起,費羅薩努斯不得不同戴弗斯的手下、以安西塔諾斯爲首的戴奧尼亞官員進行談判。   到第二天,“狄奧尼修斯突襲錫拉庫扎,如果不是戴奧尼亞軍隊的幫助,就險些獲得成功”的消息傳回西里庭,費羅薩努斯得知後,意識到了赫羅利斯他們所面臨的風險,於是談判的進程加快了。   ……   而與此同時,“錫拉庫扎遠征軍隊投降戴奧尼亞”的消息也已經被洛克里民衆獲知,城內民衆頓時一片驚慌。   恰在此時,希洛斯率領一萬士兵,從西往東祕密行軍,迅速通過山道,逼近洛克裏,並且用十幾架弩炮轟碎了洛克里人臨時修建在山道出口的防禦營地,用迅猛的進攻擊潰了部分洛克裏軍隊的阻攔,侵入其領地。   這一噩耗使得洛克利城內更加恐慌。   此時,洛克裏城內還不時有謠言傳出,比如:“戴弗斯率領的主力大軍已經南下,一天之後就能到達洛克裏!”……等等謠言,讓洛克裏城內無論是普通民衆、還是貴族和政客都無法再保持平靜。   德摩多卡斯和其親信見情況不妙,紛紛攜家帶口往港口跑,企圖乘船逃離大希臘。   而以往遭受德摩多卡斯打壓的政敵卻趁機煽動民衆,宣稱:只有抓獲德摩多卡斯及其親信,將他們獻給戴奧尼亞人,才能減輕戴奧尼亞對洛克裏的憤怒……   於是,平時裏嚴守城邦法律、性格溫順的洛克里民衆對德摩多卡斯等人發起了攻擊。   鮮血染紅了洛克里港口的海水,德摩多卡斯和部分將軍、議事會成員及其家眷,包括老人、婦女、孩子共兩百多人全部倒在血泊之中,無一倖存。   溫順的洛克利民衆憤怒之後所展現出來的暴虐讓德摩多卡斯的反對派們都暗暗心驚,人人自危。爲了不步德摩多卡斯等人的後塵,洛克裏議事會終於決定答應戴奧尼亞的苛刻條件,並派使者出城與希洛斯接洽。   至此,在大希臘的戰事已然結束,除塔蘭圖姆之外,其餘敵對的希臘城邦均已被戴奧尼亞征服。   而塔蘭圖姆人同樣得知了“錫拉庫扎大軍投降戴奧尼亞”的消息,此時的他們已經龜縮在城裏,被梅普聯軍團團包圍,之所以還能瞭解外界的情況,是因爲海上航路還沒被封鎖,那卻是戴奧尼亞的功勞。   由於戴奧尼亞的艦隊堅決的阻止了梅普聯合艦隊進入塔蘭託海灣,梅薩皮人、普切蒂人沒敢在此刻去招惹戴奧尼亞,只好命令艦隊後撤,這樣就爲塔蘭圖姆保留了海路與外界的聯繫通道和物資進出通道。   大量的塔蘭圖姆公民被戴奧尼亞囚禁,只能靠老弱病殘拼死抵抗梅普聯軍的攻城。塔蘭圖姆人在如此危險的情況下,之所以還在苦苦支撐、不願意答應戴奧尼亞的要求,成爲聯盟的“自由市”,除了作爲曾經的強邦的自尊外,更重要的是因爲斯巴達。他們期待着斯巴達能夠讓貪婪的戴奧尼亞人放棄吞併塔蘭圖姆的企圖,並且釋放他們的親人,以拯救岌岌可危的塔蘭圖姆。   3月初,斯巴達使者客裏索普斯的座船徑直劃過塔蘭託海灣的邊緣,繞過克羅託內的陸地海岬,進入西里庭港口。   戴弗斯已經在西里庭坐鎮了十多天,事務如此繁多,讓他每一天都從早忙到晚。   首先是與錫拉庫扎叛軍的談判,雖然他不是具體的參與談判,但他要時刻關注談判進程,把控着大的方向。   最終,雙方的和平協議達成,除了戰爭賠款的數額、俘虜贖金的價格有所變動、增加和刪減了一些小的條款,協議基本實現了戴弗斯企圖削弱錫拉庫扎的實力、降低它在西西里影響力、保障戴奧尼亞在西西里東中部海岸利益的目的。   費羅薩努斯希望能夠立刻送返錫拉庫扎公民兵,以防衛空虛的錫拉庫扎城。戴弗斯也希望儘快送走新近投降的俘虜,不然這麼多人滯留在大希臘,既耗費大量糧食,還要派重兵看護。   但是雙方在兩個問題上出現了分歧。   第一個分歧是西里庭投降的俘虜中的幾千僱傭兵。   費羅薩努斯認爲他們都是狄奧尼修斯的忠實走狗,也是赫羅利斯他們準備清除的對象,爲防止意外,不想讓他們返回。   但戴弗斯卻說:“在錫拉庫扎軍隊投降前,他曾經做出過承諾,不願背信。”另外,戴弗斯也不想留下這些長期跟隨在狄奧尼修斯身邊、已經習慣了燒殺搶掠、如強盜一般的僱傭兵,即使現在領地面積急劇擴大的戴奧尼亞急需人口填充,他也怕留下這些僱傭兵,敗壞了戴奧尼亞的良好風氣。現在在小亞細亞、在伯羅奔尼撒半島激戰正酣,到處都是因戰亂而流亡的希臘民衆,戴奧尼亞將不會缺乏想要獲得土地、想要安寧生活的希臘流民。   因此,他威脅費羅薩努斯:即使他們不同意,他也會將這些僱傭兵送回,到時候後果自負。   費羅薩努斯擔心戴奧尼亞人的任性會讓已經掌控錫拉庫扎城的赫羅利斯他們增加變數,只能同意爲這些前僱傭兵公民和僱傭兵支付贖金,但要求戴奧尼亞在運送他們離開時必須聽從他的安排。   戴弗斯只在意自己完成了承諾,至於這些俘虜回到錫拉庫扎城是成爲奴隸、還是被處決,就不是他關心的問題了。   第二個分歧是費羅薩努斯希望戴奧尼亞同時釋放在之前的戰鬥中被俘虜的錫拉庫扎人。   戴弗斯對此表示了拒絕,他直截了當的說:“戰爭讓戴奧尼亞人的家園損壞嚴重,人口銳減……戴奧尼亞需要這些俘虜擔任勞力,幫民衆重建家園,一年之後才考慮釋放的可能。”   其實這只是一個理由,更重要的原因戴弗斯沒有說出來。他更擔心將俘虜一下全都放歸錫拉庫扎,會讓錫拉庫扎的力量快速恢復,從而讓新上任的錫拉庫扎高層產生出別的心思。有了這些人質在手,在一年之內,戴奧尼亞可以較爲放心的、逐步穩固在大希臘和西西里東中部海岸的統治。   費羅薩努斯幾次爭執未果,最後不得不在協議中增加一個條款:在這一年中,必須保障俘虜的身體健康和安全。   當然,雙方爭論的內容中並不包括戴奧尼亞賣給迦太基的幾千錫拉庫扎俘虜,他們大多是錫拉庫扎公民兵,而非擔任水手的港口區貧民。   在處理與錫拉庫扎使者的談判事務期間,戴弗斯還不斷的接見來自洛克裏和希伯尼安的人士,向他們宣揚加入戴奧尼亞聯盟的好處,化解他們心中的不安。同時也在觀察來訪者,爲將來元老院推選這兩個地方的元老收集一些信息。   此外,戴弗斯還要通過信件與元老院商議麥德瑪和西里庭的行政長官人選已經所佔新領地的管理問題。   同時,他還要通過信件與你們的首席將軍、他的岳父阿蒂利克魯斯商議“聯合出兵墨西拿”的事宜。   不光戴弗斯沒有一點空閒歇息的時間,書記官赫尼波利斯也天天幫戴弗斯寫信、抄文件,寫得手軟筋麻。   就在這個時候,客裏索普斯的坐船進入了西里庭港口。   港口的繁忙讓客裏索普斯喫了一驚,他看到每一個碼頭都站滿了身穿薄衣、兩手空空的錫拉庫扎人,在戴奧尼亞士兵的押送下,登上一艘艘客船。這些載滿人的客船小心的駛離港口,在戴奧尼亞戰船的護衛下,向南方駛去……   看到這些,客裏索普斯才意識到:大希臘戰爭已經結束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與斯巴達使者的交鋒(上)   想起上一次出使圖裏伊時,戴奧尼亞還在狄奧尼修斯大軍的威脅下岌岌可危,沒想到幾個月過去,錫拉庫扎士兵竟然需要戴奧尼亞人點頭同意、才能夠活着回家……一切都發生的太快,恍如在夢中。   