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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統合迦太基海軍

  這氣壞了塞林努斯人,他們憤怒的叫嚷:“只要迦太基人敢離開,塞林努斯就立即向戴奧利亞投降!”   聽到這威脅的話,米勒菲奧又猶豫了。   就在雙方爭執不下之時,登陸的第八軍團士兵已經趕到了塞林努斯城下。   聞訊登上城頭的米勒菲奧望見城外身披黑盔黑甲、軍容整齊、士氣正盛的敵人,立即想起他所率的聖團軍隊被這支戴奧尼亞軍團正面擊敗並追擊的情景,不禁心生寒意,他對能否帶領這支殘軍出城擊退敵人、或者成功避開敵人的攻擊、順利返回利利俾缺乏信心。   與同樣膽寒的隊官們緊急商議之後,米勒菲奧決定留在城內,並且緊急派遣信使趕往利利俾求援。   信使趕到利利俾,向蒙特阿德諾彙報了“戴奧尼亞大軍正在向塞林努斯進軍、米勒菲奧所率部隊的歸路已被切斷”的消息,並且告知塞林努斯現在軍糧喫緊,希望蒙特阿德諾能夠派兵救援。   已經從昨天的慘敗中稍微緩過氣來的蒙特阿德諾並沒有象米勒菲奧所設想的那樣出言譏諷,相反他考慮到元老院可能對自己戰敗的懲罰,爲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不得不重新修復與米勒菲奧的關係,於是他立即作出了救援的命令,讓將領們迅速招集軍隊,這一次他將親自率軍前往前往塞林努斯救援。   可是這一來一回,包括中間消耗的時間,已經足夠戴奧尼亞主力趕到塞林努斯了,所以蒙特阿德諾在城外見到了列陣以待的戴奧尼亞軍隊,他只有硬着頭皮接戰。   軍號吹響,雙方接戰沒多久,士氣不高的努米比亞士兵很快就敗退。儘管這一次在廣闊的地域作戰,讓努米比亞騎兵的能力得到了發揮,但根本不影響大局。   蒙特阿德諾所率援軍潰敗,倉皇逃回利利俾,戴奧尼亞軍隊又損失輕微,讓站在城頭觀看戰局的米勒菲奧完全歇了出城夾擊的心思。   而列奧提齊德斯並沒有讓士兵們拼命追擊蒙特阿德諾的潰兵,而且讓軍隊在塞林努斯城外修築營地,似乎要將這座曾經導致迦太基和錫拉庫扎十多年戰爭的罪魁禍首城邦完全圍困。   在此期間,逃回利利俾的蒙特阿德諾並沒有放棄努力,他派出信使前往帕勒莫斯,命令哈斯德羅巴率領伊比利亞部隊,前往救援塞林努斯。   哈斯德羅巴原本就不怎麼聽從蒙特阿德諾的命令,現在又聽聞迦太基主力在佔據兵力優勢的情況下居然慘敗於戴奧尼亞人,就更是對蒙特阿德諾置之不理了。   可憐米勒菲奧看着城外的戴奧尼亞營地一天比一天擴大、一天比一天堅固,甚至聽探子回報“戴奧尼亞人在營地內建造超級攻城塔”,他的心情自然是一天比一天焦慮。   唯一慶幸的是戴奧尼亞對海上的封鎖還不太嚴密,塞林努斯派出的快船多次躲過敵人的攔截,前往迦太基求援。   數日之後,迦太基元老院終於停止了爭論,達成了決議:撤銷蒙特阿德諾迦太基軍隊統帥的職務,將其押回迦太基受審。任命伊比利亞總督瑪哥爲新的大軍統帥。在其未到任期間,暫時有元老波米爾卡代其職務,緊急處理西西里軍隊的事務。   波米爾卡,他既不屬於馬戈尼德一派,也不跟漢諾親近,而是屬於元老院的中立派。但是,他跟艾斯亞魯巴不同,他同其餘兩派的關係處得還不錯,或許正是這個原因,他當選代理統帥也被多數元老所認可。   得到任命之後,波米爾卡立即乘船趕往利利俾,順帶着向蒙特阿德諾宣佈了元老院的決議,早已預料到有此結果的蒙特阿德諾毫不反抗的被衛兵押下,畢竟作爲迦太基有名望的家族族長,他的反抗甚至逃跑會嚴重影響其親人的前途和家族的聲望。   波米爾卡親自送蒙特阿德諾到港口。   在上船之前,臉色灰敗的蒙特阿德諾忍不住提醒道:“……戴奧尼亞不同與我們以前所遭遇過的敵人,他們的士兵作戰勇猛,他們的將領也很狡詐,而我們的那些努米比亞部隊的戰鬥力實在堪憂,因此即使兵力多過他們,在作戰時也一定要提高警惕!……”   波米爾卡感謝了他的提醒。   最後,蒙特阿德諾一聲長嘆:“元老院擔心了這麼久,還是讓異族人的首領瑪哥當上了迦太基軍隊的統帥!這對迦太基不是一件好事情!”   波米爾卡沉默不語的看着蒙特阿德諾上了客船,然後他轉身回到莉利利俾城,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解決迦太基艦隊與伊比利亞艦隊的矛盾。   由於伊比利亞艦隊是由馬戈尼德家族自己籌錢建立的,因此瑪哥並不願這支艦隊被元老院所掌控,所以作爲馬戈尼德親族的艦隊統領阿德米卡不願將艦隊歸於迦太基艦隊中,接受艦隊統帥安諾巴斯的指揮。   波米爾卡以代統帥的名義,邀請安洛巴斯和阿德米卡一起到利利俾統帥府邸議事,鄭重的向他倆宣佈了元老院的決定:伊比利亞艦隊接受迦太基艦隊統帥安諾巴斯的指揮,是同意瑪哥接任迦太基軍隊統帥的前提條件。   阿德米卡看向安巴洛斯,安巴洛斯向他投以友好的微笑。   阿德米卡沒有被他的微笑迷惑,他在伊比利亞時就聽瑪哥說過,安諾巴斯對馬戈尼德一派並不友好。當然,他曾經在元老院是親近馬戈尼德家族的,所以纔會在二十幾年前希米爾科率領大軍進攻錫拉庫扎的時候當上了迦太基海軍的統帥,並且在海戰中大敗萊普提涅斯率領的錫拉庫扎主力艦隊,然而迦太基大軍在錫拉庫扎城下遭遇慘敗,處於困境的希米爾科爲了活命,私下同狄奧尼修斯密談,又爲了保密,並未告知安諾巴斯,結果希米爾科帶領親信乘坐十幾條船成功逃脫,而安諾巴斯率領的迦太基艦隊被圍困在錫拉庫扎的大港內,幾乎損失殆盡,在部下的拼命救援之下,他才乘坐一艘快船,勉強逃得性命。從此他恨上了馬戈尼德家族,從而變成了一箇中立派。   實際上,也正因爲如此,元老院纔會將統帥迦太基艦隊的重任繼續交給他,以便制衡已經掌握了強大軍事力量的瑪哥。   儘管,阿德米卡知道瑪哥對迦太基軍隊統帥這一職位的渴望,但是要讓伊比利亞艦隊歸於安諾巴斯麾下,他卻感到不安。可是前不久海戰的失利消磨了他的不少硬氣,他沒敢直接反對,於是推說說:“這支艦隊是瑪哥大人親手所建,我無法作出決定,必須徵得瑪哥大人的同意。”   波米爾卡並沒有強求,而是立即派出信使,前往伊比利亞去徵詢瑪哥的意見,在此期間,他還向駐紮在帕拉莫斯的哈斯德魯巴派去信使,希望這位年輕有爲的將軍能夠率軍南下,解救被圍困的迦太基軍隊。   波米爾卡謙恭的口吻很合哈斯德魯巴的胃口,他幾乎立刻就決定要率隊出發,還好基斯戈在一旁提醒道:“打退了敵人,拯救了友軍,到時候這個功勞算誰的?或許元老院會認爲,波米爾卡擔任統帥也可以指揮動我們,那麼就不需要瑪哥大人了……”   哈斯德魯巴聽從了意見,不對波米爾卡作出回應,繼續帶領軍隊滯留在帕勒莫斯,觀望戰局。   波米爾卡對其沒有辦法。   但是幾天之後,瑪哥的回信來了:他同意了波米爾卡德建議,讓伊比利亞艦隊聽從迦太基海軍統帥安諾巴斯的指揮,但要求安諾巴斯不得插手該艦隊的管理。   於是,迦太基艦隊、伊比利亞艦隊統一在安諾巴斯的麾下,使得其海軍的總兵力,達到約540艘戰船,其中作戰主力的三層槳戰船爲432艘,可謂實力強大。   同時,波米爾卡給予安諾巴斯的任務也來了:鑑於塞林努斯情況危急,利利俾必須爲其緊急運送糧食和士兵,要求迦太基艦隊爲船隊護航。   事實上,在這段時間裏,戴奧尼亞軍隊已經幾次對塞林努斯城發動了進攻,而米勒菲奧多次派快船向利利俾求援,雖然迦太基元老院已經將第一批經過動員的4千名迦太基公民兵運送到了利利俾,但鑑於迦太基軍隊目前的狀態,波米爾卡不敢率軍從陸路救援,他把目光投向了戴奧尼亞軍事力量相對較弱的海上,通過海上運輸,將援軍輸送到塞林努斯,加強塞林努斯的防禦力量,利用它來拖住敵人,消耗敵人的銳氣,以等待瑪哥率大軍到來。   但安諾巴斯之前多次拒絕波米爾卡的要求,理由是:伊比利亞艦隊的指揮權還沒有解決,在戰場上無法進行配合,反而容易導致失敗。而光靠迦太基艦隊的實力,不足以匹敵戴奧尼亞的艦隊。   迦太基艦隊雖然一直停靠在西西里島西端的各城邦軍港,安諾巴斯卻一直在關注戴奧尼亞西西里艦隊的動向,對其艦隊的實力有一些瞭解。當然,另一方面他也是在催促波米爾卡儘快解決伊比利亞艦隊的問題。 第一百章 塞林努斯大海戰(一)   現在問題解決了,安諾巴斯依然按兵不動,波米爾卡當然要派人前來質問。   對此,安諾巴斯的回答是:伊比利亞艦隊剛剛併入,還需要一點時間來進行訓練,加強了解和配合。   幾天之後,安諾巴斯終於來到利利俾城,告訴波米爾卡:“我已經集合了會全部的戰船,明天就能護衛你的運兵船隊,增援塞林努斯,希望你現在就做好準備。”   “明天?”波米爾卡望着窗外被厚厚的雲層積壓的天空,心中感到有些不安,他猶豫地說道:“我聽手下說,港口有經驗的老水手根據這幾天的天氣判斷,明後兩天裏西西里的西南部海域不但會有持續的降雨,而且風浪也會很大,船隻在海上航行會有一定的風險。”   安諾巴斯神情自若的回應道:“正是因爲有風險,戴奧尼亞艦隊很可能躲在港口內,不敢出海,我們的船隊才能夠順利的進入塞林努斯港口。”   “可萬一戴奧尼亞艦隊出動了呢?”波米爾卡謹慎的問道。   “那正是我等待的擊敗戴奧尼亞艦隊的大好時機!”安諾巴斯眼中閃着精光,自信地說道:“誰更適應這裏的海況、誰的操船技術更優秀、誰對這一片海域更熟悉、誰就將贏得這場海戰的勝利!而我們迦太基水手操控的戰船無疑更佔優勢!”   ……   第二天清晨,接到命令的迦太基各分艦隊紛紛從各自停靠的港口出發,趕到利利俾港口附近的海面集合。而在港口內,成百上千的勞工和奴隸正在往停靠在碼頭的一個個貨船上搬運糧食,而一隊隊的士兵也正有次序的登上客船……   無數船隻擁擠在港口內,無數的勞工忙碌在其中……如此繁忙的景象映入波米爾卡的眼中,他臉上卻不可避免的出現幾分緊張:“安諾巴斯,接下來這支船隊的安危就全靠你了!”他期盼的對身旁的海軍統帥說道。   安洛巴斯神情平靜地說道:“放心吧!只要我們齊心協力,即使戴奧尼亞艦隊出現,我們也有信心送他們到海里去餵魚!你說對不對,阿德米卡?”   “是的,安諾巴斯將軍,伊比利亞艦隊很樂意在你的指揮下擊敗戴奧尼亞艦隊,爲瑪哥大人的陸上進攻創造便利。”阿德米卡貌似恭敬的回答。   波米爾卡扭頭看着迦太基艦隊中這兩位重要的人物,皺了皺眉頭,欲言又止。   這時,安洛巴斯說了一句:“起風了。”   “是西北風。”阿德米卡緊接着說了一句。   波米爾卡看到港口的海面起了波瀾,接着他感到臉上一涼,忙伸手一摸:下雨了!   轉眼間,腳下的沙灘就被雨滴擊打出密密麻麻的小坑,他不禁暗自慶幸自己事先讓船隊做好了防雨的準備。   下雨也導致整個船隊的準備工作加快。沒多久,利利俾城主瑟米姆雷就趕來通知波米爾卡:船隊已經準備好了。   “我們也上船,準備出發!”安諾巴斯說完,就往不遠處的軍港走去,阿德米卡緊隨其後,伊比利亞艦隊就停靠在軍港中,此外還有一艘特殊的戰船,那就是安諾巴斯的座艦,它有着自己的名字——雙頭龍。   在錫拉庫扎崛起之前,迦太基就已經是西地中海的海上強權,在百年前西地中海各城邦都知道迦太基是西地中海的海上霸主,即使這幾十年與錫拉庫扎發生戰爭,互有勝負,但在真正的海上戰鬥中,迦太基從未遭遇過失敗(迦太基兩次海軍的慘敗都是被困在海港中,無法發揮其優勢)。迦太基海軍憑藉的不但是其龐大的、具有豐富航海經驗的人口儲備,而且還有其幾百年積累下來的技術優勢,迦太基人始終走在地中海航海技術革新領域的最前列。   尤其是在這十幾年間,戴奧尼亞替代錫拉庫扎,成爲西地中海希臘城邦中的霸主,其海軍的強勢其實也讓迦太基感到了威脅,雖然迦太基的重心已經轉向了向阿非利加內陸發展,但海上貿易是迦太基的根基,正是海上的優勢導致了迦太基的強大和繁榮,他們又怎會輕易將它拱手讓人,所以迦太基的船匠們研製出了四層漿戰船。   這是一種比地中海各勢力流行的主力戰船——三層槳戰船更高、更長、也更寬的戰船,它擁有最多250名水手,左右兩側各有四列槳座,因此其最快速度稍慢於三層槳戰船,而且其過重的船體使其轉向也不太靈活,但是它寬大的甲板足以容納大批用於肉搏作戰的士兵,而且正因爲其船體的巨大,迦太基人又對其進行了加固,因此它在面對撞擊戰術時具備了額外的防護能力,同時也使它在作戰時很少採用撞擊戰術,而更多的依靠抓勾,將自己與敵艦固定在一起,進行跳幫作戰,這顯然是針對戴奧尼亞海軍所設計的戰船。   當然,傳統海軍戰術和傳統戰船已經流行了幾百年的迦太基人對這種新戰船抱有謹慎態度,到現在爲止也不過才建造了20艘,分散在各個分艦隊中,甚至作爲各位海軍將領的座艦。   而安諾巴斯所乘坐的這艘旗艦又有所不同,它是一座由兩艘四層槳戰船拼接而成的巨大戰艦,迦太基的船工們花費了三年時間,解決了不少技術難題,才研製而成。它降低了船身的高度,從船頭到船尾,用最結實的木板將兩個船底緊密的焊接在一起,然後在寬闊的甲板上修建起高大的城樓,成爲一個真正的海上堡壘。城樓內駐有足夠多的船員、士兵、弓箭手,對任何想要跳幫作戰的敵船來說,都將是一場災難。當然她航行速度的緩慢也是毋庸置疑的。   雙頭龍是迦太基傳說中海里的怪獸,它經常掀起巨浪,撞沉船隻,吞噬船員,是迦太基兒童小時候的夢魘。迦太基人用雙頭龍來命名迦太基艦隊的旗艦,顯然是抱有很大的期望。   雙頭龍駛離軍港,軍港外的整個海面已經重重疊疊的滿是戰船,在湧動的潮水下起起伏伏,彷彿是浮動的森林,伊比利亞艦隊的加入更是擴大了這片“森林”的面積。   安諾巴斯將龐大的艦隊分爲前、中、後三部分:自己坐鎮中路,讓伊比利亞艦隊位於後列,似乎在顯示他的大公無私。   同時,鑑於海上有些風浪,他命令整個艦隊遠離海岸,各戰船拉大間距,降下船帆,但要保持高度的專注,防止脫隊。   當雙頭龍上十幾把軍號吹響,這支正面寬達十里、縱列也長達十里的龐大艦隊開始沿着海岸,朝着塞林努斯前進,他們要爲身後的船隊開闢出一條安全的海上通道。   說來也是奇怪,當艦隊開始行進的時候,風浪漸漸小了,雨也停了。船員們都認爲這是海神在庇佑他們,都十分的振奮。   利利俾到塞林努斯,陸上距離90多里,走海路更遠一些,而且因爲風浪影響,直到中午,迦太基艦隊才抵達塞林努斯附近海面。   安諾巴斯命令艦隊陳列在塞林努斯以東的海面,保持警戒。   下達完命令之後,他就坐在寬敞舒適的城樓中,一邊喫着熱氣騰騰的午餐,一邊同手下說的話,這裏完全沒有隨時可能發生戰爭的緊張氣氛,更感受不到外面有些寒意的海風。   其實,安諾巴斯心中有些矛盾:伊比利亞艦隊剛剛併入,還需要時間磨合,而且之前他們遭受了戰敗,也需要時間去恢復士氣。但同時,作爲一名驕傲的迦太基海軍將領,他也渴望着親手試一試這些年在西地中海保持強勢的戴奧尼亞海軍的斤兩,挫其銳氣,讓他們嚐嚐迦太基海軍的厲害。   他喝了兩口漿水,接過奴僕遞過來的布巾,擦了擦嘴,然後站起身。他已經是50多歲的年齡,消化能力有所退化,平時他都喫得不多,今天卻不知不覺間喫得多了,肚子漲得有點難受,他來回的踱着步,以助消化。   這時,雙頭龍艦長進來彙報:“將軍,船隊已經開始進港了!”   “東面有沒有什麼發現?”安諾巴斯問道。   “還沒有接到回報。”   “希望船隊能夠快一些卸貨,我們也好早一點返回,現在的天氣實在有點讓人擔心啊!”副官憂慮地說道:“就算戴奧尼亞的艦隊發現了我們,恐怕也不敢出來吧。”   安諾巴斯沒有說話,默默的看向窗外:雲層幾乎完全遮擋住了陽光,明明是中午,卻彷彿到了黃昏,天空烏雲滾滾,海水也漆黑一片,遠處海天一色,讓視線無法及遠。雖然此時雨停了,風也停了,但空氣中瀰漫着濃濃的水汽。   “去催促一下船隊,讓他們加快進度!”終於,安諾巴斯開口說道。   ……   在迦太基艦隊最前列的四層漿戰船桅杆上,嘹望手雙手緊抱着木柱,費力的向前眺望,懸於頭頂的烏雲讓他有點心驚,他在心中埋怨艦長:“這麼糟糕的天氣,戴奧尼亞艦隊怎麼可能出海,完全沒必要讓我一直待在桅杆上,萬一下大雨、打雷,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第一百零一章 塞林努斯大海戰(二)   突然,瞭望手眨了眨眼睛,右手右腳勾住桅杆,整個身體向前探出,左手搭在額下,雙眼圓瞪:在遠處昏暗的天空下,海面上出現了幾個黑點……只過了一會兒,這個黑點增加了一倍,又過了一會兒……   嘹望手渾身一激靈,立即大喊:“發現敵船!戴奧尼亞的艦隊來了!!……”   ……   “戴奧尼亞第二艦隊在北海岸海面擊敗伊比利亞艦隊”的消息讓塞克利安心癢難耐,雖然作爲西西里艦隊指揮官,這個海戰的勝利也有他的一份功勞,他卻不屑於去搶弗拉里奧斯的戰功。可偏偏迦太基艦隊始終不在南海岸出現,讓他無法與之決戰。   這時,因爲陸上部隊要進攻塞林努斯,讓他看到了機會,於是他同列奧提齊德斯商議之後,制定了計劃:通過圍困塞林努斯,引誘迦太基艦隊從海上救援,從而達到與之進行決戰的目的。   爲了保證決戰的勝利,塞克裏安還將駐守在墨西拿的第二艦隊調了過來,使得戴奧尼亞在西西里的艦隊戰船達到600艘,三層槳戰船485艘,這是一個龐大的數字,塞克利安堅信迦太基海軍根本無法與之匹敵。   塞克利安每天派出衆多快船到西西里南海岸、甚至有的冒險到西海岸探察敵情。   但是一連幾天,迦太基艦隊仍然未見動靜,列奧提齊德斯先坐不住了,因爲雖然戴奧尼亞軍隊是佯攻塞林努斯城,也是每天也會造成一些士兵死傷,更何況長時間屯兵城池之下,不遠處還有利利俾的軍隊蠢蠢欲動,雖然它的實力不太強,但在帕勒莫斯的伊比利亞軍隊卻讓他感到擔心,何況其距離也並不太遠,一旦幾支迦太基軍隊同時攻過來,兵力並不佔據太大優勢的戴奧尼亞軍隊就會有麻煩了。因此,列奧提齊德斯認爲:不能再等待了,必須立刻全力攻下塞林努斯,爲戴奧尼亞軍隊進入迦太基所控制的西西里西部,獲得一個立足點。   塞克利安當然表示反對,他的理由是:只要擊敗了迦太基艦隊,戴奧尼亞海軍就可以獲得海上的絕對優勢,西西里西部的海岸就在戴奧尼亞西西里艦隊的掌控之中,對陸上部隊的幫助就會更大。   他勸說列奧提齊德斯保持耐心,再多等待一段時間。   雙方爭執不下,但戴弗斯和軍務部的來信解決了他倆的爭執。   在信中,戴弗斯要求列奧提齊德斯加強對西西里西部的進攻。對塞克利安,戴弗斯的要求更高,希望他能徹底擊敗迦太基海軍,切斷迦太基和西西里的海上聯繫,甚至威脅迦太基本城。   因此,這封信讓列奧提齊德斯不得不同意,繼續執行“引誘迦太基艦隊”的計劃。   今天一早,迦太基戰船在利利俾海面大規模集結所造成的動靜不可能逃過戴奧尼亞快船勘查的眼睛。   當這一消息被快速傳回阿格里真託時,塞克利安大喜過望,立刻命令:所有戰船集結,準備出征!   儘管弗拉里奧斯有些擔憂的提醒他:“指揮官大人,今天海上的天氣狀況不太好!”   但塞克利安一向以作戰大膽果敢聞名,即使步入中年,他的這個特性仍未見消減,而且他好不容易等到了這個機會,又怎會容它錯過,所以他毅然說道:“迦太基人都敢出海,我們爲什麼不能!”   戴奧尼亞王國14年3月初(即公元前379年),就在戴弗斯率領大軍、離開圖裏伊、北上前往拉丁姆的第三天的中午時分,戴奧尼亞的西西里艦隊同迦太基海軍在塞林努斯附近的海面遭遇。   在烏雲密佈、天色晦暗、卻無風無浪的奇怪天氣下,這一場可說是希臘歷史上最大規模的海戰開始了。   ……   在得知戴奧尼亞艦隊出現之後,安諾巴斯雖然有點喫驚,但同時也如釋重負。他凝視窗外,稍作思索,迅速作出決定:“前部戰船按原路線,前進迎敵;中路戰船向東移動,在前部的右側儘量的往外展開;後方的伊比利亞艦隊緊跟前部艦隊,防止戴奧尼亞戰船衝破攔截之後,攻擊後方的船隊。”   安諾巴斯之所以作這樣的部署,是因爲根據他對於這一片海域的瞭解,雖然現在風平浪靜,但從天氣來看恐怕還會颳風下雨,而且還是西南風的可能性大,因此迦太基戰船必須先佔據了上風的有利位置,以利於後期的作戰。   塞克利安則沒有考慮那麼長遠,他將主力第一艦隊佈置在靠近海岸這一側,而將弗拉里奧斯率領的第三艦隊去迎戰迦太基不斷向外延展的側翼。   他的想法是:用盡全力擊破正面的敵人,擺出一副要攻擊後方救援塞林努斯的船隊的架勢,迫使迦太基展開的陣型不得不回縮救援,既消耗了敵人的體力,也可以讓迦太基的船陣變得混亂。   ……   “笛!笛!笛!……”水手們推動木槳的速度隨着雙管長笛的笛聲在不斷的加快,戴奧尼亞船陣前列的烏鴉戰船在快速的前進,艦艏劈開的海水一次又一次飛落在前桅杆旁豎立的吊橋上,水花四濺,幾乎讓這塊12米長的木橋成爲戰船的擋浪板。   斯特法卡斯,南意戰爭時他還是戴奧尼亞海軍的一名水手,他引以爲傲的是他經歷了這支新建艦隊擊敗強大的錫拉庫扎海軍的所有戰鬥,如今他已經是戴奧尼亞第一艦隊第二分艦隊的統領,正指揮着座艦衝鋒在船陣的前列,即將於西地中海最強大的海上霸權——迦太基接戰。   但他遠沒有水手們那麼興奮,反而冷靜的關注着迎面衝來的迦太基戰船,他感覺到對方的速度並不是非常快,經驗豐富的他立刻意識到:對方很可能並不準備與他的戰船進行迎頭對撞,而是控制住戰船的慣性,以便靈活的繞開正面,避免被烏鴉吊橋勾住。畢竟戴奧尼亞海軍的獨特戰術已經不是什麼祕密,更何況之前迦太基人還在海戰中失利,恐怕已有所防備。   “截擊準備!”斯特法卡斯果斷的大聲下達命令。   船頭的吊橋操控員、船艙的水手長、船尾的舵手立即重複了這條命令,全體船員們保持着高度的緊張和專注。   兩艘戰船在迅速接近。   斯特法卡斯目視前方,判斷着最佳行動的時機,突然他大喊一聲:“向左截擊!”   舵手擺舵,左側水手的船槳減力,右側水手船槳加力,戰船迅速向左前方斜向劃去。   這是一個很危險的戰術機動,主動將戰船的腰部暴露在敵船撞角的面前,對當今的海戰而言無疑是一大禁忌,即使是對擁有烏鴉吊橋的戴奧尼亞戰船而言也相當危險,因爲距離太近,敵船又在高速的前進中,如果船員不夠專注,配合不好,很可能吊橋還來不及放下,戰船已被對方撞上。   但斯特法卡斯對自己船員的技術和默契配合充滿自信,這種自信來自於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嚴格訓練的結果。   即使如此,吊橋操縱員們仍然是高度緊張的操作:有的根據敵船襲來的方向,迅速轉動着吊橋;有的則趕緊鬆開系在桅杆上的繩索,一邊緊拽着它,一邊緊盯着衝過來的敵船,口中叫喊着……每個人臉上汗珠密佈,手臂上的肌肉因緊張而突起。   原本迦太基船長已經準備讓戰船偏轉,避開對方烏鴉吊橋的襲擊,可前方烏鴉戰船突然的打橫,出乎了迦太基船長的意料,他愣了一下。   這一愣,戰船就已經衝出去幾米。   他旋即明白過來,急忙下達命令:讓戰船向右迴轉。   迦太基水手們迅速作出反應,急衝的戰船迅捷的向右轉頭。   但已經有些晚了,戴奧尼亞戰船前進的方向正好與他們的戰船一致,速度不減反增的貼了過來。   烏鴉吊橋立刻落下,船上的40名艦隊步兵立刻衝出船艙,通過吊橋,殺入敵船。   安諾巴斯知道戴奧尼亞艦隊的作戰特點之後,也並非沒有準備,這一段時間他讓迦太基和盟邦打製了大量的匕首配備給水手們,因爲只有這種輕便小巧的武器纔不會影響他們的划槳,同時還讓他們擁有一點防身反擊的能力。   但是,在狹長的戰船上是無法發揮人多的優勢,這些擔任水手的迦太基平民大多也沒有經過正規的步兵訓練,完全無法與氣勢洶洶殺來的戴奧尼亞艦隊步兵相匹敵。   除了沒有穿戴戴奧尼亞軍團重步兵制式裝備,這些戴奧尼亞艦隊步兵平時的訓練強度一點也不弱於陸軍,不但需要熟練掌握短劍刺擊術、盾劍合擊術、棋盤格列陣、標槍與衝鋒、分隊羣戰配合……此外,他們還在兩項訓練中投注更多精力:快速登陸作戰和長途游泳。   因此,戴奧尼亞艦隊的艦隊步兵可謂是訓練有素,迦太基水手裝配匕首,雖然給他們造成了一點麻煩,但很快就在他們的迅猛攻擊下瓦解。 第一百零二章 塞林努斯大海戰(三)   在被刺倒了幾十個水手之後,這艘戰船的迦太基人選擇了投降。   但是這一次,塞克利安是下決心要同迦太基艦隊決一死戰,因此戰前下達命令:要求各戰船在戰鬥中不得花費精力和分散兵力去俘虜敵船,必須保證充足的人手持續投入作戰,直至戰鬥結束。   因此,艦隊步兵們將俘虜的迦太基水手的雙臂一一砍傷,使他們無法划槳,然後撤離敵船。   在此同時,很多戴奧尼亞戰船同樣採取了截擊的戰術,但只有少部分迦太基戰船被烏鴉吊橋捕獲,大部分迦太基戰船都及時的避過,由此可見迦太基海軍的經驗和能力。他們敏捷的繞開戴奧尼亞戰船的正面,轉而進攻其尾部。   戴奧尼亞戰船對此也有應對,它同樣跟着對方轉圈,始終讓自己的艦首能夠朝向敵船。   於是就出現了一個很奇特的戰鬥景象:雙方的戰船都在很有耐心的盤旋畫圈,迦太基戰船在外圈,戴奧尼亞戰船在內圈。按道理戴奧尼亞水手消耗更少,更省力一些,但短時間內無法體現出差距。   當然,戴奧尼亞戰船位於中心,迴旋的餘地小,一旦再有敵船加入戰團,它是很難躲過被撞的命運。但是在這一場海戰中,戴奧尼亞戰船多於對方,不但將接戰的敵人一一攔截住,而且還在加大進攻的力度。因爲塞克利安並不準備同迦太基進行一個持久的戰鬥,雖然他對這片海域的情況不太瞭解,但是這糟糕的天氣使他想要速戰速決。   於是,戴奧尼亞的第二波進攻潮來了:一艘艘快速三層槳戰船像利箭一樣衝入了交戰區域。   伊利阿斯,一名快速三層槳戰船的艦長。他曾是科林斯萊凱翁港的平民,一家三代靠捕魚、買魚爲生,生活勉強過得下去,但在十多年前的科林斯戰爭中,斯巴達王阿格西勞斯率領部隊一連突襲了科林斯海灣的諸多港口和城鎮,和其他漁民一樣,他家最大的財產——兩艘漁船被斯巴達盟軍強搶了去。戰爭結束之後,窮困潦倒的伊利阿斯聽聞亞德里亞海對面的戴奧尼亞王國號召希臘人前去殖民,還分給土地……   已經走投無路、險些就賣身爲奴的伊利阿斯一家和不少科林斯灣的漁民一樣,冒險登上了停留在萊凱翁港、接送流民的戴奧尼亞客船……最後其結果是美好的,伊利阿斯還加入了戴奧尼亞海軍,因爲其高超的操船技術,後來成爲了第一艦隊的一名艦長。   因爲天氣原因,戴奧尼亞艦隊同樣也拉大了戰船之間的間隔,這樣就給予了快速三層獎戰船更多的發揮戰力的餘地。   伊利阿斯早就盯上了前方的一艘正在於己方的烏鴉戰船纏鬥的敵船,他指揮戰船快速的衝上去,企圖偷襲對方的尾部。   誰知對方早有察覺,及時的避開,然後又靈活的避開烏鴉戰船的靠近,顯然敵船考慮到以一敵二對自己不利,開始加快速度往後撤,以期拉開與速度較慢的烏鴉戰船的距離,先單獨解決這一艘沒有吊橋的三層獎戰船。   這艘迦太基戰船艦長顯然認爲:只要不是烏鴉戰船,在正常的戰船對戰中,迦太基人是穩勝的。   這時,伊利阿斯的戰船已經掉過頭來,開始銜尾直追。   雙方都開始加快漿速、進行着追逐,很快就將烏鴉戰船甩在了後面。   看着緊隨其後的敵船,迦太基艦長大聲喊道:“右轉調頭!”   話音剛落,水手們立即做出了反應。   迦太基艦長的計劃是:自己突然的轉向會使得快速行進的敵艦在猝不及防下被慣性的速度推到了前面,從而導致攻守異位。   但就在這時候,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因爲敵船的速度又加快了,幾乎像是從海面上飄起來似的,直衝自己而來。   他幾十年戰船水手的生涯告訴他,三層槳戰船的速度最快不會超過13節,他就是以此來制定戰術的,但身後的這艘船明顯超過了這個速度(瞬間的速度實際上達到了15節),迦太基戰船因爲要轉向而不得不降低一些速度,因此他無比震驚的看着敵艦那黑幽幽的青銅撞角極速的撞到了自己戰船的尾部。   “砰”的一聲巨響,巨大的撞擊力讓幾十米長的迦太基戰船原地轉了半圈,險些傾覆。   艦長重重地摔倒在甲板上,他不顧疼痛,趕緊抱緊身旁的桅杆。   船艙的水手們東倒西歪、驚呼不已,其中夾雜着一聲淒厲的慘叫,那是船尾的舵手來不及逃脫,被破碎的船板將胸膛扎透,鮮血四濺,眼見不活。   戰船上翹的船尾直接被撞斷,海水從裂口湧入。   迦太基水手們此時哪還有心思划槳,有經驗的他們立刻折斷船槳,拿着漿頭,衝上甲板,跳入海中。   快速三層槳戰船撞中敵艦之後,又繞行了半圈,確認了戰果,伊利阿斯這才大聲宣告:“兄弟們,撞沉一艘!”   船艙裏立刻歡呼聲一片。   “艦長,前面來了一艘大的!”這時,桅杆上的嘹望手急聲喊道。   大的?!伊利阿斯先是一愣,馬上明白過來:比三層槳戰船還要大的戰船隻能是傳聞中的四層槳!   他雖然沒有見過,但是戴奧尼亞軍務部一直將迦太基視爲最強勁的敵人,對其軍事情報的收集和研究不遺餘力,又怎會不知道這些年迦太基海軍的新成就,對於這種比三層槳戰船更大、更高的戰船的優缺點進行過專門的分析,還專門讓各戰船艦長在訓練中進行過學習和了解。   所以伊利阿斯的心中立刻有了主意:“繞開它,找別的目標,笨拙的四層槳戰船是追不上我們的!”   但是,桅杆上的嘹望手繼續喊道:“這艘四層槳戰船正轉向,朝着我們斜前方的一艘烏鴉戰船駛去,它正和敵船連在一起!”   伊利阿斯心裏一緊:據說迦太基的四層槳戰船上配備有50到60名步兵,可以進行跳幫作戰,而前面的烏鴉戰船正與敵船作戰,如果再遇上它的夾擊,處境將十分危險。   “右前方,全速前進,追上那艘大船!”他果斷的下達命令。   還處在勝利亢奮之中的水手們立刻奮力推動船槳,戰船在海面上划起一道弧形的水痕,加速向前。   不一會兒,伊利阿斯就看到了迦太基四層槳戰船的全貌:它寬大的船體足足高過自己的戰船兩米,其兩側船舷中部向外膨出一層槳蓬,彷彿是戰船的裙邊,能隱約看見裏面密集的槳手……   伊利阿斯仔細一數,確實是有四層槳。   迦太基四層槳戰船顯然也看到了這一艘戴奧尼亞戰船的靠近,但它卻不閃不避、有恃無恐的繼續駛向前方的烏鴉戰船。   “衝鋒速度!夾斷它的船槳!”伊利阿斯冷靜的下達命令,之所以沒有下達撞擊的命令,是因爲他記得塞克利安長官強調過:這種戰船船體較爲堅固,據說能夠承受住幾次撞擊。   所以伊利阿斯怕撞不沉它,反而因爲靠近敵船,而被對方跳幫攻擊。   戰船速度迅速被提升到13節,而且還在往上攀升,很快就追上了敵船。   舵手緊張的操控着船舵,保證戰船正對着對方船體的右側,沒有偏移。   “收槳!”伊利阿斯一聲令下,槳手們熟練地將船槳收入船體內,戰船依照着慣性向前衝刺,準備與敵船擦身而過。   誰知,迦太基水手同樣及時熟練的收回了船槳,雖然他們的船漿更多。而且其甲板的弓箭手還向伊利阿斯的戰船射箭,同時還拋下十幾個繩鉤。   當初爲了提高快速三層槳戰船的速度,其甲板兩側就沒有建造船欄,除了桅杆,甲板上光禿禿的,根本沒有可供繩勾鉤住的地方。   倒是射下來的箭矢將桅杆頂的嘹望手射中,直直的摔落在甲板上。還有少數箭矢穿過甲板中央的空隙,落入船艙中,響起幾聲慘叫。   戴奧尼亞水手們略顯慌亂。   幸好,快速三層槳戰船速度很快,還沒等敵人射出第二輪箭矢,它已經與敵船擦身而過,衝到了前面。   鑽出船艙的伊利阿斯立即命令戰船向後掉頭,擺出要繼續進攻的架勢。   然而,迦太基四層槳戰船無視它的挑釁,依舊保持着航向,繼續逼近前方的烏鴉戰船。   烏鴉戰船的步兵已經從敵船的底艙衝出,開始加速返回本方戰船。但是這艘四層槳敵船距離他們已經只有十多米,來不及躲避了。   這時,伊利阿斯戰船剛爬上主桅杆的另一名瞭望手突然興奮的高喊:“艦長,另一艘快速戰船!另一手快速戰船快撞上了——”   他話音未落,伊利阿斯就聽到“嘭”的一聲震響,側前方的四層槳戰船龐大的船身彷彿打了一個噴嚏似的,渾身一震,前進的速度突然中止,船上水手的驚呼聲不絕於耳。   雖然因爲前方四層槳龐大的船身將視線阻隔,看不到敵船另一側的情況,但通過嘹望手,伊利阿斯知道他的戰友駕駛戰船勇敢的撞擊了敵人。 第一百零三章 塞林努斯大海戰(四)   但是這樣冒險的做法也使他們陷入了危險的境地,因爲敵船並沒有傾覆,而且很快恢復了秩序。   伊利阿斯能看到敵船的甲板上湧出了不少手持長矛的步兵。   敵人這是要跳幫作戰了!伊利阿斯心裏一緊,腦海裏突然浮現出西西里艦隊指揮官塞克利安在訓練中常對他們說的話:“陸軍常說我們海軍只知道單打獨鬥,不知道什麼叫配合……他們根本就不懂!如果一艘戰船中沒有艦長、舵手、水手、瞭望手……的密切配合,嫺熟的操控戰船,能夠戰勝敵人嗎!   而對於一個艦隊而言,烏鴉戰船就是熊,它勇猛直前,橫衝直撞,掃清一切障礙;快速三層槳戰船就是狼,行動迅速敏捷,瞅準機會,就給敵船兇猛撞擊;快船就是我們的馬,及時的傳遞各種命令和訊息……所有的戰船必須緊密配合,全力殺敵才能保證一場海戰的勝利!   而在我的艦隊裏,我還要提出一條更高的要求。在戰場上,各艘戰船必須互相幫助,互相補漏,如果有誰看到自家戰船有難而不去救援,事後被我知道了,我塞克立安可以向這艘戰船的艦長保證,他連戴奧尼亞公民都當不成!……”   “全速前進!目標——右前方四層槳敵船船身!準備撞擊!”伊利阿斯咬牙切齒地吼道。   “衝鋒速度!”水手長立即大喊。   吹笛手再次挺起胸膛,鼓起腮幫,不停歇的吹奏。   儘管有些疲憊,水手們的臉上卻呈現出緊張與亢奮交織的神情:我們要去將那一艘巨大的戰船撞沉!   他們再次用有些痠麻的雙手奮力推動着船槳。   戰船的速度在飛速飆升。   伊利阿斯看着前方的敵船在眼中急劇放大,他大喊一聲:“撞擊!!”忙將雙臂緊抱桅杆。   船艙裏的水手們聽到警示,也立刻掛緊船槳,身體伏下,雙手緊抓座位兩側船板上的銅環。   在四層槳戰船上敵人的驚呼聲中,戰船惡狠狠的撞中了其船身。   “砰”的一聲巨響,船身巨震,正站在甲板上準備跳到另一側戴奧尼亞戰船上的迦太基步兵們受一股巨力的推動,不少人直接摔進了海中。   快速戰船的青銅撞角撞破了敵船船舷的船板,卻未能進一步擴大缺口,因爲裏面還有一層船板,儘管它被撞裂,卻未破開,海水只能一點點往裏滲透,卻阻止了快速戰船的前進。   伊利阿斯見此情形,立刻喊道:“後退!快後退!……”   他必須趁着船上的敵人還慌亂之際,與敵船脫離接觸,再行撞擊,否則就會象另一側隊友一樣陷入困境。   但迦太基人的反應也很快,就在戴奧尼亞水手們開始倒划槳時,箭矢就飛射下來。   距離太近了,伊利阿斯來不及閃避,就連中三箭,當即悶哼一聲,跌入船艙之中,被水手長及時扶住。   船艙內也有水手中箭,慘叫聲讓水手們變得有些混亂。   “都別慌!一起往後劃!吹笛手!……”水手長大聲的吼叫着。   “嘀!嘀!嘀!……”雙管長笛高亢的聲音響起,掩蓋了慘叫聲,也讓水手們變得鎮定了些。   就在他們開始划槳之時,卻聽到前方敵船上再次發出很大的驚呼聲,接着又是“轟”的一聲巨響,敵船再次巨震,那股力量傳導到與之相接的戴奧尼亞戰船身上,水手們東倒西歪,亂成一片。   伊利阿斯卻在震動中醒來,原來他作爲戰船艦長,按規定穿戴着皮盔皮甲,胸膛上的兩支箭有皮甲擋住,只是受了些皮外傷,倒是胳膊被箭矢射穿,疼得暈了過去。   “發生了……什麼事?”他忍痛問道。   “是那艘烏鴉戰船!它撞擊了這艘敵船的頭部!”嘹望手從桅杆上滑下來,向他彙報。   “艦長!敵船破了!它進水了!”前桅杆的瞭望手也跑了進來,興奮地說道。   原來,迦太基四層槳戰船的兩側都被快速戰船撞擊,並被夾住而無法動彈,緊接着又被烏鴉戰船猛撞其船頭,強大的反作用力迫使原本有些破裂的船身再次與伊利阿斯的戰船親密接觸,在“嘎嘎嘎”的悶聲中,青銅撞角刺入了底艙……   迦太基水手驚慌的四散逃避。   “快!快!往後退!……”伊利阿斯急喊。   水手們划槳之時,有幾名迦太基士兵已經驚慌的跳上了甲板。   在拉開與敵船的距離之後,伊利阿斯指揮水手們拿起木槳,仗着人多的優勢,將這幾個迦太基人趕下了海。   這時,伊利阿斯才鬆了口氣,頓覺手臂劇痛。   水手長忙過來,用匕首削掉他左臂上的箭桿,至於箭頭,只能等到戰爭結束後到岸上讓醫護營挖取。   此時,前方的敵船已經向左側傾斜,船員們象下餃子似的紛紛往海里跳……   見此情形,伊利阿斯嘆道:“這確實是一首好船!但不太適合作戰……”   “艦長,你看!”水手長提醒道。   伊利阿斯扭頭望去,只見一艘快速三層槳戰船從敵船後方繞了出來,徑直向他這邊駛來。   伊利阿斯很快看清了對方船舷上用油漆塗的編號,以及甲板上正在向他行禮的人。   伊利阿斯當即笑道:“我說誰這麼大膽,原來是他呀!”   伊利阿斯忍着疼痛,抬起右手,還了個軍禮。   而這時,那艘烏鴉戰船也轉了過來,其艦長矗立在甲板上,同樣行着軍禮……   在三艘戴奧尼亞戰船後方,那艘迦太基四層槳戰船已有一半沉入海中,海面上漂浮着不少掙扎的船員……   三位艦長雖然並未喊話,但興奮之情盪漾在心中:他們事先並未作商議,但卻齊心協力撞沉了這艘龐然大物,這可是莫大的榮耀!   三艘船僅僅碰了一個面,很快又各自尋找着下一個攻擊的目標……   ……   戴奧尼亞第一艦隊各戰船狂飆突進,對迦太基艦隊進行猛烈攻擊,雙方捉對廝殺,第一艦隊佔據着優勢,只過了十多分鐘,他們就突破了迦太基前部艦隊的縱列,迫使伊比利亞艦隊不得不加入到戰鬥中,但是這支之前打了敗仗的艦隊面對戴奧尼亞戰船的攻擊,其表現更爲不堪。   半個小時之後,戴奧尼亞第一艦隊最前列的戰船已經衝出了迦太基的船陣,直接衝向其後方不遠的船隊。   這支船隊滿載着糧食和士兵,足足有300艘船,使得塞林努斯的港口短時間內無法全部容納,所以船隊一直排到了港口外。   儘管因爲天氣原因,港口的勞工們也在加快進度,但沒想到戴奧尼亞戰船這麼快就衝了過來,頓時嚇壞了船隊中的各個船主,他們驚慌的指揮水手將座船立刻駛進港口,以避開敵人的攻擊。   如此一來,整個船隊頓時亂成一片,各艘船爭相往裏湧,結果造成港口外的擁堵,甚至在擠撞中,有船隻傾覆……   位於船陣側翼後方的安諾巴斯接到快船的急報後,大喫一驚,他已經在船陣正面留下了足夠多的戰船,滿以爲有足夠的時間與戴奧尼亞艦隊周旋,沒想到還不足一小時,就完全處於了下風。   他沒有責罵前部艦隊和伊比利亞艦隊的無能,因爲在側翼,中路艦隊同樣感受到戴奧尼亞戰船攻擊的壓力,儘管在這一側他所率領的戰船比對方似乎還要多一些。   戴奧尼亞第二艦隊雖然是奉命防衛側翼,但弗拉里奧斯採取的仍然是進攻戰術。   雙頭龍旗艦龐大的船身讓戴奧尼亞戰船都對其退避三舍,而它自身因爲船速較慢,轉向笨拙,也追不上敵船,乾脆也不參與廝殺,反而漸漸成爲了船陣中的安全區域。   安諾巴斯站在船樓頂,居高臨下,觀察四周的戰鬥,他赫然發現:戴奧尼亞的烏鴉戰船和一種更小型、卻快速的三層槳戰船配合默契,讓迦太基戰船喫了不少的虧。   因此,他哪裏還敢在此時派戰船去救援港口的船隊。相反,在經過一番痛苦的抉擇之後,他反而認爲:乾脆讓船隊將戴奧尼亞艦隊的兵力過去,不但會減輕戰場的壓力,更有利於迦太基艦隊的反擊。至於擔心事後那些迦太基船主對他的投訴,那也得先保證他拿到這場海戰的勝利纔行,否則有元老院對他戰敗的懲罰,也不差這一項了。   他乾脆對船隊的求援置之不理。   “將軍,那邊有一艘戰船被撞沉!”桅杆頂上的嘹望手大聲喊道。   安諾巴斯皺了皺眉,沒有回應,他不打算再讓座艦駛往那裏,雙頭龍已經救起了不少水手,現在座艦上滿是人,簡直就成了一個避難所。   戰事堪憂啊!他嘆了口氣,感到身上有些冷。   冷?他一愣,隨即看向海面,海水正起着微瀾。   起風了!而且還是西風!他頓時狂喜。   風再大些!再大些就更好了!安洛巴斯在心中期盼的念着。   彷彿是在回應他的話似的,海水的微瀾很快變成了波浪,而且一浪高過一浪,沒多久整個龐大的雙頭龍座艦開始隨着海面上下起伏…… 第一百零四章 風暴   “感謝麥勒卡特的庇佑!”安諾巴斯連聲對腓尼基人的至高神表達了感謝,滿心的喜悅。之所以不是向迦太基的保護神巴爾·哈姆致謝,那是因爲巴爾·哈姆是熔岩之主,水火從來不容,所以海戰不是巴爾·哈姆掌控的領域。   安諾巴斯歡喜的認爲:戴奧尼亞的烏鴉戰船頭輕腳重,在大風大浪時容易傾覆,那種快速的三層槳戰船同樣用於體型較小,重量較輕,在大風大浪中難以駕馭;而且在側翼,迦太基的戰船處於上風的有利位置,這正是迦太基艦隊反擊的大好時機!   “嗚!……”雙頭龍座艦上再次響起進攻的軍號,原本高亢的號聲在雲層籠罩、天色晦暗的海面上顯得低沉而嘶啞。   安諾巴斯雙手撐住船欄,站在高高的船樓頂,任由強勁的海風吹颳着他的身體,他不斷的環視着四周的海面,雙方的戰船在風浪中顛簸着前進……   他不知道他的手下是否能聽到號聲,但他深信航海經驗豐富的迦太基人會抓住這個有利時機,一點一點將頹勢板回來!   “將軍,風浪越來越大了,我們要不要先撤退?!”副官一手摁住頭盔,生怕被狂風吹進海里,走到安諾巴斯身邊,不安的大聲說道。   “撤退?!”安諾巴斯彷彿聽到了笑話,他手指着前方,頂着海風,大聲說道:“你瞧!”   只見斜前方不遠處一艘前桅杆還豎着吊橋的烏鴉戰船笨拙的剛鑽過一個浪頭,緊接着又一個浪頭壓了過來……等浪頭過去時,那艘戰船已經傾倒在海面上。   “哈哈哈……”安諾巴斯暢快的大笑:“你瞧見沒有,這是多好的機會!就算要撤退,也要等擊敗了戴奧尼亞人再撤退!”   ……   同樣的勸告發生在戴奧尼亞的旗艦上,塞克利安卻沒有了之前的意氣風發,他預料到天氣會不太好,但沒想到風浪如此之大,給艦隊的戰船駕馭造成極大的困難,他已經沒有心思去抱怨爲什麼波塞冬在戰前接受了他們虔誠的祈禱和豐厚的祭品,卻在艦隊即將獲得勝利的時候,幫助了異族人。   此刻,最令他頭疼的是:即使他下達了撤退的指令,整個艦隊分散的如此之廣,甚至深入到了塞林努斯的港口外,在如此惡劣的天氣條件下,不是他一個撤退的號令,就能說撤就撤的。   就在他愁眉苦思之際,“轟!轟!轟!……”天空中連續的轟鳴,彷彿萬千大鼓在雲層之上敲響,讓每一個人都倏然心驚。   緊接着,一條又一條銀白色的閃電閃現在大海之上,縱貫天地之間。烏雲越來越暗,越來越低,向海面直壓下來。而海浪越來越活躍,越升越高,彷彿是一張張巨大的獸口,要將那閃電吞噬。   傾盆大雨伴隨着狂風就這樣猛紮下來,頓時天地一片黑暗。   無論是迦太基人、還是戴奧尼亞人此刻哪裏還有心思划船戰鬥,他們此時甚至不敢往外看海,因爲大海此刻已經變成了無邊無盡的深淵,那無盡的黑暗彷彿能將人的靈魂都吞噬……所有船員們包括將領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擁擠在船艙裏,用顫抖的聲音不斷的向海神祈禱保佑平安。   “咔嚓!”一聲巨響,一道閃電出現在雙頭龍坐艦的前方,坐在城樓裏的安諾巴斯恰好目光向外一瞥,原本煞白的臉頓時變得更加的蒼白:藉着閃電的銀光,他看見不遠處的海面隆起了一座巨牆,足足十多米高,排山倒海的向他們碾壓過來……   安諾巴斯亡魂直冒,哪裏還有之前的指揮若定,對迦太基航海技術充滿信心的統帥形象消失無蹤,只是一臉呆滯的喃喃念着:“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現在不是冬季,西西里西南部海域怎麼會出現風暴!……”   ……   大自然的變幻莫測又豈是人所能預料的。   在天地偉力的面前,再巨大的戰艦也顯得極其的渺小。在狂風巨浪之下,這些船隻不是被巨浪拍散,沉入海底;就是被拋向空中,砸得粉碎……   風暴持續到黃昏,終於平息了暴怒,大雨消失的無影無蹤,狂風化作了和燻的微風,天空乾淨的看不到一絲雲朵,被墜落的夕陽染成了金紅……大海展現出她溫柔美麗的一面。   但當視線轉向正在退潮的海岸,所看到的景象慘不忍睹:沙灘上密密麻麻的鋪滿了被海水泡白的人體和無數戰船的遺骸;而在退潮的海水中同樣漂浮着無數的人體和破碎的船板……   這樣慘不忍睹的景象不但在塞林努斯的海岸隨處可見,而且還延伸到馬紮拉和熱爾梅的海岸,甚至更遠處……   將軍營駐紮在塞林努斯城北面的列奧提齊德斯一直在擔心西西里艦隊的安危,所以待風暴平息之後,他第一時間派出軍隊和醫護營封鎖了塞林努斯附近的海岸,開始緊急救人。   在醫生、護士們有餘力的情況下,他們還會對迦太基人進行救治,只要他還有一口氣。   南海岸的迦太基殖民城和盟邦、以及希臘城邦也都相繼派人員到海岸搜救……   無論是迦太基水手、還是在戴奧尼亞水手都是常年混跡在海上,經歷過不少的大風大浪,或許能在持續了幾個小時的風暴中逃得性命,但是他們駕馭的戰船卻不可能再復生。在這一場大規模的海戰中,戴奧尼亞的西西里艦隊投入了約600艘戰船,迦太基的艦隊有500多艘戰船參戰,結果雙方沒有勝者,所有戰船恐怕全部被風暴毀滅。   而對於迦太基而言,更糟糕的是他們負責運送士兵和輜重的客船有將近一半,未能及時進入港口,或者遭到戴奧尼亞戰船襲擊,或者被風暴摧殘,最終葬身魚腹。   ……   “戴奧尼亞西西里艦隊全軍覆沒”的消息還未傳到大希臘,對此一無所知的戴弗斯率領的大軍剛剛到達拉俄斯。   今日的拉俄斯和十幾年前相比有了很大的變化。算上盟邦坎帕尼亞同盟,在意大利的西海岸,南有大希臘,北有盧卡尼亞和坎帕尼亞,拉俄斯正處於這一條漫長海岸線的中點。而在陸地上,它又是盧卡尼亞和布魯提的交通樞紐,因此地理位置上的優越,又經過幾任行政長官的苦心經營,再加上元老院的扶持,拉俄斯已經成爲王國中一個繁華的港口城市。   儘管其耕地面積較少,城市人口也達到了5萬多人,這還不算港口的自由民和奴隸,正是因爲其港口發達,商船衆多,才能以儘量少的商船往返次數,通過海運將這支龐大的軍隊送到拉丁姆。   在軍隊進城的過程中,克洛託卡塔克斯好奇的打量着城內的景象,同時也爲身旁的赫尼波里斯一身奇怪的打扮感到疑惑:“赫尼叔叔,現在又不是在戰鬥,你戴着頭盔,又繫上了護頰,外面還加了一個面甲,不覺得氣悶嗎?”   赫尼波里斯憋着聲音說道:“別跟我說話!”   在前面的戴弗斯回過頭來,揶揄地笑道:“你赫尼叔叔不想讓這裏的人知道他回來了。”   “爲什麼?赫尼叔叔以前可是拉俄斯的執政官啊!”克洛託卡塔克斯更是好奇。   戴弗斯聳聳肩,沒有回答。   事實上,自從赫尼波里斯在南意戰爭後期擔任戴弗斯的書記官之後,就再沒有來過拉俄斯一次,這可是他的一個心病。   實際上,當年阿羅布瑪斯叛亂、以及之後平民的暴亂讓拉俄斯的人口大減,現在的拉俄斯居民中一半多是後來遷入的,他們中有緒巴里斯後裔、希臘人、盧卡利亞人、布魯提人、坎帕尼亞人……名副其實的多種族混居城市。   而如今的原拉俄斯人再也不是十多年前無錢無權的城邦底層,而是擁有土地、經營着海貿、能出任公職、參與城市議會選舉、提出自己建議的王國公民,因此他們對能使他們的地位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戴奧尼亞王國及國王心存感激,當聽到戴弗斯國王率領軍隊要來拉俄斯,其城市民衆攜家帶口,早早的就在路邊佔好了位置,就爲了等國王到來時能距離他更近一些,看得更清楚,能讓他聽到自己的歡呼聲。   在一片“戴弗斯國王萬勝!!!王國萬勝!!!”的歡呼聲中,民衆們也興奮的議論個不停:“你們瞧!正中那位頭戴長尾翎盔、身穿金色鎧甲的就是戴弗斯陛下!瞧,他多麼的威武莊嚴!十多年前,陛下率軍經過拉俄斯、北上抗擊薩莫奈人時,我見過他一面,十多年過去了他的相貌一點都沒變,還是如此的年輕,不愧是哈迪斯的子孫!”   “陛下旁邊那位年輕的將領是誰?看上去他跟陛下關係非常親密!”   “我聽港口的圖裏伊商人說,這一次大軍出征,克洛託卡塔克斯王子也將參戰,這位年輕人應該就是他吧。” 第一百零五章 拉俄斯新貌   “哦,難怪如此的英俊!我要是有女兒,我一定會嫁給他!”   “別做夢了!那可是戴弗斯陛下的長子,未來的國王,就你這身份還想當王子的岳父!克洛託卡塔克斯王子將來的妻子一定是咱們王國內身份最珍貴的仕女或者異邦的公主!”   但顯然,拉俄斯的少女們並不認同這樣的話,戴奧尼亞女性有別於其他希臘城邦女性,一向以熱情、開放、大膽著稱於希臘世界,而拉俄斯更多種族混居的生活環境讓少女們更加奔放熱情,她們主動的向這位年輕的王子拋灑花瓣,甚至親暱的呼喊着他的名字。   克洛託卡塔克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場面,居然有些侷促和害羞,這更惹得少女們興奮的歡呼。   “陛下,克洛託王子比你更受拉俄羅斯民衆的歡迎啊!”隨軍的托爾米德打趣道。   戴弗斯哈哈一笑,未作回應,倒是讓克洛託卡塔克斯更顯窘態。   這時,路旁的民衆中有人疑惑地問道:“在戴弗斯陛下身旁那個相貌兇惡的老頭是誰?!”   相貌兇惡的老頭?!托爾米德的臉色不好看了,他覺得自己的年紀也就五十多歲,自覺還很年輕,何況臉上也不過多了兩道傷疤而已,怎麼能算是相貌兇惡?!   赫尼波里斯難得的笑了一聲。   民衆中有明白人說道:“那是托爾米德,王國軍務部的參謀官,是曾經跟隨陛下遠征波斯時的英雄!”   托爾米德可以肯定說這話的人一定是來自戴奧尼亞軍團建立早期的隊官,甚至可能是前僱傭兵的戰友,否則普通民衆怎麼可能會知道在王國中地位並不顯赫、也很少在人前露面的他,據他所知在參謀部的資料中就曾記載有一些退役的軍團隊官選擇到拉俄斯來定居。   他立刻看向路旁擁擠的人羣,一時間卻沒有看到熟悉的面孔,卻聽見有人喊道:“那個在陛下身邊、帶着面甲、看不清臉的將領是誰?!他的樣子好奇怪!”   托爾米德“呵呵”兩聲,這下輪到他看熱鬧了。   這時,人羣中有人大聲喊道:“拉俄斯的公民們,你們還記得是誰放棄了終身執政官的特權,主動要求將拉俄斯併入王國,才讓我們擺脫壓迫,有了今天的生活嗎?!”   “是善良的赫尼波里斯大人!大家別忘了,拉俄斯城內的競技場、浴場、圖書館……大多都是他無償捐款修建的!”又一個聲音高喊着。   當年,在元老院討論拉俄斯併入王國的時候,考慮到拉俄斯城曾是赫尼波里斯家族所獨立統治的私產,而且又是第一個主動要求併入戴奧尼亞,給其他盟邦起了很好的示範作用,作爲獎勵,元老院通過了一條法案:將拉俄斯每年稅收的百分之二給予赫尼波里斯(這其中戴弗斯當然起了一定的作用),但赫尼波里斯卻將這些錢全部捐贈給了拉俄斯,用來修繕和建造的公共工程,以彌補他當年的錯誤。   “是啊,我還記得當初赫尼波里斯大人作爲拉俄斯執政官時就一心想要給予我們更多的權利和自由,結果他的叔叔卻帶領拉俄斯一幫貴族和首領反對他,還險些謀殺了他……”   “我們早就應該向赫尼波里斯大人表示感謝了,我們欠他的太多了!”   “我聽說赫尼波里斯大人是戴弗斯陛下的書記官,他應該也在隊伍中吧?!”   “赫尼波里斯大人!”   “赫尼波里斯大人!!”   “赫尼波里斯大人!!!”   ……   路邊的歡呼聲漸漸匯聚成了同一的聲音。   赫尼波里斯心緒急劇波動,一臉感激的看向戴弗斯:“陛下,謝謝您!”   跟隨戴弗斯這麼久,他當然能猜到拉俄斯的民衆最終出現這樣一致的場面,肯定是有情報部門在其中推動。   “這是你應得的!”戴弗斯語重心長地說道:“即使我沒有這樣做,拉俄斯民衆也一直沒有忘記你爲他們所付出的一切,是時候忘記過去的錯誤,見一見家鄉的人了,以便以後更好的來往和幫助他們!”   戴弗斯說的話給予了赫尼波里斯勇氣,他點點頭,深吸了口氣,毅然摘掉了面具和頭盔。   “是赫尼波里斯大人!!”   “赫尼波里斯大人萬勝!!!”   ……   四周爆發出更大的歡呼。   在歡呼聲中,戴弗斯輕聲的對兒子說道:“普通的民衆是很容易滿足的,只要你給他們做過好事,他們會一直記在心裏,並且忽略到你所犯過的錯誤……”   克洛託卡塔克斯一邊聽着父親的教誨,一邊看着路邊湧動的人潮,眼中閃爍着羨慕的光芒……   “陛下,艾裏安多斯來了!”宮廷護衛長官馬爾提烏斯趕過來,提醒道。   戴弗斯向前看去,只見城市行政長官艾裏安多斯帶着一羣官吏,和行進中的軍隊相背而行,朝他們急步走來。   “看來是我們行進得太慢,在城門等候的艾裏安多斯都等不及了。”戴弗斯扭頭看向赫尼波里斯,笑道:“也或許他是想早一點看到你,赫尼。”   艾裏安多斯,當年阿維諾吉斯信賴的本族將領,赫尼波里斯最忠誠的託孤大臣。拉俄斯併入戴奧尼亞之後,爲了穩定其政局,元老院也推舉他成爲了元老,按照當時元老院的一個特殊法案,“新加入王國的城市的元老不得立即出任母城的行政長官”,這一方面是爲了避嫌,另外也是爲了更好的管理城市,讓城市更快的融入王國。一直到十年之後,拉俄斯已經被元老院確認其民衆已經完全歸心,而且該城又位於王國腹地,不存在任何危險,其發展也很順利,這纔對拉俄斯解除了這條禁令,艾裏安多斯得以成功出任拉俄斯行政長官,當然赫裏波利斯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   赫尼波里斯也從激動的情緒中回過神來,笑着說道:“我們還沒出發時,艾裏安多斯就寫信告訴我,他聽說陛下您要來,既激動又緊張,想要帶領拉俄斯的官員爲你舉行一個盛大的歡迎宴會,卻又怕你拒絕而批評他……”   “艾裏安多斯延續了前任的政策,同時又做了一些改進,拉俄斯這兩年發展的很好,這也和拉俄斯官員們的努力分不開,今晚的宴會我是一定會參加的,但不要太過鋪張浪費。”戴弗斯笑了笑,給予了肯定的答覆。   雖然《戴奧尼亞軍法》規定,“軍隊出征期間不得舉行或參與宴會。”但戴弗斯心中很清楚:他現在不光是軍隊統帥,還是戴奧尼亞的國王,除了作戰,還肩負着一些政治任務,無論是要表彰拉俄斯官員們的政績,還是要展現王室的親和力、籠絡民心,他都必須出席。而且自從他成爲戴奧尼亞國王以來,還從未正式視察過王國內的其他城市,拉俄斯是他遠征拉丁姆的途中唯一要進入的王國城市,參與宴會,與官員和公民們同樂,提出自己對王國、對官員、對公民的一些期許,對於衆多未見過國王的普通官員和民衆而言是非常有意義的。   ……   就在戴弗斯帶領大軍抵達拉俄斯城時,得到軍令的第三軍團和第二騎兵軍團部分士兵已經乘坐客船,離開那不勒斯,航行進入了沃爾西的重要城鎮塞爾舍的港口。   前來迎接的沃爾西高層看到一艘艘滿載士兵的船隻停靠在碼頭,彷彿給一直擔憂羅馬人進攻的他們打了一劑強心針,紛紛議論道:“看來戴奧尼亞軍團長阿明塔斯所說的是真的,他們真的準備大舉進攻羅馬,解救我們沃爾西!”   於是,他們對上岸的戴奧利亞軍團士兵更加的熱情。   得到消息的第一軍團軍團長阿明塔斯也從軍團駐地趕來,迎接戰友。第三軍團長利扎魯剛一上岸,他就急切的迎了上去。   “阿明塔斯軍團長!”利扎魯見到他,連忙行軍禮。雖然兩者的軍中職位現在是平級,但他剛加入戴奧尼亞軍團的時候,阿明塔斯已經是軍團的高級隊官,不但資歷老,而且戰功卓著,在戴奧尼亞軍中的威望遠不是他所能相比的,所以再桀驁不馴的他也表現出了應有的尊重。   “總算是盼到你們來了!這段時間可真是愁死我了!”阿明塔斯興奮的在利扎魯胸口捶了一拳,咧嘴笑道:“終於要開始大戰了!利扎魯,趕緊集合你的軍團,跟我去軍營,咱們好好商量商量,接下來的仗該怎麼打。”   “好的。”這正合利扎魯的性子,他也不喜歡應酬,勉強應付了一下前來迎接的沃爾西高層,就帶領第三軍團、還有部分第二騎兵軍團士兵,跟隨阿明塔斯前往軍營駐地。   這段時間,由於羅馬人將攻擊重心放在了東面的赫爾尼基人身上,原本在沃爾西領地上的羅馬軍隊大步的後撤,沃爾西與羅馬之間戰事暫時平息。之後,由於沃爾西派軍隊去救援赫爾尼基人,整個領地內兵力空虛,沃爾西高層在同戴奧尼亞第一軍團長阿明塔斯商議之後,阿明塔斯同意將營地往北移,將更多的沃爾斯村莊納入其保護之下。現在,戴奧尼亞軍營在塞提亞的西北面,距離有羅馬重兵駐守的薩特尼庫姆城不過近20裏遠。   所以阿明塔斯要求利扎魯帶領第三軍團和第二騎兵軍團儘量行軍快速、隱祕,不要被對面的羅馬人發現。爲此他還提前派人通知第一騎兵軍團出營驅趕羅馬人的偵騎和探子,以封鎖營地的消息外泄。 第一百零六章 風暴之後   在軍營大帳裏,利扎魯見到了普林托爾斯,他立刻向這位曾幫助他在坎帕尼亞獲得勝利的參謀次官問好致意。   “好啦,閒話以後再說,咱們趕緊商議如何完成陛下交給的任務。”阿明塔斯催促道。   “拉丁姆現在的局勢怎麼樣?”利扎魯卻搶先問道,這是一名戴奧尼亞高級指揮官所應有的基本素質,不瞭解周邊形勢,不瞭解敵情,是沒有辦法打勝仗的。   因此,阿明塔斯不以爲杵,指着地圖,認真的解說道:“自從上個月羅馬人大舉進攻赫爾尼基人之後,他們已經連續攻克了多個城鎮,現在已經將赫爾尼基人的中心城鎮——菲倫提魯姆完全圍困,正在加緊攻打,其兵力由原來的4萬人增加到了七萬人,據沃爾西人說菲倫提魯姆的情況十分危急,堅守不了幾天了。一旦這座城鎮失陷,不但赫爾尼基人完蛋,沃爾西人也會損失嚴重,因爲沃爾西人派出了數量不少的戰士前去援救赫爾尼基,現在正被困在菲倫提魯姆城中,所以沃爾西領地內已經是兵力十分空虛,全靠我們第一軍團在幫他們撐着。”   利扎魯緊盯着地圖好一會兒,才指着沃爾西領地的北面,問道:“既然羅馬人的軍隊都在集中攻擊赫爾尼基人,這裏的防禦想必一定也很空虛吧。”   “羅馬西面的這些拉丁盟邦的公民都被抽調去進攻赫爾尼基,確實都沒有多少軍隊,但是在這裏!這裏!還有這裏各有一萬羅馬軍隊駐紮!”阿明塔斯用手指在地圖上連點了三下。   利扎魯湊近細看,這三個城市圖標標識的名字分別是:維利特雷、薩特尼庫姆和安提烏姆,他們正好攔截住沃爾西北上進入拉丁姆地區的通路。   利扎魯估算了一下,感到驚訝:“羅馬人竟然會組建出如此龐大的軍隊?!”   “根據沃爾西人的說法,羅馬這一次不但動員了自己的所有青壯年公民,還讓所有的拉丁盟邦、北面的伊特魯尼亞盟邦提供了不少援軍,因此它是在傾盡全力進行着這場戰爭,我想這也是陛下爲什麼會親率大軍,先來解決羅馬人的原因!”普林托爾斯在一旁強調道。   “可是有這三座城市擋道,要想攻下其中一座可不是一兩天就能成功了,只怕會耽擱陛下的進攻計劃。”利扎魯指着地圖,憂心地說道。   “你傻了嗎!”阿明塔斯毫不客氣的批評道:“我們根本不需要去強攻它們,只需要繞過它們,進入拉丁姆的沿海地區,保護陛下的大軍在海岸成功登陸就行了。”   剛纔思維鑽進牛角尖的利扎魯一拍腦袋,尷尬的笑了笑,他沉思了一會兒,說道:“如果這麼做的話,就只能讓士兵們攜帶口糧,而留下輔助部隊在軍營,才能保證行軍迅速,萬一遇上敵人出城攔截,也能快速的應戰,只是這樣一來……我們的軍營、甚至整個沃爾西領地就完全向羅馬人敞開了!”   普林托爾斯笑道:“這個倒不用太擔心,一旦我們的大軍成功登陸,整個拉丁姆地區都會緊張的戒備我們的進攻,哪裏還有心思入侵沃爾西!而且我們也會安排軍營中的其他人員前往塞爾舍,乘坐船隊,轉彎大軍新佔領的土地上。”   利扎魯再也沒有了顧慮,急切的大聲問道:“我們什麼時候行動?!”   “就等陛下所率軍隊乘船到達拉丁姆地區之時,不過在這之前,我們還要與沃爾西高層商議,需要他們爲這一次大軍的進攻提供一些幫助。”   ……   “塞林努斯大海戰最終被風暴攪了局、雙方戰船幾乎全軍覆沒”的消息在第二天一早就傳遍了整個西西里西部,迦太基軍隊代統帥波米爾卡得知這一噩耗,大爲震驚,急派信使,乘坐快船將這一消息迅速傳回迦太基,同時通知沿海各城邦在領地的海岸上仔細搜救,並且將倖存者都送來利利俾。   而在塞林努斯城外的戴奧尼亞營地裏則是人滿爲患,不但帳篷裏擠滿了這次海難的倖存者,而且帳篷外的通道和空地上也躺滿了掙扎呻吟的船員;而營地外則是密密麻麻、白花花的屍體或者尚未確定死亡、昏迷不醒的人,醫生、護士們已經連續救治了十多個小時,還在繼續忙碌;而兩萬多戴奧尼亞軍團及其盟軍將士們同樣在全力協助着醫護營,拯救自己的同胞、海軍的戰友們。   在大帳內,一直忙碌到現在、一宿未睡的列奧提齊德斯坐在木椅上,傾聽副官穆克魯的彙報,儘管他非常的疲憊,依然是將腰背挺得筆直。   “指揮官大人,從昨晚到現在,我們的士兵在海岸一共發現了約15萬具人體,被救活的大約有十萬人,其中咱們戴奧尼亞人有61500多人,確認死亡的戴奧尼亞船員有29379人……”穆克魯拿着記錄板,每讀一組數字,內心就是一陣狂跳,這些龐大的數字的後面意味着無數曾經鮮活生命的消逝,一個個家庭的痛哭……   列奧提奇德斯對此倒似乎沒有太大反應,他聽完副官的彙報,仍舊是一臉的目無表情,很快問道:“咱們的西西里艦隊總共有多少人?”   穆克魯想了想,不確定地說道:“根據上一次在米諾亞西西里艦隊來領取口糧的情況判斷,他們可能有11——12萬人左右……”   列奧提齊德斯在心裏估算了一下,說道:“這麼說我們最多還有3萬名船員沒有找到。”   “他們很可能飄到了迦太基人所控制的海岸,也有可能飄到了盟邦的海岸上,這需要我們接下來幾天同米諾亞、阿格里真託等南海岸城邦進行聯繫,才能瞭解詳細的情況。”穆克魯說道。   列奧提齊德斯點點頭,這時才感嘆了一句:“海軍果然是太消耗王國的青壯年公民了,這一場風暴就讓我們損失了幾萬人,足夠我們建五六個軍團了!”   穆克魯開解道:“大人,不過我們也輕鬆的抓獲了近四萬迦太基或腓尼基人,若是正常的戰鬥,得需要多少次會戰纔能有這麼多俘虜啊。”   列奧提奇德斯一聽,眉頭微皺,銳利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看向穆克魯,直到對方低下了頭,他才緩緩問道:“塞克利安和弗拉里奧斯找到了嗎?”   “……現在還沒有得到消息……”穆克魯神情黯然。   “繼續派人尋找,不要放棄。並且我們要委託謝洛芬尼斯派探子到西面迦太基的城邦中打探消息。”直到此時,列奧提奇德斯的臉上纔有了一絲波動:“聽說塞克利安水性很好,年輕時曾經橫渡洶湧的克拉蒂河,他應該不會這麼容易就溺死在海中。”   “是,指揮官大人。”   “其他還有什麼事嗎?”   “嗯……醫護營提醒說現在營地內外死屍太多,如果停放的時間太久,屍體腐爛了,容易導致疫病流行。”   “只要他們確定死亡的,就都拉去火化,讓活着的水手將他們的骨灰帶回卡塔尼亞或者塔蘭圖姆的艦隊基地,至於那些迦太基人的骨灰就地埋了吧。”列奧提齊德斯說着,又想起了什麼,加重語氣說道:“這件事要立刻去辦,以便儘快讓這些活着的水手返回自己的駐地,避免白白消耗我們的糧食,但是那些艦隊步兵要留下來,和我們一同作戰。”   列奧提齊德斯早就眼饞西西里艦隊中的這些步兵,他在卡塔尼亞見過他們的軍事訓練,認爲他們的軍事素質並不弱於第八軍團的正規士兵,趁着西西里艦隊覆滅,塞克利安、弗拉里奧斯音訊全無之時,將其併入自己的隊伍中以增強實力。   穆克魯還沒有回應,列奧提齊德斯又強調了一句:“還有……從海軍中抽出一萬名年輕力壯的水手,給他們配發長矛,暫時充任我們的輕裝步兵。”   穆克魯感到喫驚,他委婉的提醒道:“指揮官大人,沒有軍務部允許,你抽調海軍的艦隊步兵,已經是違法了規定,還要再整編水手,恐怕海軍會對此感到不滿。”   列奧提齊德斯不以爲然,他沉聲說道:“我們現在深入迦太基的勢力範圍,不但補給線拉長了,敵人也隨時會進行反撲,偏偏西西里艦隊的戰船已經全沒了,無法爲我們提供海岸線的保護,我們孤軍作戰,如果不加強實力,隨時可能陷入困境。西西里海軍沒船無法發揮作用,還不如讓閒置的水手和艦隊步兵暫時歸我指揮。這是特殊時期,我相信陛下和軍務部會理解我的做法!”   作爲副官,穆克魯只能是提醒,既然列奧提齊德斯執意要做,他也只能執行,然後他立刻將話題轉向其他方面:“大人,還有那4萬迦太基俘虜怎麼處置?”   “暫時先留下,按照以往關押俘虜的方法進行處理。”列奧提奇德斯沉吟着說道:“迦太基人那裏肯定也有我們的水手,到時候可以與他們進行交換。” 第一百零七章 攻佔塞林努斯和向拉丁姆進軍   迦太基人會同意嗎?之前你可是語氣堅決的拒絕了他們要求贖回被俘虜的迦太基神聖兵團士兵的要求!穆克魯只敢講這個疑惑埋在心裏,沒有講出口。   “還是得將塞林努斯儘快攻下來呀!”列奧提齊德斯低語了一句,不管是從進攻西西里西部的戰略角度,還是從方便糧食輜重運輸的角度……哪怕是從有更安全的地方來關押這麼多俘虜的角度,攻佔塞林努斯都是當務之急。   穆克魯忙又提醒道:“軍團長,昨晚士兵們忙了一夜,都相當疲憊了,今天已經沒有體力去攻城了。而且昨天迦太基人還運送了幾千士兵進入了塞林努斯,他們的防禦得到了增強。而且——”   “而且我們失去了西西里艦隊,無法再封鎖港口,迦太基人可以隨時從海上進行增援!”列奧提齊德斯接過話頭,神色凝重地說道,這纔是他最擔心的問題:戴奧尼亞軍隊在西西里海上優勢的消失,將給陸上的進攻增加很多的困難,因爲軍隊越往西攻,就越靠近迦太基,而對方從海上的增援就會越強,而失去艦隊的戴奧尼亞軍隊卻無從阻止他們,只能期望“西西里艦隊毀滅”的消息傳回圖裏伊之後,陛下能夠派來第三艦隊或者第四艦隊,重新獲得西西里的海上優勢。   就在列奧提齊德斯愁眉苦思之時,衛兵進來彙報說:“在海邊巡邏的狄奧卡西斯連隊長求見,說是有緊急軍情稟報。”   ……   “你是說塞林努斯的港口內,還有我們的42艘三層槳戰船?!”饒是列奧提齊德斯一貫神情淡漠,得知這個消息也不禁大爲動容。   “是的,指揮官大人。”狄奧卡西斯也一臉激動激動地說道:“在風暴來臨的時候,第一艦隊的第二分艦隊正在塞林路斯港口外攻擊迦太基的船隊,分艦隊統領斯特法卡斯緊急帶領周圍的戰船闖進了塞林努斯港口,並且順利上岸,佔據了港口的西南角,他們本來準備在風暴平息之後的昨晚就派出快船前來通知我們,但是風暴造成的船隻殘骸堵塞了港口,導致夜間行船變得危險,所以直到今天早上才冒險從港口開闢出一條通道,派快船前來報信。”   實際上,塞林努斯的海港和其他希臘城邦海港一樣,它有着防波提和入口的水門,可以用鐵鏈進行封鎖,並且防波堤上還建有塔樓,以攻擊敵船。但是昨天迦太基船隊入港時由於驚慌堵塞了水門,使得塞林努斯人無法封閉港口,再加上風暴來襲,港口的人員只想着快些回家躲避,導致港口防禦鬆懈,從而讓戴奧尼亞戰船,輕易的闖進港口,並且順利上岸。   列奧提齊德斯很快平復了情緒的波動,冷靜地問道:“他們現在有多少人?能抵禦住敵人的進攻嗎?”   “據信使說,分艦隊統領斯特法卡斯對此很有信心,因爲進入港口的42艘戰船中有30艘是烏鴉戰船,因此他們有大約1200名全副武裝的艦隊步兵,還有近7000名水手,他們撞沉了不少迦太基運兵船,上岸後還搶劫了迦太基的運糧船隊,甚至扒下了不少溺斃的迦太基士兵的盔甲和武器,從而獲得了400多套重步兵裝備和30多把弓箭,他們還讓部分水手將木槳的一頭削尖,當做加長的木槍使用,他們的戰船還控制着港口內的海面……距信使說,他離開港口時,迦太基人也沒有向他們發起進攻……”   “經過我們的幾次攻城,塞林努斯守軍的人數恐怕不足2000人,即使這次有了援兵,也不會超過5000人,如果迦太基人全力進攻,是會給港口內的海軍造成很大的麻煩,但看來迦太基守軍將領沒有魄力,擔心我們趁勢攻城,而沒有立刻採取行動……”聽完狄奧卡西斯的講述,列奧提齊德斯分析着說道,他已經意識到這是個絕佳的機會,語氣略顯激動的問穆克魯:“現在是什麼時間?”   “大概早上8時。”   “穆克魯,你立刻去通知第八軍團和預備隊士兵進帳篷休息,我只給他們四個小時的睡覺恢復時間,到了中午必須醒來,喫過午餐之後,立即開始攻城!”列奧提齊德斯果斷的下達命令。   “是,軍團長,我立刻去傳達。”   “狄奧卡西斯,你去把信使叫進來,我要再問問詳細的情況。”列奧提齊德斯說道,出於謹慎,他首先要親自確認該消息的真實性,其次想進一步瞭解城內敵我雙方的更詳細的情況。   中午,列奧提齊德斯率領軍隊大舉攻城。   已經取得了聯繫,在港口的西西里艦隊殘軍也隨即響應,從港口向城區發動進攻。   迦太基守軍面臨兩面夾擊,處境艱難。   戰鬥至下午,米勒菲奧帶領少數騎兵從南門脫逃,塞林努斯守軍開門投降。   ……   3月的拉丁姆西南部地區真是多雨的季節,清晨時的薄霧加上濛濛的細雨是城頭哨兵最討厭的天氣,既無法讓人依着牆多睡會覺,而且有點兒溼冷的溫度讓剛喫了早餐的哨兵很快又感到餓了,羅馬人認真的性格和嚴格的軍法讓他們不敢輕易離開崗位,只能一邊慢慢的在安提烏姆城頭巡邏,一邊祈禱着時間趕快過去,讓下一撥戰友趕緊來輪換。   “你聽聽這是什麼聲音?”一個哨兵突然緊張的問道。   另一個哨兵立刻側耳傾聽。   “嘩啦!嘩啦!嘩啦!……”輕微而持續的響聲和海邊的潮聲不同,有一種金屬的質感。   哨兵的臉色變了:城外有軍隊,而且數量不少。   是敵人嗎?!哨兵抬眼望去,空曠的城外細雨淅瀝,看不到一個人影。   安提烏姆的守將是保盧斯·瓦勒裏烏斯·波蒂圖斯,不久前他還是羅馬的當值軍政官,但是卡米盧斯被任命爲獨裁官之後,羅馬的六位軍政官就自然卸任了。因爲保盧斯做事一向謹慎穩重,所以元老院委派他擔任新佔領的城鎮安提烏姆守將,希望他能穩守住羅馬與拉丁盟邦的西南部邊境和海岸,以確保羅馬對赫爾尼基人的完全征服。   哨兵的報告很快引起了他的重視,他立刻派出一隊偵騎出城探查。   很快,這一隊偵騎狼狽的逃回,因爲他們出城沒多久就遭到了不少黑盔、黑甲騎兵的攻擊,差點全軍覆沒。   是戴奧尼亞人!保盧斯緊張起來:他們準備要進攻安提烏姆嗎?!   他立刻召集城內部隊,開始佈置防禦,準備抵禦戴奧尼亞人的進攻。   羅馬士兵們站滿了城頭,緊張的注視着城外。   這一站就是一個多小時,薄霧散了,細雨停了,天光大亮,卻沒有看見戴奧尼亞軍隊在城外出現,甚至連之前“嘩啦、嘩啦”的聲音也消失了。   保盧斯感到疑惑,他決定再次派出偵騎,查清敵人的動向。   結果派出去的偵騎再次遭到了截殺,根據逃回來的偵騎聲稱:距離安提烏姆城一里外的各個方向都有戴奧尼亞的騎兵遊弋,他們根本無法突破其攔截,查明戴奧尼亞部隊的動向。   保盧斯既困惑又緊張,在沒弄明白戴奧尼亞軍隊的動向之前,他不敢派軍出城,畢竟羅馬的大軍還在東面進攻赫爾尼基人,拉丁姆地區兵力空虛,他的任務就是守好安提烏姆,和維利特雷、薩特尼庫姆守軍一起阻攔南面敵人的進攻。   在保盧斯按兵不動之時,在其北面的薩特尼庫姆守軍遭遇到相同的情況,他們也同樣採取了相同的應對方式。羅馬元老院爲了保證領地和拉丁盟邦的安全,給這兩座新佔領的城鎮派遣的都是用兵謹慎、持重的將領,使得他們沒敢第一時間派出軍隊,主動發起試探性進攻,從而可能探知戴奧尼亞軍隊的動向。   事實上,戴奧尼亞第一軍團、第三軍團、第一騎兵軍團和部分第二騎兵軍團組成的接近20000人的大部隊,排列着八路縱隊,騎兵軍團護衛行軍縱隊的兩翼,沒有輜重隊跟隨。凌晨就從塞提亞的軍營出發,向北行軍,早晨時已經到達了拉丁姆與沃爾西的邊界。   阿明塔斯讓兩個騎兵軍團各自封鎖住安提烏姆和薩特尼庫姆的外出通道,劫殺偵騎,以保證其主力部隊從安提烏姆和薩特尼庫姆的中間地帶快速而隱祕的通過,然後向着西北方繼續前進。   位於安提烏姆北面不遠的阿迪(adrea)是一個古老的拉丁城邦,也是拉丁城邦中爲數不多的海濱城鎮。它和羅馬的關係密切,二十年前卡米盧斯不滿羅馬元老院對他的判決,就是在阿迪隱居。十多年前,凱爾特人攻佔羅馬,在拉丁地區大肆劫掠,卡米盧斯就是在阿迪公民的支持下首先舉起了反抗的大旗,最終光復了羅馬,之後羅馬與阿迪也建立起更牢固的同盟關係。 第一百零八章 戴奧尼亞大軍來了   此時,阿迪城內的哨兵同樣聽到了那“嘩啦、嘩啦”的腳步聲,但他們都沒有引起警惕,畢竟阿迪遠離拉丁城邦的中心,也遠離東部的赫爾尼基人、埃奎人、馬西人,在以往除了跟沃爾西有過一些領土上的衝突外,它很少發生過大的戰爭。而如今更有屬於羅馬的安提烏姆、薩特尼庫姆擋在它的南面,這段時間南面的戰事已經平息,阿迪人認爲自己很安全,壓根兒就沒有想會是敵人,還以爲是羅馬軍隊在進行調動,所以壓根兒就沒有派出偵騎探查。   戴奧尼亞第一、三軍團在經過阿迪城之後,開始向着海岸靠近,這支黑色的大軍才被途經的拉丁人的商船和商隊發現,他們大喫一驚,慌忙去向鄰近的城鎮報警,更有機警的商船直接掉頭南下,準備去通知有重兵駐守的安提烏姆。   實際上,已經完全沒有這個必要,安提烏姆守將保盧斯在城頭坐立不安了兩個多小時之後,終於決定再一次派出爲數不多的偵騎,冒險出城再探查戴奧尼亞軍隊的動向。   就在這時,手下突然大喊:“將軍,港口燈塔上燃起了煙火!”   保盧斯一驚,忙回頭望去,只見港口方向升起一縷直直的黑煙。   有敵人從海上來襲?!保盧斯心中又是一緊,然後他又看到城內有騎兵疾奔而至,在城牆下高喊:“保盧斯將軍,港口外的海面出現了數不清的戰船和運兵船!!”   保盧斯大驚:難道戴奧尼亞人想重演上一次攻佔安提烏姆的戰例?!   “立刻抽調500名輕步兵和兩千名重步兵趕往港口布防!”他不假思索的對副官下達命令。   “是,將軍!”   保盧斯說完,迅速下了城,騎上馬,與護衛隊一起趕往港口。   城內已經出現了恐慌,尤其是在內城通向港口的城門口出現了嚴重的擁堵,無數港口的民衆爭先恐後的想要湧入城內,有的甚至驚慌的叫喊:“敵人的大軍殺來啦!快跑啊!……”   保盧斯和護衛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擠了出去,他們馬不停蹄的趕到了防波堤上高聳的燈塔下。   等他上了燈塔,視野中看到的景象令他赫然:此時已經過了中午,港口外的海面波光粼粼,在遠處的海上現出無邊無際的帆影,超出他的視線之外,與極遠處的海天相接……這些帆船都有一個特點,它的船舷泛着金光,十分刺眼。   羅馬人雖然海軍不強,幾乎沒有打過有規模的海戰,但擔任過幾次軍政官的保盧斯戰爭經驗還算豐富,而且經常虛心的向卡米盧斯請教,所以他能判斷出是這次數量可怕的船隊中多數爲運兵船,因爲運兵船有一個特點,士兵們上船後,要把盾牌掛在船身兩側,這樣既騰出了船內的空間,拿取方便,同時還可以防禦敵船遠程的攻擊,可謂一舉兩得,所以它幾乎成了地中海各國運兵船的一個通用傳統。   戴奧尼亞人這是派出了多少援軍啊?!!保盧斯震驚之餘,聲音略顯顫抖地問道:“港口……的鐵鏈放下了嗎?”   “已經拉起來了。”   “防波提上的哨塔呢?士兵們是否已經就位?”   “將軍你放心,弓箭手們都已經登上了哨塔,柏油、箭矢、抹布都準備充足。”   “那就好!”保盧斯心裏稍稍得到安慰,他又說道:“城內的軍隊馬上就會趕到,你們不用慌張。”   “將軍。”港口負責人卻說道:“根據燈塔哨兵一直的觀察,這一支龐大的船隊恐怕不是衝着安提烏姆來的,它應該是向北去的!”   保盧斯一愣,再次仔細眺望遠處的海面:雖然船隊太遠,看不太清晰,但是和正在向安提烏姆港逃來的一些船隻相比較,那一片片白帆展示的卻只是側面,加上船舷處的閃光,以及他們說話的這段時間裏其船隊與海岸的距離似乎並沒有太大改變……顯然,戴奧尼亞人的船隊是在繼續向北航行!   “難道戴奧尼亞人是準備在安提烏姆北面的海岸登陸?”保盧斯不確定的低聲說道。   港口負責人提醒他說:“將軍,戴奧尼亞人在北面登陸,還不如在南面登陸,上一次他們就是在南面海岸登陸,最後佔領的安提烏姆。”   保盧斯這纔想起:安提烏姆與阿迪之間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帶,雖然還算平坦,但和南面相比,明顯不夠便利,所以……   保盧斯想到這裏,突然臉色大變:戴奧尼亞人是準備在更北面的海岸登陸,攻擊拉丁盟邦,甚至又可能進攻防禦薄弱的腹地,最後直逼羅馬……   想到這裏,保盧斯冷汗直冒,因爲他隨即聯想到:凌晨出現的那支從南面來的戴奧尼亞軍隊恐怕就是去接應這隻龐大數目的船隊的,他們已經穿過了羅馬在沃爾西邊境上設置的這條封鎖線,進入了拉丁城邦地區的腹地!!   也難怪保盧斯事先沒有往這方面想,他腦海中還是原來的信息“戴奧尼亞在沃爾西的軍隊只有近萬人”,他並沒有得到戴奧尼亞往沃爾西增兵的消息(因爲第三艦隊這段時間已經徹底封鎖了拉丁姆地區南面的海上航線),所以在他的下意識的認爲:一支數量不佔優勢的軍隊穿過封鎖,深入敵後,就算能夠佔得一時的便宜,也難以逃脫被圍剿消滅的命運,這樣的侵襲戰術適用於行動迅捷、輕便的山區種族,卻不適用於以重步兵爲主的戴奧尼亞正規部隊。   儘管之前已經被戴奧尼亞海軍教訓過一次,但不可能這麼快就讓已經習慣了傳統陸上戰鬥的羅馬前軍政官保盧斯解放他被禁錮的大腦。   “立刻派出偵騎,沿海岸線追蹤,探明這支船隊在哪裏登陸,然後立即彙報!”保盧斯急切的下達命令:“再派出信使,去通知薩特尼庫姆和維利特雷的守軍,告訴他們戴奧尼亞的軍隊已經進入了拉丁姆地區的腹地,並且他們的海軍要在沿岸登陸,讓他們做好出擊的準備!還有……再派出信使,迅速趕往羅馬,通知元老院,讓他們有所準備!”   ……   戴奧尼亞第一軍團和第三軍團的聯合部隊又途徑了海邊的拉丁小城拉維尼姆(lavinium)。   這座城市雖小,但它在拉丁人的心目中卻有着相當重要的位置,因爲在拉丁人的傳說之中,他們是遠在地中海古風時代小亞細亞的強大城邦特洛伊城中僅次於赫克託耳的英雄埃涅阿斯的後代(據說他是特洛伊王族)。   特洛伊被希臘人佔領之後,埃涅阿斯帶着部分特洛伊人,乘船逃到了意大利,在拉丁姆地區登陸,受到了拉丁國王的歡迎,並且將自己的女兒拉維尼嫁給了他,於是埃涅阿斯在拉丁海岸上建了一座新城,就以妻子名字命名,這就是拉維尼姆的由來。後來兩人所生的兒子又在拉維尼姆北面的火山湖——阿爾巴湖附近建立了一座新城,名叫阿爾巴隆加,以後這座城就成了拉丁人的中心,直到該王室的公主西爾維亞所生的雙胞胎流落野外,被母狼養活,建立了羅馬,並最終毀滅了阿爾巴隆加。   雖然拉維尼姆是羅馬人的起源地,但它實實在在是座小城邦,低矮的城牆、不多的居民,看到戴奧尼亞的軍隊大搖大擺的從城外經過時,城頭的哨兵們都嚇得簌簌發抖,城內的民衆更是驚恐不安。   但是,戴奧尼亞軍隊並沒有停下行軍的腳步,他們沿着海岸繼續向北。   “兩位軍團長大人,第一騎兵軍團和第二騎兵軍團已經趕回——”偵騎的話還未說完,他身後就響起了隆隆的馬蹄聲。   “阿明塔斯,利扎魯,我們騎兵軍團按時的回來了!”萊德斯在馬上大喊。   “情況怎麼樣?”阿明塔斯問道。   “至少在我們離開之前,沒有看到安提烏姆和薩特尼庫姆有軍隊出城。”