客裏索普斯打起精神,往城內走。   在這一場戰爭中,西里庭人不是被殺、就是被賣,已經所剩不多,但現在城內的居民卻相當多,不光是有第二、第四、第五、第六、第七軍團的士兵,還有希洛斯、希羅尼穆斯所帶領的、征服洛克裏及其盟邦的部隊也返回了西里庭。   按道理,錫拉庫扎的俘虜正在被分批送返,戴奧尼亞的軍團部隊也該分批被解散回家,以緩解後勤供應的壓力,同時緩解聯盟內勞力的短缺。但戴弗斯考慮到大希臘戰爭剛剛結束,歸順的城邦人心未附,怕有反覆,因此集重兵於西里庭,想起到震懾宵小的作用,以便順利推行戴奧尼亞後繼推行的一系列治理大希臘方案。   此外,城內還有一個特殊的團體,那就是錫拉庫扎軍中的那近一千多名工程師、工匠團體,戴弗斯早就對他們垂延已久,因此剛等錫拉庫扎軍隊投降,他就當即下令將這批人保護起來,並且不惜違背承諾,在和費羅薩努斯的談判中根本就沒將這些人算在釋放的行列中,同時還強迫費羅薩努斯答應了其要求:由戴奧尼亞的船隊將他們的家眷送來。   戴弗斯還對這些人作出各種允諾,公民權、土地、良好的研究環境等等,終於勉強“挽留”住了這些人。   戴奧尼亞士兵三三兩兩在街道上閒逛、聊天,臉上的神情頗爲放鬆,即使是看到客裏索普斯,他們也只是好奇的看上幾眼,既沒有上前向領路的巡邏隊長詢問,也沒有流露出絲毫敬畏,就如同看到一個普通人一樣。儘管客裏索普斯的裝扮是如此鮮明:猩紅大氅、長髮、濃須,全希臘只有斯巴達獨此一家。   和幾個月前客裏索普斯前往圖裏伊時相比,戴奧尼亞士兵表現得更加淡定。   客裏索普斯忍不住會想:或許是因爲他們戰勝了強大的錫拉庫扎,戴奧尼亞已經成爲西地中海的希臘霸主,因此再沒有任何希臘城邦讓他們感到害怕……   想到這裏,克里索普斯感到這纔是斯巴達長老議事會再次急切的派他來戴奧尼亞的意義所在,他感到自身責任重大。   戴奧尼亞士兵更多的是聚集在競技場內參與或觀看由高級隊官們組織的各軍團橄欖球對抗賽,場內的喧囂聲傳出好幾個街區之遠,客裏索普斯儘管好奇,卻沒有時間去觀看。   他很快就被帶到了市政廳,卻被通知:戴弗斯國王正在客廳接待訪客,請他在偏房稍等。   這一等就是十多分鐘,如果是其他斯巴達使者恐怕早就發怒了,會認爲這是對斯巴達的侮辱。客裏索普斯還能剋制,因爲他確實看到了那幾位訪客,說明戴奧尼亞人並沒有撒謊,不是在故意刁難,只是不像其他希臘城邦將斯巴達使者視爲最緊要的而已。對此,客裏索普斯只能忍受,畢竟這裏不是希臘本土、不是愛奧尼亞、不是小亞細亞,而是斯巴達本就影響力薄弱的大希臘、更是從前就不懼斯巴達的戴奧尼亞!   “客裏索普斯,很高興再次見到你!”戴弗斯在見到他之後展現出熱情,並且還特地說道:“剛纔讓你久等了,真是抱歉!之前來了幾位考倫尼亞的將軍,花費了我不少時間。”   考倫尼亞?!客裏索普斯心中一動:那是南意同盟的城邦,先是背叛戴奧尼亞,投向錫拉庫扎,後來在錫拉庫扎戰敗後,又重新投向戴奧尼亞……   在大希臘幾乎都被戴奧尼亞征服之後,客裏索普斯能想到這個沒有信譽的城邦派使者到這裏來是爲了什麼,他定了定神,說道:“戴弗斯,恭喜你打敗了狄奧尼修斯,獲得了這場戰爭的勝利!”   “斯巴達派你來就只是爲了向我道賀?”戴弗斯臉上帶着笑容,說的話卻直奔主題。   “你已經擊敗了斯巴達的盟友錫拉庫扎,並且還派軍隊登陸了西西里,佔領了西西里的一些希臘城邦……斯巴達長老議事會對戴奧尼亞所展現出來的侵略性感到關注,派我來向戴弗斯……國王你瞭解,戴奧尼亞是否對斯巴達懷有敵意?!”客裏索普斯注視着戴弗斯,沉聲說出最後一句話。   客裏索普斯的話讓戴弗斯的神情變得嚴肅,他認真地說道:“之前我已經對你們那個協助狄奧尼修斯侵略我大希臘的菲比達斯說過了,只要斯巴達對戴奧尼亞沒有惡意,戴奧尼亞對斯巴達也就沒有惡意,我對亞德里亞海對岸的土地沒有什麼興趣。”   “斯巴達當然對戴奧尼亞沒有任何敵意!”客裏索普斯立刻鄭重的作出聲明:“斯巴達幫助錫拉庫扎,是因爲我們與狄奧尼修斯擁有盟約,這個盟約建立的時候,大希臘還沒有戴奧尼亞聯盟,我們不得不依照在赫拉克勒斯的誓言下行事,但從今往後不會再有這樣的情況出現!”   戴弗斯立刻從客裏索普斯的話裏品味到什麼,眉毛一挑:“斯巴達放棄了狄奧尼修斯?”   客裏索普斯未做直接回答,而是建議道:“戴弗斯,既然我們雙方都沒有敵意,你看我們雙方是不是應該訂立一個協議,以避免斯巴達、戴奧尼亞兩個強大的城邦和城邦聯盟因爲一些不必要的摩擦和衝突而被牽涉進毫無意義的戰爭之中。”   難得在戴弗斯接見客人的時候、沒有插話的赫尼波利斯此刻看看客裏索普斯,又瞅瞅戴弗斯,神情顯得激動:斯巴達這是承認了戴奧尼亞與它具有平等的地位,主動的來向戴奧尼亞尋求和平協議?!!   戴弗斯依舊神情平靜,他根本就沒有考慮這種所謂的榮耀,而是繼續問道:“什麼樣的協議?”   從來都是其他希臘城邦去向斯巴達乞求協議和盟約,斯巴達的長老們根據情況提出各種苛刻條件,來爲斯巴達獲得利益,像今天這樣主動來尋求協議,還得被迫先亮底牌,對客裏索普斯而言很有些不習慣,但是斯巴達現在面臨的糟糕局面迫使他不得不低頭,即使心中感到憋屈,臉上還得表現出友好:“斯巴達希望與戴奧尼亞簽訂一個長期的和平協議,雙方保持和平,互不侵犯,也不參與其他城邦針對對方的敵對行動!”說到這裏,客裏索普斯停頓了一下。   戴弗斯明白斯巴達之所以有這個提議,恐怕是擔心戴奧尼亞加入反斯巴達同盟,看來斯巴達的情況不是太好。   客裏索普斯見戴弗斯神色不變,無法猜測他心中所想,暗吸了口氣,將長老議事會開出的條件繼續說出來:“同時,斯巴達將迫使錫拉庫扎接受停戰,並對戴奧尼亞作出戰爭賠償,也希望戴奧尼亞不要對錫拉庫扎及其盟邦過於的逼迫,停止進一步侵佔錫拉庫扎的利益,畢竟斯巴達還是錫拉庫扎的盟友,幾十年來一直友好往來……”客裏索普斯說到這裏,再次看了看戴弗斯。   戴弗斯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倒是旁邊的書記官赫尼波利斯忍不住說道:“錫拉庫扎已經同我們簽訂了和約,斯巴達……斯巴達有什麼權利來干涉我們戴奧尼亞對這場戰爭善後的處置!”   客裏索普斯沒有理會赫尼波利斯,見戴弗斯還是沉默不語,他繼續說道:“另外,塔蘭圖姆這一次受錫拉庫扎的挑唆,對戴奧尼亞發動戰爭,他們已經受到了諸神的懲罰,現在異族人正在圍攻這座偉大的城邦,希臘人的土地正在被異族人佔領!塔蘭圖姆已經認識到自己先前犯下的錯誤,並願意向戴奧尼亞支付大量的戰爭賠款,以便得到你們的原諒。作爲塔蘭圖姆的母邦,斯巴達必須保護這座與我們血脈相連的城市斯巴達,希望戴奧尼亞能夠釋放塔蘭圖姆的俘虜,讓塔蘭圖姆有能力抵禦異族人的進攻,重新成爲大希臘東面的屏障!”   “這個時候斯巴達人倒關心起大希臘的安危了!”赫尼波利斯氣憤的嘲諷道:“狄奧尼修斯率軍隊入侵大希臘,燒殺搶掠,甚至屠戮西里庭民衆的時候,你們斯巴達人怎麼不出來勸阻!塔蘭圖姆撕毀盟約,突然進攻戴奧尼亞的土地,你們又在哪裏!……”   客裏索普斯對這些話恍若未聞,只對戴弗斯說道:“這就是斯巴達長老議事會經過多次商討,擬定的和談條件,具體的細則還需要與戴弗斯國王你進行進一步的談判。”   “這就是斯巴達的談判誠意的話,不需要再談了。”戴弗斯平靜的語氣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大海,他注視着客裏索普斯,雙眼就像銳利的刀鋒閃着寒光:“客裏索普斯,在波斯你我是戰友,曾一起出生入死,如果今天你是以私人身份來拜訪我,我將盛情款待你!但是作爲斯巴達使者,我只能說抱歉!” 第二百四十五章 與斯巴達使者的交鋒(下)   戴弗斯的話讓客裏索普斯深感不安,他忙說道:“這只是斯巴達在談判前準備的條件,你們也可以先提出你們的條件,我們再一起進行協商。”   “客裏索普斯。”戴弗斯冷冷說道:“現在大希臘的戰事已經平息,西西里的情況對戴奧尼亞來說還算穩定,我這裏能隨時抽調出200多艘三層槳戰船,還有5萬多名士兵!如果我率領這支龐大的艦隊一直向東航行,不到三天就能抵達伯羅奔尼撒半島,斯巴達能夠阻攔嗎?!”   沒等客裏索普斯回答,他語氣堅定地說道:“不能!你們的艦隊已經在克尼多斯敗給科農的海軍,現在剩餘的戰船不足百艘,龜縮在科林斯灣不敢出來,根本不是戴奧尼亞艦隊的對手!如果隨後滿載着5萬士兵的船隊在美塞尼亞海岸登陸,你們的軍隊能阻攔嗎?!”   戴夫斯嘴角微微一翹:“不能!斯巴達的戰士大多被派往科林斯,少數被派往波斯,剩餘的還要鎮壓國內的黑勞士。就算是斯巴達能夠聚集全部的戰士,我戴奧尼亞也根本不懼!我相信戴奧尼亞數量龐大而且精銳的軍團士兵能夠完全擊潰你們引以爲傲的斯巴達戰士!”   戴弗斯說着,極其自信的一拳捶在木桌上,“咚”的一聲,讓經歷過無數生死拼殺的客裏索普斯下意識的一抖,那拳頭彷彿砸在了他的心上。   “當然,我根本無需如此費力。”戴弗斯臉上的神情突然又轉爲輕鬆,他放緩語氣說道:“我只需要讓大軍驅散斯巴達在美塞尼亞的留守部隊,封鎖泰格託斯山口,然後支持黑勞士——不,讓美塞尼亞人獨立,並且將他們武裝起來,然後就將軍隊撤回,不需要消耗太多的食物,也不需要過多的戰鬥,但是武裝起來的美賽利亞人,你們斯巴達能夠輕鬆應付嗎?不,你們不能!幾十年前美塞尼亞人暴亂就讓你們喫盡了苦頭!”   豈止是喫盡了苦頭,當時斯巴達已經拿暴亂的美塞尼亞人毫無辦法,甚至還哀求雅典和其他盟幫派軍隊幫他們鎮壓這些暴亂的黑勞士,結果當時雅典的首席將軍克蒙帶着幾千雅典公民兵前來斯巴達幫忙,沒想到因爲政治體制和風俗的不同,受到不少的猜疑和委屈,士兵們憤而回國,當他們將他們在斯巴達的遭遇向民衆宣揚後,引發了民衆對斯巴達的憤怒,導致親斯巴達派領袖客蒙的下臺,伯里克利成爲雅典的新領導者,一任就是幾十年,並創造了雅典的黃金時代。   而斯巴達即使有了盟軍的幫忙,也沒能剿滅了暴亂的美塞尼亞人,反而導致國內民衆生活困頓,黑勞士們受到激勵,不斷起來反抗,最終斯巴達不得不與叛軍達成妥協,允許他們自由的離開斯巴達領地……   那是斯巴達人一段慘痛的回憶,戴弗斯卻如此輕鬆的表示要將此事再重演一遍,這怎能不讓克里索普斯倏然心驚,他強作鎮靜,臉上多了幾分厲色:“戴奧尼亞是想對斯巴達宣戰?!”   “不是我們戴奧尼亞想這樣做,而是斯巴達在逼迫戴奧尼亞不得不準備戰爭!”戴弗斯沉聲說道。   “逼迫戴奧尼亞?!”客裏索普斯彷彿聽到了一個笑話,他認真的提醒道:“斯巴達是抱着誠意來同戴奧尼亞商談友好協議的!”   “錫拉庫紮在西西里毀滅了那麼多希臘城邦,強行勒令西西里城邦聽從他的號令,沒見斯巴達出來制止!狄奧尼修斯率領軍隊入侵大希臘,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也沒見你斯巴達出來阻止!現在我戴奧尼亞擊敗了錫拉庫扎要重振大希臘、西西里的秩序,重新恢復這片地區的和平,你斯巴達倒出來阻止了!難道這就是斯巴達人的誠意!”戴弗斯冷聲說道,語氣在逐漸加重。   “戴弗斯你聽我說——”客裏索普斯還想要解釋。   “斯巴達憑什麼想對戴奧尼亞、對大希臘、對西西里指手畫腳!”戴弗斯一聲怒問,像驚雷一樣打斷客裏索普斯的話:“就憑你們那幾千戰士?!那幾萬伯羅奔尼撒盟軍?!還有那些七拼八湊的僱傭兵?!我一聲令下,就能聚集起200多艘三層槳戰船、5萬名精銳士兵殺向伯羅奔尼撒半島,將斯巴達領地和盟邦撕成碎片,好讓傲慢自大的斯巴達人明白如何對一個強國保持尊重,好讓貪婪自私的斯巴達明白西地中海不是伯羅奔尼撒、不允許任何外來的勢力在攪混水!……”   聽着戴弗斯憤怒激昂的指責,看着這位新國王有力的揮舞着手臂,客裏索普斯想起很久以前菲比達斯出使完戴奧尼亞、在長老議事會上要求懲治戴奧尼亞時所說的話,“戴奧尼亞是一個推崇武力、侵略性強的城邦聯盟,我們必須想辦法限制它,否則將來它會給我們帶來麻煩!”豈止是麻煩,簡直就是最大的威脅!眼前的戴弗斯彷彿是一隻已經長大的雄獅,他不再潛藏爪牙,而是向着昔日的希臘霸主咆哮着,揮舞着它的利爪尖牙。   此時的客裏索普斯反而冷靜下來,他從戴夫斯的斥責中聽出了端倪:“戴弗斯國王,你既然對我們的和談條件不滿意,請問你的條件是什麼?”   戴弗斯所表現出的憤怒並非是針對客裏索普斯,而是他身後的斯巴達長老議事會,聽到這話,他自覺已經達到了目的,冷哼了一聲,怒氣不收斂,卻不再咆哮,沉聲說道:“西地中海的希臘人能管好我們自己的事,不需要斯巴達來插手,如果斯巴達能夠認識到這一點,我想戴奧尼亞也不會對東地中海的希臘事務感興趣,這就是戴奧尼亞與斯巴達達成和平協議的基本條件!”   客裏索普斯心中震驚與戴弗斯野心之大,竟然想和斯巴達平分地中海的希臘世界。雖然斯巴達對西地中海並不太關注,但他們扶持了錫拉庫扎來幫他們看守住斯巴達的後院,儘管隨着錫拉庫扎的不斷強大,狄奧尼修斯開始不太聽話了,但在斯巴達普通戰士心目中,錫拉庫扎人一直就是盟約中弱小的一方,是受斯巴達支配的,而現在戴奧尼亞卻正式提出要與斯巴達平起平坐……客裏索普斯呆看着戴弗斯。   戴弗斯眼神堅毅的注視客裏索普斯。   片刻之後,客裏索普斯開口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會將你的話轉述給長老議事會,相信睿智的他們能很快給予答覆。”   “是啊,西地中海的戰事發展很快,幾天之後恐怕又會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局面,所以抓緊時間很重要。”戴弗斯看似不經意的提醒,讓客裏索普斯的心裏又是一緊。   送走匆匆離去的客裏索普斯之後,赫尼波利斯忙關切地問道:“陛下,斯巴達人會同意您的條件嗎?並按照它來進行談判?”   戴弗斯對此並不十分確信,但他微微笑道:“現在的戴奧尼亞並不害怕斯巴達,也沒有什麼必須要向斯巴達乞求的。但現在的斯巴達卻與我們不同,相信客裏索普斯向斯巴達人轉述我那些威脅的話之後,斯巴達人會長時間睡不着覺的。”   “可就算是斯巴達人和我們照此簽訂了友好協議,他們也一定會在心裏記恨戴奧尼亞!”赫尼波利斯擔憂地說道:“還不如趁斯巴達現在陷入戰爭的漩渦中,按照陛下你剛纔的計劃徹底的擊垮它!”   “哈哈,赫尼,看不出來你比我還恨斯巴達!”戴弗斯笑道。   “陛下,我只是……只是擔心斯巴達將來……”赫尼波利斯急着爭辯道。   戴弗斯拍拍他的肩膀,自信地說道:“你放心吧,像斯巴達這樣的城邦,不用我們戴奧尼亞出手,它也是沒有將來的!”   即使戴弗斯對這一段歷史記不太清,但憑他這幾年對希臘本土的深入瞭解,他知道:斯巴達與伯羅奔尼撒半島上的科林斯、阿哥斯、中希臘的雅典、底比斯的矛盾不可調和,其戰爭必將持續下去。戴奧尼亞好不容易結束了與錫拉庫扎的戰爭,急需要時間消化吸收新的土地,沒必要去捅斯巴達這個馬蜂窩,即使削弱了它,對戴奧尼亞也沒多大好處,反而會給希臘本土的其他城邦,比如雅典、底比斯創造了更好的擴張的機會……還是讓他們互相牽制、互相殘殺,這樣戴奧尼亞纔會有更多的時間去發展。   ……   不出戴弗斯所料,斯巴達長老議事會在得到客裏索普斯的彙報後,儘管表面憤怒,內心卻感到了畏懼:大希臘的戴奧尼亞大軍蓄勢待發,斯巴達卻無力再開闢一個新的戰場。   斯巴達人是被希臘人譏諷爲“躲在帕爾農山後的毒蛇”,就說明這些六七十歲的斯巴達長老看似傲慢保守,其實卻很懂得順應時勢,是純粹的利己主義者。 第二百四十六章 離開   經過半天的討論,他們就迅速重新釐定了談判條件,讓客裏索普斯再重回大希臘。   最終,戴奧尼亞與斯巴達簽署了著名的“雙王和約”(即戴奧尼亞國王和斯巴達王最終在和約上簽字),其和約內容大致是:第一、斯巴達與戴奧尼亞保持和平,互不侵犯,友好往來;   第二、以亞得里亞海中線和南北爲界,斯巴達視西地中海爲戴奧尼亞的勢力範圍,不得派任何軍隊、戰船進入,不得派遣使者與西地中海的任何城邦結爲同盟,或者煽動和支持其他城邦進行鍼對戴奧尼亞的敵對行動;同樣,戴奧尼亞視亞得里亞海以東區域爲斯巴達的勢力範圍,不得派任何軍隊、戰船進入,不得與東地中海的任何其他城邦締結盟約,或者煽動和支持其他城邦進行鍼對斯巴達的敵對行動;   第三、考慮到錫拉庫扎如今尚屬於斯巴達的盟邦,戴奧尼亞承諾不侵犯錫拉庫扎的領土利益,不強迫其加入戴奧尼亞的同盟。但大希臘的塔蘭圖姆與斯巴達並無任何盟約關係,與戴奧尼亞的衝突屬於大希臘內部事務,按照合約的第二條原則,斯巴達將不得插手;   第四……   ……   該友好協議期限爲十年,到期之後,雙方如無異議,將再行續約。   戴奧尼亞與斯巴達簽署這個協議,並未向外公佈。畢竟雙方視其他城邦於無物、私自瓜分地中海的事太過赫人聽聞,傳出去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但是,客裏索普斯在簽署完協議之後,特地去了一趟塔蘭圖姆,向其議事會宣佈了斯巴達的決定:斯巴達將不會插手塔蘭圖姆的事情。   塔蘭圖姆的將軍和議事會議員們聽到這話如喪考妣,議事會里一片哀嚎。   兩天後,塔蘭圖姆派使者到戴奧尼亞,表示願意接受戴奧尼亞的條件,成爲聯盟的“自由市”。   在簽署完“塔蘭圖姆併入戴奧尼亞聯盟”的協議之後,圖裏伊元老院按照戴弗斯的叮囑,開始分批的、拉長時間釋放塔蘭圖姆俘虜。爲什麼沒有一次性全部釋放?戴弗斯主要是考慮到塔蘭圖姆有毀盟的先例,怕它得到好處後,再突然反悔,而戴奧尼亞的主力部隊還暫時要坐鎮西里庭,同戴弗斯一起處理大希臘的一些戰後事宜,無法及時返回應對。同時,戴弗斯也想讓塔蘭圖姆多喫一點苦頭,將糾正一下他們傲慢的性格,也方便以後的管理。   ……   狄奧尼修斯突襲錫拉庫扎城區失利之後,再次退回奧提吉亞島,赫羅利斯則懇請戴奧尼亞第一軍團暫時不要離開,讓其駐紮在赫克薩門,以便隨時能得到他們的援助。同時,赫羅利斯重整城內秩序,組建新的防衛部隊,並且請第一軍團派遣隊官指導錫拉庫扎公民兵防禦地峽城牆。   狄奧尼修斯的失敗使得港口區民衆不再保持中立,也派出部隊到城區接受赫羅利斯的指揮。   十天之後,和戴奧尼亞簽署和約的、以赫羅利斯爲首的錫拉庫扎新領導層迎來了第一批從大希臘返回西西里的錫拉庫扎公民兵,民衆激動的流淚,赫羅利斯也更加有了底氣。   狄奧尼修斯派船隻帶小隊僱傭兵登陸錫拉庫扎沿岸進行襲擾的行動也逐漸終止了。   又過了七八天,斯巴達使者菲比達斯到達錫拉庫扎,正式的承認了錫拉庫扎的新政府,並重申了與錫拉庫扎的盟約。   得到戴奧尼亞、斯巴達雙重支持的新錫拉庫扎政權讓一直猶豫不決的西西里南海岸希臘城邦終於決定斷絕與狄奧尼修斯的聯繫,轉而向赫羅利斯等人派遣使者,轉達他們的友善之意。   狄奧尼修斯現在是徹底的孤立無援了,雖然“叛軍”無法攻破堅固的壁壘、殺進奧提吉亞島,但他重新奪回錫拉庫扎的希望已經基本不可能。更令他擔心的是島上的糧食在飛速消耗,僅夠一個多月之用了。   就在這時,菲比達斯做出了一個大膽的舉動,他不顧危險、獨自一人進入奧提吉亞島,與狄奧尼修斯進行了一番坦誠的交談。   最終,在菲比達斯的保證之下,狄奧尼修斯同意帶領家人和他的支持者,以及那一千多僱傭兵離開奧提吉亞島,前往斯巴達。同時,錫拉庫扎議事會也同意無償提供十艘三層槳戰船,以便讓狄奧尼修斯儘快離開西西里。   ……   菲利斯托斯見狄奧尼修斯佇立在碼頭棧橋上,久久凝視這身後的奧提吉亞島,整個艦隊已經準備就緒,就在等待他一個人,於是又下船去勸他:“狄奧尼修斯,我們走吧。”   “菲利斯托斯,我的摯友。”狄奧尼修斯站在他面前,聲音卻顯得飄渺悠遠:“我算是看明白了……錫拉庫扎人,無論是在和平時期、還是在戰爭階段,總是在不斷的……不斷的內訌,消耗着自己的精力,不能將它的力量完全的用在擴張領土、爲錫拉庫扎自身謀取更多的利益上!”   “是的,狄奧尼修斯,這就是我全力支持你的原因。”菲利斯托斯感慨的說了一句,隨便表達了一下自己追隨他的原因。   “所以我不認爲赫羅利斯能夠糾正錫拉庫扎人的這個陋習……”狄奧尼修斯繼續幽幽地說道。   “赫羅利斯這人過於追求理想,常常自以爲是,易於走極端,偏偏又缺乏魄力和狠勁,他掌控不了錫拉庫扎!”菲利斯托斯在談及這位將自己欺騙、並將自己囚禁的好友時,語氣冷靜的如同在談論一個陌生人。   “在這個亂世,必須用鮮血來震懾民衆,用力量來征服敵人!赫羅利斯不會懂得,也幸虧他不會懂!”狄奧尼修斯臉上露出陰冷的笑容,他手指着奧提吉亞島的北面:“沒有了我這個共同的敵人,我敢向阿波羅起誓,半年之內,錫拉庫扎必然會出內亂,到那時就是我們回來的時候!”   “民衆是健忘的。當錫拉庫扎丟失了西西里霸主的地位、錫拉庫扎人遭受外邦的輕視時,他們很快就會感到現實的殘酷,他們會再想念起你的!我甚至認爲到時候他們不但不會反抗你,還會熱烈歡迎你進入錫拉庫扎!”菲利斯托斯對狄奧尼修斯的話表示認同,他認真地說道,這也是他們願意跟隨狄奧尼修斯離開的原因之一。   “哈哈哈,阿波羅會保佑我們的,就像他以前多次庇佑我們一樣!”狄奧尼修斯笑着轉過身來,突然他想起什麼,臉上又變得陰沉:“不過戴奧尼亞是個大麻煩,我們還需要專門針對它,商量一些對策……”   兩人低聲討論着,登上了座艦。   軍號吹響,木槳擊打着海水,一艘艘船隻駛離奧提吉亞島,向東駛去。   “狄奧尼修斯離開了西西里”這一則消息迅速傳遍錫拉庫扎,全城民衆歡聲雷動。   一直壓在心裏的大石頭被搬開,赫羅利斯感到渾身的輕快,今後就是他來帶領民衆重新恢復錫拉庫扎的繁榮,他對自己充滿信心。   在駛向斯巴達的這支船隊中央是一艘很大的客船,狄奧尼修斯及其追隨者、還有家眷都在這艘船上。   這時,狄奧尼修斯、菲利斯托斯、希帕瑞努斯以及菲比達斯正在客艙裏閒聊。   “現在看來,戴奧尼亞當初揚言要進攻洛克裏,恐怕就是想要引誘我們錫拉庫扎儘早派軍隊登陸大希臘。”狄奧尼修斯感嘆地說道。   “聽你這話,你率軍入侵大希臘還是受了戴奧尼亞人的引誘?!”菲比達斯露出一絲不屑。   “征服大希臘確實是我的一個目標!”已經是流亡者的狄奧尼修斯此刻倒顯得很坦誠:“但我高估了錫拉庫扎的強大,小視了戴奧尼亞,尤其是戴弗斯!我以爲我已經很重視那個年輕人了,但他的軍事指揮能力還是超出了我的預想,我沒想到他能很快的擊退我煽動的薩莫奈大軍,迅速回師圖裏伊,用獨特的戰術在海上和陸上擊敗了我的軍隊!……菲利斯托斯,我真應該聽你的話,不要過於着急進攻大希臘,而應該花上幾年時間好好的鞏固錫拉庫紮在西西里的霸主地位,讓已經有些厭倦戰爭的民衆得到充分的休整!那麼即使大希臘戰爭失敗,我們也能夠守住西西里!……”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我們都已經被趕出了西地中海!”希帕瑞努斯沒好氣地說道。   “當然有用!”狄奧尼修斯經歷了最初離開時的沮喪,現在又重新恢復了自信:“吸取經驗教訓,避免下一次再犯同樣的錯誤,當年我們不就是這樣,每遭遇一次挫折,下一次就變得更強大,站得更高,所以最終才讓錫拉庫紮成爲了西西里的霸主!”   菲比達斯冷眼旁觀狄奧尼修斯在毫不掩飾自己的雄心,本不打算說話,沒想到狄奧尼修斯着重對他說道:“菲比達斯,當初我們進攻大希臘,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做纔可能擊敗戴奧尼亞、避免出現今天的結局?” 第二百四十七章 欺騙   這正撓到了菲比達斯的癢處,他還真想過這個問題,他沉吟着說道:“你在西里庭會戰獲勝之後,不應該繼續按部就班的進攻克羅託內,而是應該讓大軍坐船繞過克羅託內,繞過圖裏伊,直接在赫拉克利亞附近登陸,和塔蘭圖姆的軍隊會合,攻下赫拉克利亞,趁着戴奧尼亞主力不在圖裏伊之際,率領大軍從北面直接入侵戴奧尼亞領地,根本不用管兵力空虛的阿門多拉臘,直接兵臨圖裏伊城下。   如果戴奧尼亞軍隊出戰,則趁機殲滅它;如果它固守,則可以強攻圖裏伊城。你連克羅託內城都能順利攻下,現在又多了塔蘭圖姆的軍隊,攻佔圖裏伊城應該更不是問題。同時你還可以派少量部隊堵住西面山道出口,讓戴弗斯所率的主力部隊無法及時返回……”   “軍隊坐船繞到赫拉克利亞?!菲比達斯將軍,你別忘了戴奧尼亞艦隊就在克拉蒂河口內,它肯定會衝到海上來進攻我們的船隊!”菲利斯托斯提出異議。   “你是被戴奧尼亞的烏鴉戰船給嚇住了吧。”菲比達斯臉露鄙夷之色:“我承認戴奧尼亞海軍戰術很獨特,但是你們當初小視了戴奧尼亞,沒有集中全部的出征戰船應戰,還採用我的計劃,錫拉庫扎的海軍與塔蘭圖姆的戰船匯合,數量是戴奧尼亞船隊的三倍多,這一場海戰最終的勝利者一定會是你們!……到那時,錫拉庫扎控制了海岸,又拿下了圖裏伊城,戴弗斯即使最終率軍返回戴奧尼亞,最終面對的也是一個四分五裂的聯盟!”   “菲比達斯將軍的這個計劃雖好,但這是建立在我們已經知道了戴奧尼亞艦隊的特點和戴弗斯會那麼快就率軍擊敗足有5萬大軍的薩莫奈人,並且在野戰方面戴弗斯的指揮能力太強,我們的軍隊根本無法與之正面對戰……但事實是,在當時的情況下,我們都自信的認爲實力明顯弱於錫拉庫扎的戴奧尼亞無論是在海上、還是在陸地都無法阻擋我們的進攻,所以錫拉庫扎的大軍纔會一路向北進攻!”菲利斯托斯反駁道,狄奧尼修斯微微點頭。   “其實按照我最初給狄奧尼修斯的建議,錫拉庫扎本就不應該爲了救洛克里爾,派大軍冒然登陸大希臘,而應該任由南意聯軍圍攻洛克裏,有我們的海上支援,洛克裏不可能被攻破。再利用洛克裏拖住南意聯軍的同時,錫拉庫扎的艦隊在西地中海上切斷戴奧尼亞、克羅託內等城邦的海貿,以戴奧尼亞的國力恐怕支持不了半年,它就必須從洛克裏撤兵。   而這之後,我們則可以先集中全力進攻利吉姆,它距離西西里最近,距離戴奧尼亞卻較遠,光是糧食運輸就是一大困難,還要繞過洛克裏及其盟邦的領地,又是一大困難,戴奧尼亞能否經得起這麼巨大的消耗,就很難說了。就算戴弗斯真的率大軍趕來,我們隨時可以坐船離開……這樣來回幾次,戴奧尼亞恐怕也不敢再來增援利吉姆了,而只要我們攻下利吉姆,不但徹底擁有墨西拿海峽,可以徵收更多的戰爭經費,還能讓西西里與洛克裏勢力連成一片,沒有了後顧之憂,然後再執行狄奧尼修斯你當初的計劃,戴奧尼亞最終會被錫拉庫扎強大的實力拖垮……”菲利斯托斯滔滔不絕的說完,也算是了卻了他心中的一個遺憾。   菲比達斯沒有生氣,而是仔細想了想,提醒道:“錫拉庫扎艦隊!”   “在我看來,戴奧尼亞擔心我們錫拉庫扎的強大海軍,恐怕會讓其艦隊穩守圖裏伊海岸,即使它最後南下,但他們尚未有過實戰的經驗,另外對海域的不熟悉,會讓我們更早的發現烏鴉戰船的弱點,不至於被它們打得措手不及……”菲利斯托斯解釋道。   “好!好!菲比達斯,菲利斯托斯,你們的計劃都很好!要是當初我按照你們的計劃來實施,怎麼可能今天會被趕出西西里,哎!”