萊德斯輕拍着馬脖,略顯自得地說道:“在這期間,他們倒是派出了不少的偵騎,但都沒有逃過我們的攔截。你這邊呢?到達目的地了嗎?”   “已經過了拉維尼姆,應該快到了。”阿明塔斯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然後將手一甩,略帶抱怨地說道:“天還沒亮就開始集合出發,一直不停的走到現在,恐怕都走了七八十里了吧,兄弟們已經非常疲憊了,如果不是因爲走的一直是平路,陛下所下達的這個任務,我們恐怕根本不可能完成。”   “我想兄弟們是不會抱怨的。”萊德斯看着從身旁經過的一個個面露倦色的軍團士兵,寬慰地說道:“能夠參加這既將開始的大戰,他們應該都很興奮。”   “不光是士兵們興奮,我們也很興奮啊!”利扎魯插話道。   幾位軍團長相視哈哈大笑。   戴奧尼亞軍隊終於停止了前進。在幾位軍團長的指揮和佈置之下,兩萬名軍團士兵背靠着銀白色的平坦沙灘,不緊不慢的排列出了長達四里、厚度八列的軍陣。 第一百零九章 登陸拉丁姆   這時,軍團長們才傳來命令:讓士兵們可以暫時脫去盔甲,放下武器,然後坐地休息,喫些口糧,恢復體力。   命令一出,整個長達四里的軍陣就像是多米諾骨牌似的,一眨眼間士兵們全倒下,煞是壯觀。   阿明塔斯、利扎魯他們在此時卻不敢有絲毫大意,萊德斯派出了所有的騎兵,探查四周的動向,環衛軍陣的安全。   並沒有讓海岸上的戴奧尼亞軍隊等待多久,太陽偏西時,軍陣最靠南的士兵們首先歡呼起來:“我們的艦隊!我們的艦隊來啦!!陛下率領的大軍就要到了!!!……”   爲了執行這一次的艱難任務,讓士兵們漫長行軍、深入敵後,所以在昨天軍團長們已經將這次行動的計劃和目的都詳細告訴了隊官們,再有軍團的各級隊官告知所有的士兵,所以士兵們纔有極大的熱情忍受疲勞,進行長途行軍。因此在看到遠處的海面上出現一艘艘黑色的戰船時,他們立刻就想到:在戴奧尼亞艦隊的後面必然是滿載士兵的龐大船隊。   ……   士兵們的猜測沒有錯,戴奧尼亞第三艦隊繼續向前航行,隨後出現的是鋪滿海面的船隊,它們則紛紛調轉船頭,朝着海灘駛來。   阿多里斯坐在船中,眺望着遠處的海灘,在此處他看不清岸上全副武裝的軍團士兵,只能看見海岸上一條粗大的黑線向兩側無限的延伸,而在黑線之中夾雜着點點閃爍金光……阿多里斯知道那是軍旗在閃耀。   在這艘運兵船上,船長指揮着舵手調整航向,50名士兵坐在船身兩側,協助着水手們一起划動船槳,船中央是分隊長提馬曼拉斯在大聲的強調士兵們上岸之後所必須遵守的各項事宜。   說完之後,他還神情嚴肅的強調了一句:“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士兵們齊聲回應。   提馬曼拉斯看向阿多里斯,阿多里斯立刻大聲說道:“我記住了,分隊長,你放心吧!”他一想起上一次挨的杖責,屁股就隱隱作痛,而且還險些錯過了北上作戰,因此他又怎麼敢再不服從命令而去違反軍法。   此時正是漲潮時期,船隻藉着潮水的推動,前進的速度很快。沒過多久,阿多里斯就能看清海岸上的士兵們:他們絕大多數坐臥在地上,脫下了盔甲,只穿着黑色的裏襯,一邊喝着水、喫着口糧,一邊向着海面觀望,還有少數人向着海面揮舞着手臂,興奮的叫喊着……   阿多里斯正看得出神,聽見提馬曼拉斯喊道:“準備上岸!”   阿多里斯的心情頓時激動起來,他和戰友們立刻拿起放在腳下的隨身物品,迅速的穿戴好盔甲,掛好短劍,背上口糧,拿起長盾、標槍、刺槍,注視着坐船靠近白色的沙灘,然後船身猛然一頓,平滑的船底已經靠上了陸地,舵手立刻鎖死船舵,從船上抽出一根長竿,往後扎進沙裏,撐住它,防止船隻後退。   根本無需隊官下令,已經蓄勢待發的士兵們紛紛跳下船,踩着清涼的海水,很快就上了岸,分隊長提馬曼拉斯迅速的集合好士兵們,然後再帶着他們向別的分隊靠攏……   海邊停滿了運兵船,很快綿延的海灘上也站滿了黑盔、黑甲的戴奧尼亞軍團士兵,一杆杆的軍旗也豎了起來,隊官們帶領着自己麾下的士兵們,尋找着自己所屬的連隊和大隊,沙灘處處人聲鼎沸,熱鬧異常,但並不顯得十分混亂,因爲這一波靠岸的船隻所運載的士兵都屬於第二軍團,考慮到在整個戴奧尼亞軍隊中除了第一軍團,就是第二軍團訓練更加有素、紀律更加嚴明,所以在這一次的登陸中,戴弗斯纔會讓運載第二軍團士兵的船隊位於前列,首先登陸,儘快的完成集合,爲後繼部隊掃清障礙。   隨後,靠岸的船隻開始陸續撤離海灘,以便騰出地方,讓隨後的船隊靠岸。   ……   距離海灘不到400米的阿明塔斯、利扎魯、萊德斯、庫奇亞斯幾位軍團長也在密切的注視着第二軍團的登陸情況,看着初上岸的軍隊從最初時的分散和雜亂,到集合成一個一個的小縱隊,再到匯聚成八九個大的縱隊,最後在軍號聲中這些縱隊從海灘的各處迅速聚攏過來,形成了一個大的方陣……   阿明塔斯他們都鬆了口氣,雖然他們的部隊已經排好了陣勢,來保護這一次的登陸,但畢竟這麼大規模的登陸行動對於即使經驗豐富的他們來說也是第一次,而且還是戴弗斯國王親自率隊,萬一出現什麼意外……大家的壓力還是有些大,現在看來一切還算順利。   “馬託尼斯干得不錯!”阿明塔斯誇讚了一句,也只有像他這樣參加過遠征波斯的老資格高級將領纔敢在公開場合評價同一級別的軍團長。   這是,有偵騎疾馳而來:“報告軍團長,南面五里外發現一支大約七千人的羅馬軍隊正朝這邊行軍!”   “報告軍團長,東南方向六七里外,有近8000人的羅馬軍隊向這裏逼來!”   “羅馬人終於來了!”利扎魯說道,語氣中充滿興奮。   “他們來得正好!”阿明塔斯望了一眼正在向海岸靠近的第二波船隊:“立即通知兄弟們,準備應戰!”   “嗚!嗚!嗚!……”軍號吹響,在歇息的士兵們在隊官們的督促下趕緊開始穿戴盔甲,海灘上正在列隊的第二軍團聽到號聲,也立刻加快了集合的速度……   ……   在接到偵騎的回報之後,保盧斯就感到極度的不安,責任感促使他立刻帶領7500名士兵出發北上,經過兩個多小時的快速行軍,軍隊已經到達了拉維尼姆,他放慢了行軍速度,因爲他知道戴奧尼亞的軍隊就在前方不遠,之前他派出的偵騎就是在這附近被敵騎所驅逐的,同時他也是爲了等一等來自薩特尼庫姆和維利特雷的軍隊。   這一次,戴奧尼亞的騎兵沒有在前方進行阻撓,羅馬軍隊行軍順利,騎馬走在隊伍前方的保盧斯已經能夠看到海面上漂浮着成百上千的船隻,有的順着潮水湧向海岸,有的則離開海岸、划向遠海,船隻之密集完全遮蔽住了蔚藍色的海水……   保盧斯的心中又焦急起來,這時派出去的偵騎快速返回:“報告將軍,敵人在兩裏外列陣,人數不下兩萬人!”   保盧斯心裏一驚:在沃爾西的戴奧尼亞軍隊可沒有這麼多人,難道他們已經有一部分士兵從海上登陸,並加入到了隊伍中?!   想到這裏,保盧斯心裏就更加着急,並後悔自己來晚了,但他不敢立刻率領不足萬人的部隊去進攻,並且命令部隊停止前進,開始在原地列陣。   沒多久,薩特尼庫姆的部隊趕到了,率領軍隊的主將同樣是該城的守將梅久斯,全名梅久斯·聖普羅尼烏斯·阿斯利奧,這是一名年過50的老將,出生於聖普羅尼烏斯望族,曾經在凱爾特人佔領羅馬城後,留下來固守卡皮託利山,元老院派他擔任薩特尼庫姆的守將,正是看中他戰爭經驗豐富,並且性格堅韌。   此刻,一向穩重的他正奮力勒住快速奔馳到保盧斯身前的戰馬,同時急切地問道:“戴奧尼亞的軍隊在哪裏?!有多少人?!”   保盧斯手指前方,說道:“戴奧尼亞的船隊正在前方海岸大舉登陸,他們在沃爾西的部隊也在前方列好了軍陣,保護他們的登陸,據偵騎的回報,他們大約有兩萬人,而你我都知道,他們在沃爾西的援軍不超過一萬人,所以……”   梅久斯眺望着遠處海面正在忙碌的戴奧里亞船隊,臉色沉鬱,沉吟着說道:“你我的軍隊加起來不足兩萬人,而時間越往後,上岸的戴奧尼亞士兵只會越來越多,我們冒然的與之交戰,一旦失敗……羅馬的西面能夠牽制戴奧尼亞人的軍隊將遭到極大削弱,局勢會變得很糟糕……”   “我也是這樣想。”保盧斯也是一臉擔憂,他猶豫着提醒道:“但是……如果放任戴奧尼亞人在這裏成功登陸,入侵我們和拉丁盟邦的領地,荼毒我們的人民,甚至威脅到羅馬……元老院和羅馬民衆恐怕是不會原諒我們的!”   梅久斯一愣,接着嘆了口氣:“等潘提烏斯來了,一起商量後再說吧……之前我率隊從薩特尼庫姆出發時,就接到他信使的通報,他將帶領一萬名士兵隨後趕到。”   “一萬名士兵?!他太大膽了,萬一沃爾西人進攻維利特雷怎麼辦?!”保盧斯大驚,但他隨後轉念一想:維利特雷深入內陸,又位於薩特尼庫姆的東北面,不是誰都有卡米盧斯那樣的膽略,繞開處於前方的安提烏姆和薩特尼庫姆,直接進攻維利特雷,更何況戴奧尼亞人的軍隊都在前面,沃爾西的戰士大多跑去援助赫爾尼基人,哪裏還有多餘的兵力去騷擾羅馬的城鎮。 第一百一十章 登陸第一戰   “等潘提烏斯趕到,如果對面的戴奧尼亞人的兵力沒有太大變化,或許我們可以一戰……”保盧斯不確定的說着。   沒多久,維利特雷的軍隊也趕到了。   在聽完保盧斯簡單介紹完戰情之後,這位同樣是前軍政官、年紀大過保盧斯的潘提烏斯卻顯得有些急躁:“你們還在等什麼?!等戴奧尼亞的軍隊全部登陸上岸,毀滅周圍的城鎮,攻打羅馬嗎?!現在是我們唯一的能夠擊敗戴奧尼亞人的機會,絕對不能錯過!進攻!我們必須立刻進攻!!”   保盧斯和梅久斯都沒有提出異議,因爲如果他們不想承擔巨大的罪責,這確實是唯一的機會!   儘管在遠處海岸列陣的戴奧尼亞軍隊已經超過了25000多人,但安提烏姆7500人、薩特尼庫姆8000人、維利特雷一萬人,羅馬軍隊的總兵力同樣超過了25000人,完全可以與之一戰。   不能讓戴奧尼亞人再增兵了,必須抓緊時間進行戰鬥!三人達成共識後,立刻開始行動起來:安提烏姆和薩特尼庫姆的部隊早已列陣完畢,維利特雷的部隊緊挨着薩特尼庫姆部隊的右側迅速排列陣型……很快,龐大的羅馬軍陣開始前進了。   ……   羅馬人終於來了!站在軍陣前方的阿明塔斯看到遠處瀰漫的塵煙,終於是露出了笑容,還快玩笑地說道:“早知道羅馬人來的這麼晚,就不應該讓第二軍團出現在陣列之中。”   “你以爲羅馬人傻嗎,我們都登陸了這麼久,在這裏列陣的軍隊還只有不到兩萬人?!任誰都知道,這裏面肯定有埋伏!”馬託尼斯當即反駁道。   “終於可以正式跟羅馬人一戰了!”利扎魯的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以前他就聽說軍務部一向比較重視這個意大利中部的拉丁城邦,上一次他率軍從海岸偷襲,並沒有感到有何特別,但這兩天與阿明塔斯的交談中他了解到羅馬人的戰鬥力確實不弱,而且其戰術與戴奧尼亞軍團有不少的相似,因此他非常期待與羅馬人的交手。   “我們該回去準備交戰了!”萊德斯望着遠方塵霧中隱約出現的那一條長長的紅線,提醒道。   阿明塔斯立刻向其他幾人行了軍禮,鄭重地說道:“哈迪斯庇佑,勝利屬於王國!”   “勝利屬於戴奧尼亞!”   “我們必勝!”   第二軍團長馬託尼斯、第三軍團長利扎魯、第一騎兵軍團長萊德斯、第二騎兵軍團長庫奇烏斯也紛紛行禮回應,然後各自馳馬,迴歸本陣,通知手下隊官們重整隊列,準備迎戰。   戴奧尼亞第一軍團位於中路,左右兩側是第二軍團和第三軍團,第一和第二騎兵軍團分別位於兩翼的側後,總兵力約27000人,整個軍陣長達四里。這是一個最常見的列陣,正展現了參戰的軍團長們對自己士兵的自信,因爲他們認爲:自己一方無論是人數、士氣、還是戰鬥力都超過對方,根本不需要出奇招來減少差距。   阿明塔斯出於自己軍團的後方,正關注着士兵們做最後的迎戰準備,傳令兵急匆匆趕來:“軍團長,陛下來了!”   阿明塔斯慌忙調轉馬頭,就見後方有兩百多騎疾馳而來,當先的戴弗斯穿着金色鎧甲,披着黑色大氅,金黃色的頭盔上拖綴的黑色翎羽飄飄。   在他身後兩側的兩名極其強壯的騎手各高舉着一杆大旗。   其中一杆是銀白色的雙股叉纏繞着黑色的綢帶,頂端斜着張開的雙叉被一頂黃金鑄造的白楊樹枝王冠緊緊的箍住,這是戴弗斯國王的權杖。   而另一杆則顯得要大得多。它的頂端是哈迪斯的黃金雕像,而在其下則有一個橫擋,上面依次鑲嵌着死神塔納託斯、冥獄三判官、復仇女神、地獄三頭犬和卡戎等黃金小雕像,它們都是冥王哈迪斯的屬下,同時也各自是軍團的象徵,比如:軍團大隊所持的軍旗頂端雕像就是死神,連隊旗頂的雕像是復仇女神……旗杆再往下還有一個更長的橫擋,上面不再鑲嵌任何雕像,而是吊墜着一些金色的小圓牌,這些圓盤上都有頭像,他們都是供奉在圖裏伊哈迪斯主神廟英靈殿內戰死的戴奧尼亞王國英雄,比如德拉科斯、茨皮特、索伯科斯……這就是代表着戴奧尼亞王國軍隊的軍旗,它就像是一顆黃金鑄造的小樹,在前進中晃動的黃金圓盤相互碰撞,發出悅耳的響聲,彷彿英靈在呢喃……   阿明塔斯立刻驅馬向前,恭謹的行了軍禮:“陛下!”   戴弗斯還以軍禮,然後語氣平和地說道:“我們是來當觀衆的,不干涉你的指揮。”   阿明塔斯以爲自己聽錯了,但見戴弗斯一臉認真的表情,他忙欣喜地說道:“感謝陛下的信任!”在這次戰鬥之前,幾位軍團長經過商議,一致推選資歷最深的阿明塔斯擔任這次會戰的總指揮,這可是阿明塔斯當兵30多年來第一次獨立指揮由多支部隊組成的會戰,他既興奮又緊張,就怕戴弗斯不讓他指揮。   戴弗斯微微一笑,他在來的途中已經聽了普林托爾斯的彙報,在士兵人數多於對方、而且騎兵遠多於對方的情況下,即使有前世歷史的影響,他也不認爲羅馬人會獲得勝利。   等戴弗斯一行人來到陣列後方,馬託尼斯、利扎魯、萊德斯和庫奇烏斯都聞訊趕來見禮,戴弗斯一一對其勉勵。   周圍的士兵們得知戴弗斯國王到來,都非常的激動,格於軍法,他們無法離開原地,於是就轉身向他行禮歡呼。   很快,這歡呼聲傳遍了整個軍陣:“戴弗斯國王萬勝!!!”   “陛下萬勝!!!”   ……   在潮水般的歡呼聲中,第一軍團的大隊長帕特洛克羅斯頻頻回望,也算是久經戰陣的他竟然生出一股衝動,恨不能立刻開始戰鬥,好讓後面地位顯赫、身份尊貴的岳父能親眼看到他的能力。   而對於在第二軍團軍陣中的阿多里斯來說,一直躍躍欲試的他聽到養父的到來,頓時感到了緊張。   在一里外,正指揮着羅馬士兵們前進的保盧斯、梅久斯、潘提烏斯突然聽到了對面戴奧尼亞的軍陣中爆發出的雷鳴般的歡呼聲,不禁爲敵人高漲的士氣而面露憂色。   隨着距離的拉近,象保盧斯、梅久斯、潘提烏斯這樣從小就受過希臘高等教育的羅馬貴族已經能隱約聽清歡呼聲的內容:“戴弗斯陛下萬勝……”   每一個人都不約而同的爲之色變:戴奧尼亞的國王來了?!!那個戰無不勝的戴奧尼亞神奇國王?!!   這一段時間由於羅馬與戴奧尼亞發生戰爭,羅馬人開始認真瞭解戴奧尼亞王國的信息,當然這其中更多的是關於戴奧尼亞國王的傳聞,這位僱傭兵出身的國王自從十多年前來到大希臘之後,多次以弱敵強,屢戰屢勝,率領僅有一千多僱傭兵起步,短短的十幾年就創建瞭如今強大的戴奧尼亞王國,這簡直就是一個神蹟!如今創造這個神蹟的人可能就在前方,這又怎能不讓這些羅馬將領感到緊張!   尤其是位於軍陣中路前方的梅久斯能夠清楚的看到敵陣後方那兩杆高舉的金色大旗在陽光照耀下無比的耀眼,甚至讓他感到雙腿有點發軟。   但是軍隊已經展開,士兵們正在前進,又怎麼能夠在這關鍵的時刻退縮!更何況戴奧尼亞以往的勝利都不是來自羅馬,這三位還未與戴奧尼亞軍隊交過手的羅馬將領相信英勇的羅馬士兵與以往敗給戴奧尼亞軍隊的那些城邦和種族的戰士不同,而他們此刻也必須這樣堅信。   於是,軍號聲再次被吹響。   高亢的軍號聲不但使士兵們興奮,也在驅走將領們心中的不安。   戴弗斯靜靜的站在軍陣的後方,眺望着前方的羅馬大軍,心裏卻起了微瀾:雖然和前世在電視、電影中看到的羅馬軍隊有所不同,但這是他在今生中第一次看到羅馬人的軍隊,這些在前世征服了整個地中海的羅馬士兵手持長盾、刺槍,整個軍隊就像燃燒的烈火,正快速的向着戴奧尼亞軍陣席捲而來;而戴奧尼亞人的軍隊則在原地不動,靜默得如同巍峨的山峯,盔甲盾牌的顏色如同淒冷的黑夜,讓人不寒而慄。這一紅一黑,顏色是如此的分明,將在這片土地上碰撞出怎樣血腥壯烈的火花。   戴弗斯下意識的用手摸着下巴。   隨着羅馬人的逼近,吶喊聲如雷,地面都在震顫,就連戴弗斯及其隨行觀戰的衆人的胯下戰馬也開始感到了不安,它們晃動着四肢,不停打着響鼻。   ……   即將目睹人生中第一次大規模會戰的克洛託卡塔克斯緊握雙拳,神情緊張,但他仍在努力的睜大雙眼,一動不動的正視着給予他很大心理壓力的羅馬軍隊。 第一百一十一章 登陸第二戰   就在這時,原本靜穆的戴奧尼亞軍陣動了,各軍團的輕步兵們迅速的迎上前,用標槍和箭矢對前進的羅馬士兵進行第一輪的打擊。而兩翼的騎兵軍團已經開始策馬前進,很快就與羅馬騎兵撞在了一起……   片刻之後,騎兵軍團擊潰了數量不多的羅馬騎兵,並進行追擊,而輕步兵也順利的撤退到了軍陣後方。   “標槍準備!”漫長的軍陣中此起彼伏的響起了隊官們的號令。   已經對戴奧尼亞戰術有所瞭解的羅馬士兵們面對着飛馳而來的標槍雨紛紛舉起了長盾……   兩輪標槍之後,戴奧尼亞士兵向前衝鋒,與疾奔而來的羅馬士兵撞在了一起……   廝殺聲成了這一片天地中唯一的聲音。   克洛託卡塔克斯感覺自己的呼吸似乎都已經停止,他睜大眼睛,目光透過瀰漫的塵霧,將一幕幕激烈的戰鬥場景映入腦海,神情既有些緊張,又夾雜着幾分興奮。   而在他的旁邊的王國參謀官托爾米德、宮廷書記官赫尼波里斯、第四軍團軍團長奧利弗斯、第五軍團軍團長吉奧格里斯……等,這些參加這次遠征的將領們都在密切關注着這場戰鬥,他們都知道戴弗斯對羅馬的重視,因此都要來事先看看這場戰鬥,瞭解羅馬人的戰鬥力,以便在以後的戰鬥中作出正確的判斷。   軍陣正面的重步兵戰鬥還在激烈的僵持着,已經有偵騎相繼趕過來彙報:“報!第一騎兵軍團已經完成追擊,正返回攻擊敵人右翼的側後!”   “報!第二騎兵軍團正在攻擊敵人軍陣左翼的後部!”   ……   戴弗斯聽完彙報之後,輕輕的拍了拍戰馬的脖頸,然後說道:“阿明塔斯,羅馬人潰敗後,你要大膽追擊,要將他們徹底擊散,並且將他們驅趕到南面去,讓他們無法阻礙我們明日的行動。如果能夠拿下拉維尼姆,你所率的部隊就不用再修築營地,今晚就在那裏過夜吧,以便於士兵們能夠好好休息。”   “是,陛下。”阿明塔斯行禮回應。   戴弗斯回禮之後,調轉馬頭,往海灘馳去。   宮廷衛隊緊隨其後。   克羅託卡塔克斯有些不捨的又看了幾眼戰場,這纔跟着離開。   奧利弗斯、吉奧格里斯他們則向阿明塔斯表示了祝賀之後,才匆匆離去。在他們看來,戴奧尼亞軍團士兵從正面擋住了敵人的猛攻,並且還略佔上風,而騎兵又迂迴到敵人的兩翼,在這樣有利的戰局下即使戰鬥還在進行,勝利已經爲時不遠。   事實也正如他們所預料的,戰鬥又持續了十多分鐘之後,羅馬士兵開始潰退,很快就變成了大潰敗。   羅馬軍隊如此輕易的被擊敗,事實上也跟這支軍隊的士兵來源有關,它的絕大部分士兵出生於羅馬平民階層,他們前不久才被分配了維利特雷、薩特尼庫姆、安提烏姆的土地,而他們以往都是作爲輕步兵輔助作戰,只是這幾年因爲羅馬軍制的改革、再加上迦太基的慷慨援助,羅馬元老院纔給他們配發了重步兵裝備,並開始進行重步兵的訓練,但顯然他們無論是重步兵的作戰技巧、還是其作戰經驗都有所不足,偏偏第一次作爲主力作戰就遭遇到強敵。   ……   就在阿明塔斯率領第一、第二、第三軍團和兩個騎兵軍團大舉追擊潰兵的時候,戴弗斯國王則率領已經在海灘上集合好的第四、第五、第六軍團沿着海岸向北進軍,他的目標是早就已經定好的奧斯提亞港。作爲羅馬對外進行海貿以及重要物資獲取的唯一的港口,奪取奧斯提亞,不但能切斷迦太基對羅馬的援助,爲戴奧尼亞遠征大軍在拉丁姆地區獲得一個立足點,而且也能爲軍隊的後勤補給和物資運輸提供極大的便利,這是一舉幾得的好事,戴弗斯在未出發前就已經把首先要打擊的目標鎖定在它身上。   奧斯提亞成爲羅馬的殖民城,已經有幾十年的時間,但是得到羅馬元老院的重視,還是近十年的事情。因爲和迦太基建立了更緊密的同盟關係,爲了保護好迦太基援助給羅馬的各種物資,在迦太基人的建議下,開始加固奧斯提亞的城防和對港口的保護,尤其是與戴奧尼亞人發生戰爭之後,由於忌憚戴奧尼亞艦隊的強大,元老院還往奧斯提亞增派了駐軍,但是他們絕對沒有想到,戴奧尼亞會在此刻率大軍來襲,並且繞開了羅馬人在陸地上的防禦體系,從海上直接進攻身處後方的奧斯提亞。   因此,當戴弗斯的軍隊到達奧斯提亞城外之時,城內的守軍不過3000人,他們事先已經得到了敵人來襲的消息,他們派出信使向羅馬求援的同時,士兵們也都做好了防禦的準備,但當他們看到城外人數龐大的戴奧尼亞軍隊時,不免感到膽寒。   守軍將領大聲的鼓勵他們:“公民們,時間已經不早了,敵人的進攻不會持續太久,拿出你們的勇氣來,擊退敵人的進攻,明天羅馬的援軍就會趕到!……”   他的話給了羅馬士兵們較大的鼓舞,因爲現在已經是下午,確實留給戴奧尼亞人攻城的時間不太充足。   所以等戴奧尼亞三個軍團各自進入預定位置、並迅速展開之後,戴弗斯一點兒也沒耽擱的下達了進攻指令。   儘管戴弗斯這一次出征,帶了五百多名工程師團隊,但由於時間倉促,並來不及拼造出大型的攻城設備,現成的攻城器械只是隨船帶來的幾十架弩炮和無數的雲梯,被工程師們迅速組裝好了之後,這些弩炮就被推到陣前,對着城牆猛轟。   一時間,半空中石彈不停歇的呼嘯而來,城牆轟鳴不斷,石片亂飛。   從未經歷過這種赫人陣勢的羅馬士兵心驚膽戰的躲在城垛後方,幾乎不敢移動,士氣爲之一沮。   持續轟擊了十多分鐘之後,高亢的軍號聲響起,弩炮的攻擊停止了。   羅馬士兵們剛剛鬆了口氣,小心翼翼的將頭探出城牆,就看見城下百米之外那黑壓壓的戴奧尼亞攻城隊伍伴隨着震天的吼聲,如同洶湧咆哮的海潮,從東、南兩面向着奧斯提亞城呼嘯而來。   “公民們,敵人進攻了,他們的弩炮就會停止拋擲石頭,打起你們的精神來,拿好你們的武器,好好的教訓他們,讓他們嚐嚐我們羅馬人的厲害!……”守軍將領不停的大聲鼓舞着士兵們,而戴奧尼亞人的弩炮確實沒有再發射石彈,這讓他們稍微定下心來。   “弓箭手!弓箭手準備射擊!……”羅馬隊官們也開始下達命令。   之所以弩炮部隊沒有調高弩炮支架的仰角,讓石彈高過城牆,向着城內轟擊,那是因爲奧斯提亞城內有不少港口倉庫,戴弗斯擔心它們遭到毀壞、影響之後的使用。   戴弗斯穩坐後方,氣定神閒的觀望着戰鬥的進行。   克洛託卡塔克斯則坐不住,得到父親的許可之後,他騎馬向前,距離戰場更近了些,這樣看得更清晰。當然,馬爾提烏斯帶着部分宮廷衛士緊隨他左右,以保障他的安全。   攻城戰與陣地會戰不同,會戰雖然規模宏大,殺聲震天,但由於視線受阻,很難看清激戰中雙方的死傷,攻城戰則不同,己方的士兵從城頭上摔下、攀附雲梯的士兵被標槍或石頭砸中倒下、甚至整個雲梯被推倒……這些畫面都能夠清晰的映入克洛託卡塔克斯的眼簾,而這些景象不斷的出現也讓他倍感心痛,他緊拽的雙拳,一個勁兒的低聲唸叨着:“衝上去!快攻上去!哈迪斯啊,請庇佑他們趕快佔領城頭!……”   但是哈迪斯顯然沒有回應他這個後裔的祈禱,克洛託卡塔克斯心驚肉跳了好一陣子,居然有點不敢看了,他回過頭來看看遠處軍旗下穩坐不動的戴弗斯,接着目光又掃到不遠處還在列陣歇息的第四軍團,不禁疑惑地問道:“爲什麼不馬上將第四軍團派上去,加大攻城的力度?”   馬爾提烏斯在旁邊解釋道:“奧斯提亞是座小城,無法容納太多的士兵攻城,如果都派上去,反而造成擁擠,會增大傷亡。”   克洛託卡塔克斯是軍團預備隊士兵,同時還在軍務部幹了一年,他當然知道第四軍團被稱之爲戴奧尼亞最能攻城的軍團,此時他也只能着急的跺腳:“早知道應該派第四軍團先攻城!”   克洛託卡塔克斯可以質疑其父親的用兵安排,忠於職守的馬爾提烏斯當然不能接着往下說,他只能輕聲安慰道:“攻城是很耗費時間的,戰鬥纔剛剛開始,羅馬人的防禦還很頑強,我們不能太着急,相信陛下會對第四軍團有明確的戰術安排……”   “真的?!”克洛託卡塔克斯眼睛一亮。   “當然,陛下從來不打無把握之仗!”雖然馬爾提烏斯並不知道具體的作戰計劃,但他顯然對戴弗斯國王充滿信心。 第一百一十二章 攻陷奧斯提亞   在攻城戰激烈進行的時候,米多拉德斯率領的第三艦隊航行到了臺伯河河口,逼近了奧斯提亞港口。   羅馬人早已用鐵鏈將奧斯提亞港口封鎖,並且防波提上塔樓裏的弓箭手們向正在逼近港口的戰船試射火箭,以作威懾。   第三艦隊繞過港口,然後戰船就紛紛停靠在了臺伯河的南岸。   奧斯提亞城區類似一個長方形,其西面的長邊依着海岸,並建有城牆,戴奧尼亞要想從這個方向進攻,只能通過海上,困難太大,所以戴奧尼亞軍隊集中進攻東、南兩面,而奧斯提亞北面的短邊則是港口。   爲什麼奧斯提亞城沒有沿着臺北河岸建城?按道理,這樣更有利於城內民衆的生活,無論是去田地勞作、還是取水都很方便,那是因爲緊挨着港口的東面有一個較大的瀉湖,它是由年復一年的臺伯河水暴漲、溢出河岸而形成的,這個南北長約300米、東西長約兩百多米的橢圓形湖泊早已經成爲奧斯提亞城的一部分,甚至奧斯提亞人專門在城區的湖畔留有足夠多的灘塗地,以便臺北河水大暴漲、連通瀉湖的時候,不至於淹到房屋。   自從和戴奧尼亞交戰之後,雖然元老院對奧斯提亞的安全並沒有太大擔心,但還是聽從了迦太基人的建議,在瀉湖最靠近臺伯河岸的地方修建起來一道不太長的防波堤,主要是防止戴奧尼亞人將戰船推過僅有十幾米的河岸,通過瀉湖,侵入到城區內,這只是迦太基人的未雨綢繆。   但這一次,戴奧尼亞艦隊真的來了,並且他們的戰船沿着河岸向東航行,繞過這條新建的防波堤之後,戰船就紛紛在臺波河南岸停靠,艦隊步兵們下了船,每一個人扛着一塊大木板,在隊官們的號令下,2800名艦隊步兵集合完畢(第三艦隊共有70艘烏鴉戰船)。   他們迅速前進了幾百米之後,來到了湖邊,紛紛將木板放在水中,上面放上頭盔、木盾、皮徑甲和短劍,身上只穿着皮甲和皮涼鞋,然後用雙手把住木板的兩邊,整個身子漂浮在水上,靠雙腿作槳,不停打水前進。武裝泅渡不到一里的湖面對於精通水性、並有這方面嚴格訓練的艦隊步兵而言,是一個很輕鬆的任務。   當有的奧斯提亞城區民衆赫然發現他們平時用來飲水和游泳嬉戲的瀉湖上滿布敵人、並迅速向着城區游來時,他們驚恐的叫喊起來,希望守軍士兵能夠阻止他們上岸。   但是艦隊步兵的先頭部隊已經上了岸,他們迅速的戴上頭盔,拿起木盾和短劍。溼滑泥濘的灘塗地比較難走,但對這些大多是漁民出身、從小就玩耍在海邊河岸的艦隊步兵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兒,他們不但行進自如,而且在行進中逐漸的結成了隊形。   等到守軍將領得到這一消息時,艦隊步兵基本都已上岸,城區內已經是一片大亂。   儘管戴奧利亞軍隊的猛攻讓城頭的防禦喫緊,羅馬將領也不得不擠出少許兵力前往城區,以阻擋艦隊步兵的推進,避免被兩面夾擊。但事實上,這只是飲鴆止渴而已。   一直在觀察守軍動向的偵騎迅速將城頭敵人的變化向戴弗斯國王作出了回報,他毫不遲疑的讓養精蓄銳的第四軍團立刻加入攻城的隊伍,這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黃昏時分,戴奧尼亞大軍攻佔了奧斯提亞。   ……   與此同時,急促的馬蹄聲踏破了黃昏時分剛剛安靜下來的羅馬城,再加上信使在戰馬上一路高喊:“緊急軍情!緊急軍情!……”好讓街道上的民衆事先做出避讓,以免誤傷。   這自然就引起了不少羅馬民衆的疑惑和驚慌:“出了什麼事?!難道是卡米盧斯遭到了失敗?!”   “不要亂說,卡米盧斯怎麼可能失敗!我看肯定是我們的軍隊攻克了菲倫提魯姆城!”   “如果是獲勝,剛纔的信使早就對我們宣佈了,根本不用那麼着急的往元老院趕。”   ……   就在羅馬民衆議論紛紛之際,信使騎馬穿過廣場,推開了元老院的大門。   這時的羅馬元老們正準備離開會場,回家休息,突然聽到“戴奧尼亞大軍從海上而來、即將在拉丁姆海岸登陸”的消息,都大爲震驚。   這些天,他們呆在元老院主要的事務就是聽取羅馬軍隊對赫爾尼基人戰爭的進展情況,就在他們渴望着接到最終勝利的消息時,沒想到首先聽到的卻是戴奧尼亞人對他們發動了進攻。   戴奧尼亞人現在難道不是在西西里同迦太基作戰嗎?!他們不正是在防禦薩莫奈人的侵襲嗎?!……不少羅馬元老聽到這個消息的第一反應就是難以置信。   相比較大多數元老的震驚,波蒂圖斯還顯得有些鎮定,他大聲地問道:“戴奧尼亞軍隊在什麼地方登陸,你們確定了嗎?”   信使回答:“保盧斯將軍正派偵騎沿海岸追蹤,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回報。”   波蒂圖斯一邊沉思、一邊自語:“阿迪?不可能,它距離安提烏姆太近,我們的軍隊很容易破壞戴奧尼亞人的登陸……拉維尼姆的海岸,有可能,這座小城根本就沒有多少公民兵……”   還沒等他說完,阿比尼烏斯已經大聲喊道:“奧斯提亞可是距離拉維尼姆沒有多遠!”   “奧斯提亞!戴奧尼亞的攻擊目標極可能是奧斯提亞!!……”會場內頓時響起一片驚呼之聲,羅馬的元老們並非酒囊飯袋之輩,他們大多在成爲元老之前都參與過諸多的城邦事務以及對外戰爭,他們當然能意識到失去奧斯提亞對羅馬的損失有多大,而得到奧斯提亞對戴奧尼亞人又有多大的幫助。   “奧斯提亞城有3000名守軍,而且保盧斯、梅久斯、潘提烏斯他們發現異常後,一定會集合軍隊,趕去阻攔,情況應該沒有那麼糟糕。”盧克里提烏斯安慰衆人。   “之前的戰鬥已經告訴了我們,戴奧尼亞士兵的戰鬥力很強,而且聽剛纔信使的彙報,戴奧尼亞人即將登陸的軍隊人數恐怕比我們派到沃爾西邊境駐守的士兵人數還要多,再加上原本在沃爾西境內的那一萬名戴奧尼亞援軍也趕去協助他們登陸,我們必須要有最壞的準備,保盧斯他們恐怕無力阻止對方登陸,而奧斯提亞很可能遭到對方的進攻!”謹慎的波蒂圖斯大聲提醒道。   “就算他們能夠順利登陸,他們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攻下奧斯提亞,我們還有機會!”阿普列烏斯大聲說道。   他的話立刻得到了不少元老的應和。是啊,他們不但判斷錯了局勢,而且戴奧尼亞人大膽的再次率軍從海上進攻,繞開了羅馬重兵防守的城鎮,突襲其防禦空虛的腹地,讓他們所設置的西南部防禦策略都化作了無用功,他們當然不希望戴奧尼亞再奪取奧斯提亞,這會讓他們心中的懊悔無以復加。   “現在恐怕保盧斯他們率領的軍隊已經在和戴奧尼亞交戰了,戰況到底如何,相信晚上我們就能得到消息。”安布斯圖斯提醒衆人不要再耗費精力去盲目猜測,他沉聲說道:“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立刻派人去通知卡米盧斯!”   “我不贊成你的意見。現在外面的天已經黑了,黑夜騎馬很困難,而且圖勒魯斯河谷地勢起伏不平,更何況那裏還有赫爾尼基人的殘餘在野外遊蕩,這個時候派人去通知卡米盧斯,很有可能在見到他之前就丟掉了性命。丟掉了性命還是小事,若是落在赫爾尼基人及其同盟的手中,讓他們得知了戴奧尼亞人大舉入侵的消息,會大大的鼓舞他們的士氣,並且對卡米盧斯將來率軍撤退造成麻煩。”普布利烏斯·科爾內利烏斯·西庇阿立刻表示異議。   不少元老都認爲他說得有理。   這時,一個聲音在會場上大聲響起:“不管有多大的困難,今天晚上必須派人通知卡米盧斯,讓他儘快率軍回返!”波提圖斯語氣堅決的說着,他環視會場內的衆人,神情十分凝重:“諸位元老以及各位新進,我剛纔想到一個十分嚴重的問題,在我幾十年的生涯中,戰爭始終像神祇的脾性一樣捉摸不定,當你覺得情況會很糟糕的時候,事實會變得更加的糟糕!我們必須要考慮到戴奧尼亞軍隊明天會大舉進攻我們羅馬城這個可能性!”   會場內再次一片譁然。   戴奧尼亞人即使冒險繞過羅馬人在陸地上的防禦,突襲殖民城奧斯提亞,但他們有那麼大的膽量孤軍深入、侵入拉丁姆地區的內陸?!在四周都是敵人的情況下,悍然進攻羅馬城?!!很多元老雖然被波蒂圖斯的推測所震驚,卻完全抱着懷疑的態度:首先一個奧斯提亞就會花費他們不少時間!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危機中的羅馬元老院   “爲了羅馬的安全,謹慎一些總是對的!羅馬的公民們大都被抽調去進攻赫爾尼基人,我們羅馬城內只有3000名青壯年公民兵駐守,確實顯得兵力有些空虛!”安布羅西斯接過話頭,提出了自己的擔憂,並主動的提出:“我建議立刻將50歲以上的公民動員起來,同時還有把阿文庭街區的那些平民和自由民也武裝起來(指的是此時羅馬城著名的貧民區),共同守衛羅馬城,直到卡米盧斯率領大軍返回!當會議結束,我立刻就去找城衛長官卡西烏斯,一起將這件事完成。”   雖然不少元老對戴奧尼亞會馬上進攻羅馬城,表示懷疑,但出於安全起見,他們還是同意了這個提議,甚至有人提出:乾脆也立刻派人去聯繫周圍的拉丁盟邦,讓他們派出公民前來協助守衛羅馬城。   但又有人表示了反對:拉丁盟邦的公民們大多隨着卡米盧斯去進攻赫爾尼基人了,哪裏還有多餘的士兵來援助我們,恐怕等他們知道戴奧尼亞人入侵拉丁姆的消息,反而會向我們求援。   這個提議最終也不了了之。   這時,阿比尼烏斯嘆道:“根據之前的戰報,卡米盧斯率軍強攻菲倫提魯姆城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正是在最緊要的時刻,如果現在就讓他撤回,之前所付出的努力恐怕都白費了。”   不少人聽了也連連嘆氣,眼看赫爾尼基人就要被消滅,那一片土地將歸屬羅馬,在即將成功時卻要將其放棄,讓他們如何心甘。   卡米盧斯的仇敵阿普列烏斯趁機站起來,控訴道:“諸位元老和各位新進,卡米盧斯身爲羅馬獨裁官,率領着前所未有的7萬大軍,每天消耗着巨量的糧食,但至今還未攻克菲倫提魯姆城,徹底消滅赫爾尼基人的勢力,還讓羅馬陷入如此危險的境地,他必須要爲此負責!我們應該先不讓他率軍撤回,而是督促他在這兩天內必須攻下菲倫提魯姆城,然後再迅速返回羅馬,這樣纔不至於白白浪費我們節衣縮食爲大軍所提供的物資。如果卡米盧斯做不到,等擊退了戴奧尼亞人之後,我們應該要考慮是否給予他處罰。”   阿普列烏斯的話讓一些元老感到心動。   這讓波蒂圖斯非常氣憤,因爲如果阿普列烏斯的提議得到認可,意味着自己“讓卡米盧斯儘快率軍返回”的建議很可能會被元老院擱置,於是他憤怒的大聲指責阿普列烏斯:“你這是讓羅馬城陷入危險的境地!”   儘管波蒂圖斯德高望重,阿普列烏斯好不容易逮住一個可以控訴卡米盧斯的機會,也豁出去了,他大聲的反駁道:“按照安布斯圖斯的做法,我們明天就能組織起近萬人的守城部隊,有如此充足的守城力量,我還從未聽說過有哪個勢力能夠在一天之內強攻下一座城的,更何況還是能夠容納十幾萬民衆的羅馬城,我們要有信心,能夠堅守到卡米盧斯率軍回來爲止!   更何況這只是大人您的猜測,戴奧尼亞人有更大的可能不會立刻來進攻羅馬城,畢竟這是要冒很大的風險,而我們爲了這小小的可能性,卻要丟棄掉好不容易贏來的消滅赫爾尼基人、獲得新的殖民地的大好機會,我不認爲這是一個聰明的做法,對我們羅馬也沒有什麼好處。   正是因爲戴奧尼亞大軍已經入侵了拉丁姆,其他仇視羅馬的種族必然會再次跳出來和我們作對,我們只有先消滅了赫爾尼基人,嚴重削弱沃爾西人的力量,才能夠集中全力對付我們的大敵——戴奧尼亞!”   阿普列烏斯這番話說得在情在理,波蒂圖斯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這時,同樣在會場前排坐着象牙椅子的馬魯吉內恩西斯說話了:“阿普列烏斯說得對,催促卡米盧斯儘快消滅赫爾尼基人,有利於我們同戴奧尼亞人作戰!”   原本不少元老就對阿普列烏斯的建議大爲心動,馬魯吉內恩西施的支持更是讓他們拿定了主意。這是因爲馬魯吉西恩西斯同樣是一位資歷很老的元老院元老,他的年齡和波蒂圖斯相近,也曾幾次出任執政官(比波蒂圖斯要少一些),只是因爲在凱爾特人攻破羅馬城時,他並沒有留守、並堅守在卡皮託林山上,而是早早的撤退了,這成了他政治生涯的一個污點,因此重建羅馬後,在元老院他顯得比較低調,但這並不意味着他的影響力就小,畢竟他的全名是普布利烏斯·科爾內利烏斯·馬魯吉內恩西斯,他是羅馬豪門科米內利烏斯氏族在元老院的最重要代表。   儘管有波蒂圖斯和安布羅西斯等元老的反對,最終元老院還是通過了阿普列烏斯的提議:督促卡米盧斯在三天內攻下菲倫提魯姆城,再迅速率軍回返救援羅馬。   波蒂圖斯看着正一臉自得的阿普列烏斯,心中暗恨,他知道阿普列烏斯看似在爲羅馬着想,其實是在報私仇。因爲不管卡米盧斯是否在規定時間內奪取菲倫提魯姆城,他都不會有好果子喫,因爲他即使完成任務,而羅馬遭到攻擊,民衆們會怨恨他作爲獨裁官,無法保護好羅馬,戰爭結束之後他很可能在公民大會上遭到控訴。而如果他不顧元老院命令,及時返回救援,又將得罪渴望羅馬擴張、贏得更多利益的元老們。   該死的阿普利烏斯!波蒂圖斯大聲說道:“既然我們已經做出了決定,那麼就應該立刻派出信使,通知卡米盧斯,同時也要讓他知道戴奧尼亞軍隊來襲的消息,好讓他加緊戰鬥準備,儘快攻下菲倫提魯姆城。”   波蒂圖斯話雖這麼說,心裏卻不是這樣想的,以他對卡米盧斯的瞭解,擔心羅馬受襲的卡米盧斯很可能會拒絕再進攻菲倫提魯姆城,而立刻率軍回返。畢竟卡米盧斯是獨裁官,在他任職期間,他的權力至高無上,可以否定元老院的決議,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事實上,卡米盧斯在出徵期間本可以在元老院中挑選一名元老作爲他的代理人,有權決定城內的一切事務,可惜謙虛謹慎、不愛攬權的卡米盧斯放棄了這一權利,才導致今天的困局。   但是阿普列烏斯顯然也察覺到了波蒂圖斯的意圖,他直接回應道:“我們別忘了,卡米盧斯可是獨裁官,在他任職期間,我們通過的提案只能是對他的建議,如果他不願聽從,我們也拿他沒有辦法……所以我建議由元老院指定專門的信使,趕去菲倫提魯姆的軍營,先告訴卡米盧斯我們通過的提議,等到攻城結束,再告訴他關於戴奧尼亞人入侵的事情。爲此,我們應該封鎖羅馬各城門,禁止有人外出……”   “你瘋啦!你這是在藐視羅馬的法律!你這是在挑釁羅馬的獨裁官!咳……咳……”波蒂圖斯氣得連聲咳嗽,杵着柺杖的身體都有點站立不穩。   旁邊的元老急忙扶住他。   馬魯吉內恩西斯貌似關切的勸說道:“波蒂圖斯老友,你也別太激動。阿普列烏斯這麼做也是爲了讓卡米盧斯能夠集中精力完成任務,不至於分心。他同樣是爲了羅馬的大局着想,不惜冒着被卡米盧斯懲罰的危險。”   “是啊是啊!我覺得阿普列烏斯的提議有道理!