狄奧尼修斯一副遺憾的神情,隨後他話鋒一轉:“不過這些方法要對付今後的戴奧尼亞已經不管用了!據說戴奧尼亞不但吞併了洛克裏及其盟邦,還吞併了塔蘭圖姆,甚至獲得了墨西拿,佔據了西西里的卡塔尼亞平原;在它的北面,強悍的薩莫奈人已經向他屈服。現在,戴奧尼亞擁有盧卡尼亞、大希臘、布魯提、西西里東中部海岸等諸多地區,不但擁有的土地面積遠遠超過我們錫拉庫扎,其實力又較以前有了更大的提升,再給它幾年的穩定發展,它必然是最強大的希臘勢力!到時候,不但錫拉庫扎不得不向它屈服,甚至你們斯巴達、還有雅典、底比斯等希臘本土的強邦做任何事恐怕都得要事先徵求它的意見!”狄奧尼修斯看似無心的說着,眼光卻瞥向菲比達斯。   菲比達斯目無表情的坐着,但狄奧尼修斯知道他一定是聽進去了,所以他還準備再多說幾句,只要讓斯巴達對戴奧尼亞產生足夠的忌憚,那麼斯巴達必然會想盡辦法阻礙戴奧尼亞的發展,這樣就讓他再返回錫拉庫扎的可能性加大。   這時,他的手下走進了客艙:“主人,船隊已經過了亞得里亞海,正在靠近克基拉島。”   聽到這話,菲比達斯心裏頗有些複雜:斯巴達就快要到了!   “命令船隊一直向東南航行,前往克里特。”狄奧尼修斯的聲音讓他愕然扭頭:“狄奧尼修斯,你不去斯巴達?!”   “是的,我改變主意了,我準備去昔蘭尼加。”狄奧尼修斯詭祕的一笑。   菲比達斯坐不住了,他厲聲喝問道:“你可是答應過我,跟我去斯巴達!我已經派人通知了長老議事會!”   狄奧尼修斯理直氣壯的用手指着菲比達斯,憤怒的質問:“你們斯巴達還曾經答應過我,長久支持我狄奧尼修斯,而現在呢?!現在你們居然支持那些叛亂分子!這讓我怎麼相信你們!”   “這個……”菲比達斯無言以對。   估計狄奧尼修斯已經憋了很久了,兩個人像頂牛一樣怒瞪着對方。   半晌,菲比達斯沉聲問道:“狄奧尼修斯,你確定你不去斯巴達?!”   “菲比達斯,在錫拉庫扎這些年,我從不輕易做決定,因爲我的每一個決定都可能會影響一大羣人的生死,而去昔蘭尼加是我做出的一個重要決定!”狄奧尼修斯傲然回答,此刻他展現出一位城邦僭主的威嚴。   菲比達斯鐵青着臉,威脅道:“狄奧尼修斯,你會後悔你做的這個決定!”說完,他轉身走出客艙。   “斯巴達放棄我而選擇赫羅利斯他們,你們將來纔會爲這個決定後悔!”狄奧尼修斯猶自氣憤的在他身後喊道。   “狄奧尼修斯,我們在這個時候沒有必要在激怒斯巴達人。”希帕瑞努斯面露擔憂。   “狄奧尼修斯跟我商量過,斯巴達現在正處在戰爭之中,我們去了斯巴達,極有可能所帶領的那兩千僱傭兵會被他們強行徵調去作戰,我們帶走的大筆金銀也可能會被他們徵做軍費,我們在斯巴達境內的行動也會受到他們的約束,不可能允許我們爲重返錫拉庫扎做積極準備……   而前些年,昔蘭尼加他們的國王剛被推翻,現在是貴族當政,但幾大執政家族之間互有矛盾,因此政局不大穩定,而且還與當地的土著利比亞人常有衝突發生,我們帶着兩千僱傭兵去昔蘭尼加,不但不會受到限制,而且會成爲他們爭相拉攏的對象,有利於我們的發展……”菲利斯托斯仔細的解釋道。   “在奧提吉亞島,我答應菲比達斯去斯巴達,只是爲了迷惑斯巴達人。現在,整個船隊包括舵手都是我的心腹奴隸,就連水手也由信任的僱傭兵們擔任,菲比達斯和他那十幾名斯巴達戰士根本制止不了我們!等到了昔蘭尼加,我再派人將他安全送回斯巴達。”狄奧尼修斯臉上餘恨未消,他使勁拍了拍木椅,最後又無奈的嘆了口氣:“斯巴達背叛了我們,按照我以前的脾性,必將用菲比達斯的頭顱獻祭阿波羅!可誰叫我們將來還需要斯巴達的幫助!”   在三人喟嘆之際,“爸爸!爸爸!……”伴隨着清脆的叫聲,一個四歲的幼兒跌跌撞撞的跑進了客艙。   “小狄奧,別亂跑!”一個十幾歲的男孩緊追着他,也進入了客艙。   狄奧尼修斯一把抱起自己的兒子,和顏悅色地問道:“小狄奧,你是想爸爸了嗎?”   “我……我在和狄昂哥哥捉迷藏……”小狄奧尼修斯回身指着那個男孩。   “姐夫。”狄昂忙恭謹的喊了一聲。   狄奧尼修斯微笑的看着岳父希帕瑞努斯的兒子、亞里斯托馬琪的弟弟狄昂,他很喜歡自己的這個小舅子,從小聰明好學、謙遜有禮、做事勤勉認真,而且一點兒也沒有貴族子弟的懶惰,有趣的是他跟自己姐姐的兩個孩子玩不到一起,偏偏與洛克裏妻子多麗絲的孩子小狄奧尼修斯相處的很好。 第二百四十八章 落幕   “狄昂,聽說這幾天你在船上將孩子們組織起來玩遊戲,給我們減去了不少麻煩,做得好!”狄奧尼修斯誇獎道。   “你們的事我幫不上忙,我只能做我能做的事來幫助你們。”狄昂不卑不亢地說道。   “好一個做自己能做的事!”狄奧尼修斯大聲讚道,他扭頭看向自己的岳父:“我看20年後,狄昂能成爲一名才能出色的錫拉庫扎重臣!”   平時嚴肅的希帕瑞努斯露出一絲笑容。   重臣?菲利斯托斯微不可察的撇了一下嘴。   “站住!你們不能進入!”門外突然傳來護衛的大喊,讓狄奧尼修斯心中一緊,他剛想問是什麼人,就聽到門外響起了廝殺聲。   憤怒的吼聲和淒厲的慘叫聲不斷的傳入艙內人的耳朵,衆人都臉色大變。   希帕瑞努斯忙將兩個孩子護在身後。   “我出去看看情況。”菲利斯托斯神情緊張地說道。   “不用去!這個時候,梅吉科利斯應該帶着僱傭兵趕到了,想要威逼我狄奧尼修斯沒那麼容易!”狄奧尼修斯還算鎮定,但臉色卻極不好看,他大致猜到來襲者是誰,心裏如同掀起了驚濤駭浪。   “咣”的一聲震響,艙門被猛的踢開,小狄奧尼修斯嚇得“哇哇”的大哭起來。   狄奧尼修斯、菲利斯托斯、希帕瑞努斯三人臉色蒼白,他們赫然看到身披猩紅大氅、長髮、濃須、一身血污的斯巴達戰士手持盾矛,闖進了客艙。   狄奧尼修斯與菲利斯托斯對視了一眼,臉上都滿是震驚。   當看到幕後指使者也踏入船艙時,狄奧尼修斯憤怒地吼道:“菲比達斯,你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看到的這個意思。”菲比達斯目光森冷,在他身前五六名斯巴達戰士擺出戰鬥姿態,對着他們的刺槍槍尖閃爍着寒光。   少年老成的狄昂哪裏見過這種可怕的場面,緊抓着父親的手一直在顫抖。   “我……我說過我不去斯巴達,你難道還要……還要強迫我不成!”狄奧尼修斯嘶聲喊道,竭力想壓抑住心中的恐懼。   “我沒說要帶你去斯巴達。”菲比達斯冷冷的話語讓三人寒意陡生。   “菲比達斯,你可是向赫拉克勒斯發過誓言,要安全的送我們離開西西里,去我們要去的地方!”菲利斯托斯急切的提醒着菲比達斯:“斯巴達可是希臘城邦的霸主!赫拉克勒斯的血脈!一向是全希臘人的表率!難道要違背自己的誓言!”   “我沒有違背。”菲比達斯露出一絲陰謀得逞的得意笑容,讓整個臉上都顯得有些詭異:“我說的可是‘保證安全送你們到斯巴達’,但是你們自己拒絕了去斯巴達,所以這個誓言當然就不復存在。”   “原來……原來你早就有了預謀。”狄奧尼修斯恍然大悟。   “你不也是從一開始就準備欺騙我嗎!”菲比達斯冷笑道。   經過最初的震驚和恐懼,狄奧尼修斯又有些恢復了冷靜,他問道:“即使我不願去斯巴達,違揹你們長老議事會的意願,也不至於讓你用刀槍來……對付我,爲什麼?”   菲比達斯看着他,沒有直接回答他,反而露出一絲瞭然的神色,笑道:“我知道你在拖延時間,期待着僱傭兵來救你。”   菲比達斯鎮定自若的神情讓狄奧尼修斯感到不妙。   “梅吉科利斯!”菲比達斯喊了一聲,很快僱傭軍首領的身影出現在艙門口。   狄奧尼修斯等人面若死灰。   “相比較跟你們去偏僻的地方喫苦受罪,享受不到美好的生活,他們更願意跟着斯巴達去贏得榮譽和土地。”菲比達斯傲然說道。   “可是……梅吉科利斯你傻嗎?斯巴達貧窮,根本付不起你們的薪酬!而我們可以,你如果嫌錢少,我們還可以增加!……”希帕瑞努斯氣急敗壞地喊道,企圖讓梅吉科利斯回心轉意。   菲比達斯哈哈笑道:“我斯巴達沒有錢,可你們有啊,那幾艘貨船上都是堆滿了銀幣,僱傭兵們早就眼饞了!”   情況十分危急,狄奧尼修斯終於低下高傲的頭顱,低聲哀求道:“菲比達斯,看在往日的情誼上,放我們離開!……啊!……銀幣、金幣你們都可以拿走,還有那些戰船、貨船,只要讓我們離開……讓我們離開!相信我,我還能重新奪回錫拉庫扎,爲斯巴達的霸權提供更大的幫助!……”   菲比達斯注視着他。   片刻,他低聲說道:“我很抱歉,狄奧尼修斯,我只是按照長老議事會的命令行事……”   “爲什麼?!爲什麼?!你知道赫羅利斯那幫人根本掌控不了錫拉庫扎!更對付不了更加強大的戴奧尼亞!只有我!我才能抑制戴奧尼亞的擴張!我才能幫你們穩定西地中海!……”狄奧尼修斯情緒失控的大聲吼道,他猙獰的表情嚇得小狄奧尼修斯的哭聲更加大了。   “……斯巴達已經和戴奧尼亞簽訂了一個長期的友好協議……”雖然這件事不允許公開,但菲比達斯覺得讓他們聽到也無所謂:“其中有一條就是要你狄奧尼修斯的命……”   “……原來是這樣……戴弗斯……該下冥獄的戴弗斯!……”狄奧尼修斯萬念俱灰,突然感到雙腿發軟,身體晃了幾晃,竟一跤跌倒在地上。   “嗚!嗚!嗚!……爸爸!……”   “姐夫!”   “狄奧尼修斯!”   ……   這些關切的聲音傳入他耳中,讓他感到格外的溫暖,往昔他醉心於自己的霸業,何曾留意過這些,看着滿臉是淚的兒子、簌簌發抖的狄奧、強作鎮定的菲利斯托斯、面無血色的希帕瑞努斯,他猛然扭頭對菲比達斯說道:“菲比達斯,你可以殺了我,將我的……頭顱交給戴弗斯!但是我想你們簽署的條約中一定不包括我的家人和我的這些朋友,所以……所以求求你放過他們!……哪怕讓他們隨你去斯巴達!啊!……”   “狄奧尼修斯,我的摯友!”菲利斯托斯激動地喊道。   狄奧尼修斯伸手止住他說話,沉聲說道:“菲利,我的家人恐怕要託你照顧了!”   菲利斯托斯眼含熱淚,猶豫的點點頭。   “條約中確實只要你一人的性命。”菲比達斯開口了:“但是爲了說服僱傭兵,我答應了梅吉科利斯的要求。”   “什麼要求?!”狄奧尼修斯心中又是一驚,將目光投降一直低着頭的梅吉科利斯。   此刻,他已經抬起了頭,平時恭順奉承的臉上滿是狠厲之色:“狄奧尼修斯大人,每一次你讓我們屠城的時候都明顯的提醒,‘不要放過一個敵人,以免將來給錫拉庫扎製造麻煩!’我今天也是遵照您的吩咐來做的。”   狄奧尼修斯沒想到自己這些年做過的事情會報應到自己家人的身上,此刻他也來不及向復仇女神懺悔,他用膝蓋連走了幾步,跪着哀求道:“梅吉科利斯,這些年來我對你們僱傭兵怎麼樣,你是知道的!不但薪酬豐厚,而且還給你們分配土地,對待你們遠比對待我的親兄弟還要好!我這樣信任你,你就是這樣來報答我的嗎!……想一想,你們最初來到西西里的時候,每天連飯都喫不飽……”   菲比達斯已有些不耐狄奧尼修斯煽情的述說了,他看了一眼梅吉科利斯:“到底該怎麼做,你儘快決定!”   梅吉科利斯看着跪在地上無助哀傷的狄奧尼修斯,腦海裏浮現的卻是這位僭主在擊退了兵臨城下的迦太基大軍後,立刻違背諾言,命令梅吉科利斯率領僱傭兵抓捕了當初要趕他下臺的民主派人士及親朋好友共127戶人家,狄奧尼修斯毫不猶豫的下達了“無論男女老少、一律處死”的命令,而執行者正是梅吉科利斯,當時狄奧尼修斯冷酷的眼神牢牢的印進了他的心裏。   我們絕不是那些因爲愚蠢妥協而丟掉性命的錫拉庫扎民主派!梅吉科利斯心裏一發狠,當即高喊:“兄弟們動手!”   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僱傭兵衝進了船艙。   菲比達斯見此情形,說道:“我們走。”   斯巴達戰士簇擁他向艙外退去,他既不想親眼看到狄奧尼修斯被殺死,更不想讓斯巴達的勇士沾染狄奧尼修斯及其家人的鮮血。   誰知已經絕望的狄奧尼修斯一躍而起,剛衝進來的僱傭兵猝不及防,被他奪走手中的長矛。   他手持長矛,迅速退後,向小狄奧尼修斯護在身後,同時如夜梟一樣的發出難聽的撕裂笑聲:“哈哈哈……菲比達斯,你們斯巴達自以爲與戴奧尼亞簽訂了和約,一切都安全了。我呸!我敢打賭,不出30年,斯巴達必將被不斷壯大的戴奧尼亞所毀滅!到那時,世上再無斯巴達人,我會在冥獄等着你們!!梅吉科利斯,你今天背叛我,明天斯巴達人就會拋棄你們!斯巴達人連我都會欺騙,更不要說對待你們這些低賤的僱傭兵了!!……”   菲比達斯臉色微變,他沒想到狄奧尼修斯大難臨頭、還在挑撥離間。而此時,梅吉科利斯下意識的看向他,菲比達斯立刻喊道:“還不殺了他們,等什麼!”   “是!是!”梅吉科利斯當即下達命令。   十幾名僱傭兵手持盾矛衝上去,又豈是狄奧尼修斯所能抵擋的。   他身中三槍,頹然倒地。   彌留之際,兒子和朋友的慘叫聲已經激不起狄奧尼修斯心裏的漣漪,恍惚中他看到了他敬重的老師、錫拉庫扎偉大的統帥、擊敗雅典大軍和迦太基人的赫摩克拉泰斯以及赫摩克拉泰斯的女兒、他最深愛的妻子,兩人在向他微笑……   他歡喜的伸出了手……   ……   就在此時,戴奧尼亞的新國王戴弗斯帶領着第一批返回圖裏伊的軍隊正經過城區內的凱旋門,前往勝利廣場。   道路兩旁擠滿了民衆,他們拋灑花瓣,揮舞着綵帶,神情激動的向着拯救了聯盟、保衛了家園的勇士們不停歇的發出歡呼。   四匹白馬所拉的馬車在廣場西面、大議事堂臺階下停住,戴弗斯穩步走上高臺。   “陛下!”以庫諾戈拉塔、科爾內魯斯爲首的元老們恭敬的行禮。   “辛苦了!”戴弗斯還禮之後,轉身面向廣場。   還未等他說話,臺下已經歡聲如潮:   “戴弗斯國王萬勝!!!……”   “戴奧尼亞聯盟萬勝!!!……”   注:一、狄奧尼修斯。   