……”有馬魯吉內恩西斯的背書,不少元老相繼表示了對阿普列烏斯的支持,他們之所以敢如此大膽,原因是不言自明的:卡米盧斯雖然在軍事上對待敵人英明果敢,可是對於羅馬民衆甚至元老院元老卻是溫和可親,在他三次擔任獨裁官期間,大部分時間都對外征戰,而將穩定國內的權利都交由元老院,並沒有過分攬權,而且也未懲罰過任何一位元老,甚至包括阿普列烏斯這位污衊他的聲譽、害他出走羅馬的大罪人同樣也安然無恙的,一直呆在元老院,所以纔會讓這些元老們有恃無恐。   看到連盧克里提烏斯這樣的老資格元老也對阿普列烏斯這個新的提議表示支持,波蒂圖斯反而平靜下來,坐回座位,閉上雙眼,乾脆眼不見、心不煩。   果然,元老們最後推選出的信使人選是城衛長官米盧修斯,要知道他的全名是米盧修斯·科爾內利烏斯·西庇阿,和老元老馬魯吉內恩西斯同屬一個氏族,由此可知他會聽誰的話。   波蒂圖斯得知這一結果,也只是冷哼了一聲。   在這一次推選結束之後,會場陷入了短暫的沉寂,安布斯圖斯趁機請求去羅馬城內進行戰爭動員,獲得了同意,而阿普列烏斯同樣出了會場,去通知城衛長官米盧修斯執行元老院的決議。   其他的元老們繼續坐在會場內,甚至開始聯繫家奴,給他們帶來晚餐,顯然是準備繼續討論到夜晚,畢竟戴奧尼亞人是否登陸?是否與保盧斯他們所率軍隊發生戰鬥?是否真的想要攻佔奧斯提亞?……這些都需要予以確定,所以他們在等待着繼續有消息從西海岸傳回。 第一百一十四章 保衛羅馬   在這個短暫的休息中,波蒂圖斯同樣叫來了自己的心腹奴隸:“快去家裏,給我拿一些喫的來。”他一邊大聲說着,一邊用手不停的杵着柺杖。   “尊貴的主人,你的晚餐要喫什麼?”機靈的家奴立刻大聲問道。   “真是笨蛋,我愛喫的東西都忘了嗎,還要我再告訴你一次!”波蒂圖斯不滿的抱怨着,家奴則點頭哈腰的湊過去。   “麪包就不要了,我牙不好,咬不動,給我端來一大碗熱的麥粥,還有……”波蒂圖斯說着說着,似乎因爲疲憊,聲音越來越小。   奴隸只能越湊越近,然後他聽到其主人的低語聲:“立刻派人連夜趕去通知卡米盧斯,有關戴奧尼亞軍隊入侵拉丁姆的消息!”   看着奴隸離開會場,波蒂圖斯心神有些恍惚:哪怕只有一點點的可能性,也不能羅馬受到損害,只能委屈你了,卡米盧斯!但只要有我在,沒有人敢在元老院裏控訴你!   波蒂圖斯掃視了會場,發現似乎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小動作,於是又靠着象牙椅背,閉目養神。   而這時元老們則在討論:迦太基已經同戴奧尼亞開戰,並且有戰報從西西里傳回,爲什麼戴奧尼亞人卻不集中全力應付迦太基,還敢派出大軍前來羅馬?!   “難道是因爲迦太基已經被戴奧尼亞打敗,所以戴奧尼亞才能騰出手來,派軍隊進攻我們?”   “那只是一場小敗,迦太基可是西地中海的強邦,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與戴奧尼亞決出勝負!我看肯定是因爲戰爭纔剛剛開始,迦太基並沒有使出全力,讓戴奧尼亞能夠輕鬆應付,所以他們纔敢派出軍隊進攻我們。”   “我們應該派出使者去告知迦太基人,讓他們加大對戴奧尼亞的進攻力度,全力履行他們作爲盟邦的義務!”   “你說得輕鬆,可怎麼通知?!現在拉丁姆的海岸已經完全被戴奧尼亞艦隊所控制。”   “辦法有的是,只要你肯開動腦筋,阿比尼烏斯。戴奧尼亞的艦隊雖然封鎖了拉丁姆的海岸,但是他們卻沒有封鎖伊特魯尼亞的海岸,而伊特魯里亞南部卻有我們不少的附屬城邦,信使可以乘坐他們的船往北走,沿着海岸,最終到達伊比利亞的海岸,那裏是迦太基著名的王族馬戈尼德家族的勢力範圍,而他們的族長前不久剛被任命爲迦太基軍隊統帥,負責對戴奧尼亞作戰……”   “這是一個好主意!只要迦太基人知道戴奧尼亞竟然派大軍到了羅馬,他們一定會加大對西西里的進攻,戴奧尼亞要應付南、北兩面的戰爭,肯定會難以持續,他們一定會從拉丁姆撤退,避免不被迦太基人打敗。”   “我們不能太依賴迦太基,事實上就憑我們現在所擁有的十萬公民兵和盟邦部隊,又有能征善戰的卡米盧斯率領,完全能夠擊敗來襲的戴奧尼亞軍隊!……”   “大西庇阿說得沒錯!我們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戰,完全沒有必要懼怕戴奧尼亞人,應該趁這個機會擊敗他們,樹立我們羅馬的威名,然後完全的掌控拉丁姆!……”   元老們在激烈的爭論中還是通過了“明天派遣使者,北上到伊特魯利亞乘船出海,向迦太基求援”的提議,同時也有了等卡米盧斯率隊回來後,尋機與戴奧尼亞軍隊會戰的想法。   到了傍晚,終於有消息傳回:保盧斯、梅久斯和潘提烏斯率領的由25000名士兵組成的大軍慘敗於幾乎相同人數的戴奧尼亞軍隊。   這個糟糕的消息讓整個元老院陷入長時間的沉寂。   過了許久,有一些元老開始心虛的叫嚷着:戴奧尼亞軍隊如此強大,應該立刻讓卡米盧斯率軍回來保衛羅馬!   甚至還有極少數人提議:乾脆同戴奧尼亞進行議和,退還佔領的沃爾西領地……   這當然遭到了大多數元老的大力抨擊,而阿普列烏斯和支持他的馬魯吉內恩西斯則在努力的安慰那些驚慌的元老,他們最大的憑仗就是:奧斯提亞沒有消息傳來,說明它還沒有落入戴奧尼亞人的手中……   波蒂圖斯冷眼看着會場內的爭執不休的場景,不發一言,心中則爲自己之前做出的那個決定感到慶幸……   ……   這一晚,不光是元老院內燭火通明,羅馬廣場上同樣如此,而且人聲鼎沸。   在得到羅馬巡邏隊的緊急通知之後,無數人相繼從各自的住宅中出來,匯聚到了廣場上。   這些人中主要分爲兩類:15歲到17歲的青少年和50歲以上的老人。因爲除了駐守羅馬城的3000名青壯年公民兵之外,其他適合服兵役的羅馬公民已經跟隨卡米盧斯去征戰赫爾尼基了。此外,還有少部分的婦女徘徊在廣場周圍,向維持秩序的羅馬士兵打聽有關“戴奧尼亞人來襲”的消息。   和表現出驚慌不安的她們相比,集合在廣場上的老人大多顯得平靜,他們一生已經經歷過多次戰爭洗禮,早已處變不驚,而青少年們則顯得十分興奮,他們早就渴望長大成年服兵役,像父親、兄長一樣,征戰沙場,爲自己贏得榮譽。所以廣場上雖然人多,但有秩序,並不混亂。   人們依次來到徵兵官面前,報上自己的姓名、氏族、所屬的特里布斯、以及以前在軍中的簡歷,然後徵兵官據此來給報名者編入某個中隊和給予某個軍中職務。另外,老兵們大多有自己的盔甲和武器,而青少年們只有少部分有,因此需要給他們配備。   安布斯圖斯站在廣場的平臺上,看着下方黑壓壓的人羣,感到了一些安心,原本的擔憂也消除了很多。   “父親!”一個清脆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扭頭一看,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科尼婭,你怎麼來了?”   安布斯圖斯的小女兒滿臉憂慮地說道:“斯托洛聽到了巡邏隊的通知,想知道羅馬是否真的有危險?”   “不用擔心,這只是預防萬一,讓斯托洛在家好好養傷吧。”安布斯托斯擺擺手,一臉輕鬆地說道。   送走了小女兒,廣場上的人也在逐漸的散去,安布斯圖斯的神色卻變得越發凝重起來,他忍不住又問巡邏隊長卡西烏斯:“阿文庭地區的民衆真的通知到了嗎?”   “我可以向朱庇特起誓,我真的派了一支巡邏隊去阿文庭地區沿街通知!”卡西烏斯急切的辯解道。   “那爲什麼他們還沒來?!”安布斯圖斯有些着急,在他看來,相比較這些老人和孩子,阿文亭地區的平民和自由民才應該是防禦羅馬城的主力。   卡西烏斯苦笑道:“大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裏的人要麼就是一直與我們貴族對抗、反對元老院;要麼就是這些年才加入羅馬的流民,根本對羅馬不夠忠誠——”   “這些都不要說了。”安布斯圖斯打斷他的話,輕聲的提醒道:“現在大敵當前,所有羅馬人都應該團結一致……”   安布斯圖斯突然停住了話語,因爲遠處傳來嘈雜的人聲。他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瞧,他們來了!”   ……   爲什麼當晚沒有奧斯提亞的消息傳回羅馬?這是因爲戴弗斯對奧斯提亞城進行了陸路和海路的嚴密封鎖,破城之後沒有一個人、一艘船逃出奧斯提亞。而且在攻城期間,他就命令米多拉德斯派出所有快速三層槳戰船封鎖住奧斯提亞的近海,不允許任何船隻靠近。同時在陸地上,他還將山嶺偵查大隊都撒出去,封鎖住了奧斯提亞的周邊地域,讓羅馬和拉丁盟邦的探子無法瞭解奧斯提亞的戰況,直到傍晚,他才讓伊扎姆將偵查大隊撤回。即使後來羅馬探子發覺了異樣,趕回羅馬也已經是第二天了。   當阿明塔斯的信使趕到奧斯提亞城時,戴夫斯正在米多拉德斯的陪同下去了港口。   “陛下,其實您根本不用再去港口,我們已經對港口的勞工進行了多次的聲明,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已經表示願意協助我們……”米多拉德斯邊走邊勸說戴弗斯。   “米多拉德斯,我相信你的辦事能力。”戴弗斯認真地說道:“但你要知道,這是我們戴奧尼亞第一次佔領拉丁人的領地,他們對我們很陌生,更畏懼我們的強大,有我這個國王親自出面,更能夠讓他們相信我們所做的承諾,也能對我們提供更多的幫助,而且有了他們做示範,我們在佔領其他拉丁城鎮時,管理起來就容易多了。”   米多拉德斯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知道戴弗斯決心已定,他也就沒敢再勸說。   戴弗斯當然沒奢望一名海軍將領能夠站在全局的角度來理解他的做法,畢竟他在構思着一盤很大的棋,所以他話題一轉,問道:“港口的這些勞工和水手都是來自哪裏?” 第一百一十五章 拉丁平民的災難   “勞工中大部分是奴隸和拉丁人,水手中有一些是伊特魯利亞人,還有部分坎帕尼亞人……”   戴弗斯微感詫異:“沒有羅馬人?”   “有羅馬的商人和一些居民,但由於時間較短,在港口的勞工和水手中現在還沒有查到有……”米多拉德斯辯解道。   聽到這話,戴弗斯心裏又升起一絲希望,因爲根據之前收集到的資料顯示,在羅馬生活貧困的民衆並不少,甚至有一些還賣身爲奴,與貴族之間的矛盾是比較突出的。   但他轉念一想:奧斯提亞是個小城,本就沒有多少羅馬公民,又或許羅馬在這一年多來,入侵沃爾西,進攻赫爾尼基,獲得了不少的土地,讓羅馬平民有了新的去處……   想到這些,戴弗斯又問道:“那些奴隸呢?都是些什麼人?”   “有我們的盟友沃爾西人,還有赫爾尼基人、馬西人、埃奎人、伊特魯利亞人……基本都是被羅馬打敗後俘虜的異族,所以他們很歡迎我們的到來,並且願意爲我們的戰船拉縴,因爲我們答應給他們自由。”米多拉德斯這纔有些興奮地說道。   戴弗斯點點頭,然後他的注意力已經被前方嘈雜的聲音所吸引:那是被一根根火把照亮的空地,有密密麻麻的幾千人在士兵的看護下蝟集在空地的中央。3月還是初春時節,天氣較涼,但這些人中有一半還穿着單薄簡陋的亞麻衣,還有一部分人甚至裸着全身,穿衣和沒穿衣的人各自聚成兩堆,顯得徑渭分明,但都時不時不安的瞅着周圍全副武裝的士兵。   馬爾提烏斯帶着衛隊先進入了空地,他們華麗的裝束和整齊有力的步伐立刻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戴奧尼亞國王戴弗斯駕到!”馬爾提烏斯大聲唱名,其後的傳聲者立刻用拉丁語大聲重複了一遍。   頓時空地的人羣出現了不小的騷動。   卻見衛隊迅速分列兩旁,緊接着兩位高大強壯的衛士高舉着王國旗幟和金光閃閃的權杖,走進空地。之後就見一位身穿金盔金甲、頭頂彩羽飛揚、氣宇軒昂的中年男子在一羣身穿華麗波頓的戴奧尼亞官員的簇擁下,不緊不慢的走了進來。   空地內的嘈雜聲突然消失了,人們不安的佝僂着身子,不自覺的向後退縮,卻又用有些好奇的目光偷偷的瞟視,可當戴弗斯的目光和他們相觸時,他們又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慌忙的低下頭。   “我是戴奧尼亞的戴弗斯國王!”戴弗斯用簡單的一句話做了自我介紹之後,接着大聲說道:“這十多年來,羅馬人不斷的攻伐周邊的種族和勢力,掠奪土地,殺戮民衆,還強行將俘虜變爲奴隸,極其的貪婪和血腥!沃爾西人、赫爾尼基人正是擔心會被羅馬滅國滅種,才相繼與我們戴奧尼亞結盟(戴弗斯在率軍北上之前,已經與赫爾尼基人結盟)。   我們派出了使者,與羅馬談判,希望它能停止對沃爾西、赫爾尼基的入侵,退還其佔有的土地。誰知羅馬人不但不聽勸,反而加快了對這兩個種族的領地的侵略,如今赫爾尼基人已經被羅馬人包圍在菲倫提魯姆城,隨時可能被毀滅,而沃爾西的戰士們在以往對抗羅馬的入侵中散失殆盡,無力再阻止羅馬人下一次的入侵。   爲了怕我們戴奧尼亞阻止它的侵略,羅馬甚至慫恿它的盟邦迦太基撕毀與戴奧尼亞多年來一直遵守的和平協議,悍然向戴奧尼亞宣戰!所以——我率領戴奧尼亞大軍來到了這裏,是爲了履行盟約,保護戴奧尼亞的盟友沃爾西和赫爾尼基,懲罰敢於侵犯戴奧尼亞的威嚴、並且挑起戰爭的羅馬及其盟邦,要徹底的將其擊敗!”   戴弗斯之所以對着一幫身份低賤的平民和奴隸很有耐心的說出這番話,就是要向拉丁姆地區、甚至周邊的所有勢力和種族表明戴奧尼亞軍隊爲什麼會來到這裏,以及到此來的目的。   幾名傳聲者剛把他的話用拉丁語說出去,就聽到場中有人壯着擔子喊道:“幹掉羅馬人!拯救赫爾尼基(沃爾西)!我們要自由!……”   戴弗斯抬眼望去,只見那羣沒穿衣服的人們神情激動,甚至有些人流下了熱淚,整個空地上出現了更大的騷動。   馬爾提烏斯立刻手按短劍,跨前一步,大喝:“安靜!”衛士們立刻發出整齊一致的吼聲。   人們再次噤若寒蟬。   戴弗斯環視他們,言語真摯地說道:“戴奧尼亞的敵人只有羅馬人、以及協助羅馬人與我們作戰的羅馬城邦,任何在這場戰爭中保持中立、甚至給戴奧尼亞提供幫助的城邦和民衆都將被戴奧尼亞視爲朋友,獲得戴奧尼亞人的友誼!你們——”戴弗斯手指着那些奴隸:“過幾天就會獲得釋放,爲了保障你們能夠安全的回到你們的家人身邊,我們會給你們提供一些口糧,如果在逗留奧斯提亞的這段時間內,你們能給軍隊提供幫助,還將獲得一些薪酬獎勵。”   戴弗斯的話讓奴隸們笑逐顏開,甚至有人用本族的禮儀向戴弗斯行禮,表示感謝,而戴弗斯也隨即不顧卑賤的回禮。   他這種親和的舉動不但贏得了奴隸們的好感,也讓勞工們不再緊張。   這時,戴弗斯神情嚴肅的再次大聲說道:“在來拉丁姆之前,我原以爲破壞這片地區安寧的只有羅馬人,但是來了之後,我才發現,還有一個同樣可怕的惡魔在讓這片土地的民衆如同生活在地獄一樣,備受煎熬,那就是——”   戴弗斯看見勞工們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他一字一頓的朗聲說道:“貴族!羅馬的貴族!拉丁城邦的貴族!他們就像兇殘的惡狼,完全無視同胞的情誼,用權勢和金錢無恥的搶奪自己城邦民衆的土地,然後又強迫失去土地的民衆成爲他們的奴隸,像牛羊一樣無止境的爲他們創造財富,最後累死在田間,連屍骨都捨不得爲其掩埋!而那些不願成爲奴隸、去侍奉高高在上的貴族的民衆們被迫逃出了城邦,卻四處流浪,生活艱辛,無力養活妻子和孩子……”   戴弗斯語氣沉重的說着,而聽完傳音者動情的翻譯,勞工們被喚起了對自身悲慘遭遇的回憶,有人甚至小聲的啜泣起來。   戴弗斯見此情景,趁勢對着一個傳聲者說道:“你叫什麼名字?來自哪裏?現在靠什麼生活?”   這名年輕的傳聲者立刻答道:“我叫阿德里烏斯,原本是拉丁姆地區加比城(gabii)的公民,十幾年前高盧人入侵拉丁地區,不但佔領了羅馬,而且也攻破了距離羅馬不遠的加比城。等到高盧人被擊退,我們重新回到家園,卻發現我家在臺伯河支流安諾河畔的上好田地被貴族霸佔,因爲當初村莊被高盧人搗毀,市政廳也曾遭到破壞,所以拿不出那塊田地屬於我家的證據,而那個貴族又買通了法官……我們不但敗訴,父親還被判誣告,被施以杖責……父親拖着未好的身體,帶着母親、我、還有弟弟憤怒的離開了加比……”說到這裏時,他的眼睛已經有些紅了。   “天哪,你跟我一樣,我也是在戰後被強佔的土地!”   “我不是。我是因爲妻子生病,向富人借錢治病,本以爲等秋收賣了糧食,就能還清債務,可沒想到他說那錢只能還清利息,最後我的田地也被那富人給強行搶了去!”   “你借的那是高利貸!該死的貴族!該死的富人!城邦的元老院只會幫着這些有錢人說話,哪裏有我們的活路!”   ……   這個黑髮黑眼的拉丁傳聲者所訴說的遭遇很快就引起了之前一直沉默的拉丁勞工們的共鳴。   在詳細閱讀了從拉丁姆地區蒐集到的情報,戴弗斯才知道貴族和平民的激烈矛盾不光是在羅馬,也發生在其他的拉丁城邦,甚至情況更爲嚴重,貴族貪得無厭、強取豪奪,平民揹負極重債務,難以維生。畢竟羅馬可以通過武力的擴張,去獲得更多的土地和奴隸,能夠讓平民獲得喘息之機,而其他城邦不但沒有這個條件,而且由於當年反叛了羅馬,又被羅馬擊敗,反而被羅馬奪走了一些土地,這使得它們的耕地緊張,土地爭奪和兼併更加激烈,而這恰恰是戴弗斯所希望看到的。   “後來你們怎麼生活的?”一個勞工忍不住好奇的大聲問道。   於是阿德里烏斯指了指腳下,繼續說道:“父親也曾經在這裏幹過活,不過那時候奧斯提亞港口可沒有現在這麼繁忙,父親掙的錢不夠我們一家人生活,他冒險帶着我們去了南面的那不勒斯——”   “噢,那可是被希臘人佔據的坎帕尼亞地區,不過他們的海上貿易確實比這裏繁榮得多!”有人驚呼道。   “可是沒過多久,我父親舊傷復發,幾乎無法行走,通過好心人的介紹,我們攙扶着父親,到了距離那不勒斯不遠的龐貝城,向城內的哈迪斯神廟祭司求助,那位慈祥的老祭司不但免費治好了我的父親,還讓我們一家在神廟內居住了一段時間,還免費的提供食物,而且他還告訴我們,在龐貝城南面不遠有着戴奧尼亞王國的一座城市埃諾納,那裏不但有大量的工作機會,而且只要願意成爲戴奧尼亞公民,可以向市政廳提出申請,很容易獲得通過,只要遵紀守法,並且勤勤懇懇的在那座城市勞作幾年,就可以順利的成爲戴奧尼亞公民,並且分得土地……” 第一百一十六章 拉丁平民的救世主   “這不可能!”幾個勞工露出驚訝的表情,異口同聲地喊道。   其他人似乎也忘了四周站立的士兵,一片喧譁之聲。   馬爾提烏斯再次用短劍敲打長盾,讓場內迅速恢復了平靜。   阿德里烏斯繼續大聲地說道:“因爲這位哈迪斯祭司是戴奧尼亞人,我父親決定相信這位救命恩人的話,於是帶我們去了埃諾納……到現在,已經過了八年,我父親已經是戴奧尼亞公民,不但在埃諾納擁有自己的土地,還兼任着王國的公職,而我用很低廉的費用在埃諾納學校學習了4年,學會了用希臘文書寫,成年後考取了埃諾納的公職,每月有着不菲的薪酬,而我的弟弟還在學校學習……現在我們一家生活富裕,受人尊敬,再也不會重現當年受人欺壓、忍飢挨餓的情況……”   阿德里烏斯說完,場內一時陷入沉寂,勞工們半信半疑的望着這個年輕的傳聲者:雖然同樣都是黑髮黑眼的拉丁人,但他身材勻稱,皮膚白皙,透着一股文雅的氣質,顯然是天天在碼頭勞作、辛苦打拼並落下滿身傷病的他們所完全不能相比,他們確實有點心動。   克洛託卡塔克斯在一旁聽了阿德里烏斯的訴說,也在仔細的打量着他,他沒有想到這個剛纔跟在他們身邊不起眼的小官員竟然會有如此不平凡的遭遇,這讓他對他產生了一些好奇。   戴弗斯看到人們陷入沉寂,於是趁熱打鐵,立刻用手指着另外幾個傳音者,大聲說道:“除了阿德里烏斯是拉丁人,他們幾個都是拉丁人,但也都是戴奧尼亞公民。這些年,你們拉丁人成爲戴奧尼亞公民的並不少,爲什麼?   因爲拉丁的這些城邦都被貴族掌控,他們欺壓平民,讓平民無法生活,而我們戴奧尼亞王國對待所有的公民都一律平等,每一位公民都分配有土地,每一個公民的土地都得到法律的保護!任何人!不管他是富人、還是貴族,只要敢於掠奪平民的財富都將受到法庭的嚴懲,因此他們在戴奧尼亞王國生活得很平靜,這種食物充足、生活無憂的平靜是你們在現在的城邦中所無法享受到的!”   說到這裏的時候,旁邊的幾位傳聲者連連點頭,表情真摯。   其實戴弗斯誇大了在戴奧尼亞王國內的拉丁公民數量,真實數量不超過十個,這還是戴弗斯在出徵之前,特地讓戶籍大臣拉菲亞斯在王國內仔細查找的,他們主要集中在埃諾納,其原因主要是拉丁姆地區並不毗鄰戴奧尼亞王國,再加上拉丁城邦的海洋貿易不發達,港口落後,因此與外界信息交流少,而拉丁人也多以務農爲主,而農夫都是安土重遷的,加上戴奧尼亞與拉丁的語言文化差異較大,不是迫不得已,很少有人願意跑到南方去。   但現在戴弗斯看到場上的勞工們在認真的傾聽,個個若有所思,眼中閃爍着光芒,他知道他們動心了。   這時,奴隸羣中有人高喊:“我們也能成爲戴奧尼亞公民嗎?!”   當阿德里烏斯將對方的話翻譯給戴弗斯聽之後,他沒有想到首先採取行動的會是奴隸們,他當即說道:“不管你們是什麼出身、什麼種族,只要你們有意願成爲戴奧尼亞公民,並且願意遵守戴奧尼亞的法律,願意履行戴奧尼亞王國要求公民執行的義務,我們戴奧尼亞王國都非常歡迎你們的加入,並且會給予你們戴奧尼亞公民所應該享有的一切權利!”   戴弗斯說完,朝旁邊一揮手。   馬爾提烏斯立刻讓身邊的宮廷衛士們取下頭盔,明顯可以看到他們的髮色、相貌特徵有很大的不同。作爲一隻長期與戴弗斯國王長期接觸、具有特殊地位的部隊,這些年宮廷衛隊在戴奧尼亞王國中以種族成分複雜著稱,因爲它需要公開展示王國的首腦對於各種族一視同仁的態度,而現在這種做法在異族的土地上起到了很好的示範效果。再加上有奴隸在競爭,勞工們就變得不再矜持。   “怎樣才能成爲戴奧尼亞的公民?”好幾個勞工幾乎異口同聲的問道。   “這是我的書記官赫尼波利斯,接下來由他爲你們詳細講述成爲戴奧尼亞公民所需要經歷的程序。你們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他,他將爲你們詳細做解答。”戴弗斯指着身旁正拿着木板、緊張記錄的赫尼波里斯,對他們說道。   赫尼波里斯忙收起木板,認真的表態:“陛下,我會讓他們滿意的。”   最後,戴弗斯面對衆人,大聲問道:“你們當中有誰在羅馬城呆過,並且非常熟悉城內的每一個街區、每一個角落,而且還對羅馬的各個貴族也有所瞭解?我想邀請他擔任我的顧問。當然,這是有報酬的,而且如果他願意成爲戴奧尼亞的公民,這將會幫他縮短成爲公民的年限。”   傳聲者話音剛落,場中有多人立刻舉起了手。   經過一番詢問,戴弗斯挑中了一個名叫瓦爾克斯的奴隸,因爲他曾經就是羅馬公民。   當戴弗斯剛進來的時候,奴隸和勞工充滿畏懼;而當他離開時,這些人卻用恭敬的目光目送其遠去。   戴弗斯回首看着火把照亮的空地上衆人圍着赫尼波里斯急切詢問的景象,感到這是一個好的開始,因爲在他的計劃裏,不僅僅是要把這些人變成戴奧尼亞公民這麼簡單,而是要讓他們成爲火種,在這塊滿布拉丁城邦的土地上燃起熊熊大火。   當然,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而現在時間緊迫,在這個晚上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戴弗斯大步回返城區,就恰好碰到參謀官托爾米德急匆匆趕來:“陛下,阿明塔斯的戰報送來了。”   “情況怎樣?”   “羅馬軍隊大敗,阿明塔斯率領全軍追擊,尤其是兩個騎兵軍團拼命將羅馬人往南面驅趕,一直將羅馬潰兵趕到了拉維尼姆以南,並且順勢奪取了這座小城。沿途被俘虜的羅馬士兵很多,阿明塔斯說他來不及統計,又擔心這些俘虜會拖累他們明天的軍事行動,所以採取了我們在波斯的老辦法。”托爾米德最後一句話的聲音小了很多。   戴弗斯掃了一眼身側的克洛託卡塔克斯,不動聲色地說道:“讓信使回去告訴阿明塔斯,‘他這一戰贏得乾淨漂亮!但今天晚上要讓士兵們好好的休息,恢復體力,並且還要想辦法解決士兵們的口糧問題,必須保證明天天剛亮就能帶領精神充沛的士兵們出發,與我們在羅馬匯合,最好不要遲到。’”   “是!”   克洛託卡塔克斯好奇地問道:“父親,波斯的老辦法是什麼?”   托爾米德看着剛剛成年、還一臉稚氣的戴奧尼亞王子,知趣的沒有說話。   戴弗斯猶豫了一下,還是沉聲說道:“就是將俘虜的手腳砍傷,讓其無法行動,然後將其拋棄在戰場……這是當年我們在波斯逃難時,途徑波斯的一些附屬城邦,不斷的遭到他們的攻擊,我們就採取這種方法來對付被我們打敗的俘虜,這樣既不用殺死俘虜來完全激怒敵人,又可以迫使敵人不得不分心照顧這些傷兵……”   “但是……這是不是太殘忍了些……”克洛託卡塔克斯有些不忍,面對戴弗斯嚴肅的目光,他又鼓起勇氣說道:“他們都已經投降了,我們應該保證他們的安全,這對我們贏得這些羅馬人的好感,更快的征服這塊土地,應該是有好處的,父親!”   戴弗斯受到指責,沒有生氣,反而笑了:“克洛託,你能有自己的看法,我很高興!但是你要明白,現在羅馬人是我們的敵人,即使我們剛剛取得兩場勝利,我們遠離王國的大軍仍然處在危險之中,隨時可能在羅馬及其盟邦遠多於我們的軍隊人數的進攻下遭受失敗,死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或者成爲敵人的奴隸,所以我們現在的首要目標是想盡一切辦法,保證我們能夠繼續獲得勝利,保證我們的士兵能夠減少傷亡,即使那比較殘忍,除非我們已經佔據了絕對的優勢,纔會考慮你剛纔談到的問題……”   戴弗斯耐心的教誨着自己的兒子,看到他正在思索,然後勉勵的拍拍他的肩膀,回身又問托爾米德:“士兵們的住宿都安排好了嗎?”   “都安排好了,城內有不少倉庫,我們簡單的改裝了一下,比住帳篷好多了。另外,我們把奧斯提亞人都集中關押了起來,騰出來的住宅除了讓隊官和士兵們住宿外,還有一些剩餘——”   “那就安排那些奴隸和勞工們去住,畢竟明天他們中的一些人要跟我們一起行動,也需要好好的休息,再說也可以讓他們提前享受到加入我們戴奧尼亞王國的好處。”   “是,我一會兒就去安排。”   “糧食情況怎麼樣?”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向羅馬進軍   “沒收集到多少。奧斯提亞人的糧食儲備不多,港口倉庫也沒有發現存放的穀物,不過士兵們所攜帶的口糧還夠兩天使用,等到那時,運糧的船隊應該也已經到了。”   “看來糧食應該都集中在羅馬,畢竟他們要供給進攻赫爾尼基的羅馬大軍。”戴弗斯沉吟着說道。   “不過我們在城內收集到近兩百輛馱車和不少的馱獸,還有一些草料,而且我們還在倉庫裏發現了儲存的不少木料,工程師們正在用它們製造攻城的器械……”托爾米德繼續說道。   “這是個好消息。”說是好消息,戴弗斯的臉上卻沒有一絲喜色,談起明天的戰事,讓他臉上格外的凝重:“要催促他們加緊趕製攻城器械,他們多製造一架攻城車,我們就多一份勝利的把握!”   “陛下,你從圖裏伊帶來的500多名技藝高超的工程師和木匠,再加上各個軍團的工程營,加起來足足有上千人,還有士兵們做輔助,他們完全可以製造出足夠多的攻城器械以滿足明後天的需要。”托爾米德當即寬慰地說道。   “但願如此。”戴弗斯微微一頜首,加快腳步,走進奧斯提亞的市政廳。   “陛下!”奧利弗斯、吉奧格里斯、特諾提拉斯三位軍團長和米多拉德斯、伊扎姆早已等候在會議室。   “你們的軍團都已經安置好了吧?”戴弗斯隨口問了一句。   “陛下,都安排好了,他們已經急切的等待着明後天的戰鬥了!”奧利弗斯搶先說道。   “我看是你忍不住想要戰鬥了吧。”進了會議廳,戴弗斯臉上的神情就轉化成了輕鬆,他的調侃讓衆人哈哈大笑。   在笑聲中,戴弗斯走到上首處,克羅託卡塔克斯安靜的站在他的身後,他的目光從奧利弗斯、吉奧格里斯、特洛提拉斯、伊扎姆幾位從波斯時期就跟隨他出生入死、立下功勳無數的將領身上掃過,心情莫名的安定下來。   他看了一眼房間中央的木桌上擺放着的、由軍務部根據情報繪製的簡陋羅馬地圖,然後朗聲說道:“在我們討論明天的作戰計劃之前,先讓一位原羅馬公民來詳細介紹一下羅馬城現在的情況,大家有什麼問題都可以直接問他。”   “這真是太好了!”奧利弗斯欣喜地說道。   瓦爾克斯一臉懵懂的被叫進了會議室,看着周圍穿着鮮亮盔甲、豔麗頂冠的戴奧尼亞將領們、以及正前方的戴弗斯國王,他感到十分的緊張。   但是隨着他回答了一個又一個越來越詳細的關於羅馬城的問題後,他心中的緊張逐漸的轉變爲了震驚:難道戴奧尼亞人要直接進攻羅馬城?!!   ……   深夜,克羅託卡塔克斯被尿憋醒,他迷迷糊糊的方便完之後,正準備再上牀睡覺,但隔壁房間透過的燭光讓他心中一動。   他輕輕地推開虛掩的房門,看到戴弗斯正趴坐在木桌旁,聚精會神的看着那張羅馬城的地圖,正在思索着什麼,地圖的一角耷拉下來,依稀能看到上面有之前因瓦爾克斯的敘述而增加的一些密密麻麻的標註。   從記事起,克洛託卡塔克斯就經常看見父親在深夜時還在書房勤勉的處理政務,而這一次跟隨出征,父親又將這個習慣用到了軍事上,人人都說父親是一位英明的國王、偉大的統帥,他們都認爲這是哈迪斯的恩賜,卻不知多年來父親爲此所付出的艱辛和努力!……克洛託卡塔克斯欽慕的望着父親異常高大的背影,又悄悄的將門帶上。   戴弗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曾在門外窺視,他的心神都沉浸在這副地圖上,地圖上那一串串的數字在他的眼中都變成了無數鮮活的士兵,戰鬥要從明天才開始進行,但此刻千軍萬馬已經在他的腦海中開始了廝殺……   ……   科留斯,波蒂圖斯的心腹家奴,他得到命令之後,立刻帶了兩名奴隸,騎馬往城外趕。   他們的運氣不錯,阿普列烏斯剛剛將元老院的命令傳達給城衛長官米盧修斯,米盧修斯還沒有來得及將這個命令傳達給各城門的守衛,使得科留斯一行人得以順利出城。   然後三人加速往東南方疾馳,途徑普雷尼斯特的時候,已經到了晚上,連續的奔馳不但讓馬匹累得直喘粗氣,三人的屁股也被顛得隱隱作痛,大腿內側也磨出了血。   “科留斯,我們不能往前走了,天已經黑了,今晚又沒有月亮,前面可就是往山谷裏走了,地勢會越來越不平,而我們連道路都看不清,一不小心就可能摔下馬,這太危險了!”一名奴隸勸阻科留斯不要繼續前行。   另一名年輕的奴隸大聲說道:“我們可以點燃火把——”   “蠢貨!”還沒等他說完,開始說話的那名奴隸就打斷他的話:“晚上在這裏遊蕩的可不只是有野獸,還有土著人,點燃火把的我們在黑夜中會很容易被他們發現,併成爲他們攻擊的目標!”   聽了他的話,科留斯產生了猶豫,畢竟這名奴隸是位於埃奎人東面的維斯提尼人,熟悉這裏的地形,這就是科留斯爲什麼帶他一起來的原因,他望着黑漆漆的前方,沉吟了片刻,勉強說道:“前面不遠,應該有一個羅馬軍營,我們到了那裏再休息。”   三人緊抓馬繮,控制馬匹,又繼續往前慢慢走了一段,就聽到“嗷嗚!……”一聲淒厲的狼叫,接着周圍出現了一雙雙綠瑩瑩的眼睛。   “快!往回跑!……”那奴隸立刻緊張的高喊。   科留斯反應很快,迅速調轉馬頭,只有年輕奴隸還想再說點什麼,胯下的馬匹卻驚慌的嘶叫起來,並揚起了前蹄,將猝不及防的他扔下了馬……   趁着野狼撲食那名奴隸和馬匹的時候,科留斯二人騎着馬,一路狂奔,躲進了普里尼斯特城。   ……   早上醒來,米多拉德斯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詢問衛兵:“今天是什麼天氣?”   “將軍,天氣很好,沒有下雨,而且有小風,是東南風!”   米多拉德斯欣喜得差點跳起來:“港口的那幫老水手判斷得沒錯,今天果然有東風!告訴副官,讓他傳令下去,限船員們在半個小時內準備完畢,然後在港口集合,乘坐戰船前往羅馬!”   “是,將軍!”衛兵轉身欲去通知副官。   “等一等!嗯……還有港口的那些勞工和奴隸,別忘了通知他們也早做好拉遷的準備!”   戴奧尼亞艦隊自建立以來還從未有過讓人拉縴的經驗,畢竟圖裏伊距離海口較近,克拉蒂下游河道平直寬闊,水流較緩,逆流而上並不太費勁,內託河下游也是如此。但是據情報顯示,羅馬距離臺伯河口足足有50多里,河道曲折,水流時急時緩,要從奧斯提亞港逆流而上到羅馬,船隻是需要拉縴的,所以一般情況下,商船都是到奧斯提亞港卸貨,然後通過陸路運輸到羅馬。   爲此,羅馬和奧斯提亞之間建有平坦寬闊的道路,而現在行走在這條道路上的是戴奧尼亞的軍隊,和艦隊相比,他們出發的時間就早多了。   戴弗斯留下了三個大隊的圖裏伊軍團預備隊士兵駐守奧斯提亞城(這支部隊本是用來當第一、二軍團遭受損失時補充兵員的),帶領着第四軍團、第五軍團、第六軍團、山嶺偵查大隊、工程營、醫護營、以及馱載着攻城器械的馱隊……依仗着這是平原地帶,所以整支軍隊排列成十幾列的縱隊,沿着臺伯河的南岸,浩浩蕩蕩的向東行軍。   戴弗斯國王騎馬走在隊伍的中部,周圍環繞他的是二百五十騎宮廷衛隊,二十多名軍務部參謀,以及傳令兵、司號兵、甚至還有樂隊。   此刻,參謀官托爾米德正在向他彙報:“陛下,阿明塔斯派偵騎來報,他們已經率軍出發,將會先到羅馬等待我們。”   “阿明塔斯鬥志很旺啊,想要比我們先到羅馬!”戴弗斯微笑着環視左右:“我們要輸給他嗎?”   “我們一定會先到羅馬!”克洛託卡塔克斯和參謀處的那些年輕人們異口同聲地喊道,宮廷衛士們雖然沒說話,但目光炯炯。   “那好!”戴弗斯朗聲說道:“讓樂隊奏起《戰場進行曲》,讓士兵們加快行軍速度!”   高亢激昂的旋律在隊伍中響起,讓士兵們精神振奮,驅散了他們還有些迷糊的睡意。不知是誰,首先唱起了哈迪斯頌歌,很快歌聲就響遍了整個隊伍,士兵們頂着晨曦,沾着露珠,踩着鬆軟的土地,大踏步的前進。   ……   戴奧尼亞軍隊所製造出的大動靜根本不可能瞞得住羅馬的偵騎和探子,因此天還沒亮,探子就將“奧斯提亞城被戴奧尼亞佔領”的消息傳回了羅馬。 第一百一十八章 羅馬危急   元老們從睡夢中被叫醒,緊急趕到元老院,召開會議,商量對策。   結果到了早上,又有偵騎快馬加鞭,趕回了羅馬城,相繼帶來了更糟糕的消息:“發現戴奧尼亞的軍隊從奧斯提亞城出發,沿着臺伯河向東行軍!”   “發現戴奧尼亞的軍隊從拉維尼姆出發,正快速的向東行進!”   毫無疑問,戴奧尼亞的軍隊顯然是衝着羅馬城而來!元老們心中的僥倖被粉碎,都感到了緊張。   “來襲的戴奧尼亞軍隊有多少人?”問話者是普布利烏斯·科米內利烏斯·西庇阿,他是米盧修斯的父親,又被民衆稱爲“大西庇阿”。   米盧修斯被元老院任命爲使者,已經出發前往赫爾尼基,去向卡米盧斯傳令。他卸任的城衛長官一職被元老院指定由他父親接任,並非因爲這個職位是世襲,而是因爲大西庇阿是一位戰功卓著的元老,約20年前羅馬攻取維愛的戰鬥中,他就曾擔任統軍將領卡米盧斯的副手騎兵長官一職。在大敵當前的危急時刻,自然是需要經驗豐富的老將坐鎮。   “因爲戴奧尼亞人派出騎兵在軍隊四周遊弋,偵騎無法抵近觀察,不過根據他們的經驗判斷,兩路軍隊加在一起,恐怕有四到五萬人。”   這個數字讓不少元老倒吸了口涼氣,驚呼:“這麼多的敵人!而我們的城內只有3000名士兵!羅馬城……羅馬城——”   “羅馬城內不止有3000名士兵,加上昨天晚上動員起來的公民,已經超過了一萬人!”安布斯圖斯大聲地說道,想要驅散同僚們心中的不安。   “可他們都是老人和孩子!”   “閉嘴!”波蒂圖斯一聲怒吼:“在這個時候,羅馬公民只有戰死的和還在戰鬥的,沒有老人、孩子的區分!”   說到這裏,他扯開衣服,袒露出枯瘦的右手,舉起來,握成拳頭,說道:“我提議,徵召65歲以上的公民和13歲以上的少年爲輔助兵,參與守城,我第一個報名!”   “這怎麼可以!60歲的老人連盾牌都拿不動——”阿普列烏斯正要表示反對,波蒂圖斯怒瞪着他,阿普列烏斯知趣的不說話了。   波蒂圖斯掃了一眼身旁的馬魯吉內恩西斯,壓抑住心底的怒氣,輕吐了口氣,沉聲說道:“從這裏到菲倫提魯姆城已經超過了100多里,而且道路還並不好走,使者騎馬全速前進,至少也要大半天才能趕到羅馬大營,而大軍要返回羅馬,再快也需要兩天時間,你們還要讓卡米盧斯花一天時間,進攻菲倫提魯姆城,那你們告訴我,卡米盧斯率領軍隊能夠幾天返回?!”   “四天!最快也要四天!”安布斯圖斯趁機大聲回答:“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戴奧尼亞人是傾盡了全力來進攻羅馬城,而現在城內的情況你們都看到了,羅馬能夠抵禦住戴奧尼亞人的進攻,堅持到卡米盧斯率軍回來嗎?!即使能夠守住,以老人和少年組成的守城部隊,我們又要付出多少的死傷了?!米盧修斯剛離開沒多久,信使快馬加鞭,應該還追得上,所以我提議,取消之前給卡米盧斯的提案,讓他立刻率軍返回羅馬!”   元老院裏陷入了一時的沉寂,畢竟在座的元老們都知道,讓卡米盧斯率軍回返,之後要對抗戴奧尼亞的大軍,必然在一段時間內無法再進攻赫爾尼基,這樣就會讓已經陷入絕境的赫爾尼基人死灰復燃,讓羅馬一個多月來的所付出的艱辛努力化爲烏有。   這時,老元老盧克里提烏斯站了起來,動情地說道:“土地沒有了,還可以再去獲得,羅馬沒有了,可就一切都完了!我可不想再看到羅馬城被外族人蹂躪!”   他的話勾起了元老們的慘痛回憶,很多人都動容了,紛紛嚷道:“同意!同意讓卡米盧斯立刻返回,保衛羅馬,擊退敵人!”   在這一片叫聲中,馬魯吉內恩西斯無聲的看向大西庇阿,大西庇阿朝他微微搖頭,馬魯吉內恩西斯雖然沒有附和,也沒有反對,他保持了沉默。   這時,阿普列烏斯站起來,說道:“安布斯圖斯,昨晚你不是去通知我們的盟邦派援軍來嗎?爲什麼沒有見到動靜?”   “我派信使去了加比、突斯特隆、拉比庫姆、彭杜姆……他們的回覆都是,‘他們的青壯年公民在一個月前已經響應了羅馬的召喚,跟隨卡米盧斯去了赫爾尼基,現在已經沒有了援軍可派。’”   “那麼……普雷尼斯特、博內、提布爾(tibur)……這些城邦,你都問過嗎?”阿普列烏斯又問道。   安布斯圖斯有些生氣了,作爲一個德高望重的元老被以這樣的語氣質問,他感到是一種羞辱,當即氣憤地說道:“除非你不是羅馬人,否則你該不會不知道,這些城邦距離羅馬有多遠,我們的信使趕到那裏,恐怕都已經是深夜了,哪個城邦的元老院也不會在那個時候處理政事,即使我們是羅馬也不行,還會惹人恥笑!”   阿普列烏斯尷尬的一笑,嘴裏嘟囔着:“瞧,這都是卡米盧斯惹的禍……”卻不敢再發問了。   “在戴奧尼亞人到來之前,我們是不是應該通知城外各個村莊的民衆都撤到城裏來,這樣既保證了他們的安全,還可以增強我們的防禦力量。”阿比尼烏斯提出建議。   這時,馬魯吉內恩西斯說話了:“最好不要這麼做!整個羅馬地區的青壯年公民不是去了赫爾尼基,就是去了西面的安提烏姆、維利特雷、薩特尼庫姆,城外的村莊裏剩下的不是老人、婦女就是兒童,還有一些奴隸,他們進城來不但不會爲守城提供幫助,反而會增加混亂……呃……還有……呃……”   大西庇阿趕緊接着說道:“城外的居民很多,一旦得到消息,他們會驚慌的往城內湧,恐怕兩三個小時都無法讓他們都進城,反而使城門一直都在開放着,要知道現在戴奧尼亞軍隊正在加速行軍,很可能在兩個小時之後就趕到這裏……到那時候,無論是對羅馬城、還是對聚集在城門的民衆都是一場災難!我建議——立刻派出騎兵,通知城外各村莊的民衆帶着糧食,向着加比城或者普雷尼斯特撤離,等卡米盧斯率軍返回後,再跟着一起回來。”   波蒂圖斯看了看馬魯吉內恩西斯,沒有表示反對,難得的和他達成了一致。   不光是他,大多數的元老都表示了贊同,雖然他們都住在城內,但在城外都擁有不少的土地,因此也有自己的宅院、甚至別墅,當然也有自己的家人、族人在那裏居住,讓他們撤離羅馬也是一種分散風險、保全家族的穩妥辦法,衆元老彼此心照不宣。   “在通知卡米盧斯率軍返回羅馬的同時,我們也要派信使去通知保盧斯、梅久斯、潘提烏斯他們,讓他們儘快重整部隊,帶領士兵們回援羅馬!另外,突斯特隆、提布爾、普雷尼斯特……等這些拉丁盟邦還是要再派信使去向他們請求援軍,哪怕只能來很少的士兵,對防禦我們羅馬城也是一份助力。”大西庇阿說這番話的時候,目光放在了安布斯圖斯身上。   這一次,安布斯圖斯沒有出言反對。   “你們別忘了我們的殖民城維愛,還有臺伯河北岸的伊特魯里亞盟邦,我們也應該立刻向他們求援!雖然在之前,他們也派出了援軍參加對赫爾尼基人的戰爭,但相比拉丁盟邦,他們應該還有餘力再派援軍。”波蒂圖斯大聲提醒道。   “尊敬的波蒂圖斯,你提醒的對!”大西庇阿委婉的回應就比阿普列烏斯有技巧多了:“不過這樣一來,我們就必須保留臺伯河上的椎橋,並且還要派出重兵把守。”   “難道當年我的家族用幾百人就可以守住那座橋,而現在我們有上萬士兵,卻不敢防禦而只能毀掉它嗎?!”安布斯圖斯察覺出大西庇阿的意圖,立刻大聲的質問道。   百年前,費比烏斯氏族全族人出動,把守羅馬椎橋,抵擋維愛人的進攻,最終幾乎全軍覆沒,這成了費比烏斯氏族難以忘記的沉痛回憶,但也成了他們向羅馬民衆誇耀的資本,作爲現今費比烏斯氏族的族長,安布斯圖斯又怎會允許這座橋被輕易毀掉。   “我們當然要守住椎橋!不過蒂貝里納島的兩座木橋必須毀掉,島上的民衆必須撤回羅馬城內!”馬魯吉內恩西斯見大西庇阿有些遲疑,爲了不讓科爾內利烏斯氏族和費比烏斯氏族因此產生間隙,他立刻表達了意見,他自覺以現在羅馬城內的力量守一座橋還可以承受,守兩座橋要投入的兵力就夠多了。   安布斯圖斯對此表示了認同。   此後的討論就順利多了,元老院迅速達成了一些決議,並且很快行動起來。他們開始動員全城的民衆,鼓勵他們一定要抵禦住戴奧尼亞人的進攻,堅守到卡米盧斯大軍回來,避免羅馬城再遭洗劫。   注:費比烏斯氏族,有的也翻譯成“費邊”,在漢尼拔與羅馬的戰爭中那位採取拖延戰術而拯救羅馬的費邊執政官就是來自這個氏族。 第一百一十九章 前哨戰   羅馬民衆在同仇敵愾的氣氛下很快就消彌了恐慌,並且再次踊躍的報名去守城。羅馬騎兵也奔馳在城外的田野上,緊急通知各個村莊的民衆立刻撤離。十幾位信使也相繼馳出羅馬城,奔向四面八方,去向殖民城和盟邦求援……   ……   奧斯提亞距離羅馬有50多里,中間並沒有其他的城邦,而羅馬距離四周最近的盟邦也有近30裏,這是百年來羅馬人強勢擴張的結果,他們不斷的將附近的城邦擊敗,然後不斷的將其民衆遷入羅馬,羅馬城在不斷的壯大,其直屬的土地也越來越多,但卻在其周圍留下了方圓幾十裏的空白區,使得戴奧尼亞的兩路大軍如入無人之境一般,未受任何阻礙的一路順利行軍,不知道羅馬人此時是否有後悔過他們以往短視的強橫做法。   尤其是戴奧尼亞的兩個騎兵軍團更是一路疾馳,衝在了全軍的最前面。   這時,他們看到遠處升起了濃煙。   “該死!一定是羅馬人在焚燒他們的糧倉!”萊德斯想起了昨晚戴弗斯國王派信使給他下達的死命令:明早凌晨,全軍出發之後,你們第一、第二騎兵軍團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羅馬西面城外、臺伯河畔的河港,不惜一切代價奪取糧倉!   萊德斯不由得心中焦急,大聲喊道:“加速前進!準備救火!”   着急的萊德斯竟然命令司號兵吹響了衝鋒號,並且一馬當先帶領士兵們策馬狂奔。   羅馬城的河港建造於羅馬人奪取了奧斯提亞之後,它成爲羅馬人與外界聯繫的又一條通路,由於那時的羅馬城內人口不斷的湧入,事先又沒有河港的規劃,因此城內根本就沒有多餘的空地來容納港口,所以就將它建在了城外。   最初的幾十年,河港設施極其的簡陋,直到最近的十幾年,迦太基人對羅馬的援助和貿易促進了這個河港的大發展,河港的擴建和完善也讓通過河運來運輸物資的商船越來越多,同時也導致羅馬的糧倉也緊挨着河港建立了起來。這是因爲這十多年來羅馬頻繁發動戰爭,對糧食的消耗很大,有時自身無法充足供應,迦太基則對其提供援助,穀物基本通過河運,在港口卸下。而在經歷過一次火災之後,羅馬人吸取了教訓,不再將糧食運進房屋擠扎混亂、極易發生火災事故的城內,直接就停放在港口附近,既便利又安全。之後,他們又將從其他盟邦徵收來的糧食也儲存在此處,然後軍隊出征時在此領取糧食,運送到營地。   萊德斯率領戴奧尼亞第一騎兵軍團趕到時,就看到前方一個很大的長方形營地,三米高的石制圍牆,圍牆內還建有幾座塔樓,營地裏面冒着滾滾濃煙,卻看不見一個人影,聽不見人聲,而距離其不到兩百米的羅馬城牆上滿布士兵,其城門緊閉。   萊德斯立刻跳下馬,抽出短劍,就要往這個營地的大門跑去。   “軍團長小心!”旁邊的幾名護衛立刻將他拉住,同時將騎兵盾擋在他的身前,只聽“梆梆”兩聲,兩支利箭紮在了盾牌之上。   萊德斯驚出一身冷汗,頓時冷靜下來,定睛看去,只見糧倉的圍牆之上有不少人影晃動,他稍作思索,然後大聲喊道:“第一大隊給我用標槍攻擊裏面的敵人!第二大隊給我下馬,看能不能把大門撞開!其他大隊繞着這個營地,給我爬牆!”   “是,軍團長!!”   只聽到一陣人喊馬嘶之後,第三、第四、第五大隊的騎兵們就開始繞着這個營地奔馳,而第二大隊的士兵則直接奔向了營地大門,這就逼得圍牆上的羅馬士兵不得不現出身形,用標槍和箭矢對逼近營地的戴奧尼亞士兵進行攻擊。   而已經做好準備的第二大隊戴奧尼亞騎兵立刻用標槍對牆頭的敵人進行攻擊。   圍牆不高,而且沒有壕溝和鹿砦,戴奧尼亞騎兵可以抵近攻擊,再加上他們的人數多。羅馬士兵雖然居高臨下,反而在遠程攻擊中處於下風。   而這時,其他大隊的騎兵已經繞到了這個糧倉營地的其他牆段之下,紛紛跳下馬,將騎兵盾負於後背,長槍留在馬上,短劍掛於腰間,各自貼牆站立,一個人蹲下,另一個踩在對方的肩上,兩人慢慢的直立。三米高的石牆,兩人一重疊,上方的士兵就已經可以將手搭在了牆沿上,下面的士兵再將肩往上一送,上面的士兵就順勢的翻上了牆頭……不一會兒,幾百名戴奧尼亞士兵就站在了牆頭上。   他們看見糧倉內幾十個並排的圓形大谷倉有不少已經燃起了大火,還有十幾個羅馬士兵正拎着柏油,手持火把,奔走在穀倉之間。他們立刻分出一半多的士兵,迅速跑下圍牆,前去救火。而其他的士兵則順着牆頭的走道,向正在激戰的羅馬士兵殺去。   ……   在羅馬西城牆上的士兵們仗着牆高的緣故,能夠看到糧倉營地裏的情形,在看到自己的同胞處境危險時,都倍感焦急。   “西庇阿將軍,蓋尤斯他們爲了徹底燒燬糧倉,拒絕撤退到城裏,他們是羅馬的英雄,我們應該出城去救他們!”   “戴奧尼亞騎兵只有不到兩千人,而且基本都跳下馬來戰鬥,穿戴的又都是輕甲,如果我們在這個時候派兵殺出城去,一定可以重創這支戴奧尼亞騎兵!”   相比較士兵們的哀求,元老的建議讓城衛長官大西庇阿有些心動。   現在城頭上不光站着羅馬公民兵,還有一些元老,面對氣勢洶洶殺來的戴奧尼亞人,他們都有些好奇,畢竟這是第一次直面戴奧尼亞的軍隊,當然他們的到來也給大西庇阿帶來了一些困擾。   最初,大西庇阿的計劃是“將糧倉裏的穀物全部運進城內,然後再將糧倉燒燬。”因爲根據之前偵騎的回報,戴奧尼亞軍隊尚在半路上,所以大西庇阿認爲有足夠的時間完成這一計劃,爲此他組織了近萬名民衆和很多的馱車,出城搬運糧食,本以爲可以在戴奧尼亞軍隊到來之前完成這一任務。   但運糧隊伍出城沒多久,他就再次得到偵騎的回報:戴奧尼亞騎兵正朝羅馬狂奔而來,距離羅馬城不到30裏。   戴奧尼亞騎兵行軍速度之快完全出乎了大西庇阿的預料,他不但無法完成之前的計劃,還必須馬上將運糧隊伍撤回城內。爲了保證秩序,防止民衆和馱獸發生混亂而堵塞城門,他沒有立刻去焚燒糧倉,可運糧隊伍的撤離花費了不少時間,等到民衆已基本進城,再想去點燃糧倉時,戴奧尼亞騎兵已經距離羅馬城很近了,而且距偵騎的回報,他們是直奔糧倉而來。   就在這個時候,原本看守糧倉的中隊長蓋尤斯和其手下的120名士兵爲了完成這一任務,自願選擇了留下。   這支羅馬中隊的英勇和悲壯卻放大了大西庇阿的失誤,而且還被城上的元老們清清楚楚的看在眼裏,這對他以後在羅馬的政治生涯會有多大影響,大西庇阿此刻沒有時間去想,因此同僚的建議如果能夠實施成功,不但可以打擊戴奧尼亞人,還可以挽回他的形象。   就在大西庇阿思索如何派部隊出城突襲時,“戴奧尼亞騎兵!又有戴奧尼亞的騎兵殺來了!!……”士兵們的驚叫讓他抬起了頭,只見遠處一片煙塵滾滾,無數黑盔、黑甲的戴奧尼亞騎兵在塵霧中若隱若現,看這情形,其數量絕對不在少數。   等他看清逼近城下的、新來的戴奧尼亞騎兵數量約有兩千之時,大西庇阿猶豫了:兩支戴奧尼亞騎兵的數量讓他沒有信心在短時間內解決戰鬥,畢竟他手中的精兵只有3000人,而且不可能全部出城突襲,但是讓老人和孩子組建的新兵出城去,在野外與騎兵相鬥,他擔心這些士兵的體力無法支撐。   但很快他就不用再猶豫了,士兵們再次發出的驚叫聲讓她再次看到了遠方升起的塵霧:又有幾百名盔明甲亮、身披紅色大氅的戴奧尼亞騎兵趕到了城下,加入到進攻糧倉的隊伍中!   戴奧尼亞騎兵幾次三番的先後到來,給大西庇阿一個錯覺:戴奧尼亞軍隊正在源源不斷的以最快的速度向這邊趕來,不能派兵出去!否則,不但這些士兵會陷入危險之中,羅馬也將陷入危險!   不光是他這麼想,恐怕城上的元老和士兵們也有相似的想法,因此之前響成一片的請戰聲和哀求聲沒有了,周圍很是寂靜。只是聽到城下糧倉營地裏時不時傳來的慘叫聲,他們的表情異常的痛苦。   ……   第二個趕到河港糧倉的是戴奧尼亞第二騎兵軍團,軍團長庫奇烏斯很快找到正在督戰的萊德斯,向這位曾經的老長官行禮說道:“萊德斯大人,需要我們做什麼?” 第一百二十章 親臨城下   萊德斯也不客氣,直接說道:“糧倉裏的敵人很快就會被消滅,你分一半人監視着城上的敵人,防止他們出城偷襲,另一部分人準備救火。”   庫奇烏斯立刻返回自己的軍團,很快有近千名士兵跳下馬,拿出攜帶的亞麻袋,就地開始裝土。這是兩位軍團長在昨晚接到戴弗斯的命令之後,考慮到敵人有焚燒糧倉的可能,未雨綢繆而事先準備的,畢竟瓦罐不好攜帶,而泥土隨處都是。   不一會兒,200多名宮廷衛士也騎馬趕到了,讓兩位軍團長感到驚訝:“陛下這麼快就到了?!”   “陛下擔心羅馬人會據守糧倉,並且派軍隊出城和你們作戰,所以讓我們趕來增援,輕步兵部隊也正在往這裏趕。”馬爾提烏斯回答。   萊德斯蔑視的往城頭上一指:“陛下過於憂慮了,事實上膽小的羅馬人根本就沒敢出城!”   這時,營地內的喊殺聲消失了,大門被打開,騎兵們立刻拎着裝滿土的麻袋就往裏衝。   而萊德斯則看到了急匆匆趕過來的第三大隊長,忙問道:“傷亡怎樣?”   “……死了32個兄弟,受傷67人,其中有15人是重傷……”第三大隊長神情略顯沮喪。   “傷亡這麼多?!”萊德斯沒有想到己方在佔據人數絕對優勢的情況下,居然會付出近百人的傷亡,讓他倍感心痛。要知道之前在沃爾西的塞提亞那一戰,第一騎兵軍團的損失就很大,雖然戰後圖裏伊送來一些兵員補充,但軍團人數並未滿編。   “裏面的敵人呢?”他帶着恨意問道。   “全部戰死了,無人投降。”   萊德斯不說話了,大步往糧倉營地內走去。   在大門內,他看到一個羅馬士兵坐靠在牆邊,前胸四處劍傷,鮮血不斷的往外湧,將全身染成血紅色,他一動不動,雙眼緊閉,手上還緊緊拽着刺槍,宛如一尊雕塑,頭盔的頂冠上是鮮紅的帽纓,顯然是一位隊官。   萊德斯停住腳步,打量了他一下。   誰知,那看似死去的羅馬士兵卻突然睜開了雙眼,憤怒的瞪視萊德斯,掙扎着想要刺出手中的刺槍。   “軍團長小心!”身後的騎兵們立刻衝過去。   “都別動!”萊德斯揮手止住了他們,然後在原地屹立不動,以銳利的目光直視着對方。   羅馬中隊長蓋優斯想要舉起刺槍,但平時輕若無物的刺槍此刻卻重若千斤,而他積蓄起的一點氣力都隨着噴湧的鮮血流逝的無影無蹤,他只能將滿腔的憤怒通過目光刺向敵人的這個首領,可是眼皮卻越來越沉重,他不甘心的想大吼一聲,然而,血液卻一下子湧出口腔……   看着對方頹然躺倒,萊德斯沉默了一下,然後大步走了進去。   ……   看到遠處矗立着的那一座大城,戴弗斯情不自禁的勒住戰馬:羅馬,前世西方歷史上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將地中海變成內湖的大帝國的中心,多少關於它的驚心動魄的故事千百年來在民衆中流傳,多少歌頌描述它的詩歌文章被文人墨客們書寫!它是前世無數古今有雄心的西方人心中的一個夢,一個關於統一的夢……   前世,戴弗斯沒有機會去遊覽觀光這座可以被稱之爲——西歐文明起點的偉大城市,而現在他來了,但他看到的不是一個繁華盡去、已成歷史遺蹟的羅馬,而是一個處於共和國前期、剛剛崛起之中的簡陋城市,儘管他已經多次從情報中詳細瞭解了這座城市,但也難掩心中泛起的激動。   “駕!”戴弗斯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向前疾奔。   “陛下!!!”周圍的人嚇了一跳,慌忙追了上去,但很快他們就放下心來,因爲前方一隊騎兵迎了過來,正是之前派出去的宮廷衛隊,他們迅速環衛在戴弗斯的周圍。   戴弗斯一見到馬爾提烏斯,就立刻問道:“萊德斯他們已經奪取了河港與糧倉?”   “是的,陛下。”馬爾提烏斯回答道:“第一騎兵軍團和第二騎兵軍團未受到羅馬人太大的抵抗,就奪取了河港與糧倉,並且及時的撲滅了糧倉的大火,現在萊德斯和庫齊烏斯兩位軍團長正在那邊清點物資,具體情況他們會向您彙報。”   “順利就好!”戴弗斯輕舒了口氣:第一步成功完成,讓他對攻取這座城市多了一份信心。   “走,去看看羅馬城!”他躊躇滿志的指着前方。   ……   羅馬西城牆上的羅馬人看到前方升起滾滾塵煙,一直向遠方延伸,直至視線之外,不由得都緊張起來,因爲他們知道:戴奧尼亞的大軍來了!   接着,他們又看到幾百名騎兵疾馳而來,在距離城牆百米外站定:這支隊伍中高舉着兩杆大旗,和之前看到的戴奧尼亞騎兵的軍旗大不相同,它們通體金光閃閃。而在騎兵簇擁的中央是一位金盔金甲、頂冠是長長翎羽的將領,在天空略微偏西的太陽照耀下,格外的耀眼。   “可能是戴奧尼亞的國王來了。”元老中有人不確定的低聲說了一句,沒有人對此表示異議,他們默默的望着城下那位疑似戴奧尼亞國王的人,他正手指着前方,同周圍人說着什麼,俄爾發出笑聲。   大西庇阿啐了一口,猛然拿過旁邊士兵的長盾,抽出佩劍,敲打着盾面,同時大聲的喊着:“羅馬!羅馬!羅馬!……”   士兵們也跟着城衛長官有節奏的敲打長盾,吶喊着……   很快,元老們也加入其中……   ……   看到前方的城牆時而往裏凹、時而往外凸,整個牆面彎曲不平,克洛託卡塔克斯忍不住說道:“好醜的城牆!”   戴弗斯笑着回答:“這城牆之所以修得這麼糟糕,是因爲當初羅馬人趕走北面的凱爾特人後,急於重建羅馬城,根本沒有做整個城市的規劃,僅僅只是爲了滿足當時羅馬公民的需要。比如——”   戴弗斯手指着左側靠近臺伯河、向外凸出的城牆說道:“我沒記錯的話,在城牆的後面應該是羅馬七丘之一的拉文庭山。而這邊——”   戴弗斯指向右側同樣明顯向外突出的一大段城牆:“而這段城牆的後面則是羅馬城最大的貧民區。”   “羅馬人這樣建城,難道沒有想過將來萬一被圍困,該如何守城嗎?!”馬爾提烏斯之前對羅馬瞭解不多,因此感到詫異,他沒有想到羅馬人會如此的短視。   “不過他們把城牆建得很高,城前挖的壕溝看起來似乎也很寬……”克洛託卡塔克斯望着前方高聳的城牆,判斷它的高度恐怕不下15米。   這時,參謀官托爾米德說道:“王子殿下,光是城牆高沒用,它的牆體彎彎曲曲,有利於我們的士兵躲避羅馬人從上往下的集中遠程攻擊,也不利於羅馬人在牆上快速的到達目的地,進行增援。而且,雖然城前有壕溝,卻沒有設置鹿砦,只要填平了壕溝,我們的攻城器械可以輕鬆的推到城下……”   這些年,托爾米德雖然沒有參加過戰鬥,但他有着幾十年的僱傭兵生涯,而且後來一直在軍務部任職,見識足夠豐富。因此,克羅託卡塔克斯認真的傾聽,同時不時的請教着。   戴弗斯沒有打擾他倆,而是在認真的觀察着羅馬城的防禦情況。   “羅馬!!!羅馬!!!羅馬!!!……”   這時,城牆上響起了雷鳴般的吶喊聲,整齊而又宏大,給戴弗斯的感覺:彷彿城上的無數羅馬士兵同城牆融爲了一體。   他神色凝重的回身說道:“羅馬人修建的城牆雖然不怎麼樣,但看這陣勢,這場攻城戰恐怕不會輕鬆。”   托爾米德、馬爾提烏斯等人表示了認同。   這時,偵騎疾馳而來:“報陛下,阿明塔斯、馬託尼斯、利扎魯三位軍團長已經率領軍隊趕到!”   戴弗斯聞言,環視左右,笑道:“看來是我們贏了,阿明塔斯是不是該輸點什麼!”   衆人哈哈大笑。   戴弗斯望着身後在塵土飛揚中不斷行近的一支支部隊,說道:“托爾米德,立即通知各軍團長……嗯,還有讓山嶺偵查大隊長伊扎姆也立刻趕來這裏!”   “是!”   ……   這些年,儘管羅馬的河港經過多次擴建,但它也不過只有五、六個碼頭,港口面積也不大,遠小於緊挨着它的糧倉,唯一讓戴弗斯感興趣的是港口內的倉庫裏又發現了不少木料:“等各軍團安置妥當之後,通知工程營,將它們都運走,用來佈置營地或者製作更多的攻城器械。”   “是,陛下!”托爾米德忙讓參謀們將此事記下。   戴弗斯俯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臺伯河水面,水流平緩幽深。   他再將視線移向遠方,寬闊的河面讓對岸顯得影影綽綽,看不太真切,他又扭頭看向上游,令他失望的是,在他的視線之內只有河流,沒有看見連接南、北岸的椎橋。 第一百二十一章 攻城佈置(上)   他回頭看了看周圍同樣也在觀察臺伯河的軍團長們,說道:“據傳聞,幾百年前這條臺伯河河水經常氾濫,沿河兩岸的中下游地區到處是沼澤和溼地,尤其是在這一片,所以沒有一個種族和勢力願意在這裏建成,只有遭受拉丁人排擠的羅馬人選擇在此安家,結果現在他們成了意大利中部的霸主……”   “但是現在我們來了,它這個霸主該讓位了!”阿明塔斯立刻說道,昨天會戰的勝利和剛纔戴弗斯國王及同僚的祝賀,讓他很是意氣風發。   “是啊,這是我們的目標,但是我們需要通過戰鬥來將它實現。”戴弗斯微微一笑,目光看向第三軍團長:“利扎魯,昨晚我讓信使送去拉維尼姆的作戰計劃,你看了嗎?”   利扎魯立刻回答:“陛下,你讓我們第三軍團渡過臺伯河,在臺伯河的北岸築營,阻擋從伊特魯里亞城邦和羅馬殖民城來的援軍,同時還要從北面進攻羅馬城……”   “沒錯,這是你們第三軍團的任務。”戴弗斯點點頭,左手指向河流的上游,說道:“在距離這裏三、四里的地方有一座椎橋,那是羅馬與伊特魯里亞地區來往聯絡的重要陸上要道,羅馬人很可能不會毀掉它,你們可以通過這座橋,向羅馬城發起進攻。如果,椎橋已經被羅馬人毀掉了,也沒有關係,第三艦隊會用他們的戰船,建造起讓你們進攻羅馬的通道。你們既要擋住羅馬人的增援,又要進攻羅馬城,任務很重!”   戴弗斯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問道:“我記得上一次你呈交上來的戰報中記敘了有一個連隊阻擋卡烏蒂尼5000多名戰士的進攻,最後保證了他們被包圍殲滅,完成這個壯舉的連隊長是叫塔格魯吧?”   “是的,陛下。”   “希望你們第三軍團能多幾個象塔格魯這樣的隊官,將你們的營地變成一道鐵壁,徹底切斷北面對羅馬城的增援!同時,第三軍團還要像一把利劍,從北面給予羅馬城猛烈的進攻,爭取衝破敵人的防禦,爲全軍的攻城打開一個缺口!”戴弗斯朗聲激勵道。   對於戴弗斯國王殷切的期望,在軍團長中屬於小字輩兒的利扎魯既興奮、又有點緊張:“陛下,第三軍團將會盡全力完成作戰任務!但……因爲要兩面作戰,兵力……稍微有些不足。”   戴弗斯還沒有回應,阿明塔斯就大聲說道:“陛下,這麼重要的任務應該交給我們第一軍團!您不需要給第一軍團增派援軍,我們就可以圓滿的完成任務!”   “這個任務應該交給我們第二軍團!第一軍團連番戰鬥,已經兵員不齊,而我們第二軍團的士兵可是滿編的!”馬託尼斯緊接着喊道。   受兩個軍團長的刺激,利扎魯也立刻大聲說道:“陛下,請您放心,我們第三軍團一定可以完成這個任務!”   “第一軍團、第二軍團你們都有重要的任務,不必再爭了。”戴弗斯揮手製止了阿明塔斯、馬託尼斯兩個軍團長的爭吵,然後寬慰利扎魯:“你不用擔心,第三艦隊將配合你們一起行動,他們所屬的艦隊步兵可是實力不弱呀。”   利扎魯心中一喜,忙問道:“陛下,第三艦隊什麼時候可以到達?”   “臺伯河河道曲折,而第三艦隊要逆流而上,需要多花費一些時間,不過哈迪斯庇佑,今天是順風,還有奴隸和勞工幫助拉縴,他們應該很快就會到了。到時候你們要抓緊時間,乘船過河,迅速在椎橋的北岸構築營地,並且你們還要協助第三艦隊,將河灘整平,以方便他們能將戰船推上河灘。第三艦隊船員的駐地將和你們合併在一起。”戴弗斯耐心的提醒道。   “我明白了,陛下!”利扎魯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陛下,如果一會我們乘船過河之後,發現羅馬人根本就沒有防禦椎橋,我能不能直接率兵殺過去?”   “如果有這樣大好的機會,當然不能放過,我們所有軍團都將配合你們立即攻城,不過我想羅馬人應該不會犯下這麼愚蠢的錯誤。”戴弗斯微笑道。   一羣人笑着來到港口後方的糧倉營地。   “陛下,這個營地裏總共有90個大谷倉和十個草料棚,穀倉裏裝滿了磨好的小麥粉,一個穀倉裏大約有……3000斤左右,草料棚除了草料、還有大豆。我們搶救下來有45個完好的穀倉、四個草料棚,還有八個穀倉被燒燬了部分……”   聽完萊德斯的介紹,戴弗斯稱讚道:“看來這些麪粉和草料都是準備要運送給正在赫爾尼基的羅馬大軍。萊德斯、庫奇烏斯,你們兩個騎兵軍團及時的趕到,奪得了這批糧食,既打擊了敵人,又緩解了我們的軍糧供應,這是大功一件!”   庫奇烏斯插話道:“陛下,我們之所以能夠成功,一方面是我們來得太快,出乎羅馬人的預料,讓他們準備不足;另一方面,羅馬人的穀倉修的太好了,非常牢固、又防火防潮,要想讓它們燃起來,是需要花時間的。這羅馬人修城牆不認真,修穀倉修得倒很認真,反而是幫了我們的忙!”   衆人又是一陣笑。   戴弗斯認真地說道:“正是因爲事先我們做好了充分的準備,而羅馬人完全沒有預料到我們會突然率大軍直接進攻羅馬城,纔會出現不少差錯,但我們也要謹慎小心,不要給羅馬人以喘息的時間。”   各位軍團長都收斂起笑容,慎重的點頭。   “奧利弗斯!”   “在,陛下!”   “你率領第四軍團在這裏紮營,保護好糧倉與河港,同時負責明天對羅馬西城牆的進攻。”戴弗斯指着前方高聳的城牆,問道:“你認爲哪裏是你進攻的重點?”   奧利弗斯毫不遲疑的指着右側前方那一長段凸出來的牆面,那正是戴弗斯之前所說的其牆後就是羅馬最大的貧民區的地方:“這裏!當然是這裏!它太醜了,不把它攻下,然後毀掉它,我以後睡覺都睡不安穩。”   奧利弗斯調侃的話語讓衆人又是一陣笑。   戴弗斯點點頭,提醒道:“按照昨天晚上商議的計劃進行,羅馬的貴族和平民有很深的矛盾,要想辦法離間他們,分化他們,讓他們無法齊心協力的同我們戰鬥。”   “是,陛下。”奧利弗斯認真的回答。   佈置完羅馬西城牆外的事宜,戴弗斯帶領軍團長們繞着羅馬城牆,騎馬往東行,宮廷衛隊們護衛着他,而第一、第二騎兵軍團的騎兵則緊緊跟隨在後,因此即使每段城牆上的羅馬士兵看到有一羣身穿華麗盔甲、頭戴豔麗頂冠頭盔的戴奧尼亞高級將領出現在城下百米外,在向城牆張望比劃,身後十多面軍旗招展,也不敢貿然衝出城去突襲。   一行人邊行邊看,很快到達羅馬城牆的最東端,然後沿着城牆折向西北方,這時,戴弗斯說道:“阿明塔斯,你率領第一軍團在這裏紮營。”   “終於輪到我們第一兵團了,我還以爲陛下您把我們忘了啦。”阿明塔斯故作抱怨的大聲說道。   “我當然不會忘。”戴弗斯神情嚴肅地說道:“第一軍團作爲我們戴奧尼亞戰鬥力最強的軍團,你們所承擔的任務自然最艱鉅。從這裏一直到臺伯河邊的城牆,都是你們第一軍團的進攻範圍,你們必須要給羅馬人施加足夠大的進攻壓力!”   “陛下,您放心,我不但會讓羅馬人知道我們第一軍團的厲害,而且還要從這裏攻入羅馬城!”阿明塔斯自信地說道。   “此外,這裏的牆段很長,但進攻兵力卻是各個方向最少的,城破之後,羅馬人很可能要從這裏逃跑,你必須保證要盡力將他們都截住!”戴弗斯鄭重地說道。   阿明塔斯一愣,隨即回答:“這……當然沒有問題!”   “還有,你要注意第一軍團的宿營地位置距離其他軍團的主力是最遠的,從這裏往東不遠,就有好幾個羅馬殖民城,所以第一軍團很可能成爲羅馬援軍重點進攻的對象。”戴弗斯神情凝重的提醒道。   阿明塔斯的表情也變得鄭重起來,他點了點頭。   “山嶺偵查大隊將和第一軍團在一起駐營,不過他們有重要的任務要執行,不會同你們一起攻城。”   聽完戴弗斯的話,阿明塔斯看向伊扎姆,伊扎姆朝他一笑。   “伊扎姆!”   “在!”已經是中年的杜克亞人再不像年輕時那麼跳脫,他恭敬的回應道。   “爲了防止被羅馬士兵看見而產生懷疑,白天你們就不要去臺伯河邊勘察地形了。羅馬的雨季是12月到2月,早已經結束,而且去年羅馬雖然沒有遭受旱災,但根據情報顯示,下雨次數較往年少了一些,剛纔我們在下游也已經看到了,水流平緩,岸邊的水位有下降,因此你們成功的機會是很大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攻城佈置(下)   “陛下,我們山嶺偵查大隊這十年來一直做着最艱苦的訓練,就是爲了這一天!您放心,就算是下起大雨,河水暴漲,我們也是一定會成功的!”伊扎姆終於露出本來面目,傲然說道。   “很好,這纔是我所認識的伊扎姆!”戴弗斯笑道:“等行動成功後,別忘了立刻派人通知我。”   “是!”   這時,戴弗斯環視諸軍團長,問道:“看完羅馬城,你們大家有什麼想法?”   “陛下,羅馬的城牆雖然醜陋,但是這一圈走下來,感覺它的長度可不短,城區的面積也較大……”奧利弗斯說到這裏,戴弗斯補充道:“根據現在得到的情報顯示,羅馬的城牆大約有14里長,它號稱七丘之城,城內有七座不高的山丘,因此它的實際城區面積比我們感覺到的還要大。”   “爲了征服赫爾尼基,羅馬人抽掉了他們所有的青壯年公民出外征戰,現在這城內能作戰的羅馬士兵應該並不多,而要防禦如此長的城牆,更會讓他們兵力不足的缺點暴露無遺……”   奧利弗斯說着,馬託尼斯插話道:“剛纔一路走過來,我已經注意到了,城上士兵的素質不行。萊德斯,能否派一支騎兵,前去試探一下?”   萊德斯見戴弗斯點頭默許,立刻派出了一支騎兵小隊,當他們斜向快速逼近城牆50米以內時,城頭上的士兵出現了一陣騷動,很快有標槍和箭矢射了下來,但快速移動的騎兵小隊轉瞬就脫離了被攻擊的區域。   騎兵不可能攻城,更何況就這點人對城牆不會有任何威脅,羅馬士兵完全可以沉穩應對,不用這麼着急的進行攻擊,浪費標槍箭矢。戰鬥經驗豐富的軍團長們看在眼裏,臉上都顯露出幾分輕鬆的笑意。   “陛下,您之所以讓我們幾個軍團同時進攻羅馬城的各個牆段,而不是集中兵力,重點進攻一兩處地方,就是要讓羅馬人不得不將他們臨時招集起來的、戰鬥力不強的士兵鋪散開來,讓他們的防禦變得更加薄弱,而我們就能更快、更容易的攻破羅馬城!”馬託尼斯說完,得意的瞥了一眼奧利弗斯。   奧利弗斯暗罵了一聲,馬託尼斯的這番話正是他剛纔想說、卻還沒有說完的。   “但是,明天我們在全力進攻羅馬城的時候,得到消息的羅馬殖民城和盟邦一定會派出援軍!”吉奧格里斯略顯擔憂的提醒道:“尤其是在進攻赫爾尼基人的羅馬大軍和昨天剛被我們擊敗的西面的羅馬軍隊,他們如果在我們攻城的時候趕到——”   “昨天,西面的羅馬軍隊損失慘重,第一、第二騎兵軍團的追擊將他們的潰兵兜住了不少,光是我們軍團士兵奉命砍傷俘虜的羅馬人手腳,粗略統計就有3000多人,這還不包括羅馬人在戰鬥中死傷的和潰逃中死傷的人,所以他們一時半會不可能再對我們造成危險。”利扎魯肯定地說道:“至於,東北方向的羅馬大軍——”   “他們的兵力確實龐大,但根據之前的情報顯示,他們的營地距離這裏有100多里,而且道路不平,正常行軍至少有三四天的行程,到那時我們早已經佔領了羅馬城!”特洛提拉斯大聲說道。   “不要輕敵!”戴弗斯鄭重的提醒道:“羅馬獨裁官卡米盧斯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他參加過無數次的戰鬥,戰鬥經驗豐富,而且也指揮過多次的戰鬥,還沒有遭受過失敗——”說到這裏,他看見阿明塔斯撇了一下嘴,但很快又變得皺起了眉頭,顯然是想到了上一次與卡米盧斯的交手,讓第一軍團遭受了很大的損失。   “因此,我們不能以通常的情況來判斷卡米羅斯所率的軍隊……兩天!”戴弗斯沉吟了一會,伸出兩根手指,表情嚴肅地說道:“我們必須將羅馬軍隊返程的時間折半,暫且判斷卡米盧斯率軍會在兩天後返回,所以你們只有一天的時間攻城,而且必須在明天攻下羅馬城!”最後一句話,戴弗斯一字一句有力地說道。   軍團長們聽到這話,都感覺到了壓力。   “各個軍團的偵騎小隊和山嶺偵察小隊都暫時收歸我直接指揮,我將派遣他們出去,全天探查羅馬周邊的動向,一有異常,隨時向我報告。第一騎兵軍團、第二騎兵軍團的騎兵留在營地內,養精蓄銳,恢復馬力,隨時做好出擊的準備。而你們——”戴弗斯注視着面前的阿明塔斯、馬託尼斯、利扎魯、奧利弗斯、吉奧格里斯、特洛提拉斯六位軍團長,沉聲說道:“迅速回去,指揮你們的軍團士兵,按照剛纔指定的位置,儘快構築好你們的營地,這個營地不但要能夠讓士兵們安心的休息,還要保證有一定的防禦能力。同時,精心做好明天的攻城準備,你們各自都負責進攻一段城牆,我要好好的看看明天誰會第一個突破羅馬的防禦,攻入城內!”   軍團長們聽到這話,相互對視了一眼,心中都有了競爭的意味。   “但你們也要注意,別光顧着進攻,讓士兵們傷亡太大,因爲攻下羅馬城只是開始,真正的大戰還在後面!”   戴弗斯最後所說的話讓軍團長們警醒,然後他們急匆匆的趕回自己的軍團,戴弗斯則帶領着宮廷衛隊和兩個騎兵軍團,緩緩往回走。   戴弗斯看了看天色,問道:“埃皮忒尼斯是否已經帶隊出發了?”   “按照計劃,他應該是今早出發,現在應該在路上了。”托爾米德回答。   戴弗斯又想起另一個問題,他略帶期盼地說道:“但願沃爾西人和赫爾尼基人能夠按照計劃,幫我們多爭取一些時間。”   托爾米德此刻隱隱感到這位一向戰無不勝、指揮若定的戴奧尼亞統帥心中似乎有些緊張,他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所以保持了沉默。   ……   米盧修斯今早出發的時候,心情就有些沉重,雖然他因爲不是元老,無法參加昨天的元老院會議,但回到家中的父親跟他說過此事,兩人還發生小小的爭執,欽佩卡米盧斯的他不滿自己的族叔馬魯吉內恩西斯趁着獨裁官遠征在外、指揮其他元老在背後搞小動作,但是對於元老院指派的這個任務,他還是接手了,因爲他覺得由自己去執行這個命令,總比讓其他人去,對卡米盧斯的制肘要小得多。   但是,出發後沒多久,他又接到了元老院新的命令,雖然原來那條讓他不滿的命令已經被取消,但此刻他卻完全沒有一絲高興,心中全是震驚:戴奧尼亞的大軍正在向羅馬城行軍!昨晚才聽到戴奧尼亞軍隊在海岸登陸,今天就已經要向羅馬城進攻了?!   戴奧尼亞軍隊行動之快速完全出乎米盧修斯的預料,危機感迫使他一再加快前行的速度。   過了普里尼斯特,過了希格尼亞(sagnia),儘管前方的道路越來越不平,米盧修斯也儘量不減緩速度。   這時,前方跑來一騎,騎馬的人抱緊馬脖,見到他們,也不避開,反而迎面撞了上來。   隨隊的士兵忙迎了上去攔截,受驚的馬匹拋下一人,由於此人穿着羅馬服飾,後背又插着一根標槍,傷勢頗重,米盧修斯不得不上前查看。   那人在呻吟中醒轉,看到米盧修斯,立刻說道:“我是……我是波蒂圖斯大人的家奴科留斯……前面……前面有赫爾尼基人的埋伏……我們遭到了攻擊……要小心……”   米盧修斯不用細想,就知道波蒂圖斯的奴隸爲何會出現在這裏,他急忙問道:“有多少敵人?”   “至少七八十人……”   “有這麼多人?!”米盧修斯喫了一驚,回頭看了一眼跟隨他的十名士兵,心裏有些爲難:是繼續往前硬闖?還是掉頭回去搬救兵?   僅僅思考了一會兒,他就做出了決定:立刻調頭去希格尼亞!   不是他貪生怕死,而是他認爲自己所負的使命關係到羅馬城的存亡,不能有一絲輕忽,而且希格尼亞據此不遠,耽擱不了多少時間。   ……   事實上,戴奧尼亞各個軍團到達羅馬城外,就已經按照昨晚商議好的計劃奔赴自己軍團所應在的區域。各軍團的工程師們已經在昨晚按照戴弗斯設立的計劃,對照羅馬城的圖紙,初步設立了整個營地的建造方案,而現在他們需要親臨實地,對方案進行修正和確定。   很快,新的營地建造方案就出來了。   於是,他們帶着各軍團工程營按照這個營地方案,在羅馬城外的土地上進行測量和標識:壕溝在哪裏開始挖?要挖多深?土壘建在哪裏?需要多高?營門的位置?哨樓的位置?……當然,戴奧尼亞野戰營地的建設是有專門的規定,經過了多次戰鬥的考驗和修正,其實不會有太大的改變,士兵們經過無數次的軍事訓練,早已對此輕車熟路,所以當軍團長趕回來之後,將駐營的任務具體下達給下級隊官後,士兵們就熱火朝天的幹起來。 第一百二十三章 攻城前的較量   而與此同時,戴奧尼亞各軍團的弩炮則被集中推到羅馬城西南角、距城兩百米外的地方排開,對着那一段像狗耳朵一樣向外突出的城牆發射石彈。   幾十個石彈同時轟擊在城牆上,聲勢嚇人,引起城上守軍的一陣驚呼。   一輪又一輪的石彈轟擊,導致碎裂的牆磚和石片“嘩啦嘩啦”的不斷往下掉落,也讓城上守軍感到不安。   攻擊羅馬城的不只有弩炮、還有腹弓。這種類似放大了無數倍的弓所射出的巨大鐵箭卻不是對準城牆的,而是紛紛落到了城牆後的貧民區,引起羅馬民衆的恐慌。   但很快貧民區的民衆們就發現這些紮在地上、插在屋舍上的鐵箭箭身上都綁紮着好幾張莎紙卷,膽大的民衆好奇的上前解開莎紙卷。   城衛長官大西庇阿手中就有士兵送來的一張,他審慎地展開觀看,紙上用拉丁文寫滿了字:羅馬的同胞們,我叫瓦爾克斯,曾經是羅馬公民,從小就生活在拉文庭山上。八年前,因爲一名無賴驅趕羊羣,啃咬我租種的田地的麥苗,並用言語挑釁,使我憤怒的將其打傷,結果竟被法庭判決大筆罰款,我無力支付,最終在對方逼迫之下,不得不買身爲奴,以還清這高額債務,後來我才知道這個人是卡布勒斯·克勞狄烏斯·薩比努斯的食客,所以我纔會輸掉這一場本不應該輸掉的官司,淪爲了奴隸!   所有生活在羅馬、和我一樣沒有土地的同胞們,所有擁有小份土地、卻出身平民的同胞們,你們是不是和我一樣,每天都在不安的活着,非常擔心那些擁有很多土地、很多奴隸的貴族謀奪自己那微不足道的份地,把自己變成他們的奴隸,只因爲已經足夠富有的他們還想獲得更多!我們曾經多次抗爭貴族的貪婪,想要獲得一點保護自己的權利,所以我們多次棄城而去,想讓貪婪的貴族意識到我們平民的重要!但是直到今天,這些貪婪的羅馬貴族依然掌控者着這個城邦的所有權力,而我們則是他們圈養的牛羊,隨時都可能被他們宰殺!同胞們,你們甘心嗎?!   幸運的是,狄安娜庇佑,現在戴奧尼亞人來了!戴奧尼亞雖然是一個有國王的國家,但是它的公民們卻擁有很大的權力,他們擁有自己的土地,法律保護它不被掠奪,他們無論是什麼出生、什麼種族,只要有能力就能擔任公職,甚至可以最終成爲元老,即使是普通的公民也可以舉報違法亂紀的官吏,讓他們受到法律的懲罰……   “戴奧尼亞國王曾向我承諾,要將羅馬也變成像戴奧尼亞那樣美麗的地方!同胞們,如果你們不想變爲奴隸,那麼就和戴奧尼亞軍隊一起,推翻這些貪婪醜惡的羅馬貴族的統治吧!”   看完,大西庇阿心中升起一股寒意,手腳發涼,他急聲下令:“快!快派人去把這些莎草紙都收繳上來,不允許任何人持有!”   大西庇阿派出的城衛隊趕到貧民區時,他們看到的是一些平民正一堆堆的聚集在街道邊,圍着幾個識字的平民,一邊聽他們朗讀從鐵箭上取下來的莎紙卷,一邊交頭接耳的說着話。   “這個瓦爾克斯我認識,以前就住在我家的前面,很好的一個人,他成爲奴隸的時候,還把他家的一些東西分給了大家……唉……”   “這個克勞狄烏師家族的人真的是非常壞!對我們平民從來都很嚴苛!上個月,就是這個卡布勒斯·克勞迪烏斯·薩比努斯剛當上中隊長的小兒子只是因爲一點小事,將我的鄰居打傷,現在還無法下地!”   “豈止是克勞狄烏斯家族,羅馬的這些大家族哪一個不壞!照我說,戴奧尼亞人來了,最好將他們全殺光!”   “你們說這信中說的是不是真的,當戴奧尼亞的公民真有那麼好?”   ……   就在平民們對這些莎紙卷所講述的事情議論紛紛之際,執行長官命令的城衛們衝進來,強行要收繳這些沙子卷,自然就引發了衝突。   幸好得到消息的以安布斯圖斯爲首的元老們及時趕到,當場安撫被激怒的平民,批評險些造成事變的城衛兵們。   同時,安布斯圖斯拿着莎紙卷,大聲的疾呼:“公民們,這是戴奧尼亞人的陰謀,他們想通過這個來離間我們,讓我們不能齊心協力的守城!十幾年前,我們就因爲內部爭吵不和,發生了衝突,一部分民衆拋棄羅馬,遠走維愛,引得朱比特憤怒,讓高盧人給了我們最痛苦的懲罰!   重建羅馬之後,我們已經在卡皮託林山上發下誓言,絕不再重犯錯誤!所以,你們不要被敵人的花言巧語所迷惑,絕不能讓當年羅馬被毀的悲劇重演!……”   安布斯圖斯的話讓正在不斷聚集過來的羅馬民衆的怒火很快被澆熄。   但這時,有人喊道:“是的,當初逃亡維愛的平民最終遷回了羅馬,但是當年元老院作出的承諾履行了嗎?!我們依然欠着高額的債務,我們無法租種公有的土地,我們無法擔任城邦的要職,我們希望每年選出的兩位執政官中必須有一位平民的要求,元老院根本就不予理睬!”   