歷史上,狄奧尼修斯死於公元前367年,他在一次希臘的詩歌比賽中獲得了頭獎,爲了慶祝賽會的勝利,平時很少飲酒的他難得開懷暢飲,結果因飲酒過量患上了熱病,醫生給他開了一劑安神催眠的藥物。他服用後,就沉沉睡去,再也沒有醒來,因此也有“醫師下毒”一說。   他在征服了西西里之後,曾經幾次對大希臘發動戰爭,先後有利吉姆被他征服,考倫尼亞、希伯尼安被毀城,克羅託內也被佔領。他還唆使盧卡尼亞人進攻圖裏伊領地,結果被圖裏伊人擊退,但是圖裏伊率大軍反攻盧卡尼亞領地,結果全軍覆沒(這就是本文第二卷中所描述的事件,只是作着讓它提前了十幾年發生),最終實力大損的圖裏伊也向錫拉庫扎屈服。   狄奧尼修斯征服了大希臘之後,接着又將目光聚焦到了亞得里亞海,他曾在亞得里亞海東、西海岸建立了多個殖民城,企圖讓亞得里亞海成爲錫拉庫扎的內湖。在這些殖民城中,有我們所熟知的安科納,還有哈德利亞城(即威尼斯的前身)。   在錫拉庫扎最強盛的時候,其直接統治區就包括西西里島大部分地區和意大利半島的南部,人口大約有220萬左右。在希臘本土,不少有識之士甚至把錫拉庫扎和波斯並列,認爲它們是希臘的威脅。在幾次奧林匹亞運動會上,多次出現希臘民衆圍堵錫拉庫扎運動員營地,向其抗議、甚至發生衝突的場景。當然,這也跟狄奧尼修斯夥同僱傭兵打劫德爾斐聖所有關,雖然最終沒有成功。   在狄奧尼修斯後半生,他一直在與恢復實力的迦太基作戰,並且敗多勝少,這限制了錫拉庫扎的進一步擴張,爲此狄奧尼修斯甚至將憎恨轉移到迦太基盟友羅馬身上。   公元前390年,意大利北部的高盧人大舉南下,進攻伊特魯里亞人,在狄奧尼修斯的唆使下,他們擊敗羅馬援軍,繼續加速南下,越過臺伯河,攻佔了羅馬城,這成了羅馬歷史上最慘痛的回憶之一。可見狄奧尼修斯非常善於同異族人打交道,因此在本文中他煽動薩莫奈人與戴奧尼亞作對就不足爲奇了。   狄奧尼修斯具有開創性的政治智慧。他將下轄的統治區根據各自地區情況的不同來實施不同的統治方式,後來羅馬的制度就與其十分相似;他細分兵種,並進行專業化的訓練,後來的馬其頓對此受益良多。   他本人在生活習慣上非常節制,並且嚴格限制其子女胡作非爲,但對錫拉庫扎民衆的統治確實又很嚴苛,或許是因爲他的恩師兼岳父赫摩克拉泰斯被錫拉庫扎民主派欺騙並殺害,妻子也被暴民凌辱而死,他自己身負重傷,躲在死人堆裏才僥倖逃過一命……早年的這些悲慘遭遇,促使他心性大變了吧。   狄奧尼修斯是一位複雜的歷史人物,希望作着的描寫能夠肖似這位梟雄的十分之一,就心滿意足了。   二、狄昂。   被古羅馬著名史學家普魯塔克寫進《希臘羅馬名人傳》中的著名歷史人物,按照本書中的時間他的年紀應該還不到十歲,小狄奧尼修斯也還沒有出生,作着還是讓他倆強行在最後時刻露了一個面,因爲之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作爲被狄奧尼修斯重點培養的錫拉庫紮下一代僭主的“宰相”,狄奧還曾經被送去雅典學習,柏拉圖是他的老師,兩人有深厚的友誼。可能是受雅典民主風氣的影響,他在盡心輔佐小狄奧尼修斯的同時,也希望這位年輕的僭主能夠更加民主、更加賢明,於是他請來了柏拉圖。   柏拉圖用“美德”來教育小狄奧尼修斯,希望能培養出一個“哲學王”。但沒過多久,小狄奧尼修斯厭倦了他倆,又因爲旁人的蠱惑,於是請回了被貶到哈德利亞多年的菲利斯托斯。   老謀深算的菲利斯托斯一回來就明確指出:柏拉圖、狄昂的那一套不適用於錫拉庫扎。經過他的一番操作,還讓小狄奧尼修斯懷疑這兩人別有用心。   柏拉圖悻悻的返回雅典,狄昂也被逐出錫拉庫扎。結果幾年後,他率軍返回錫拉庫扎,推翻僭主統治。當新成立的議事會要民主推選將軍,他則認爲:權力要集中才有效率,任何的城邦決議最好要有他的批准!   於是,他的剛愎自用讓錫拉庫扎的混亂得不到平息,最終自己也死於暴亂之中,錫拉庫紮實力大損,走向衰落。   感覺他有點像葉利欽,不明白普魯塔克爲什麼選擇他而不選其他更有名、對古希臘歷史造成更大影響的人物,比如伊帕密濃達,難道就因爲狄昂推崇民主、搞了政變?!   三、赫羅利斯。   在我搜集的資料中,這位歷史人物的信息很少,只知道在早期他是狄奧尼修斯的支持者,後來又反對狄奧尼修斯的獨裁,從他那一句後來成爲西方名言的“君主之權不過是花哨的裹屍布”就可以看出來。   在狄奧尼修斯大舉入侵大希臘之前,他逃離了西西里,並且在大希臘聯合各城邦組建起一支聯軍,保衛大希臘。作爲錫拉庫扎人,他居然成爲了聯軍統帥。不明白爲什麼一名外來者會成爲大希臘的統帥?是因爲他名氣大、還是因爲選其他城邦的將領會造成矛盾,選他大家都接受?   赫羅利斯率領聯軍向入侵大希臘的錫拉庫扎軍隊進軍,而且自己身處先鋒隊中,位於隊伍前列。他不派偵騎、不派探子做事先的戰場巡查,在不知道敵人具體所在的情況下,貿然進軍,結果就在西里庭附近,遭到嚴陣以待的錫拉庫扎軍隊的迎頭痛擊。   赫羅利斯毫不畏懼,在頑強抵抗的同時,還派傳令兵通知後面的部隊儘快趕到。   於是,聯軍以“添油戰術”不斷的投入戰鬥,被狄奧尼修斯擊潰了一波又一波。赫羅利斯戰死,大希臘最強大的一支武裝也被迫投降,大希臘再也無法阻擋狄奧尼修斯征服的野心了。   有時,作者真懷疑赫羅利斯是一個反間,這軍事指揮能力也太次了!因此,大家也就能理解之前本文中塔蘭圖姆執政官戴奧米拉斯輕易中了梅普聯軍伏擊的事是非常有可能發生的,因爲這個時代很多希臘城邦將領的指揮能力確實很差,而且戰術也落後。爲了增加戰爭的精彩程度,作者還有意拔高了他們的水平,否則戴弗斯以前世先進的軍事理論組建起來的戴奧尼亞軍隊,那可是……   四、菲墩。   提起這個名字,估計很多讀者都沒有想起是誰。菲墩是利吉姆的將軍,爲什麼要專門提起他?因爲他是作者收集到的大希臘這一時期的資料中唯二的、有歷史記載的有名有姓的人物(另一位就是阿契塔)。有人會問庫諾戈拉塔、科爾內魯斯呢?這些都是作者虛構的人物,也可見這個時間段大希臘的歷史記載太少了。   關於菲墩的記載並不多,只知道在大希臘聯軍被擊潰後,他仍然率領利吉姆軍隊與狄奧尼修斯作戰,並且屢敗屢戰,作風頑強,給狄奧尼修斯造成很大麻煩。所以在利吉姆城破之後,狄奧尼修斯殺了他全家,包括親戚朋友,也算是“夷三族了”。   好了,廢話就發這麼多,有騙字數的嫌疑,不過我收集這麼多的西西里和大希臘資料,最後自己總結和歸納的這點感慨應該還值點錢,哈哈!   狄奧尼修斯在歷史上所創造的錫拉庫扎的輝煌在這個世界被戴弗斯領導的戴奧尼亞城邦聯盟給打斷,那麼戴奧尼亞能否創造遠勝錫拉庫扎的輝煌呢?請大家繼續觀看下一卷《王國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