安布斯圖斯定睛看去,說話的人真是保民官蓋尤斯·尤里烏斯·布魯圖斯,他還沒有對此進行解釋,民衆的吼聲再次響起:“保民官說得沒錯,元老院總是在敷衍我們,只是想讓我們賣命,根本就不想給我們任何的權利!”   “這是貴族和富人的羅馬,不是我們的羅馬!這樣的羅馬被毀掉,又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什麼時候答應我們和貴族們享有一樣的權利,我們就什麼時候拿起武器同戴奧尼亞人作戰!”   ……   民衆們的抗議聲像潮水一樣的朝着元老們湧來,讓他們感到了驚慌。若是在平時,他們有不少辦法來應對這樣的抗議,但現在是大軍圍城,一招不慎,恐怕敵人的進攻還沒開始,自己內部就先亂起來了。所以安布斯圖斯他們慌忙說道:“元老院將就他們提出的要求,立刻進行討論,請他們安下心來等待答覆。”   得到了民衆的同意,元老們這才得以返回元老院,緊急召開了會議。   但是,無論是取消債務、還是與平民們共享公共土地都嚴重涉及到元老和貴族的利益,更別提讓平民們擔任城邦的要職、甚至執政官,更是犯了貴族們的大忌,因此元老院裏雖然爭論激烈,卻一直沒有作出結論。   ……   而在這時,一直在忙碌於羅馬城防禦的大西庇阿再次得到急報:臺伯河上出現了戴奧尼亞的戰船。   雖然得知奧斯提亞失陷之後,他就已經考慮到有敵船入侵臺伯河的可能,但導致這一消息時,心中仍然十分緊張。   他立刻趕到了城牆的西南角,站在城頭,向南眺望,只見一艘艘三層槳戰船排列成長龍,在奴隸和勞工的牽拉下,在水手們全力的划槳下,沿着臺伯河逆流而上,最前列的戰船已經靠向了河港……   這些在茫茫大海上非常渺小的戰船在寬度只有百米左右的臺伯河上卻顯得異常的巨大,50多米的船身橫過河來,就達到了河面寬度的一半,這讓城頭很多還未見過三層槳戰船的羅馬士兵感到十分緊張。   而讓大西庇阿感到更緊張的是,他看到很多戴奧尼亞士兵從河港登上戰船,然後戰船駛向對岸停靠,戴奧尼亞的士兵就登上了對岸的河灘……   戴奧尼亞人想要通過椎橋從北面進攻羅馬!大西庇阿心裏一激靈,立刻下令:“快去通知卡西烏斯,加強對椎橋的防禦,小心戴奧尼亞人的進攻!”   傳令兵走後,大西庇阿左思右想還是有些不放心,又往椎橋處增派了700名羅馬士兵,當然他們多數爲50歲以上的公民。   大西庇阿正在憂心羅馬城的北面,又有士兵來報:羅馬西城牆外,出現了一批羅馬的奴隸和拉丁勞工,他們在戴奧尼亞士兵的保護下,對着城頭的士兵喊話。   這些奴隸和勞工喊話的內容其實跟之前在莎紙捲上寫的內容相似,只是這些人以自身的經歷說出來,更增加了說服力而已,而且他們針對的不只是羅馬平民,還有奴隸。因爲城內兵力的不足,羅馬元老院不得不讓城邦奴隸充任士兵,並允諾戰後給予他們自由。現在這些西城牆上的平民和奴隸兵們都有點心神不屬,他們的狀態甚至感染到了城內的民衆,而元老院遲遲做不出決定也激怒了他們,他們糾集起來,跑到元老院門前抗議,甚至宣稱:如果元老院再不給他們明確答覆,他們就去打開城門,迎接戴奧尼亞人。   城衛長官大西庇阿送來的急告和門外民衆的逼宮,讓元老們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驚恐不安。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上陣父子兵   這時,波蒂圖斯的一句話提醒了他們:“現在卡米盧斯是羅馬的獨裁官!”   對呀,羅馬現在有獨裁官,在此期間羅馬的一切決議和法案都得有他批准,才能實施,而現在獨裁官卡米盧斯正好出徵在外,而等他回來時,羅馬的大軍也就回來了,危機自然也就解除……元老們恍然大悟,有了主意。   在過去,羅馬貴族多次與平民發生激烈衝突,大多都靠着拖延的計策,捱過了危機,之後一切又如往常一樣沒有太大變化……這一次,他們仍然決定選擇這種辦法,而種種巧合又讓他們認爲,這是諸神在保佑着羅馬。   於是,他們很快通過了提案:廢除羅馬民衆所欠債務的利息,允許所有公民都可以申請租種公共土地,並限制每人租種土地的面積,平民可以擔任城邦的要職,可以考慮每年兩位執政官中有一位由平民出身的人擔任,參加這次守城的奴隸將立刻獲得自由……   元老們通過了提案,卻沒有立刻出去對民衆宣佈,而是讓各自的心腹奴隸剛回家中,招集食客,讓他們悄悄地混入到聚集的民衆中……   一切安排妥當,他們這纔打開元老院大門,面對羣衆,宣佈他們所通過的提案。   在場的羣衆聽了歡喜萬分,甚至有人激動的大喊:“元老院萬勝!羅馬萬勝!”   這時,元老們再趁機宣佈:“由於現在是獨裁官卡米盧斯當政,根據羅馬法律,我們通過的提案最後還要經過他的簽署才能奏效,所以請你們要稍微等上兩三天。”   民衆們爆發的熱情像被澆了一罐冷水,驟然下降。可這時,混在其中的氏族食客卻在不斷高喊:“不用擔心,卡米盧斯是向着我們平民的,他在元老院多次替我們平民說話!”   “是啊,你看他所率的軍隊中提拔了多少平民隊官,他一定會簽署這個提案的!”   “我們只要再堅守兩三天,等到卡米盧斯回來,我們就可以和貴族一樣享受着平等的權利!”   “對,一定要守住羅馬!”……   儘管有少數明智的民衆感覺到不對,但整個集會的氣氛已經被貴族的食客們給帶動起來,很多人選擇相信元老們的話,一些人還主動要求成爲士兵、來保衛羅馬。   一場眼看要爆發的危機被消弭於無形,元老們長出了口氣。至於卡米盧斯回來後會不會簽署這個法案,他們根本不會擔心貴族出身的卡米盧斯敢於頂着所有元老的壓力、簽署那份提案,至於其後平民們會不會因爲受到欺騙而進行抗議,甚至發生衝突,那也是以後的事,先把眼前最大的危險度過去再說。   ……   現在,距離羅馬城外東、西、南、北四周一里左右的地方都被戴奧尼亞軍隊所佔據,戴奧尼亞各軍團的士兵們簡單的喫過午餐、稍作休息之後,就在隊官們的帶領下,開始建築營地。   除了兩個騎兵軍團兼負着觀察敵情和隨時出擊的任務而在養精蓄銳、宮廷衛隊要保護國王的安全之外,其他六個軍團加上其輔助人員、還有負責運送輜重的勞力、甚至還有第三艦隊的船員,近7萬人都在忙碌,很快就將羅馬四周變成了一個大工地,羅馬城甚至被塵土籠罩。   在第二軍團負責的區域裏,阿多里斯和戰友們一邊揮舞着十字鎬和鏟子挖掘壕溝,一邊說着話。   這時,有人喊道:“阿多里斯在嗎?有人找!”   “誰呀?”阿多里斯剛將頭露出壕溝,就聽到一聲歡喜的呼喊:“大哥!”   “克洛託?!”阿多里斯剛看清來人,克洛託卡塔克斯已經跑到了他的身旁。   “你怎麼來了?!”   “父親讓我過來看看你。”   “我很好,在昨天的戰鬥中我的小隊殺傷了好多個敵人,而且都沒有受傷。”阿多里斯拍着赤裸的胸膛,有點驕傲地說道:“你告訴父親,讓他放心。我現在正在忙碌,沒有多餘的時間跟你說話,你先回去吧。”   “父親現在正忙着與托爾米德、普林托爾斯他們這些參謀人員一起商討明天的戰鬥計劃,我現在回去也沒有什麼事兒做,不如跟你一塊在這幹活吧。”克洛託卡塔克斯請求道。   “行!”阿多里斯很乾脆的表示了同意。   克羅託卡塔克斯立刻脫掉衣服,跳入髒兮兮、黑乎乎的土坑中。   “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弟弟克洛託卡塔克斯。”阿多里斯對正在土坑裏忙碌的戰友們介紹道。   第二軍團的士兵來源以圖裏伊公民爲主,部分來自阿門多拉臘、比西尼亞、卡斯特隆,都是屬於圖裏伊大區,這個地區的年輕公民當然對戴奧尼亞王室的情況有所瞭解,甚至有人可能在圖裏伊學校讀書時,就見過克洛託卡塔克斯,知道他的身份,所以他們都很熱情的同克洛託卡塔克斯打起了招呼。   而克洛託卡塔克斯則以新兵見老兵的謙遜態度向他們問好,這更博得了士兵們的好感,有人甚至開玩笑的說:“即使是第一軍團,也沒有我們分隊這麼輝煌,因爲有兩位王子在我們這裏。”   “隊長,再給一個木鏟!”阿多里斯喊道。   分隊長提馬曼拉斯並沒有立刻遞出木鏟,而是謹慎的小聲問道:“你弟弟行不行?”   “隊長,你這可就偏心了,當初打我棍子的時候怎麼不問一下我能不能承受的住。”阿多里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你弟弟可不是我手下的士兵。”提馬曼拉斯坦然回答。   “放心吧,我弟弟跟我一樣從小接受軍事訓練,可沒那麼嬌氣。”阿多里斯說着,接過木鏟,將它遞給克洛託卡塔克斯。   克洛託卡塔克斯立刻拿起鏟子開幹。   提馬曼拉斯在一旁看了一會兒,見這位年輕的王子幹活又穩又好,放心了,然後大聲說道:“兄弟們,有了克洛託卡塔克斯的幫助,咱們加油幹,爭取早一點完成任務,將其他分隊都甩在後面,好得到大隊長的獎勵,讓我們分隊明天擔任攻城的重任!”   分隊長的話讓士兵們幹活的熱情更高了,甚至有人唱起了戴奧尼亞軍團戰歌,很快大家一起邊幹邊唱,工地上熱鬧非凡。   此情此景,讓克洛託卡塔克斯有些羨慕。   就在他怔然出神之際,耳邊響起阿多里斯的聲音:“當一名軍團士兵有意思吧?”   克洛託卡塔克斯微微點頭。   “戰鬥的時候更有意思,平時就算有些矛盾的戰友,到了戰場上都會拼命的保護你,而你也會拼命的保護他們,在那時大家就變得比真正的兄弟還有親,這是一種……一種很特別的感覺!”阿多里斯感慨的說着,拍了拍自己的弟弟:“你也不用着急,你纔剛到18歲而已,他們18歲的時候都還在預備隊裏待着呢,你都已經上戰場了,能夠參與這麼激動人心的大戰。等你再大些,父親一定會安排你到軍團裏任職的。”   克洛託卡塔克斯點點頭,但想起父親平時對自己所說的話,心中對於能否成爲軍團士兵不太確定。   ……   昨天的一戰,羅馬軍隊大敗,在戴奧尼亞騎兵的追擊下,保盧斯、梅久斯和潘提烏斯帶領殘兵逃進了安提烏姆。   潘提烏斯在逃跑途中不慎摔倒,接過被慌亂的士兵踩踏,造成右腿骨折,如果不是護衛拼死回救,可能已成爲戴奧尼亞人的俘虜。   進了城之後,保盧斯、梅久斯才心情略定。可等到統計人數的結果出來,再次讓他們遭受打擊:出征時的25000人,如今回來的只剩下了一千多士兵。   好在陸陸續續有潰兵返回。他倆從潰兵口中得知:從拉維尼姆到安提烏姆這一路上,有很多手腳受傷的潰兵因爲無法走路而哀嚎不止。   兩人心中焦急,經過商議之後,決定趁着天黑、戴奧尼亞人已經回營休息之際,派出部隊將這些傷兵救回。   這可是要冒極大的風險,甚至有士兵拒絕出城救援,但幸虧戴奧尼亞追兵都已經進了拉維尼姆城歇息,使得保盧斯、梅久斯能夠反覆帶領軍隊,陸續將傷兵們救回。   一直忙碌到第二天凌晨,使得城內的士兵人數達到了一萬兩千多人,但其中因受傷而失去戰鬥力的高達5000多人,就算將安提烏姆的醫生都聚集起來救治,仍然是杯水車薪,不斷有士兵在哀嚎中痛苦的死去……   保盧斯、梅久斯對此毫無辦法,何況此時無論是他倆、還是士兵們都疲憊到了極點,幾乎是倒地就睡。   這一覺就睡到了大天亮,保盧斯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了,他很快就接到第一個壞消息:有近400名傷兵在後半夜死去。   讓心情本來就糟糕的保盧斯變得更加糟糕,麪包嚼進嘴裏完全無味,而這時梅久斯急匆匆的來找他:“我們派出去的偵騎發現,原本佔據拉維尼姆的戴奧尼亞人不在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羅馬的援軍   “不在了?!他們去進攻奧斯提亞了?!”保盧斯驚訝的問道。   “具體情況不清楚,我已經派偵騎前往奧斯提亞探查。”梅久斯一臉擔憂地說道。   “但願奧斯提亞能夠頂住敵人的進攻!希望卡米盧斯獨裁官能夠儘快率領部隊返回!”保盧斯現在非常後悔昨天輕易的就同戴奧尼亞人進行會戰,導致現在軍隊遭受重創,士兵士氣低落,根本無法再率軍出戰,他嘆了口氣,轉而問道:“拉維尼姆人的情況怎樣?”   “戴奧尼亞人只是將拉維尼姆人集中關押了起來,搶走了他們的食物,但並沒有傷害他們。我們的騎兵已經將他們放出來,不過他們也不知道戴奧尼亞軍隊去了哪裏。”   梅久斯正說着,卻見衛兵急匆匆的推門進來:“兩位將軍,羅馬城來了信使,說有非常緊急的要事求見!”   “快請他進來!”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感到有些不安。   “羅馬元老院命令,鑑於昨天戴奧尼亞人攻佔了奧斯提亞,現在又正向羅馬城大舉進軍,羅馬正陷入危險之中!保盧斯、梅久斯、潘提烏斯三位將軍應立即率領麾下部隊,緊急趕回救援羅馬城!”   奧斯提亞丟了?!戴奧尼亞人竟然直接向羅馬進軍?!這話猶如五雷轟頂,讓兩人完全陷入震驚之中,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戴奧尼亞人的軍事行動會如此快速、而且大膽,此刻他們更加後悔昨天冒然的與戴奧尼亞人進行會戰。但無論現在軍隊情況有多困難,他們都必須立刻回援,否則羅馬要是失陷,一切就完了。   兩人迅速達成一致意見,然後先向臥牀養傷的潘提烏斯說明了一下情況,讓他暫時坐鎮安提烏姆。接着,兩人開始招集士兵,但他倆很快遇到了一個問題:安提烏姆作爲羅馬新佔領的城鎮,元老院將它作爲了一個殖民城,將羅馬城及羅馬周邊上萬名無地的平民遷移到這座城鎮裏,給他們分配這裏的土地,並且他們也是安提烏姆一萬名守軍的主要組成。由於時間尚短,該城還沒有形成自己的議會,主要城鎮事務還得由保盧斯這位被元老院任命的安題烏姆軍事長官來決定。但是,保盧斯要想帶走安提烏姆的絕大多數公民兵是不可能的,因爲在大軍壓境的情況下,已經被分配了土地的羅馬平民們首先要保全的是自己在安提烏姆新分到的財產。   因此,梅久斯對公民們好言勸說,而保盧斯則用羅馬法律和權勢來威脅他們,兩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最終招集了5000多名已經被戴奧尼亞軍隊嚇破了膽的羅馬平民士兵。   等他們出城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但保盧斯他們並沒有率隊立即前往羅馬,而是先途經薩特尼庫姆和維利特雷,因爲昨天戰敗之後,有不少潰兵逃向了這兩座新的殖民城,再加上城內留守的士兵,保盧斯和梅久斯還能招集到不少士兵,來壯大他們的救援隊伍。   ……   保盧斯急匆匆率軍離開安提烏姆,並不知道安提烏姆港口附近海面上再一次出現龐大的船隊,它們的目標地是奧斯提亞港。   第三艦隊的烏鴉戰船都沿着臺伯河去了羅馬,留下了快速三層槳戰船和其他中小型戰船,共80多艘,他們在奧斯提亞港以北的海面拉開警戒線,爲整個船隊的到來保駕護航。   “這就是羅馬的奧斯提亞港?未免太小了些。”商船駛近港口,站在船頭的戴奧尼亞王國鐵器大商人提奧斯看着逐漸靠近的碼頭,不免露出失望之色。   “現在你看到的已經是經過多次擴建的港口,十年前這個港口更小。”圖裏伊商會會長索斯塔圖斯說道,作爲王國的大銷售商,他的銷售渠道廣闊,他來過多次奧斯提亞。   “港口大或者小並不是重要的,可爲什麼港口的勞工會這麼少?”剛走出船艙的陶器商人迪克波里斯一臉詫異,他有些着急地說道:“跟我們來的船隊可是載滿了各種物資,就這麼點人來卸貨,什麼時候才能將貨物都卸完?!”   他正說着,就見遠處有上千名精壯的男子排着隊列,來到了碼頭。   “瞧,陛下早就想到了這個問題,派軍隊來給我們卸貨了。”索斯塔圖斯笑道。   最先在碼頭靠岸的並不是商船,而是幾艘大客船,帶頭下船的是來自元老院的元老們。   宮廷書記官赫尼波里斯已經站在碼頭上,面帶笑容的迎接他們:“亞西斯特斯大人!安特拉波里斯大人!忒利斯大人!尼科馬庫斯大人!……歡迎你們來到拉丁姆的奧斯提亞!”   元老們也紛紛還禮問候。   “陛下在城中嗎?”亞西斯特斯問道。   “陛下已經率領大軍,去進攻羅馬城了,所以沒有來迎接你們。”赫尼波里斯特地解釋了一句。   “現在就開始進攻羅馬城了?!”元老們都感到驚訝,他們不是戴奧尼亞軍隊的高級將領,不可能知道戴弗斯制定的作戰計劃,但他們在決定前來拉丁姆之後,他們都對這裏的情況進行過專門的瞭解,當然知道羅馬城在拉丁姆地區所處的地位,那可是一個有着十幾萬人口的大城,會這麼容易就被攻下嗎?!而且羅馬深入內陸,距離海岸較遠,戴弗斯陛下僅僅拿下奧斯提亞後,就直接率軍進入到拉丁姆地區的腹心地帶,會不會太危險了些?!   赫尼波里斯看出了他們心中的驚訝和擔憂,但也沒有細說,而是揚起一份用黑布條綁紮的莎紙卷,說道:“忒利斯大人,陛下任命你爲奧斯提亞臨時行政長官,負責治理這個拉丁姆地區最重要的港口城市,保障奧斯提亞港口對外貿易、物資轉運、以及對羅馬城海上、河上通道的暢通和繁榮……”   說着,他把任命書遞給了忒利斯。   忒利斯忙展開細看。   赫尼波里斯又對其他人說道:“各位大人在奧斯提亞期間,可以協助忒利斯大人治理這個城市,這樣也可以幫助你們事先對拉丁姆地區的情況有所瞭解,等到陛下攻佔羅馬城後,你們再前往羅馬城。”   聽赫尼波里斯話裏的語氣,陛下對攻下羅馬城是大有信心了!亞西斯特斯不動聲色的和其他元老們相互對視了一眼,然後紛紛表示明白。   這時,看完戴弗斯手令的忒利斯疑惑地問道:“陛下讓我管理奧斯提亞,可這個港口除了我們的軍隊,看起來沒有什麼人啊!”   “港口裏原本有約三千名勞工和奴隸,不過今天大多數都去派去給第三艦隊戰船拉遷,已經到羅馬去了,他們很快就會返回。陛下已經做出承諾,給予奴隸們自由,允許勞工和奴隸加入戴奧尼亞,成爲我們的公民。另外,還有幾千奧斯提亞人被關押在城內……”   赫尼波里斯說到這裏,突然想起了什麼,急忙說道:“對了,忒利斯大人,陛下讓我提醒你,奧斯提亞雖然城小人少,但是其所坐落的位置對於我們的出征大軍來說至關重要!羅馬人緩過勁兒來之後,一定會全力前來爭奪!因此,儘管現在城內有3000名守軍,還是稍顯不足,但現在軍隊要全力進攻羅馬城,暫時無力再給這裏增加兵力。所以,忒利斯大人,你要以保證奧斯提亞城的安全作爲第一要務,這是我們戴奧尼亞征服拉丁姆的關鍵!”   忒利斯聽完,臉上多了幾分凝重,陷入到沉思中。   戴弗斯之所以挑選忒利斯擔任奧斯提亞的行政長官,就是因爲考慮到忒利斯與其他非軍隊系統的元老不同,他曾經長期在圖裏伊接受軍事訓練,還最終成爲預備隊中的大隊長,因此不但對戴奧尼亞的軍事系統十分了解,而且具備較豐富的指揮經驗,在奧斯提亞行政長官的位置上正好可以發揮他兩方面的特長。   當然,亞西斯特斯同樣也是一位文武雙全的政治人才,但戴弗斯對他另有重用。   “好了,各位大人,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赫尼波里斯的語氣變得輕快起來,指着身邊的隨從說道:“他會帶你們前往城內的市政廳,那裏有幾位屬下正等着忒利斯大人你去發號施令。各位大人和官員們的住宿、商隊的進駐、貨物的搬運……等等這些都得交給你來處理了。爲了等待你們,我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現在我要趕去羅馬,攻打羅馬城這麼重要的大戰,我要是不能親眼目睹,接下來陛下的傳記可怎麼寫呀!……”赫尼波里斯說着,朝衆人行了個禮,然後跳上了隨從牽來的戰馬,帶着一隊騎兵揚塵而去。   剩下一干人站在碼頭,一時間面面相覷。   忒利斯回過神來,向衆人行禮說道:“諸位大人,接下來還得請你們幫助我一起來接管這座戴奧尼亞新的城鎮。”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卡米盧斯回援羅馬   “忒利斯大人不用客氣,在這個陌生的土地上,我們本就應該團結起來、互相幫助!”亞西斯特斯連忙說道。   “是啊!是啊!”其他人也應和着。   “正是因爲要治理一個新的地區,才能激發我們更大的興趣和動力。”安特拉波利斯也說道。   “我們一起來拉丁姆,忒利斯大人先獲得任命,這可是一件大喜事!雖然現在情況不適合,忒利斯可以先欠着我們一頓酒宴!”尼科馬庫斯半是打趣半是認真地說道。   “當然沒有問題,就當是僱傭你們幹活的報酬。”忒利斯立刻接過話頭。   “那這宴會可不能便宜了你,僱用我們的費用可是很貴的。”亞西斯特斯也調侃道。   衆人大笑。   笑聲中,忒利斯朝尼科馬庫斯微微點頭致意,感謝他用這種方式化解了大家心中可能的嫉妒,畢竟都是一起來的拉丁姆,自己卻首先獲得任命,被安排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   尼科馬庫斯用微笑作回應。   忒利斯回頭看看正在下船的衆多官員們,以及正在靠近碼頭的一艘艘貨船,長長的船隊一直排列到港口之外……   他立刻感覺到所肩負的職責的沉重,於是急切的大聲說道:“諸位大人,我們得趕緊去市政廳!”   ……   太陽西墜,將天邊染成了一片血紅。   鏖戰了一天的菲倫提魯姆城終於沒有了廝殺聲,替代它的是滿城的歡呼,一面鮮紅的羅馬軍旗飄揚在了菲倫提魯姆城頭。   “卡米盧斯獨裁官!!!”   “偉大的卡米盧斯!!!”   “卡米盧斯大人萬勝!!!”   ……   當羅馬獨裁官卡米盧斯全身戎裝的步入菲倫提魯姆城內時,每一位遇見或看到他的將士們無不立身站定、行禮,向他致以敬意,因爲這位戰功赫赫的老將再一次爲羅馬贏得了輝煌的勝利。   卡米盧斯面帶和藹的微笑,誇讚着遇到的每一位士兵的英勇,但其實他的心裏並不像表面那麼高興,因爲儘管拿下了這座城,但並沒有全殲城內的守軍。   在昨晚,有部分菲倫提魯姆守軍趁夜突破了羅馬的包圍。由於菲倫提魯姆城位於赫爾尼基山脈的山腳,本就是一座較大的山城,羅馬軍隊雖然有將近七萬人,也不可能象在平原上那樣包圍緊密,再加上赫爾尼基人這十多天來一直在全力防禦,從未有過要放棄這座中心城鎮的企圖,所以羅馬士兵們放鬆了警惕,結果讓敵人一舉突破成功,逃入了山嶺,這才迫使卡米盧斯在今天發起了對菲倫提魯姆城的總攻。   這時,弗留斯疾步趕來。   “對俘虜問訊的情況怎麼樣?”卡米盧斯問道。   “有俘虜承認,昨晚有沃爾西的援軍和部分赫爾尼基部落的戰士選擇了突圍,大約有3000多人……”   3000人!卡米盧斯皺起了眉頭:對於有將近7萬人的羅馬大軍而言,3000人確實微不足道,但羅馬大軍不可能在此多做停留,這些赫爾尼基、沃爾西人的殘餘卻可能給接下來殖民此處的羅馬人造成不小的麻煩。   卡米盧斯正爲此頭痛時,弗留斯神情凝重的又說道:“獨裁官,我從那些俘虜口中還知道了一件重要的事——沃爾西人勸他們突圍時曾說,‘戴奧尼亞人的援軍就要來了,將可能與羅馬人進行大戰,勸他們不必死守菲倫提魯姆城,先保全實力,等羅馬人去迎戰戴奧尼亞人時,再重新把此城奪回來。’只是他們捨不得丟棄菲倫提魯姆,所以纔沒有選擇突圍……”   卡米盧斯聞言,臉色一變,立刻問道:“戴奧尼亞人的援軍又要來了?!要來多少人?!”   弗留斯搖搖頭:“那些俘虜對此並不清楚,也可能是沃爾西人爲了讓他們突圍而編出的謊言。”   卡米盧斯沉吟着一會兒,臉上現出幾分憂鬱,他很快做出了決定:“我們離開羅馬太久了!現在看來,羅馬城及其西部的兵力有些空虛,從明天開始,軍隊要逐步返回羅馬——”   卡米盧斯正說着,聽到盧契烏斯的喊聲:“父親!父親!……”   他抬眼望去,看見自己的兒子正急匆匆的從城門處趕來,在他身後跟着幾個人,看起來有些熟悉。   卡米盧斯眨了眨渾濁的眼睛,不確定地說道:“那似乎是米盧修斯?”   弗留斯給予了他肯定:“沒錯,那就是米盧修斯。”   羅馬的城衛長官居然趕來菲倫提魯姆城!卡米盧斯和弗留斯對視了一眼,心中都有了不安的感覺。   米盧修斯從希格尼亞城要來一百名騎兵護送,一路向南急行,途中還與來堵截他們的少數赫爾尼基人發生了兩次戰鬥,緊趕慢趕,終於在黃昏時趕到了菲倫提魯姆城,得知羅馬軍隊已經攻下了這座赫爾尼基人的中心城鎮,米盧修斯也不禁爲卡米盧斯感到高興,因爲這一份功績足以抵消元老們之前對他的指責。   他步履踉蹌趕到卡米盧斯面前,勉強的行了一個軍禮,然後氣喘吁吁地說道:“獨裁官大人……戴奧尼亞大軍昨天在海岸登陸……並且攻佔了奧斯提亞……今天正大舉向羅馬城進軍……元老院要求您……要求您立刻帶軍返回,援救羅馬!”   弗留斯聞言,大喫一驚:“什麼?!羅馬——”   “噓!”卡米盧斯表情嚴肅的看着他。   弗留斯立刻明白過來,立刻住口不言,又看了看周圍的士兵,似乎沒有發覺什麼異常。   “戴奧尼亞軍隊有多少人?”相比較弗留斯,卡米盧斯冷靜多了,他沉聲問道。   “根據……根據偵騎的回報可能有5萬多人。”米盧修斯回答。   5萬多人,這是一個不小的數目!卡米盧斯心中感到喫驚,主要是因爲前段時間他確切的得到消息“迦太基已經同戴奧尼亞發生了戰鬥。”   在迦太基軍隊在西西里大舉進逼的情況下,戴奧尼亞不是應該全力同迦太基人交戰嗎?!羅馬明明已經同沃爾西休戰,轉而進攻的赫爾尼基人還處於內陸腹地,應該不會對戴奧尼亞造成什麼影響,應該不至於引起戴奧尼亞人大動干戈呀?!戴奧尼亞人居然置對它有明顯威脅的迦太基不顧,反而大舉進攻現階段對它沒有威脅的羅馬,這不合常理啊!……卡米盧斯感到十分困惑,同時也感到萬分懊惱,畢竟他的決斷失誤讓羅馬陷入了危險的境地。   但現在不是後悔的時候,他必須迅速作出決定,他穩定住心神,立即下達命令:“弗留斯,你立刻去通知昆圖斯、李錫尼烏斯等將領到大帳召開緊急軍事會議!”   “是!”   “米盧修斯。”卡米盧斯看着神情憔悴的年輕人,歉意地說道:“我知道你很疲憊,但現在情況緊急,我還需要你的協助。你先坐下,恢復一點體力,喝口水。”   “獨裁官,我沒問題,還能堅持!”米盧修斯立刻挺起胸膛,說道。   半小時之後,羅馬軍隊的主要將領在軍營大帳內聚齊,聽完米盧修斯帶來的元老院命令,頓時整個大帳炸開了鍋。   卡米盧斯咳嗽了一聲,他的兒子盧契烏斯立刻高聲喊道:“安靜!請大家保持安靜!”   “諸位將軍。”卡米盧斯在主座上神色凝重地說道:“羅馬遭襲,我們必須儘快回援!但是現在士兵們剛剛攻下菲倫提魯姆城,需要休整的時間,而且現在是黑夜,大軍在黑夜中行軍是非常危險的,所以我決定明天再率領大軍回返——”   昆圖斯立刻站起來,表示反對:“獨裁官,現在羅馬城內只有幾千士兵駐守,而敵人卻有幾萬人,元老院不得不將老人和孩子都徵召爲士兵,從這裏返回羅馬一般需要兩到三天的時間,我們耽擱一個晚上,羅馬城就會死掉很多人!我們最好是抓緊時間,立刻返回!”   “這個時候返回,不說士兵們已經非常疲勞,光是這幾萬人在黑夜中行軍,怎麼控制好軍隊就是一個大問題。萬一碰上赫爾尼基人或者其他敵人的襲擊,他們只需極少數的人就能造成我們幾萬人的混亂,甚至是潰敗!到時候誰來爲這次失敗負責!”提圖斯·昆克提烏斯·欽欽納圖斯大聲表示反對。   “好了,你們都別吵,我剛纔的話還沒說完。”卡米盧斯伸出雙手,向下一壓,示意大家恢復冷靜,他說道:“雖然大軍不能在夜裏行軍,但是少量部隊經過精心安排還是可以做到的。昆圖斯!李錫尼烏斯!你們兩人各帶領20個精銳中隊,即刻出發,沿着圖勒魯斯河返回,爭取在明晚抵達羅馬城附近!”   之前在進攻赫爾尼基人的過程中,隨着戰線的前移,運輸線被拉長,爲了防止赫爾尼基人及其盟友襲擾羅馬的輜重運輸,卡米盧斯在圖勒魯斯河東岸每隔五六里就建立一個小型防禦營寨,一般有兩三個中隊駐紮,爲輜重運輸沿途護航,現在卻可能成爲羅馬軍隊黑夜行軍的最大臂助。 第一百二十七章 黑夜潛行   “是,獨裁官大人!我們一定在明晚趕到羅馬!”昆圖斯和李錫尼烏斯立刻站起,大聲的做出承諾。   “到達羅馬城外後,要看清楚戰場形勢,不要冒然進攻,而是要給戴奧尼亞軍隊施加壓力,讓他們不敢全力進攻羅馬城……”卡米盧斯耐心的告誡手下,然後他沉聲說道:“我會盡全力率領軍隊在後天晚上趕到,與你們會合,再同戴奧尼亞人決一死戰!”   帳內的將領們聽到這話,之前得知消息後的不安都化作了興奮……   ……   黑夜,萬物寂靜的時候,無論是城內的羅馬民衆、還是城外的戴奧尼亞士兵大部分都進入了夢鄉。但是在羅馬的東北城牆外,戴奧尼亞第一軍團的營地裏卻悄悄的出來了幾百名士兵。   他們穿着黑色的內襯,黑布巾包頭,皮盾和短劍緊緊的綁在後背上,腰間繫着一小袋牛肉乾。在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他們悄無聲息的向西南行進,穿過了開闊的馬爾斯廣場。   馬爾斯廣場原本是以前臺伯河長期氾濫造成的一個寬闊的溼地,羅馬第六代國王塞爾維烏斯對這片溼地進行了排水填埋,最終獲得了這一塊廣闊的平地,並給這片平地取名爲馬爾斯廣場。用羅馬戰神之名,可見這塊平地最初是爲了集結軍隊所用,但到了後來,它也作爲公民大會的投票場所,畢竟羅馬城內沒有這麼大的空地來容納全部的公民。但是戴奧尼亞軍隊到來之後,羅馬人退守城中,馬爾斯廣場就被空置了下來,因爲它位於北城牆之外。   這一行人來到馬爾斯廣場邊緣,就看到了前方高聳的城牆,以及城牆後方黑幽幽的山——那是在羅馬人心中佔據有重要位置的山丘——卡皮託林。   這些人確定了方位之後,又悄悄沿着城牆的方向,折向西行。   走了沒多久,他們聽到了嘩嘩的流水聲,前方就是臺伯河了。   這些人立刻分散開來,在河岸邊摸索着尋找,很快有人低聲喊道:“大隊長,在這裏!”   被稱爲大隊長的正是山嶺偵查大隊大隊長伊扎姆,他疾步走過去。   那個士兵站立的地方豎立着兩根粗壯的木柱,它們被深深的打入到地下,露出地面的僅有半人高,木柱之間鋪着木板,一直通向河面,然後中途斷掉,這是一座被毀掉的木橋。   伊扎姆將視線投向前方,在距離河岸不到20米的地方模模糊糊有點陸地的輪廓,他知道那就是被羅馬人稱之爲蒂貝里納的河心島,在戴奧尼亞軍隊抵達羅馬之前,羅馬人撤走了住在島上的居民,並且毀掉了兩岸通向它的木橋。   如果沒有撤走島上的羅馬人,也許此刻能夠發現我們的行動……伊扎姆心中僅僅只是一閃念,然後低聲說道:“快把繩索搬來,綁在這根木柱上!”   十幾個人抬着一大捆槍桿粗細的繩索,將繩索的一頭牢牢的綁在木柱上。   “泰倫圖斯準備好了嗎?”伊扎姆低聲問道。   “大隊長,我已經等不及了!”一名強壯的士兵語音略顯生硬的回應道。   “好,就看你的了!”伊扎姆用拳頭錘了一下他結實的胸膛,回頭對其他士兵說道:“給他綁上。”   隊員們將繩索的另一頭纏繞在他的腰間,他的身上沒有攜帶皮盾和短劍,而是掛着繩鉤、鐵鋸、大鐵鉗。   等繩索在他腰間綁紮好,隊員們拽了拽,感覺十分結實了。   伊扎姆滿懷期待的望着這名來自梅薩皮的勇士,勉勵道:“哈迪斯會庇佑你的,去吧,去成爲象塞克利安那樣的王國英雄!”   泰倫圖斯鄭重的行了一個軍禮。   伊扎姆和隊員們也鄭重的向他回禮。   泰倫圖斯將充氣羊肚做成的背嚢套在了胳膊下,然後雙手抓着繩索,倒退着一步一步的走向了河中。   河水的冰冷讓他的皮膚驟然收緊,而溼滑的河底讓他無法完全站直身子,白天看似水流平緩的臺伯河,當人走到河水中時,才感覺到它的衝力有多大,泰倫圖斯身不由己的就往下游衝去,還好腰間的繩索拉住了他的身體,他的隊友們正像拔河似的一點一點的往外放繩索,這使得他可以緩緩的往下游走……   沒多久,他就看到前方的河岸不再平坦,而是變成了七、八米高的堤岸,它筆直的矗立在泰倫圖斯的身側。   事先觀察過地形的泰倫圖斯知道:這意味着他已經經過了羅馬的城牆。   雖然人還是在河邊,但河水變深了,腳根本踩不到底,幸好有羊肚的浮力讓他漂浮在河面上,緩緩的向下遊飄去。而泰倫圖斯一直睜大眼睛,注視着前方。   沒多久,他看到了前方橫臥在河面上的那座被大隊長多次強調的羅馬椎橋,心中頓時歡喜起來。   ……   山嶺偵察隊員們抓着的繩索原本繃得很緊,突然間鬆弛下來。   隊員們同樣心中一喜:應該是到了!   伊扎姆始終神情凝重,這時沉聲問道:“放了多長的繩索?”   旁邊負責計數的隊員回答:“將近250米。”   “那應該是到了。”伊扎姆之所以如此確定,是因爲事先曾經向瓦爾克斯等幾位羅馬前公民詳細瞭解過。   ……   此刻,泰倫圖斯正抱着最靠近堤岸的橋柱,扭頭望向堤岸,藉着天空彎月的稀薄月光,他可以隱約看到椎橋附近的堤岸上、在距離河面四米左右的地方有一個黑乎乎的大洞。   泰倫圖斯心中又是一喜,他知道他找到了大隊長所說的羅馬城有名的排水系統——馬克西姆下水道。   於是,他解下腰間掛着的鶴嘴鋤,解開纏着的布條,另一隻手不停的、有頻率的拽動繩索。   很快,得到信號的隊友們又將他往回拉。   他趁機手腳用力划動,貼近了堤岸。   過一會兒,繩索又一點一點往下放,使他被水流衝到了下水道的下方,這裏很好分辨,因爲它有着難聞的臭味,堤岸上還有溼漉漉的水痕,長滿了青苔。   泰倫圖斯立刻舉起鶴嘴鋤,用力紮上去。   鶴嘴鋤的尖嘴扎進石縫裏。   他一手抓緊鶴嘴鋤,一手用力扯動繩索,這是告訴隊友們停止放繩,拽緊繩索,將他保持在這個位置。   然後,他耐心的解下身上的繩鉤,將頭端抓在手中,估測着距離,用力往頭上一拋。   就聽見頭頂傳來“鐺”的一聲脆響,他暗叫不好,急忙閃避,鐵鉤貼着他身體,砸落在河中。   好險!泰倫圖斯沒有立刻拉起墜入河底的繩鉤,而是貼在堤岸上,小心觀察着椎橋上的動靜,怕被羅馬巡邏士兵聽見。   但他顯然小視了臺伯河,雖然它看起來水流平靜,遠沒有當年塞克利安橫渡克拉蒂河時那般的洶湧咆哮,但河水經年累月撞擊着橋柱和堤岸,發出的低沉厚重的鳴響,足以吸納在他附近產生的任何單薄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見橋上和岸邊沒有動靜,泰倫圖斯再次拋出手裏的繩鉤,先是聽到一聲小一些的脆響,緊接着是一聲低沉的悶響。   繩鉤沒有掉下來!泰倫圖斯心中一喜,伸手用力一拽,繩子繃得很緊,看來繩鉤鉤得很牢。   他用力將鶴嘴鋤拔下,掛回腰間,然後雙手抓着繩鉤,慢慢往上攀爬。這一段堤岸正是下水道污水排放的位置,比較溼滑。泰倫圖斯幾次踩滑,將身體撞在了石壁上,但他都忍住沒有出聲。   終於,他爬到了下水道出口,雙手抓住了封鎖出口的鐵柵。   馬克西姆下水道最早只是羅馬人挖掘的排水溝,用來排掉山丘之間的低地氾濫的河水,這項工程恰好是最後一任羅馬國王塔爾文下令建造的,它最初的起始位置是在元老院旁邊的羅馬廣場。   隨着羅馬城的完善,人口的增多,排水除淤已經沒有必要,排出生活污水卻成了民衆關注的問題,於是家家戶戶都開始在自家門前挖掘排水溝,並且與最初的那條大排水溝連接,將家裏每一天產生的各種污水通過排水溝,排放到臺伯河中。日積月累,排水溝越來越多、越來越長,遍佈了整個羅馬城,其線路極其的錯綜複雜。   羅馬人不斷的往裏排放髒水、污水、屎尿、甚至還有各種垃圾,經常導致排水溝堵塞、臭氣熏天,偶爾還會導致疫病的爆發,後來,元老院一名叫馬克西姆的元老提出了一個議案:建立一個新的部門,派出專門的城邦公職人員來管理羅馬城內的排水溝。   這個提案得到了幾乎全票的通過。於是,排水溝被挖寬、挖深,在地面上鋪上石板,定期對其進行疏通……從此排水溝成了下水道,羅馬人還爲這個複雜的下水道系統創立了一個神祇——克洛辛娜女神(cloacina)。   這個下水道的出口足有一人高,近乎於圓形,鐵閘牢牢的焊入石壁中,每一根鐵桿都有成人指頭粗細,但是這個鐵柵顯然年歲日久,上面鏽跡斑斑,尤其是在鐵柵的下方,早被每天排出的污水腐蝕的坑坑窪窪、粗細不均。 第一百二十八章 強攻羅馬城(一)   泰倫圖斯將鐵閘摸過一遍之後,心裏有了底,他將拴在腰間的繩索解下來,牢牢的綁在鐵柵上,然後用力拉動繩索,得到隊友們的回應之後,他一手抓着鐵桿,蹲下身子,解下身上的工具,取出鐵鋸,用它來鋸下方的鐵桿。   而就在他忙碌的時候,得到他通過繩索傳遞迴的消息,伊扎姆忍住激動,立刻又派出了一個偵察隊員,抓着已經被連通的繩索,順利的從斷橋處到達下水道下方,輕鬆的爬到了出口,朝泰倫圖斯打了個手勢,也不說話,直接解下工具,做着和隊友相同的事情——鋸鐵桿,然後用鐵鉗將其掰斷。   就這樣,持續了20多分鐘,總算在鐵柵下方開出一個可供人爬進爬出的缺口。   泰倫圖斯脫下身上的物品,通過鐵桿的間隙,將它們扔到了裏面,然後趴下身子,緊貼着滑膩的青苔和臭不可聞的污水,從缺口處費力的鑽了進去,然後如釋重負的將自己痠麻的身體靠在石壁上,疲勞得已經顧不上水道中粘附着的骯髒垃圾。   他的隊友也很快爬了進來,並且用力的不停拽動着拴在鐵柵上的繩索。   原在河岸邊的伊扎姆儘管對此早有預料,此刻也終於忍不住興奮,低聲說道:“成功了!成功了!兄弟們跟着我,一起進入羅馬城!”   ……   早上,熟睡的戴弗斯被克洛託卡塔克斯叫醒。   昨晚,戴弗斯一直在忙碌和思索着今天的攻城事宜,直到深夜,接到伊扎姆派人傳回來的信息,才放下心來,抵擋不住睡意,一覺睡到現在。   被叫醒時,戴弗斯還有些頭腦迷糊,脫口問道:“出了什麼異常情況?!”   “沒有,父親,軍團長們都在等待你下達進攻的命令!”克洛託卡塔克斯急忙回答。   戴弗斯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他用手拍了拍臉,感覺清醒了些,然後站起身來:“給我拿盔甲來!”   奴僕立刻捧來盔甲,並且幫戴弗斯穿戴上,克洛託卡塔克斯也在一旁幫忙。   “不要着急!不用慌!”戴弗斯寬慰着自己的兒子,並且問道:“天氣情況怎麼樣?”   “父親,是個大晴天!”克洛託卡塔克斯輕快的回答。   “這是個好兆頭!”戴弗斯露出笑容,從奴僕手中接過頭盔,戴上後,又不慌不忙的正了正,這才說道:“走,去見今天攻城的主角們!”   說着,他大步的走向旁邊的大帳。   “陛下!!”帳內的衆將立刻起身行禮,然後目光炯炯的看着戴弗斯走上了主座。   第一軍團長阿明塔斯、第二軍團長馬託尼斯、第三軍團長利扎魯、第四軍團長奧利弗斯、第五軍團長吉奧格里斯、第六軍團長特洛提拉斯、第一騎兵軍團長萊德斯、第二騎兵軍團長庫齊烏斯、第三艦隊海軍統領米多拉德斯……戴弗斯的目光在他們身上緩緩的掃過,每一張因經年累月的戰鬥變得粗糙而留有傷疤的臉上此刻都充滿了興奮和期待。   此刻,在戴弗斯的眼中,大帳內的將星閃爍給了他更多的信心,他展顏一笑:“看來大家的信心都很足啊,那還等什麼呢,準備進攻吧!”   “是,陛下!”衆將也笑着回應道。   “利扎魯和米多拉德斯,你們率領的第三艦隊和第三軍團在其他軍團進攻半小時之後再開始進攻!”   “是!”   戴弗斯只專門囑咐了這一句,然後斬釘截鐵地說道:“諸位,天黑之前務必攻下羅馬城!我在這裏等待你們勝利的消息!”   ……   在羅馬城的卡皮託林山上,在羅馬主神朱庇特的宏偉神殿裏,祭師團正在大祭師加圖·尤里烏斯·尤魯斯的主持下,向神祇作虔誠的祈禱,跪在他們身後的還有諸多羅馬元老、以及城衛長官大西庇阿帶領的一些高級隊官們。   羅馬的祭神儀式比較簡單,在祈禱很快結束之後,占卜祭司團出場了,他們抱着一個頭頂紅冠、身上的羽毛也多爲紅色的公雞,一名祭司在地上撒了一把黑豆子,然後把公雞放開。   這隻原來精神萎糜的公雞(從昨天下午到今早就沒有餵食),一看到地上的黑豆,頓時眼睛瞪得溜圓,雙腿蹬得飛快,翅膀不停撲扇,閃電一般撲過去,然後頭就不停的琢食,讓旁邊的人都看得眼暈。   轉眼間,一把黑豆就被它喫得乾乾淨淨,一個不剩,那公雞猶自不滿足的在神殿內四處轉悠,尋找新的食物。   看到聖雞如此的表現,觀望的人都面露喜色,不需要祭司來做最後的結論,大家臉上都露出了喜色:這是吉兆!   此時,在神殿外進行鳥佔的祭司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務(羅馬祭司最重要的一種占卜方式,鳥佔祭司將天空分成四個部分,然後看在天空的哪一部分出現了異常,比如烏雲、鳥羣、陣雨……由他們來決定這些異常是吉兆還是凶兆),進殿後大聲的宣告:“大吉!是大吉!”   神殿內外頓時響起了歡呼聲。   山下的民衆和士兵們聽到山上傳來的歡呼,頓時感到信心倍增。   而就在這時,“嗚!……”從城外傳來了高亢的軍號聲,在卡皮託林山上的衆人頓時臉色一變:戴奧尼亞人的進攻開始了?!   大西庇阿急步走到山崖邊,向西北眺望:只見遠處敵人的營地前已經出現了不少的人影(這是戴奧尼亞第一軍團的軍營),並且開始在排列隊形。   大西庇阿保持着神色平靜,回身對衆將領說道:“戴奧尼亞人開始進攻了,你們各自回自己的防區,指揮公民們,守住羅馬!”   “是!!”衆將有力的回答。   大西庇阿帶領他們匆匆下了山,擁擠在山下的民衆多是婦女和兒童,她們主動爲將領們讓開道路,並且祝願他們贏得勝利,趕走敵人。   經過前晚和昨天的緊急動員,羅馬城共徵召了大約25000名士兵,大西庇阿根據城外戴奧尼亞人的駐營情況,將兵力分成了四部分:5000名士兵防禦東北段城牆,5000名士兵防禦西部城牆,防禦南城的兵力達到一萬人,正好對應的是城外龐大的戴奧尼亞軍營,剩餘的不足5000人防禦北面的羅馬椎橋。   負責指揮防禦東北城牆的是馬古斯·阿提利烏斯,原本是留守羅馬的3000名精兵中的騎兵長官,他出身羅馬望族,是一名久經沙場的宿將,因此大西庇阿對他委以重任,將防禦範圍最長、距離羅馬中心又最遠的東北段城牆交給了他。因此下了山之後,他不需要走多遠,立刻就上了緊挨着卡皮託林山的城頭。   一些羅馬士兵立刻圍了上來:“將軍,敵人開始進攻了!!”   圍着他的都是些不滿18歲的少年,他們稚氣的臉上興奮與緊張交織着,早早的就把刺槍和皮盾拽在手中,看向馬古斯的眼神就像是孩子孺慕的看着父母。   “不要慌,我們的城牆這麼高,壕溝這麼深,敵人攻不上來!朱庇特大神已經給予了我們吉兆,聖雞喫光了所有的飼料,戴奧尼亞人必將被擊退!朱庇特將保佑羅馬!”   聽完馬古斯激勵的話,士兵們發出歡呼。   馬古斯擠出人羣,找到自己的副官,神情嚴肅的沉聲說道:“去通知各個中隊長,管好他們的士兵,堅守在自己應該堅守的位置,不準隨便亂跑,否則以軍法處置!”   副官立刻去執行軍令。   馬克斯看到靠着外牆垛坐着一排士兵,他們的武器甚至頭盔都放在手邊的地上,一眼望去幾乎全是花白的頭髮,他們神情輕鬆的相互說着話,似乎根本就不知道戰鬥即將來臨……   這些都是50歲以上的羅馬公民,雖然他們因爲年老,力量已經消退,筋骨不再矯健,但幾乎可以說個個都身經百戰,因此相比較那些還未經歷過戰鬥的少年兵,馬古斯更信任這些真正意義上的老兵,這也是他的無奈,因爲在他的隊伍中除了老人和少年之外,就只剩一些平民和奴隸,在他心中這些昨天差點鬧出大亂子的人羣不值得他付出完全的信任。   馬古斯雙手扶住城垛,眺望遠方。   戴奧尼亞的攻城軍隊已經前進到他可以看清的距離:戴奧尼亞的攻城軍隊分成十幾個重步兵一組,將一塊又長又寬的木板頂在頭上,排成一個個鬆散的縱隊,縱隊的間隔拉得較開,不緊不慢的逼近城垣。   “吹響軍號,讓士兵們做好戰鬥準備!”馬古斯下達命令。   軍號很快吹響,羅馬士兵在中隊長的指揮下迅速穿戴好盔甲,拿起武器,站好防禦位置,注視着城下正在逼近的敵人,時刻準備開始攻擊;更老一些的公民則充任輔助兵,抱來一捆捆的標槍、箭矢、一罐罐的柏油、甚至石塊、木頭,將它們放在規定的走道上……   最前列的戴奧尼亞士兵已經距離城牆不到150米了,這已經進入城頭弓箭手的射程範圍之內,馬古斯並沒有下令攻擊,但城上仍然有稀稀落落的箭矢射出。 第一百二十九章 強攻羅馬城(二)   馬古斯見狀,立刻大喊:“聽從命令,不要胡亂攻擊!”   “不要射箭!!不要射箭……”傳令兵沿着城牆走道,一邊急奔,一邊將馬古斯的命令傳達出去。   在馬古斯看來,戴奧尼亞攻城部隊的前列本來就是重步兵,箭矢對他們的威脅極小,更何況頭上還頂着木板,在幾乎取不到任何戰果的情況下,又何必浪費箭矢和消耗士兵們的力氣。   戴奧尼亞士兵已經來到了距離城牆只有20多米的壕溝前,他們將頂在頭上的木板放下來,放置在了壕溝前的地上。   而就在這時,馬古斯下達了攻擊的口令,並且率先投擲出一根標槍,於是早已準備好的羅馬士兵紛紛朝着城下不遠的敵人射出標槍和箭矢。   誰知,戴奧尼亞士兵們一放下木板,立刻拔腿往回跑,使得絕大多數的遠程攻擊都落了空。   這些重步兵往回跑的同時,在遠處一個個奇特的陣型向着城垣逼近。   “龜甲陣?!”城頭的羅馬士兵一陣騷動,自羅馬軍隊改革以來,這十多年裏攻城拔寨最實用的戰術居然出現在敵人的陣中,儘管之前就曾經聽同戴奧尼亞人戰鬥過的公民說起,‘戴奧尼亞的戰術跟羅馬很相似’,但當它真的出現在馬古斯和羅馬士兵面前時,仍然讓他們感到一陣心悸。   這些戴奧尼亞重步兵來到長木板前時,迅速散開龜甲陣,然後又迅速組成一排斜向城頭的盾牆,其動作之快,彷彿經歷過無數次的訓練,讓城頭的羅馬士兵們還沒反應過來,他們就已經完成了陣列轉換。   然後在盾陣保護下的七八名未着甲的戴奧尼亞士兵蹲在地上,一起喊着口號,一起用力推動木板的一頭,要將木板推過五米寬的壕溝,讓木板的另一頭搭在壕溝的另一邊,形成一個個簡易的木橋。   羅馬士兵們怎會讓他們輕易得逞,箭雨、標槍雨傾瀉而下,打在盾陣上,“叮叮邦邦”響個不停,偶爾有標槍扎透長盾、刺傷士兵的手臂,或者箭矢透過盾隙,傷及士兵未受保護的大腿,但他們依然忍住傷痛,維持着盾陣的完整。   很快,壕溝上架起了二十幾座木橋,而戴奧尼亞士兵們則攙扶起受傷的隊友,開始後退,在後退中很快完成盾陣向龜甲陣的轉變。   敵軍嫺熟的陣型轉換能力,面對強勢的遠程攻擊能始終保持盾陣的穩固,撤退迅速,還能照顧到傷兵……這絕對是一支訓練極其有素、戰鬥經驗豐富的隊伍!馬古斯知道自己遇上了勁敵,但此刻他已經沒有時間去感受恐慌:“發射火箭,燒掉那些木橋!”他指着城下壕溝上的一張張木板,急聲下令。   輔助兵們立刻將箭頭纏上佔了柏油的布條,遞給弓箭手。   而城下的戴奧尼亞士兵在撤退,卻有更多的士兵組成一個個更大的龜甲陣向着城垣挺進,在這些龜甲陣的後方跟着近千名不着甲的士兵,有的肩上挎着弓,他們排着更加鬆散的陣列,眼看就要進入弓箭的射程。   “是戴奧尼亞的輕步兵!”城頭上羅馬的中隊長們迅速作出判斷,並且決定要給他們迎頭痛擊,避免他們來到城下,對城頭守軍造成威脅。   當羅馬士兵將弓箭對準他們時,這些戴奧尼亞輕步兵卻在150米外停住了腳步。   馬古斯看見戴奧尼亞輕步兵中有一些人不停的甩動着手臂,一時還有點疑惑。很快他就看到無數的黑點呼嘯而來,絕大部分砸在羅馬士兵下方的城牆上,“噼噼啪啪”一陣亂響。   “啊!”距離馬古斯不遠處的一個士兵突然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只見他眉骨處鮮血直流。   士兵們拾起肇事之物,遞給馬古斯。   這是一個比雞蛋小一些的黑色鉛丸。馬古斯用手掂了掂,還有些沉。   投石兵!這就是卡米盧斯所說的戴奧尼亞的投石兵!馬古斯猛然憶起卡米盧斯在元老院所做的戰報。   沒錯,這正是第一軍團的特色兵種——羅德島投石兵,也是整個戴奧尼亞軍隊中碩果僅存的一支,在第一次投擲之後他們根據落點又做了校正,於是當他們再次揮舞起投石索,將鉛丸飛擲而出後,這一次的投擲顯然就準確多了,大部分的鉛丸都落在了城頭上。   羅馬士兵慌忙將長盾護在頭頂,而弓箭手沒有護具,只能閃躲到重步兵的身旁,馬古斯所在的這一段城牆上呈現出一陣慌亂。   而就在這時,戴奧尼亞的龜甲陣已經到達了木橋前,他們迅速的展開,露出藏在陣中的兩架雲梯,每六個士兵扛着長達20米的雲梯,迅速的衝過木橋,衝向前方的城牆。   重步兵們手持劍盾,緊隨其後,也跨過了壕溝。   城頭的羅馬士兵們也顧不上躲避襲來的鉛丸,紛紛開始往下投擲標槍、發射箭矢。   在如此猛烈的攻擊之下,戴奧尼亞重步兵開始出現傷亡,但此時他們也顧不上救助戰友,扛雲梯的士兵倒下了,離他最近的士兵立刻放下劍盾,上前接替,這樣前仆後繼,士兵們高舉的雲梯很快靠在了城牆上,再迅速將雲梯往斜下使勁一拉,尖尖的梯腳扎入了土裏,而頂端綁紮的彎彎的鐵鉤則勾住了城垛,兩側再有士兵扶住,這雲梯就立得相當的穩當。   戴奧尼亞重步兵們左手將長盾護在頭頂,右手抓着梯子攀援而上。   而羅馬的少年兵們開始發揮作用了,有的往下砸石塊、扔木頭,有的往下澆薄油、扔火把,有的端來剛剛燒開的水往下淋,還有的用刀劍猛砍雲梯與鐵鉤的結合處……   戴奧尼亞第一軍團的輕步兵們也趕到了城下,向城上拋射箭矢和標槍,那些向下攻擊、卻將身體暴露在城垛之外的羅馬士兵成了他們重點攻擊的目標……   “兄弟們幹得不錯,在沒怎麼受到損失的情況下已經很穩妥的攻到了城下!”阿明塔斯已經來到了投石兵的後方,距離城牆不到兩百米,這樣既能便於觀察戰況,有又能方便指揮,他對至今爲止的攻城進展還是很滿意的,於是就對身旁的普林托爾斯說道:“這都是你的功勞!”   戴弗斯擔心獨自攻城的阿明塔斯會過於冒險,而讓第一軍團損失過重,所以派來了普林托爾斯,正是考慮到他們之間合作還算愉快。   普林托爾斯謙虛地說道:“主要是軍團長你所帶領的第一軍團訓練有素!”   “是啊,第一軍團的戰鬥力最強!而且之前補充的預備士兵也沒有給圖裏伊公民丟臉,絲毫也不比老兵差!可惜陛下卻不把攻城塔、攻城車、弩炮……這些攻城利器交給我們第一軍團來使用,否則城上的敵人會喫到更多的苦頭!”阿明塔斯大聲的抱怨道。   普林托爾斯沒有接話,在來的時候戴弗斯已經告誡過他:這一次第一軍團擔任的是輔攻,第一軍團之前連番戰鬥,損失不小,這一次攻城不必傾盡全力,以準備在後面的戰鬥中派上大用場。   作爲參謀次官的普林托爾斯其實心裏明白:戴弗斯陛下心中還有一個考慮沒有說出來,不能總讓第一軍團擔任主力,戰鬥立功,也要讓其他軍團有戰鬥立功的機會,這既是一種平衡,也有利於鍛鍊其他軍團的戰鬥力,提高戴奧尼亞軍隊整體的戰鬥力。   “不過,就算沒有那些攻城器械,我們第一軍團仍然可以趕在其他軍團之間攻破羅馬城!”阿明塔斯滿腔豪氣,自信地說道:“普林托爾斯,再過半小時,我就把剩下的三個大隊都派上去,給羅馬人施加更大的壓力!”   普林托爾斯一驚,忙委婉的勸說道:“軍團長,攻城纔剛剛開始,我們是不是先觀察一下敵人的防禦情況,再做決定?而且羅馬的盟邦會不會來援,現在還不確定,我們必須時刻關注偵騎的回報,所以這三個大隊作爲預備隊,最好暫時不要輕動!”   阿明塔斯雙目一瞪,就要發作,但他很快又忍住了,他能在戴奧尼亞軍隊中混跡這麼多年,心思比他表面的粗豪要細膩得多:在大戰之前,戴弗斯陛下派普林托爾斯到第一軍團,爲什麼而來?那他說這些話,難道不是陛下的授意?   阿明塔斯突然不想說話,只是雙手叉腰,一直注視着前方的戰況,再不看普林托爾斯一眼。   ……   大西庇阿站在南城牆的中段,這裏是距離羅馬中心最近的地方,由於左右兩側城牆的後方緊挨着埃斯奎裏山和西里歐山,戴奧尼亞人即使攻破了那兩段城牆,由於後面山丘的阻擋,也不可能迅速的推進城內,因此這裏將是戴奧尼亞人進攻的重點。   大西庇阿自覺自己的判斷沒錯,因爲他聽到城外敵營響起軍號之後,就看到很多敵兵湧出軍營,開始在列陣,但接下來他卻沒有看到戴奧尼亞士兵在向城牆逼近,而是一輛輛長方形的木製廂車再沒有馱獸的牽引下,排成一路路縱隊,自動的向着城牆滾來…… 第一百三十章 強攻羅馬城(三)   咋一看讓大西庇阿和士兵們都嚇了一跳,還以爲是神蹟!   但大西庇阿迅速明白過來,讓護衛們高喊:“車裏面有人!!車裏面有人!!……”從而消除了士兵們的恐慌。   大西庇阿和士兵們眼睜睜的看着這近百輛木車進入到弓箭的射程內,卻拿它們沒有一點辦法。   過了一會兒,最前面的木車在壕溝前停住,後面的木車緊跟着拼接上,一個接一個,首尾相連,很快就在壕溝前連成了五條長達百米的木車縱隊,一直延伸到守軍的弓箭射程之外。   而在它們的後方停放着不少的馱車,馱車上滿載着昨天戴奧尼亞士兵們製作的裝滿土的麻袋,無數不着甲的戴奧尼亞士兵排成隊,手遞手的將麻袋一個一個往前傳遞,之前木車廂裏推車的士兵們也同樣照此辦理。很快,一個個負土麻袋接連不斷的被扔進了壕溝裏。   這種奇特的填壕方式不禁讓城上的羅馬士兵們大感驚奇,但更讓他們感到緊張。   雖然一開始大西庇阿並不知道這些木車做什麼用,但出於直覺,他仍然下令讓士兵們向其發射火箭,只是這些木車前面的十幾輛,其頂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泥土,並且用浸溼的亞麻布包裹,並不是那麼容易被點燃的。   而與此同時,很多輛在前方豎起一個寬大木板的擋箭車並排着,在這五條木車縱隊中間的間隔中,向着城垣前進,推動它們的正是戴奧尼亞第二軍團的輕步兵們,有着木板的阻擋,箭矢幾乎傷不到他們。   這些擋箭車被推到了壕溝前,形成了一道不太連續的木牆。戴奧尼亞輕步兵們透過木板之間的縫隙,向城頭的羅馬士兵發射箭矢。   阿多里斯身處在一輛木車之中,和其他戰友一樣,沒有穿戴盔甲,這是爲了節省體力,執行任務時更快捷。   事實上,阿多里斯不知道向前傳遞了多少個麻袋,還感覺精力很旺盛。   這時在前方的分隊長喊道:“兄弟們,注意啦,往前推車!”   因爲在攻城之前,隊官們已經告訴了士兵們行動計劃,所以阿多里斯知道:前面的壕溝已經被填滿,前面的木車將會移到壕溝之上,夯實地面,再鋪上木板,這樣才能供攻城器械通過壕溝。   木車雖大,除了車頂和兩側鋪上了木板,內部卻是中空,其實並不重,而且木車的車輪是雙輪,這樣可以卡住車壁,而不用長長的車軸連通兩側,保證了木車中間可以不受阻礙的通過人和物。   阿多里斯和戰友們一起向前推動木車,很快又和前後木車連在一起,一塊塊長木板從後方迅速傳遞過來,經過阿多里斯他們的手,最終夯實在壕溝之上。   然後,隊官們組織在木車裏的士兵迅速而有秩序的撤退。   在攻城陣列前方的馬託尼斯從手下口中得知“阿多里斯完好無缺,已經跟隨其他士兵撤退回來了”的消息時,心中稍微鬆了口氣,他向副官下達命令:“可以讓重步兵進攻了!”   “辛苦了,兄弟,該輪到我們上了!”和阿多里斯及其戰友擦肩而過的軍團士兵們意氣風發地說道。   “願哈迪斯庇佑你們!”阿多里斯他們對戰友們獻上祝福,然後一邊開始穿戴盔甲,一邊略帶羨慕的望着全副武裝的軍團士兵:有的扛着雲梯,有的手持盾矛,排成雙路縱隊,迅速的進入由木車組成的通道,然後很快出現在對面的城下,攻城戰就此開始。   當馬託尼斯看到雲梯掛滿前方的城牆、城下蝟集着第二軍團士兵時,他就迫不及待的再次下達命令:“讓攻城塔出擊!”   在傳令兵的大聲叫喊下,又有很多的士兵衝向前方,他們的任務就是將前方的木車推進壕溝,這樣既可以爲後繼部隊的攻城提供更多過壕的通路,同時也爲大型攻城器械推至城下,掃清了障礙。   由於有些木車已經被火箭點燃,士兵們在推離它們時,不得不花費更多的力氣。而木車被推開之後,露出來的就是一條被夯實得非常平整的通向城垣的道路。   大西庇阿指揮士兵們既要攻擊城下蟻附的戴奧尼亞重步兵,同時還要攻擊和防禦壕溝前的擋箭車後的戴奧尼亞輕步兵,因此對於戴奧尼亞人推離木車的舉動,他既沒有能力去阻止,也對戴奧尼亞人似乎多此一舉的行動感到有些疑惑。   沒多久,他就看到遠處出現了五座高高聳立的、巨大木質城樓,它們看起來似乎比城牆還要高,正緩緩的向着城牆靠近。   他和周圍的士兵一樣感到震驚,在他漫長的征戰生涯中,多次參與攻城,最艱難的一次無疑是攻打維愛,持續了將近十年時間,雖然艱難,但也豐富了他的攻城、守城經驗,但在今天,到現在爲止戴奧尼亞新奇的攻城方式已經讓他感到有些緊張了,而如今出現的超級攻城塔則完全震撼了他和羅馬士兵,畢竟以往他所對陣的周邊勢力,其軍事技術要麼比羅馬落後,要麼和羅馬相當,而戴奧尼亞王國顯然是在這方面完全的碾壓了羅馬,這體現出來的是文明的差距,讓大西庇阿在精神上產生出一種無力感,但他很快振作起精神,高聲喊道:“準備火箭!用火燒掉它!”   ……   戴奧尼亞工程團隊能夠用一天的時間裏製造出五座攻城塔,不僅僅是因爲製作人手衆多,而且戴弗斯在出發前就已經考慮到攻城的需要,讓他們事先製作了攻城器械的一些關鍵部件,並隨軍攜帶,比如:攻城塔最難製作的車輪、輪軸、滑輪、用於固定木頭連接的L型鐵框……這才使得工程師和木匠們在過去的一天半時間內能夠節省時間,完成製作任務。   而且和錫拉庫薩攻城塔相比,這種攻城塔又有很大的不同,它的正面寬度不到三米,剛好跟木車寬度相等,因此可以順利的通過那幾段被平整好的壕溝通道,其後方斜行向下,呈現出一個直角梯形,木梯搭在外面,可以讓士兵順利快捷的進入攻城塔的各層。   攻城塔在推動中,倒數第二層的木窗已經拉開,擺放在裏面的一架腹弓已經拉開了弓弦,放上了鐵箭,士兵按動機括,鐵箭呼嘯着,轉瞬就飛到了城頭,扎穿了幾個羅馬士兵的胸膛,並帶着他們一起墜落到城後。   腹弓的威力讓正對着攻城塔的羅馬士兵們膽寒,他們要分神去戒備着這種可怕的殺人利器,自然就無法全力的去攻擊正在爬城的戴奧尼亞士兵,如果不是大西庇阿布置在城上的機動部隊及時趕到,險些讓戴奧尼亞士兵登上了城頭。   羅馬士兵還沒有來得及喘口氣,攻城塔頂的戴奧尼亞輕步兵開始向已經進入射程範圍的城頭守軍拋射箭矢了。   ……   在第二軍團進攻的同時,位於第二軍團東側的第六軍團士兵在軍團長特洛提拉斯的率領下,同樣採取的是第一軍團的攻城方式,對羅馬南城牆的東段發動了進攻,迫使該處的守軍不得不全力應付,不敢分兵去援助大西庇阿。   而在南城牆的西段,吉奧格里斯率領的第五軍團與奧利弗斯率領的第四軍團集中進攻突出的羅馬城牆西南角。   幾十架弩炮從昨天下午開始就一直在轟擊這段城牆,到了今天,損壞的弩炮足有五分之一,但兩位軍團長毫不吝惜,從凌晨開始就命令繼續攻擊,並且是集中攻擊城牆的下部。   長時間被石彈擊中,城牆外壁的石塊碎裂,大片大片的脫落,有些地方露出了裏面厚實的夯土層。   接着,弩炮隊又將實彈轟擊的目標集中在了城牆的最上部,儘管有些石彈因此越過了城牆,但擊中城牆的石彈導致石片四濺,對城頭的守軍造成了危險,他們不得不向後退避。   戴奧尼亞的重步兵們趁機扛着加厚的長寬木板,趕到壕溝前,將其鋪上,後繼的重步兵扛着雲梯,踏着木板,跨過壕溝,開始攻城,弩炮的攻擊也就此停止。   而在進攻的潮水之中還夾雜着攻城車和舟獅車,它們被士兵小心翼翼的推過木橋,滾向那些露出夯土的城牆……   ……   整個羅馬城被高大的城牆圍住,只有一個地方沒有城牆,那就是北面的羅馬椎橋及左右共一里多的距離,但它的前方有寬闊的臺伯河阻隔,又有七、八米高陡直的堤岸作爲屏障,羅馬人反而視此處爲最安全的地方。   在幾十年前,與羅馬在臺伯河流域最大的敵人維愛的兩次戰爭中,羅馬人都通過扼守椎橋擊退了敵人的進攻。   這一次,當戴奧尼亞人佔領了椎橋對岸時,負責羅馬城北面防禦的原巡邏隊長普爾洛·卡西烏斯依然準備採取相同的戰術。 第一百三十一章 強攻羅馬城(四)   但從清晨開始,戰況就與普爾洛·卡西烏斯所設想的完全不同。   戴奧尼亞人在對岸推出了十架弩炮開始發射石彈,當石彈飛躍臺伯河、落入羅馬陣列中、造成傷亡後,卡西烏斯就不得不命令士兵們分散後撤到距離堤岸五十米外的居民住宅區中。   他認爲:即使戴奧尼亞人通過椎橋向前突進,羅馬士兵仍然有足夠時間,衝上去將敵人攔截在羅馬城外。   戴奧尼亞的弩炮不再攻擊躲藏在住宅中的羅馬士兵,轉而向準對岸椎橋兩側的四座塔樓進行轟擊。   每一輪呼嘯而來的石彈中總有兩三顆能夠擊中塔樓,那一聲聲的轟鳴着實讓卡西烏斯感到擔心,他不得不緊急命令在塔樓上駐守的弓箭手們趕緊撤下來。   他的擔憂是正確的。   在十多分鐘之後,最靠近椎橋的兩座搖搖欲墜的塔樓終於轟然倒下……接着戴奧尼亞的弩炮隊又集中對準了最外側的兩座塔樓。   卡西烏斯和士兵們眼睜睜的看着一顆又一顆石彈轟擊在塔樓上,導致四座塔樓最終墜落,發出悲鳴的轟響,激起塵土飛揚,心中的無力感可想而知,他們甚至希望戴奧尼亞人立刻進攻,與他們發生近身戰鬥,這樣就不用再聽到和看到這可怕的石彈轟擊。   但是,當戴奧尼亞人已經用弩炮徹底的將羅馬人佔據的高空優勢——塔樓給毀掉後,他們卻停止了使用弩炮。   突然沉寂下來的戰場讓羅馬人感到疑惑。   而此時站在對岸的第三軍團長利扎魯正對第三艦隊海軍統領米多拉德斯說道:“其他軍團已經開始對羅馬城發動了攻擊,我們也應該開始準備了。”   “放心吧,我很快就可以爲你的軍團搭起二十座浮橋,船員們早就等不及了!”說完,米多拉德斯立刻趕到椎橋西側河岸。   這裏的河灘外圍挖着壕溝,建了土壘和木柵,裏面是連排的帳篷,而在河邊整齊的停放着40艘烏鴉戰船,它們的艦首朝向河面。   米多拉德斯下達完命令之後,各戰船的船員們立刻迅速上船,各就各位。   然後,第三軍團的士兵們也湧了過來,齊心協力的將戰船推入河中。   緊接着,這些戰船並不是一窩蜂的開始划行,第一艘船緊鄰着羅馬椎橋的南側,全力的向對岸劃去。   第二艘船的水手們將戰船打橫之後,盡力的讓船尾停靠在岸邊,爲此攻城營專門爲坐在戰船左右兩側的水手製作了不少長木杆,可以讓他們將其撐到河底,以穩住水流對戰船的衝擊,保持其船頭正對着對岸,其船尾則立刻用木樁和繩索固定在岸邊。   在大海中渺小的三層槳戰船在臺伯河上則是大如蛟龍,平均長度都在50米多米的烏鴉戰船在水手們奮力划槳之下,艦艏很快就碰觸到了對面的堤岸。   甲板上的操控員們立刻投下船錨,而船身右側的水手們則迅速抽回船槳,又抽出早準備在艙底的長木杆,傾斜的伸出槳窗,用力的抵住河底。   由於這一段臺伯河面最寬不過百米,兩艘船一個牀尾在北岸,一個船艏靠南岸,兩船之間自然有重合。當第二艘船的水手們盡力將船首向第一艘船船尾靠攏後,船上的操控員們瞅準機會,放下了吊橋。   吊橋頭端的尖釘扎穿了第一艘戰船船尾的甲板,雖然讓艦長和水手們感到心痛,但是卻將兩艘戰船連在了一起;第三艘戰船和第四艘戰船同樣照此操作;第五艘戰船和第六艘戰船……沒過多久,在羅馬椎橋西側的臺伯河的河面上就搭起了近20架“浮橋”,只需要再將靠近對岸戰船的吊橋放下,搭在堤岸上,立刻就連通了南北兩岸。   利扎魯在北面橋頭觀看到了整個過程,他爲第三艦隊乾淨利落的完成既定計劃而大聲擊節叫好,當然他知道:昨天下午米多拉德斯帶領十幾艘戰船在河港以下的河段進行過反覆的測試和訓練,所以纔會有今天的成功。   看着河灘上第三軍團的一部分士兵迅速分成二十支隊伍,已經開始登船,利扎魯心中閃過一絲惋惜:可惜,烏鴉戰船因爲過高的桅杆而無法通過椎橋,否則可以在椎橋東側的河面也架起“戰船浮橋”,從而可以更加迫使對岸的羅馬軍隊不得不更加擴大防禦的寬度,爲軍隊的順利進攻增加更多的砝碼。   利扎魯不過稍作感慨,立刻將注意力投向了這即將開始的戰場。   “烏拉扎!”利扎魯轉身對第三軍團第一大隊長沉聲說道:“你帶領第一大隊,從這座橋殺過去,殺進羅馬城,這就是我對你的要求!”   烏拉扎,這位曾經的盧卡尼亞小部落首領,巴古勒的兒時好友,早在幾年前他和克西馬、利扎魯一樣成爲了元老院元老,但他卻沒有選擇到地方任職,而是繼續呆在了軍團中,相比較已經多次擔任戴奧尼亞重點城鎮行政長官的巴古勒,以及在科普薩行政長官的位置上以出色表現贏得戴弗斯和元老們讚譽的克西馬,還有已經擔任軍團長、屢立戰功的利扎魯,烏拉扎僅僅是一個大隊長,光芒實在太過暗淡,他之所以在這個位置上呆了五、六年時間,是因爲他喜歡戰鬥,也只擅長戰鬥。   聽完利扎魯的命令,烏拉扎沒有一絲猶豫,反而興奮的回答:“軍團長,你就瞧着吧,第一大隊會爲軍團打開勝利之門!”   隨後,他面對已經在列陣的第一大隊士兵們喊道:“盧卡尼亞的勇士們,向這裏所有的軍團、向陛下展現你們勇氣和能力的時候到了!殺過橋去,消滅敵人!”   第三軍團的兵源主要來自盧卡尼亞地區,盧卡尼亞地區的中心在格魯門圖姆,但是第一大隊的士兵卻主要來自尼烏圖姆,作爲最早歸屬戴奧尼亞的盧卡尼亞城鎮,尼烏圖姆人也早早的跟隨戴弗斯一起戰鬥,因此等到第三軍團建立,其隊官多數爲尼烏圖姆人,這又反過來促使更多的尼烏圖姆人更積極踊躍的參軍服役,所以其老兵最多、戰鬥經驗也最豐富,第一大隊作爲第三軍團戰鬥力最強的大隊,自然要集合最好、最強的士兵。   這些尼烏圖姆士兵在其尼烏圖姆長官的號令下,被煥發出強大的鬥志,高喊着哈迪斯之名,排成密集的五路縱隊(這座羅馬椎橋的寬度也只能容納五人並排),踏上了椎橋,快速衝向對岸。   在戴奧尼亞的烏鴉戰船搭成浮橋之際,卡西烏斯就得到了探子的緊急回報,戴奧尼亞的這種奇特的進攻方式大出他的意料,同時也意味着戴奧尼亞的軍隊從北面跨河進攻羅馬城將不再只有椎橋一條路,他不得不緊急召集後撤的羅馬中隊,命令他們立刻趕往堤岸邊,進行防禦。   而當一支支羅馬中隊離開居民區的掩蔽,面朝臺伯河,走入開闊地帶時,對岸橋頭的弩炮隊立刻開始發射石彈。   儘管卡西烏斯對此早有預料,讓軍隊採取鬆散的棋盤格陣型快速向前,但仍然有石彈不斷落入到陣列的中央,被擊中的士兵恐怖的死狀引起了不小的混亂。   卡西烏斯此刻也顧不上弩炮所造成的死傷,他已經看到了對岸的戴奧尼亞士兵像黑色的潮水一樣,順着椎橋快速的湧過來,他焦急的高喊:“加速前進!加速前進!!……”   事實上,不需要他做提醒,羅馬士兵們不但看到了正在椎橋上奔來的戴奧尼亞士兵,也看到了堤岸上開始不斷出現的一個個敵人……家園即將遭到入侵!每一個羅馬公民不管老少此刻在心中都湧起了強烈的危機,他們加快了腳步,冒着呼嘯而來的石彈,衝了過去,迎面撞上了剛剛衝到橋頭的戴奧尼亞第一大隊的士兵,也迎面撞上了剛踏上堤岸、勉強排列起僅有一個橫列的其他但戴奧尼亞第三軍團士兵,將他們攔截在了臺伯河的岸邊。   而在此時,弩炮隊也不得不停止發射,聽任兩軍士兵在對岸展開着生死搏殺……   ……   而在戴奧尼亞的中軍大營,各路的偵騎、傳令兵急匆匆的奔向中軍大營,又匆匆的離開,將各處發生的戰況和敵情彙總到這裏,又將新的命令傳達出去……   “報,第一軍團的攻城部隊已經抵達城下,開始展開攻擊!”   “報,第二軍團的五座攻城塔已經推倒了壕溝邊,正在對城頭的敵人進行遠程的壓制攻擊,有一座攻城塔被火箭點燃,周圍的士兵正在救火!”   “報,第四、五軍團的攻城車和舟獅車已經推到城下,正在搗毀城牆,敵人受到第四、五軍團士兵攻城的牽制,到現在爲止,還沒有對我們的攻城器械進行有效的破壞!”   “報,第六軍團士兵已經渡過壕溝,已經開始蟻附攻城!”   “報,第三軍團和第三艦隊已經……”   …… 第一百三十二章 強攻羅馬城(五)   戴弗斯坐在大帳中央,在他前面還放着一張很大的木板,上面繪製者羅馬城的詳細地圖,托爾米德領着年輕的參謀們一邊記錄偵騎彙報的戰況,然後再用圖標和數字將其標註在地圖上。   “陛下,偵騎在距離羅馬城東面約十里左右發現有四、五百名羅馬士兵,估計來自腓底奈(Fidenae)……”   “陛下,在距離羅馬城東南角15裏外有拉丁城邦的部隊在聚集,現在已經有一千名左右的士兵……”   “陛下,在我們大營西南方向出現一支羅馬的軍隊,大約有5000多人……”   “根據第三軍團派過河來的信使報告,他們的偵騎發現羅馬的殖民城維愛派出了近兩千名羅馬士兵,另外凱斯雷拉和塔爾楚納等幾座伊特魯里亞城邦也各自派出了兩、三百名援軍,他們現在正趕往維愛……”   ……   戴弗斯聽着參謀們的彙報,目注着地圖:地圖上標滿了紅色和黑色的圓點,紅點代表羅馬軍隊及羅馬援軍,黑點代表戴奧尼亞軍隊,每一個圓點標誌着一千人,可以看到紅點集中在羅馬城,黑點集中在羅馬城外,將紅點包圍,而在黑點之外,過一段時間就增加幾個紅點,慢慢匯聚成一個更大的包圍圈,逐漸的對黑點進行包圍……這是一場包圍與反包圍的戰鬥,關係着雙方的生死。   戴弗斯的神情始終保持着平靜,而年輕的參謀們包括克洛託卡塔克斯隨着消息不斷的傳來,他們都顯得有些緊張了,就連托爾米德也有點沉不住氣,他上前說道:“陛下,從現在的戰況來看,我們的第二軍團和第四、第五軍團攻勢最好,他們很可能率先攻上城頭,但是……羅馬的援軍在不斷的到來,尤其是這支羅馬軍隊——”   托爾米德先用手指着地圖上戴奧尼亞中軍大營西南方那個由五個紅點聚在一起繪成的類似花朵的圖案,然後又將手指移向臺伯河北岸第三軍團軍營以北有三、四個正連在一起的紅點,說道:“還有這裏,恐怕都會成爲我們攻城軍隊的大麻煩!我們是不是搶先採取行動,先消滅掉這支羅馬軍隊,以緩解我們不多的防禦兵力?”托爾米德的手最後再次落在那個像花朵一樣的圖案上。   戴弗斯微微頜首,然後緩緩說道:“托爾米德,你的看法是正確的,但我們必須先弄清這支羅馬軍隊的動向,才能採取正確的應對。我們不要慌,慌的是敵人,因爲是我們掌握着這場戰鬥的主動權。”   戴弗斯語氣中帶有一絲教訓的口吻,但托爾米德得到了提醒,神情立刻放鬆了一些。而大帳內有些凝重的氣氛也開始消解,參謀們一邊記錄着數據、一邊低聲討論着什麼,赫尼波里斯一邊觀察着衆人、一邊用筆描寫着此時大帳內的情景,托爾米德也向戴弗斯交流着對接下來戰鬥的一些規劃,克洛託卡塔克斯則站在帳幕內,隨時準備迎接偵騎的到來。   而這一次偵騎帶來的情報讓他心驚:“報!我們西南面的那支羅馬軍隊人數增加到……八千人左右!”   他話音剛落,戴弗斯沉聲說了一句:“不要慌。”   戴弗斯帶着勉勵的微笑讓克洛託卡塔克斯有些驚慌的情緒穩定下來,他立刻答道:“是!”   而參謀們聽到後,同樣在驚呼:“8000人?!”   托爾米德仔細察看了一下地圖,然後略顯緊張地說道:“陛下,看來極可能是圖斯特隆、阿瑞西亞(aricia)、以及博維內(bovillae)等拉丁城邦派出的援軍,他們與羅馬軍隊會合了!”   戴弗斯神情不變,話語依舊平靜地說道:“這支羅馬軍隊所在的地方靠近阿爾巴湖,那一片地區一直以來都是拉丁人的中心,雖然阿爾巴隆加城早已經被羅馬人毀掉,但據說一年一度的拉丁人所崇拜的朱庇特神的慶典——拉丁假日始終是在阿爾巴山上舉行,所以阿爾巴湖附近居住了不少的拉丁部落,看來他們還有餘力派出援軍……不過這樣正好,魚都聚齊了,正好可以讓我們一網打盡!”   戴弗斯充滿自信的語氣讓托爾米德想起了一件事,他心緒稍定,坐回木椅上,想了想,還是有點擔憂地說道:“現在,我就擔心這支羅馬部隊會繼續向東行進,與在東南面的拉丁援軍會合,那樣的話……”   “那樣的話,我們無非就是調動軍隊趕到東南方向去攔截敵人,但是對羅馬人來說,這意味着他們明明已經到達羅馬城外圍,卻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去準備和等待,那些正在擔心家園的羅馬公民兵們能有這個耐心嗎?”戴弗斯不緊不慢地說道。   “陛下,你的意思是說……這支羅馬軍隊很可能會立即向我們發動攻擊!”托爾米德急切的問道。   戴弗斯正要回答,克洛託卡塔克斯的聲音再次響起:“報,大營西南面那支8000人的羅馬軍隊,正在繞過我們大營,向着北面行軍!”   托爾米德一聽,頓時站了起來,既緊張又興奮地說道:“陛下,被您說中了!這支羅馬軍隊看來要向我們發動進攻了,他們的攻擊目標恐怕是在這裏!”   托爾米德的手指向了地圖上羅馬城牆的西南角,第四軍團和第五軍團的士兵們正在那裏攻城,在他們的後方正是戴奧尼亞中軍大營和西面營地(即第四軍團的營地)之間的巨大空隙,羅馬人可以很快的通過此處,直接攻擊正在攻城的戴奧尼亞軍隊。   戴弗斯也是同樣的判斷,所以他不再穩坐泰山,而是立刻下達了命令:“托爾米德,我任命你爲臨時指揮官,立刻帶領留守中軍營地的第五軍團一個大隊、第二軍團一個大隊、第六軍團兩個大隊、以及第一和第二騎兵軍團,趕往那裏,攔截敵人!同時,我會派傳令兵趕去通知第四軍團的兩個駐營大隊,趕去與你會合!”   六個步兵大隊再加上兩個騎兵軍團接近一萬人,從兵力上講,已經超過了來襲的敵人,但是托爾米德的臉上卻沒有欣喜,而是擔憂的表示了反對:“陛下,您身邊只剩下第二軍團和第五軍團的兩個大隊保護,太危險了!而且兩千名士兵也無法防禦這麼大的營地——”   “不用擔心我的安全,也不用擔心營地的安全,你帶去的士兵越多,就越能更快的解決戰鬥,更快的返回,爲整個戰場減輕壓力!”戴弗斯不容置疑的說着,然後他的臉上露出笑容:“或者你是擔心自己無法指揮這麼多的士兵,所以纔會找理由讓我替你減少一些?”   托爾米德知道這是戴弗斯的激將,但他也明白這說明戴弗斯不準備改變主意,於是他不再勸說,原地向戴弗斯行了一個軍禮,有力的回應:“遵命,陛下!也請您注意安全!”   戴弗斯頜首。   托爾米德轉身欲出,這時在一旁的克洛託卡塔克斯忍不住大聲說道:“父親……陛下,我請求參加這一次的戰鬥!”   大帳內突然安靜下來,衆人都把目光聚焦在這位年輕的王子身上,就連戴弗斯自己也有些喫驚,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托爾米德就急聲勸道:“這不行!王子殿下,這太危險了!羅馬軍隊急匆匆前來救援,必然抱着拼命的心思,我們的兵力看似多於對方,但有一半是騎兵,和敵人在正面對抗是喫虧的!王子殿下,請留在這裏,協助陛下指揮整個戰局,最終贏得奪取羅馬城的勝利!”   “對我來說是危險,對其他的士兵來說就不是危險嗎!”克洛託卡塔克斯漲紅着臉,激動的大聲說道:“我是戴奧尼亞公民!也是這支大軍中的一名士兵!必須要爲整場戰鬥貢獻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坐在這裏,看着其他人去戰鬥、流血甚至犧牲!”   克洛託卡塔克斯說的是心裏話,此刻他心中想到的是阿多里斯大哥和以往在圖裏伊進行訓練的戰友們,此刻他們都在前方作戰或者即將投入戰鬥,他不能允許自己像一個懦夫一樣成爲看客,這個想法實際上從他踏上這片土地以來就一直在醞釀,因此他的語氣因爲過於激昂而顯得有些顫抖。   戴弗斯看着自己的兒子,看到他眼中的倔強,他僅僅稍作遲疑,然後乾脆地說道:“你去吧。”   “陛下——”托米爾德還想再勸,戴弗斯擺手說道:“克洛託說的沒錯,他雖然是我的兒子,但也是戴奧尼亞公民,別人的孩子要服役上戰場,他當然也要!”   “謝謝父親!”克洛託卡塔克斯興奮之餘,又怕托爾米德繼續勸說,於是大聲提醒道:“指揮官大人,再不出發,敵人的援軍就要趕到城下了!”   托爾米德見戴弗斯表情嚴肅,並沒有要改變主意的意思,只好再次行了軍禮,說道:“請陛下放心!”   戴弗斯當然明白他說的“放心”是什麼意思,而這時克洛託卡塔克斯也向他迅速的行完軍禮,急衝衝的跟隨托爾米德而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強攻羅馬城(六)   戴弗斯這時才用含着擔憂的眼神目注着兒子的背影走出大帳,他呆立了片刻,回頭時卻看到一些年輕的參謀露出豔羨的神情,他心念一轉,隨即笑道:“還有誰想要去參加戰鬥的?”   “我!”   “我!”   “還有我!”   幾個年輕人急忙說道。   戴弗斯一揮手:“趕緊去吧,好好的戰鬥!”   “謝謝陛下!”這幾名年輕參謀興高采烈的衝出了大帳。   戴弗斯微笑着,對還留在賬類的參謀們勉勵地說道:“這些小傢伙,他們太年輕,還不明白這裏纔是我們整個軍隊的腦袋,我們的努力將決定整個戰役的成敗!所以,小夥子們,爲了贏得這場勝利,讓我們繼續開始工作!”   “是,陛下!”參謀們躁動的心暫時被戴弗斯給安撫下來。   “你叫克勞尼蘇斯,阿門多拉臘人,來自第一軍團?”戴弗斯指着其中一個年輕人,說道。   “是的,陛下,您的記憶力真好!”那個年輕人感到驚喜。   “你來負責給我接收戰報和敵情,並且及時準確的向我彙報!”   “是,陛下!”   “你叫伊裏特修斯,卡斯特隆人,來自第二軍團,對吧?”   “是的,陛下!”   “你來負責標註地圖。”   “是!”   “你叫阿西納魯斯,克羅託內人,來自第四軍團?”   “是的,陛下!”   “你來負責記錄和傳達我的命令。”   “好的!”   “還有你……你……你……”戴弗斯準確的叫着其他幾個參謀的名字,看到他們個個受寵若驚的模樣,笑着說道:“你們來負責記錄和分析戰情,發現異常或者有什麼建議,隨時可以向我提出來!”   “是,陛下!!”   因托爾米德和克洛託卡塔克斯的離開而引起騷動的參謀們重新開始了緊張而細緻的軍務工作,甚至他們比之前更加的認真努力。   戴弗斯看着忙碌的他們,心緒倒有點波動。   這時,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去的赫尼波里斯又走進了大帳,來到戴弗斯身邊,悄聲說道:“馬爾提烏斯派出了30名宮廷衛士,護衛克洛託的安全。”   戴弗斯看了他一眼,一顆心徹底安穩了,他用手輕輕點的地圖,然後大聲說道:“阿西納魯斯,你立刻讓傳令兵去通知這座大營內工程營、輜重營……等所有的輔助人員,立刻轉移到第二軍團的後陣待命!”   “是!”阿西納魯斯疾步走向帳外。   雖然,戴弗斯大膽的抽調駐守大營的四個大隊參與戰鬥,但這確實是個冒險,僅剩兩個大隊留守大營,就算戰鬥力再強,也無法徹底的防禦住這麼偌大的營盤,所以戴弗斯下達的這個轉移命令是爲了保險起見,尤其是他所寶貝的那些工程師和技藝高超的工匠們可不能受到任何傷害。   接着,戴弗斯又下達了命令:“伊裏特修斯,你查一下,關於埃皮忒尼斯的最新的消息,再次確認他的位置,然後根據他的行軍速度,推算出他現在大致的位置。”   “是!”   ……   托爾米德出了大帳,感到有些頭疼,這當然不是因爲他即將要指揮近萬人的部隊作戰,雖然他之前從未有過指揮一隻千人以上的部隊作戰的經歷,但他畢竟有幾十年軍旅生涯的豐富經驗,並且自他加入戴奧尼亞、進入軍務部參謀處之後,也一直在努力的提升自己:深入瞭解戴奧尼亞以往的戰例,熟悉和透徹戴奧尼亞的軍制和戰術戰法,進一步努力的設想將來的軍事改革和發展……托爾米德承認自己在軍事天賦上不及普林托爾斯,但他認爲自己也配得上參謀官這個職位。   他所擔心的是身旁的克洛託卡塔克斯,雖然戴弗斯沒有說“要讓他照顧好自己的兒子”,但如果讓大家公認的、將來會繼承戴弗斯王位的王子殿下經歷危險、受傷、或者……他不認爲自己以後在戴奧尼亞會有好過的日子。   等到30名宮廷衛士趕到克洛託卡塔克斯身邊時,托爾米德已經有了主意,他神情嚴肅地說道:“王子殿下,這一次前往攔截敵人,關係到我們這整個戰鬥的成敗,關係到整支大軍的生死,所以非常重要!你不是其他大隊的成員,沒有和他們一起進行過訓練,沒有戰鬥的默契,所以我不會把你排列在軍陣的前列,而是放在後陣,一旦前列抵擋不住敵人的進攻,或者敵人從側翼包繞過來,我會讓你帶領宮廷衛隊趕去擋住他們的進攻,爲其他部隊贏得時間!”   克羅託卡塔克斯雖然很年輕,但有戴弗斯長期的悉心教導,他並不氣盛,也知道自己的突然加入讓托爾米德有些顧慮,而且托爾米德說得也有道理,所以他立刻點頭回應:“遵命,指揮官大人!”   托爾米德以往跟克洛託卡塔克斯接觸較少,對其並不瞭解,見這年輕人如此通情達理,心中鬆了口氣,同時也對這位王子殿下好感大增。   一行人徑直出了營地的西北門,很快身後就響起了“隆隆”的馬蹄聲……兩個騎兵軍團得到指令之後,已經迅速的趕來。   “托爾……指揮官大人,第一(二)騎兵軍團奉命趕到!”   托爾米德看着平時經常在一起說笑的萊德斯,又掃了一眼他身旁的庫奇烏斯,此時卻沒有說笑的心思,而是神情嚴肅地說道:“兩位軍團長,羅馬的一支8000人的援軍,正從西面趕來,陛下讓我們前去阻擊,決不能讓敵人擾亂我們的攻城計劃!請先整頓好你們的部隊,等其他部隊到達後,一起出發。”   兩位軍團長連聲應是,儘管他們都看到了在托爾米德身旁的克洛託卡塔克斯,心中詫異,卻沒有去詢問,而是回身命令隊官們去收攏、聚集騎兵。   又過了一會兒,四支步兵大隊相繼趕到。   克洛託卡塔克斯看到前來報到的大隊長中居然有阿多里斯的長官,不由得心中一喜:以前聽父親說過“上陣父子兵”這句話,沒想到這一次我能夠與大哥一起戰鬥!   但在這樣的場合,克羅託卡塔克斯當然不可能再去找尋阿多里斯。   隊伍聚齊之後,托爾米德立刻帶隊出發,沒多久他們就趕到了羅馬城牆西南角的正西方,而得到傳令兵通知的第四軍團兩個駐營大隊也很快趕到,現在托爾米德所率的軍隊中有六個步兵大隊,其中有四個是重步兵大隊、兩個輕甲兵大隊,畢竟輕甲兵防禦較弱,正面進攻比較喫虧,所以好幾個軍團長都讓輕甲兵大隊留在營地中。   從偵騎口中得知敵人尚在一里外,托爾米德鬆了口氣,幸好戴奧尼亞的中軍大營佔地很大,羅馬人從外面繞道,他率領部隊直接走內線,雖然是後出發,也還是趕在了前面。   托爾米德立刻開始佈置軍陣:他讓第四軍團、第五軍團和第六軍團的各一個重步兵大隊位於軍陣前列的左、中、右三路,第四軍團和第六軍團的另一個大隊位於其後列,第二軍團的那個大隊位於中路後列,第一和第二騎兵軍團位於左、右兩翼,整個中路陣型的長度將根據敵人軍陣的情況來決定拉長還是縮短。   托爾米德排列的是一個簡單的陣型,但對於這樣一支匆忙拼湊起來的萬人部隊,陣型越簡單越有利於他們戰鬥。   步兵、騎兵在隊官們的指揮下迅速開始佈陣,克羅託卡塔克斯和宮廷衛士們正好位於第二軍團那個大隊的最後列,在列陣的過程中,他看到了阿多里斯,阿多里斯也爲弟弟竟然出現在這裏感到詫異,但兄弟倆僅僅是眼神稍微交匯了一下,很快就遵循的指令,前往自己所應站立的位置。   戴奧尼亞的軍陣剛剛列好,就看到羅馬人的軍隊已經出現在了遠處,托爾米德沒有靜待羅馬軍隊前來,而是直接命令全軍前進。   ……   昨天保盧斯、梅久斯帶領軍隊一路向東,經過薩特尼庫姆、維利特雷,在黃昏時進入了阿爾巴湖地區,才停止了前進,讓軍隊駐紮下來,一邊拍探子偵察戴奧尼亞人的情況,一邊由梅久斯帶人連夜串訪該地區的所有村莊和城鎮,希望這片地區的拉丁同胞能夠支援他們,抗擊入侵者,救援羅馬。   第二天,阿爾巴地區陸陸續續的來了不少拉丁戰士,經保盧斯他們的統計,足有3000人,這裏不愧是最早被羅馬征服拉丁地區,與羅馬的關係也最親密,但這也是阿爾巴的拉丁人所能盡的最大努力了。   人數增加到8000多人的羅馬援軍卻讓兩位將領產生了分歧。   保盧斯認爲:根據多方的情報,戴奧尼亞人人已經在全力攻城,羅馬正陷入危險之中,他們應該趁着戴奧尼亞人將大部分士兵投入攻城之中、卻又沒有破城之際,從後方向戴奧尼亞人發起猛攻,一定可以挫敗敵人的攻勢,拯救羅馬! 第一百三十四章 強攻羅馬城(七)   但梅久斯比較謹慎,他首先提醒保盧斯,正是在戴奧尼亞人在登陸時,由於他們倉促進攻,遭受慘敗,才導致了羅馬今天危險的局面,所以他建議:就因爲這支援軍是城內羅馬民衆最大的希望,但是8000名士兵的數量仍然不夠,還需要聚集更多的士兵,才能夠更有把握一舉挫敗戴奧利亞人,這樣不但能夠拯救羅馬,還可能將戴奧尼亞人趕出內陸,所以他們應該繼續向東行軍,去匯合普里尼斯特、加比、博內等城邦的援軍。   雙方各持己見,卻又不願意將隊伍一分爲二,因爲那樣只會減弱軍隊的攻擊力,導致各自計劃的失敗。爲了不耽擱寶貴的時間,他們只能作出決定,讓士兵們來作出選擇。   近3000名拉丁援軍倒無所謂,但是5000多名羅馬公民兵雖然已經因爲份地的分配而遷移到了拉丁姆地區西邊的三座城鎮,但羅馬城內還有他們關心的親戚朋友,而且他們心裏清楚:羅馬城內並沒有多少公民兵,如果拖延時間,讓羅馬城被攻破,他們所剛剛擁有的土地也會最終化爲烏有,所以大多數士兵都急切地想要挫敗戴奧尼亞人的攻城,所以支持保盧斯的意見。   梅久斯感到很遺憾,但還是真誠祝福了保羅斯,然後只帶領一支護衛隊迅速趕去東面。   保盧斯迅速集合好隊伍,他雖然心中焦急,但仍然保持着清醒,他知道前方的戴奧尼亞營地雖然還很簡陋,但要攻破它,可能需要付出不小的代價,而現在時間和士兵對他而言卻是最寶貴的,因此他決定:繞過營地,直逼城下。   就在軍隊行進的途中,冒險躲過敵騎的堵截、帶傷返回的偵騎帶回來一個糟糕的消息:前方出現了五六千名戴奧尼亞步兵,還有很多騎兵。   保盧斯心裏一驚,他沒有想到戴奧尼亞人在大舉攻城的同時,還保留了這麼多的士兵來進行防禦。   但他立刻鎮定下來:局勢發展到此刻,已經沒有退縮的可能,他只能率領部隊,義無反顧的向前進攻,擊退擋路的敵人,羅馬城纔有希望!   他發出命令:軍隊停止前進,立刻開始列陣。   考慮着對面的敵人有不少騎兵,而之前會戰的失敗就是因爲戴奧尼亞強大的騎兵攻擊側翼而導致了潰敗,因此這一次保盧斯汲取教訓,他謹慎的縮短了陣列的長度,增加了厚度,並且將拉丁援軍中的一千多名輕步兵佈置在軍陣的中央,受到重步兵的保護……等列陣完畢,整個軍陣類似於一個橢圓形。   當戴奧尼亞軍隊映入羅馬士兵的視野之時,高亢的軍號聲就從對面傳來。   戴奧尼亞人竟然搶先對羅馬軍隊發動了進攻。   衝在最前面的是兩翼的騎兵軍團,萬馬奔騰,蹄聲如雷,攪起塵霧漫天,幾百米的距離轉瞬即至。   看着一匹匹帶着強勁力量、猛衝而來的龐然大物,兩翼的羅馬士兵們心中泛起了恐懼。   但事實上,這只是錯覺,戴奧尼亞騎兵並不具備正面強突重步兵軍陣的能力,他們在同羅馬軍陣兩翼擦身而過之時,用力投出了手中的短矛。   這些羅馬士兵畢竟之前同戴奧尼亞騎兵交手過一次,在中隊長們的提醒下,紛紛舉盾防禦。   而與此同時,軍陣中的輕步兵們也朝着疾馳而過的戴奧尼亞騎兵射出了手中的箭矢。   一時間,羅馬士兵中槍倒地和戴奧尼亞騎兵中箭墜馬不時可見。   就在戴奧尼亞騎兵與羅馬軍陣側翼擦肩而過、衝向後方之時,戴奧尼亞的步兵軍陣已經逼近,羅馬中隊長們忙不迭的高呼:“小心標槍,舉盾防禦!”   克洛託卡塔克斯跟隨周圍的戰友們,一起投出了手中的標槍,然後幾乎不帶喘息的又匆忙的投出了第二支標槍。   這時,對面傳來的慘叫聲讓初臨戰陣的他感到了興奮,但他還來不及細細品味這所謂的成就感,前方的士兵就開始向敵人發起了衝鋒,他帶着宮廷衛士們隨即跟上。   即使標槍雨讓羅馬軍陣產生了一些混亂,但當戴奧尼亞士兵開始衝鋒時,羅馬士兵同樣舉盾持槍,大踏步向前。   一方懷着保衛家園、趕走侵略者的信念,奮勇向前;一方則肩負着整支大軍的安危,要拼死阻攔來襲的敵人。兩軍猛烈的撞在一起,然後各自將刺槍長矛狠狠的扎向敵人。   而在此同時,戴奧尼亞的騎兵兜轉過來,衝向羅馬軍陣的後方。   “後轉!向後轉!”在羅馬中隊長們的指揮下,排列在羅馬軍陣最後方的重步兵中隊紛紛轉身,面對騎兵舉起了長盾,擺出防禦的姿態。而軍陣中央的羅馬輕步兵們同樣轉過身來彎弓搭箭,標槍與箭矢再一次在空中交錯……   ……   羅馬士兵在城頭浴血抗敵,城內的民衆也沒有閒着,他們被元老們組織起來,不停的給各段城牆運送各種被消耗的防禦物資,同時源源不斷的往城內抬送傷員。   看到親人負傷、甚至死亡,羅馬民衆雖然心中悲傷,卻沒有時間哭泣,他們要抓緊一切時間,儘自己最大的力量,協助軍隊守住家園,因爲敵人開始攻城不到一小時,形勢就變得有些嚴峻了。   “馬古斯將軍來報,敵人攻勢猛烈,爲了阻擋敵人攻上城頭,士兵們付出了不小的傷亡,希望能夠得到增援!”   “塞維烏斯將軍來報,他所率軍隊正全力防守敵人攻城,卻無法阻止敵人用攻城器械持續破壞城牆,希望能派遣更多的士兵在城後,組成防禦陣型,以防止城牆倒塌之後,能夠擋住敵人的突破!”   “普爾洛將軍來報,敵人利用戰船在臺伯河上搭起了衆多浮橋,從而可以使他們的進攻不只侷限於椎橋,現在士兵們正全力的防禦整個堤岸,但敵人攻勢兇猛,持續戰鬥下去,士兵的體力無法支撐,希望得到更多的支援!”   ……   羅馬元老院本來是讓大西庇阿負責整個城市的防禦,但在攻城戰鬥開始之後,大西庇阿就發現他要想掌控整個羅馬城的戰鬥防禦比較困難,因爲羅馬的城區太大,城牆又太過漫長,而且城內各街區道路曲折不平,無論是傳達命令、還是派遣援軍都比較消耗時間。所以他果斷地將指揮權移交給元老院,自己集中精力應對正南面的戴奧尼亞人的攻城。   元老院迅速的完成了指揮權的交接,甚至爲了更方便的協調和組織全城民衆守城,元老們都來到羅馬廣場辦公,軍事指揮主要交由波蒂圖斯、馬魯吉內恩西斯等幾位多次擔任過執政官的元老,不僅是因爲他們資歷老,而且是因爲作爲執政官,他們經常要帶兵打仗,因此作戰經驗比較豐富。   但即使是五次擔任過執政官、多次在戰場上提拔過卡米盧斯的波蒂圖斯也從來沒有經歷和見識過這樣的攻城戰:無數聲勢赫人的弩炮、巨大的攻城塔、可以藏人的拼接木車和奇特的填壕方式、可怕的腹弓、戰船搭建浮橋……更可怕的是攻城的戴奧尼亞士兵不但訓練有素,而且勇猛強悍。   按照波蒂圖斯他們以往的攻城經驗:像這樣的大城,又有幾萬士兵守衛,沒有十幾萬人,不攻個兩三個月到半年,是不可能拿下的。   但開戰到現在不到兩個小時,守城軍隊似乎就有些頂不住了。   元老們也慌了神,這個時候也顧不得再考慮什麼氏族權益、私人利益了,紛紛將各自家族中的奴隸們組織起來,同時也通知所屬氏族都行動起來,將所有能拿起盾矛的男丁和奴隸都召集到羅馬廣場上,大約近萬人,緊急進行編隊,配發武器,然後將他們一波一波的送往急需的戰場……   平時還算廣闊的羅馬舊廣場,此時卻擁擠嘈雜:一邊是元老們在緊急編練新組建的部隊,一邊是民衆們在救助躺了一地的傷員們。   看着臺下不久前還算密集的近萬部隊很快就只剩下一千多人,那些奴隸兵還不太適應戴頭盔,不時的晃着頭,拿着武器眼神茫然……波蒂圖斯的心中突然湧起一種很難受的感覺,他用手拽緊椅背,喫力地說道:“這最後的一千多人給大西庇阿派去吧。他雖然沒有派人來求援,但其他軍隊都遭遇到困難,南面不可能就防禦輕鬆,我瞭解大西庇阿,他肯定在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盡力避免讓我們爲難……”   “唉,羅馬有幾十年沒有經歷被敵人攻城了,民衆缺乏守城的經驗啊!更何況敵人還是戴奧尼亞!……”安布斯圖斯懊悔地嘆道:“只怪我們這些年只顧着擴張,沒有好好的重新規劃和修繕城防啊!”   這話讓旁邊的元老們聽了,都大有同感:如果將彎彎曲曲的羅馬城牆拔掉,修成四平八直;如果將城牆的磚瓦石塊拼接得更加緊密,用石漿將石縫填實;如果在羅馬城北面堤岸上建起城牆;如果在壕溝兩邊一直佈置着鹿砦;如果城區內的街道早早的就被規劃得利於通行……恐怕今天守城就不會感到如此的困難! 第一百三十五章 強攻羅馬城(八)   “如果我們的幾萬青壯年公民沒有被調離的話,戴奧尼亞人根本不可能攻到城下,我們完全可以在野戰中——”普列尼烏斯剛大聲的說了一句,就被馬魯吉內恩西斯打斷:“事情已經發生了,就不要再提了,我們現在所有的精力都應該放在如何守住羅馬城這件大事上!”   波蒂圖斯讚許的朝他點了點頭,儘管平時他和馬魯吉內恩西斯之間因爲權力和利益,經常會有爭執和分歧,但是當羅馬面臨危險的時候,各大氏族的利益都是一致的。   “都這個時候了,不知道我們的援軍是否已經趕到?”捱了馬魯吉內恩西斯的批評之後,普列尼烏斯尷尬的轉換話題。   “保盧斯、梅久斯、潘提烏斯他們絕不可能坐視羅馬陷入危險而不顧,維愛同樣如此,恐怕他們已經同戴奧尼亞人發生戰鬥了,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安布斯圖斯語氣肯定的大聲說道,他的話給了不少元老一顆定心丸,因爲所有人都明白,以戴奧尼亞人現在的攻勢來看,援軍是他們守住羅馬城的關鍵!   ……   廣場上的元老們在操心羅馬城的安危,羅馬民衆在忙碌於救護受傷的士兵,而傷員的鮮血匯聚成一條條細流,流進排水溝,再順着排水溝匯聚到寬闊的下水道中……   如果此時負責管理下水道的公職人員掀開石板,進到下水道中,踩着水道兩邊的狹窄走道,順着污水流動的方向往前行,走到下水道上方位置是羅馬城北面堤岸後方的居民區時,他會驚奇的發現前方蹲伏着一個個強壯的人影,將下水道塞得滿滿當當。   兩百名山嶺偵查大隊的士兵艱苦奮鬥了一個晚上,終於全部進入了馬克西姆下水道。   經過與臺伯河水的角力,小心翼翼的攀爬,在污水中擠進鐵柵,即使是長期經過艱苦訓練、並且挑選出來的優秀的偵查隊員們,無一不感到筋疲力盡,一些先進來的隊員在等待後面的人的期間,坐在陰暗潮溼、垃圾遍地的下水道里,忍受着難聞的臭氣,居然就這麼睡着了。   但是作爲這次祕密行動的指揮官伊扎姆卻不能讓他們立刻休息,他讓人將他們挨個叫醒,命令其脫下已經溼透的裏襯,讓它擰乾,然後察干淨身上的水跡,以避免着涼。   而對於那些在途中被擦傷、碰傷的隊員,他和最後幾名進來的士兵中都攜帶了一個包了幾層毛皮的包裹,裏面有乾淨的亞麻布和一些制好的草藥,可以將傷口擦淨、包好,防止感染。   然後,他還要派人將那個鋸開口的鐵柵重新僞裝起來,防止到了明天被堤岸上的羅馬士兵無意中看出異常來。   此外,他還要安排隊員輪流值崗,崗哨的任務主要不是爲了發現敵人,而是爲了驅趕下水道里的老鼠,甚至可能還有蛇,防止他們啃咬熟睡的戰友,同時當某些隊友睡着而發出很大的鼾聲時,要及時將其叫醒。下水道上方雖然蓋着石板,卻密封得並不嚴密,仍然有不少大大小小的縫隙,必須時刻謹慎小心,防止被發現。   兩百人的性命挑在肩上,同時還有艱鉅的作戰任務,伊扎姆的壓力很大,所以在之後的時間裏,他腦海中一直在思考事情,始終未能睡着,直到天快亮時,他才抵擋不住睡意……   也不知過了多久,伊扎姆被推醒,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立刻被透過石板縫隙、聚焦在臉上的一束陽光刺得眼花,他將手擋在頭頂,扭頭看向周圍,一雙雙帶着關心的目光匯聚在他的身上,這都是他親手訓練出來的士兵啊!伊扎姆心中升起一絲絲暖意。   還是年紀大了,身體不如以往了啊!他心中感嘆,掙扎着蹲起身子,讓隊員們極小聲的依次報數,說數字的聲音從下水道這一側傳過去,從那一側又傳回來,兩百個數不多不少。   “有沒有誰身體不舒服?”伊扎姆不放心的又小聲問了一句。   每一個隊員都表示自己很好。   伊扎姆當然知道這些人回答中有水分,但至少說明隊員們沒有出現大的傷病。   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他接着問道:“現在外面是什麼情況?”   回答他的是偵查小隊長卡都利勒斯,他來自坎帕尼亞,會說拉丁語,他費力的擠到伊扎姆身邊,用手指着上方,小聲說道:“大隊長,第三軍團已經開始進攻了,他們先用弩炮轟擊,結果羅馬人退到了我們的上面,後來聽他們在上面驚慌的說話,才知道我們的艦隊用戰船在臺伯河上搭起了浮橋,並且第三軍團的士兵已經在向堤岸發起了進攻,那些羅馬士兵又匆匆的趕去防禦了,到現在大概過了……”   卡都利勒斯不確定的看了看周圍,其他隊員有的筆劃五,有的作出六的手勢。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左右。”他最後說道。   伊扎姆沒想到在自己睡覺的期間,攻城戰就已經開始,想想就覺得後怕,還好沒有到進攻的最佳時期。   他正要說話,頂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羅馬人的說話聲,這些聲音在坑道里還被放大,反覆迴響,直讓人胸口發悶,而且石壁上不斷的往下掉落塵土,隊員們卻立刻如同木雕泥塑一般,不再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相互對視着。   過了好一會兒,頭頂的聲音才完全消失,坑道里恢復了安靜,隊員們長吸了口氣,哪怕是這污濁的空氣也比那令人發瘋的聲音要強。   “剛纔羅馬人都說些什麼?”伊扎姆立刻問卡都利勒斯。   卡都利勒斯塵土滿面,卻無聲的笑起來,模樣甚是滑稽,他邊笑邊小聲地說道:“大隊長,我剛纔聽到一個羅馬人說,‘我從小跟着主人一起長大,照顧他日常起居飲食,擔任他的書寫員……我連一隻羊,甚至一隻雞都沒有殺過,現在居然要我去殺人?!’   另一個人在嘲笑他,‘繼續哭吧,小可愛,一會兒當面對敵人的時候,你可別嚇得尿尿啊。’   後來,有一個可能是隊官在呵斥他們,‘都別說話了,抓緊時間趕到椎橋那裏,如果讓敵人衝破了堤岸的封鎖,我們就都成了敵人可以隨意殺戮的牛羊!’……”   在他周圍的隊員們都聽明白了話中的意思,個個眼中都迸發出激動的火花:“大隊長,看來第三軍團攻勢兇猛,敵人已經快守不住了,我們是不是也該出去了?!”   伊扎姆還沒有說話,前方的一個隊員驚呼:“你們看這水!”   藉着從石板縫隙透過的一束束陽光,可以看到原本烏黑髮黃、帶着各種穢物的髒水如今卻逐漸被染成了紅色……   “難道我們的軍隊已經從其他地方攻進來了?!”有隊長員驚呼道。   “安靜!”伊扎姆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面對隊員們急切的目光,他必須要做出抉擇。   他低頭看着水道里鮮紅的血水,又側耳聽聽上方街道的聲音,思索了一會之後,終於他低聲說道:“不管其他地方情況怎樣,陛下給我們的任務是協助第三軍團和第三艦隊攻破堤岸的防禦,攻入羅馬城內。現在敵人的援軍剛過去,上面的街道還很安靜,可見第三軍團還在激戰,所以我們還需要再等一等!”   見旁邊的隊員有不甘心的想說話,他緊接着又說道:“不過,既然羅馬人把不會戰鬥的奴隸也派上場,可見他們已經沒有多餘的兵力了,我們只需要再多等一段時間,等這些羅馬援兵都投入到戰鬥中,沒有餘力阻擋我們的時候,我們就出去猛攻他們的後方!但現在我們首先要找好出去的通路!”   “大隊長,我們在凌晨的時候就已經找好了出去的路。”泰倫圖斯舉起帶鞘的短劍,指了指頭頂:“只要用短劍將石板間的石漿劃掉,可以用力的將石板推開,然後爬出去。”   “那好。”伊扎姆相信屬下的判斷,他沉聲說道:“我們先填填肚子,等我下達命令,立刻開始行動!”說着,他打開腰間的小包,取出一根幹牛肉條。   隊員們也紛紛取出乾糧,被河水泡過的牛肉乾味道古怪,但隊員們卻使勁嚼着,喫得十分香甜。   ……   在距離羅馬舊廣場不遠的南城牆中段殺聲震天,雙方士兵激戰正酣。   一架架雲梯被城頭守軍推倒,梯上的戴奧尼亞士兵摔落城下,但沒過一會兒,就有後繼的士兵扛着新的雲梯從遠處趕來,跨過壕溝,趕到城下,將它架在空餘出來的城段上。   不時有壕溝前的擋箭車被火箭點燃,但這並不影響戴奧尼亞輕步兵繼續躲在燃燒的火焰後面,繼續向着城頭髮射箭矢,他們較精準的射術對城頭的守軍頗有危脅,如果不是在城垛前戰鬥的多是重步兵,如果不能射中沒有盔甲覆蓋的部位,無法對其造成較大的傷害,恐怕守軍已經無力阻止戴奧尼亞士兵登上城頭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強攻羅馬城(九)   相比較戴奧尼亞的輕步兵,對城頭守軍威脅更大的是攻城塔。   每一次腹弓的發射,中箭者無不死狀慘烈,讓面對攻城塔的守軍士兵心驚膽戰,紛紛退避,竟然導致在擁擠的城頭上出現了幾段小小的空地。   當然,隨着攻城塔的推進,腹弓與城頭的仰角加大,而腹弓不能抬高,使其無法準確的射到城頭而導致威脅大大降低,但是塔頂的軍團標槍手們卻開始發揮威力了,他們仗着木欄的保護,居高臨下,向城頭投擲重標槍。這種標槍可不比箭矢,羅馬重步兵被扎中,同樣會受傷,迫使他們不得不舉盾小心提防,羅馬弓箭手也向攻城塔頂射擊,攻擊這些沒有盔甲防護的戴奧尼亞標槍手。   攻城塔對城頭的壓制導致這一段城牆的守軍對蟻附攻城的戴奧尼亞士兵減弱了攻擊,竟然接連被對方攻上城頭,而每一次將敵人殺死或趕下城,羅馬士兵都要付出兩三倍的傷亡代價。   而現在最大的危險來了,攻城塔已經在緩緩的靠近城牆。即使羅馬守軍不斷的向它拋擲柏油罐,不斷的將塔身點燃,甚至在它前進的道路上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但近百名戴奧尼亞輜重隊的人員身處攻城塔的側後方,在伸出塔外的木棚的遮擋下,一邊不停的用沙土澆滅地面燃燒的火油,一邊用力的推着攻城塔前進,即使不時有人受傷甚至倒下,也沒有動搖他們完成任務的決心。   最終,這個龐然大物終於抵近了城牆。   “快從那裏退開!快退開!”由於情況危急,大西庇阿親自趕來指揮,他見士兵們還擁擠在城垛邊,急得大叫。   就在羅馬士兵往兩邊退避之時,繫於攻城塔頂的木製包鐵接橋轟然砸下,落在城垛之上,將還在下方的羅馬士兵砸倒在地。   大西庇阿來不及心痛被壓倒在木橋下的士兵,他高聲嘶喊:“火油!快拋火油!!……”   實際上,羅馬人事先沒有預料到會遭受大軍攻城,城內並沒有儲備大量的柏油,這兩天幾乎將羅馬民衆家裏用於照明的柏油都搜刮了一空,戰鬥到現在,也消耗的差不多了,羅馬民衆不得不緊急運送上來食用的橄欖油。   “嘭!嘭!……”幾十個陶罐砸了上去。   但與此同時,早就在塔裏準備好的戴奧尼亞第二軍團士兵已經高喊着哈迪斯之名,從攻城塔裏迅速衝上了木橋,他們一邊向前衝,一邊用長盾擊落飛來的陶罐。   當然也有士兵被橄欖油濺了一身,然後又不幸的被飛來的火把砸中,瞬間變成了一個火人,他淒厲的慘叫着,但此刻他的戰友並不會停下來救他,而是將蓬勃的鬥志化作滿腔的怒火,毫不畏懼前方密集豎立的刺槍,將長盾擋在胸前,縱身從接橋上跳下,一個個如同泰山壓頂一般,毅然跳進羅馬士兵密集的陣列中,絲毫不顧身上所中的槍傷,揮舞着手中的短劍,閃電般的刺向周圍的敵人。   雖然戰至此時,臨時徵召來的羅馬士兵已經開始適應了戰場的氣氛,並且在保衛家園的信念激勵下,沖淡了對死亡的畏懼,但他們要麼過於年輕、缺乏戰鬥的經驗,要麼年齡過大、體力不足,而戴奧尼亞第二軍團的這些士兵都是精銳,個個猶如猛虎一般,將羅馬守軍的陣列攪得一團亂,慘叫聲多半都是出自於守軍。   幸好,大西庇阿對此已經有所預料,將當初留守羅馬城的3000名羅馬青壯年士兵中的大半佈置在了南城牆防禦,並將其中的1000名士兵作爲機動兵力,來應付突發情況。此刻,他調來400名精壯士兵在城頭走道兩端排成密集槍陣,趕着前面的羅馬士兵一起向內擠壓,企圖通過前後夾擊,將衝上城頭的戴奧尼亞士兵一舉殲滅。   誰知,戰鬥經驗豐富的戴奧尼亞士兵不顧自身傷亡,依靠瘋狂的進攻不斷擴大在城頭的空間,後繼的戴奧尼亞士兵冒着逐漸變大的火勢,不斷衝上城頭……他們在進攻的同時,也在迅速的結成陣勢。   等到頂在前面的羅馬老弱殘軍傷的傷、死的死、撤退的撤退,而羅馬精壯士兵直接面對敵人時,戴奧尼亞士兵已經站上城頭大約六十多人,他們組成了盾陣,防禦前後的攻擊,像一塊磐石紮在了城頭。   大西庇阿見到這種情形雖然心中焦急,但也明白這卻不是短時間能夠解決戰鬥的,幸運的是這座攻城塔已經燃起了大火,就連對守軍威脅很大的塔頂標槍手都撤了下去,已經是不可能再有敵人利用它再衝上城頭,這多少給了他些安慰。   但很快,他的心情又跌到谷底:“西庇阿將軍!那邊……那邊的攻城塔快要靠近城牆了!”   大西庇阿迅速又率領400名精壯士兵趕了過去。   這一次他決定吸取教訓,直接讓這些士兵來把守攻城塔所要靠近的城頭,阻擊從塔內衝過來的敵人,絕不給他們立足城頭的機會。   但是這樣一來二去,來回補漏,他發現守城的兵力已經有些緊張了。   這時,趕來的傳令兵終於帶給他一個好消息:元老院派來了一千四百多名援軍。   ……   在城下遠處一直關注着戰局的馬託尼斯爲正在燃燒中崩塌的攻城塔扼腕嘆息,很快他又爲另一座攻城塔逼近城牆而興奮。   “快,再派一個連隊上去!這一次我們不但要衝上城頭,還要衝破敵人的堵截,爲其他的士兵爬上城頭,掃清障礙!”   “軍團長,我們……已經沒有連隊可派了。”副官在一旁爲難的提醒道。   “什麼?!剛纔不是還——”馬託尼斯愕然回頭。   在他的身後不遠處是有很多人,但其中一半多是工程師和工匠,他們還在緊張的忙碌着,趕製攻城器械;還有一些是輜重營的人員,他們不但負責推送製作好的攻城器械,同時在返回的途中將一些負傷的士兵擡回;還有一些是醫護營的醫生和護士,他們對擡回來的傷兵進行緊張的戰場救治……   馬託尼斯再次看向前方正在血腥廝殺的戰場。   壕溝前的幾十輛擋箭車被燒着了不少,一束束升騰的濃煙遮擋了大半的視野;輕步兵們向城頭髮射箭矢的頻率比之前慢了不少,恐怕他們也感到了疲勞。   在城下,第二軍團的重步兵們個個半蹲在地上,將整個身體藏在長盾之下,恍惚一看,彷彿城下的土地是一片黑色,還泛着黑幽幽的光;只有一架架雲梯像一棵棵大樹一般豎立起來,貼靠在城牆上,然後在上面爬行的戴奧尼亞士兵將灰撲撲的城牆染成一條條的黑道,其上方不斷有士兵摔落下來,其下方又不斷有士兵補充上去;時不時在城下升騰起一團火焰,夾雜着淒厲的慘叫,每一次都讓馬託尼斯心裏揪緊。   五座高大的攻城塔已經被燒燬了三座,還有一座在通過壕溝時,因爲部分沙袋沒有夯實,導致攻城塔壓斷木板,輪軸斷裂而陷入其中,不能前進,只能作爲腹弓和標槍手實施攻擊的平臺……   在馬託尼斯銳利的眼神中,他還看到在城下士兵形成的盾板遮蔽下,還有一些傷兵在艱難的掙扎,他們因爲傷勢過重,無法移動到後方,被輜重人員順利接出。   馬託尼斯再想到被包圍在城頭的那幾十名士兵,心中開始焦急:如果今天無法攻下羅馬城,那些城上和城下無法順利撤退的士兵的下場將會十分悲慘!   想到這些,他將戰前戴弗斯所說的“要保存實力,減少傷亡,以便應對接下來的戰鬥”的話拋之腦後,大聲說道:“讓司號兵們給我再使勁吹響進攻軍號,督促士兵們加緊進攻!還有……趕緊回營地,告訴陛下,我請求再調來一個重步兵大隊!”   “軍團長。”副官提醒道:“之前接到通知,大營裏已經派出了四個大隊前去阻截羅馬的援軍,營地裏只剩兩個大隊,恐怕——”   “別囉嗦,快去!”馬託尼斯紅着雙眼,煩躁地喊道。   ……   而此時,在中軍大帳內,戴弗斯剛剛得到偵騎的回報:報,羅馬城東南方向十里外有近兩千人的部隊,正在快速向北行軍。   戴弗斯立刻看向地圖,同時負責分析敵情的參謀克勞尼蘇斯也根據之前的情報迅速作出判斷:“陛下,這還是那支來自普里尼斯特、博內,加比等拉丁城邦的援軍。”   他手指着地圖上一處有紅點兒的地方,說道:“他們要進攻的目標極可能是第六軍團!”   “第六軍團的士兵大半都在攻城……”戴弗斯沉吟了一下,果斷地說道:“立刻派留守營地的第五軍團的那個重步兵大隊前去阻截!”   “陛下!”克勞尼蘇斯提醒道:“如果派出這支重步兵大隊,營地裏就只剩下一個第二軍團的輕甲兵大隊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強攻羅馬城(十)   “不用擔心!”戴弗斯笑道:“營地南面的這些拉丁城邦的援軍不是在西面同托爾米德所率的軍隊戰鬥,就是現在正朝着第六軍團前進,他們也不可能再有更多的士兵來進攻我們的營地,第二軍團的輕甲兵大隊完全可以獨自守好大營。”   儘管戴弗斯說得輕鬆,參謀們仍然感到有些不安,然後一名參謀趕出去傳令,正好第二軍團的副官趕來。   “馬託尼斯要求增派士兵……”戴弗斯聽完心裏微驚,向第二軍團副官詳細詢問了戰場情況,低聲嘆道:“這個傢伙也着急了呀!”   說實話,據戴弗斯之前得到的情報,羅馬城內的青壯年公民都被抽調去進攻赫爾尼基,只有3000名留守士兵,這纔是戴弗斯敢於直接率軍攻打羅馬城的原因。在他看來,即使羅馬人連老人、婦女都派出來守城,也不可能和5萬多擁有先進的攻城器械、並且身強力壯、戰鬥經驗豐富的戴奧尼亞軍團士兵相抗衡,但沒想到戰鬥持續了這麼久,各個軍團並沒有取得明顯的進展。   難道羅馬人的韌性就這麼強嗎?!他暗自捏緊了雙拳。   “陛下……陛下……”赫尼波里斯見戴弗斯有些怔然出神,忙輕聲呼喊。   戴弗斯立刻回過神來,臉上迅速恢復平靜,對副官說道:“營地裏已經沒有了重步兵,你立刻帶着300名輕甲兵前去支援吧。”   “是!”副官恭敬的行完軍禮,轉身出帳。   戴弗斯掃了一眼略顯憂色的參謀們,自信地說道:“我還有兩百多名宮廷衛士,他們可不比軍團重步兵差,再加上餘下的輕甲兵,足足千人,不用擔心營地的安全。”   說着,他又手指向前方,一臉自信:“更何況,就算被敵人破壞了營地,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因爲今晚我們要宿營的地方是羅馬城!”其實他心中還有話沒有說出:如果今天攻城失敗,他會率領軍隊立刻撤回奧斯提亞,這座營地當然就沒有什麼用處了。   我的軍隊今天一定可以攻下羅馬城!……戴弗斯在心底給自己打氣。   這時,又有戰報傳來:報,羅馬椎橋以北,五里以外,有約4000名敵軍正向第三軍團的軍營快速行進。   “什麼?!”參謀中有人發出驚呼。   戴弗斯的眼睛猛然一縮,右手驟然將椅背抓緊。   ……   此刻,在羅馬椎橋南岸西側的堤岸上,羅馬與戴奧尼亞士兵的戰鬥不像是在廝殺,更像是在角力。   戴奧尼亞軍團士兵雙手撐住長盾,抵住對方的盾牌,將頭埋在長盾後,躲避後列敵人刺槍的戳擊,用全身的力量向前推壓,爲隨後爬上來的戰友掙得更大一些的立腳之地,爲此他們低聲怒吼,臉脹通紅,脖子青筋暴起,個個表情如此猙獰痛苦,是因爲他們都在拼盡全力,以單薄的陣列來對抗羅馬厚實的軍陣,往往一個人要對抗五六個敵人重疊的力量,之所以還能勉強支撐,是因爲在他們身後的戰友蹲着身子,在他們的腿縫間,不斷的刺出短劍,扎傷敵人的腿腳,減弱敵人的戰鬥力,使其因爲心裏顧忌,而無法全力的將他們推到河裏。   即使戴奧尼亞士兵戰鬥得如此辛苦,給了敵人不少的殺傷,但雙方的交戰線仍然是靠近堤岸、彎彎曲曲、斷斷續續。   不斷的有戴奧尼亞士兵被擠下堤岸,掉入河中,而衝到岸邊的羅馬士兵又不得不奮力剎住身形,不然也會跟着掉進河裏。   而恰在此時,趴在烏鴉吊橋上的戴奧尼亞士兵用長盾護住頭頂,用短劍攻擊敵人的腿部,往往都能奏效,從而迫使對方再次後退,而重新站上堤岸。   因此,這平坦的堤岸對雙方士兵而言都存在利弊,戴奧尼亞士兵無法在堤岸上徹底站穩腳跟,形成堅固的防線,而羅馬士兵也無法摧毀吊橋,切斷敵人的進攻途徑。   由於羅馬守軍事先沒有想到戴奧尼亞人會用戰船搭建浮橋,因此根本就沒有準備火油,而雙方進行激戰之後,火油又無法通過厚實的陣列傳到堤岸邊。   當然,有羅馬弓箭手通過拋射將火箭射入河中,但戴奧尼亞戰船上也有水手在及時清理這些火箭。   更多的水手則是在甲板上巡邏,看到落水的士兵,就立刻跳入河中,將其救起。20條浮橋就是20條救生筏,即使有落水士兵倒黴,錯過了它們,在這些浮橋的下游,還有十幾艘快船在河面上巡弋,所以戴奧尼亞士兵雖然落水很多,但大多數都身體完好,甚至被救起後、在戰船上稍作休息,很快就能再次投入戰鬥。   羅馬士兵看似佔據優勢,但不斷有士兵腿腳受傷而退出戰鬥,使得能作戰的士兵人數在慢慢的減少。   ……   而在羅馬椎橋方向,戰鬥狀況則完全不同。   戰鬥之初,羅馬士兵及時的將敵人堵在了橋頭,但是他們卻不可能像堤岸上的戰友們那樣依靠着人多的力量將對方推下河,只能從正面硬扛敵人的衝擊。   戴奧尼亞第三軍團第一大隊將整個羅馬椎橋擠得滿滿當當,最前列的接敵士兵用長盾頂、用短劍刺,後面的士兵用身體推、用刺槍戳,再後面的士兵在全力往前推的同時,還投擲標槍……   戰鬥開始時雙方還處於相持,半個小時之後,主要由老弱組成的、憑藉保衛家園的強烈信念支撐的羅馬士兵漸漸抵擋不住這些無論是體力、技能、鬥志都遠超過他們的戴奧尼亞軍團士兵的衝擊,開始一點一點往後退,即使是卡西烏斯焦急趕來親自督陣,仍然無法挽回頹勢。   越來越多的戴奧尼亞士兵衝過橋頭,擴大了第一大隊的進攻區域,更增加了羅馬士兵的防禦難度,如果不是三千多援軍的及時趕到,在橋頭防禦的羅馬士兵恐怕已經潰敗。   但是既是有了這麼多的援軍,卡西烏斯的眉頭仍然沒有舒展。   因爲羅馬公民不管年老還是年少,從小就一直接受着羅馬正規的軍事訓練,即使力量不足或經驗不夠,他們仍然可以依靠整體來對抗戴奧利亞士兵的進攻,但這些自由民和奴隸即使身披着羅馬式的盔甲、手拿長盾和刺槍,卻完全對羅馬的戰術不瞭解,尤其是一些奴隸,他們甚至根本不知道如何使用盾槍。   爲此,最辛苦的是那些臨時負責指揮他們的隊官,他們不得不大聲的喊叫着,在殺聲震天的戰場上提醒自己手下的新兵如何去做,很快個個的聲音都變得嘶啞,但新增援軍的陣型還是沒見多大改善,依舊鬆散雜亂。   卡西烏斯憂心忡忡,心中開始責怪:當初重建羅馬城的時候,元老院爲什麼沒號召民衆在這堤岸上建起城牆?!否則有了城牆的保護,這些新兵即使沒有戰鬥經驗,也可以發揮更大的作用。   就在這時,他隱約聽到了對岸傳來熟悉的軍號聲,精神頓時一振:是我們的援軍來了?!   ……   而在幾分鐘前,站在對岸橋頭、緊張關注戰局的第三軍團長利扎魯就收到了羅馬援軍來襲的消息。   由於之前一直有偵騎回報“羅馬援軍在其營地北面聚集”的消息,他對此已經有了準備,倒不顯得驚慌。   “才4000多敵人,我認爲我們留守營地的部隊完全可以在野戰中將他們擊退!”利扎魯自信地說道。   在一旁的第三艦隊海軍統帥米多拉德斯有所顧慮地說道:“防守營地的士兵都出去迎戰了,萬一再有敵人到來——”   “米多拉德斯,您要相信第三軍團的偵騎和山嶺偵察小隊的能力,除了正在到來的這支羅馬援軍,在十里之內他們還沒有發現其他的敵人,我們的士兵在擊敗他們之後,完全有充裕的時間回防營地!”利扎魯爲了消除他的顧慮,特地認真的解釋道:“我讓留守部隊主動出擊,並不是因爲我好戰,而是因爲我們建造的營地太大,如果只是單純的防禦,士兵們會很喫虧!”   米多拉德斯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昨天,第三軍團和第三艦隊在臺伯河北岸相當於建了兩個營地,一個是在橋頭,一個是在橋頭西側的河邊,爲了容納這40多艘巨大的三層槳戰船,同時還要讓戰船之間有足夠的間隔來方便戰船被拖拽、入水和防止火災,因此河邊的營地是又長又寬,這就導致士兵們的防禦面積增大,要想完全防禦,兵力稍顯不足……   米多拉德斯之所以顧慮多,是因爲士兵戰敗了還可以逃跑、重整和再戰,可如果讓敵人衝入河邊營地,他的戰船都拴在河邊,並且連成了片,輕易就能被焚燬,到時第三艦隊就徹底完了。   但他畢竟久經戰場,知道在此危急時刻容不得半點猶豫,因此果斷說道:“我同意你的意見,並且將艦隊步兵的指揮權暫時移交給你!” 第一百三十八章 強攻羅馬城(十一)   “太好了!”利扎魯一拳錘在米多拉德斯胸前,真摯地說道:“謝謝你的信任,米多拉德斯!”   “這都是爲了戴奧尼亞!”米多拉德斯正色的回應了一句。   “你放心,我不會讓艦隊步兵遭受很大損失的!”利扎魯也做出了保證,然後又對副官說道:“快去把烏拉扎叫來!”   他準備讓烏拉扎代替他指揮整個第三軍團進攻羅馬南岸,而他自己將率領留守營地的兩個步兵大隊和兩千名第三艦隊步兵,出外迎擊羅馬援軍,畢竟他以軍團長的身份,更容易讓艦隊步兵們接受他的指揮。   ……   維愛,是一座由伊特魯里亞人建造的城鎮,位於臺伯河中游北岸,位於羅馬城東北方,相距約四十里,是伊特魯里亞十二個聯盟城邦之一。自羅馬建城以來,它就是羅馬人的大敵,雙方爲了爭奪臺伯河中游兩岸土地的控制權,百年以來發生過多次戰爭。   羅馬人從最初的被動挨打,到互有輸贏,再到佔據上風,可說是歷盡坎坷,終於在20多年前,通過十年的圍攻,由卡米盧斯率軍攻破了維愛城,基於仇恨和利益,羅馬人殺光了所有能反抗的維愛人,將婦女、兒童捕爲奴隸,徹底佔有了維愛的土地,將其作爲羅馬的一個殖民城鎮。   隨後不久,由於羅馬城貴族與平民發生激烈衝突,大部分平民憤而離開羅馬城,前往了維愛定居。接着又發生凱爾特人入侵,羅馬城被佔領,卡米盧斯集合羅馬人和拉丁人趕走了凱爾特人之後,羅馬貴族和平民再次彌合矛盾,重建羅馬城,很多定居維愛的羅馬平民也都返回。   爲了防止維愛再次成爲羅馬平民與貴族發生衝突之後的避難所,從而減弱羅馬城本身的實力,元老院通過了法案,將維愛城南面靠近臺伯河的肥沃土地劃爲羅馬城的公共土地,從而使得這一座人口與羅馬差不多、繁榮程度甚至還高於羅馬的伊特魯利亞大城變成了羅馬的一座中等殖民城。   由於維愛城內的居民都是羅馬公民,因此他們纔會在大力響應了羅馬的第一次徵召之後(即跟隨卡米盧斯進攻赫爾尼基人),聽到羅馬城遭受攻擊,又再次擠出了500多人前來救援。   除了維愛派出軍隊救援羅馬,還有凱斯雷拉(caisra),這同樣是屬於伊特魯里亞十二聯盟城邦中的一個,它坐落在離海約十四里的一座小山上,距離臺伯河口北岸將近六十里,因爲其境內擁有鐵礦,並且生產高質量的陶罐,在意大利中北部享有盛譽,也使得該城一直以來都很繁榮富裕。   而且這個城邦很善於同其他勢力友好相處,在大多數伊特魯里亞城邦與羅馬的關係相處緊張的時候,它卻與羅馬保持着良好的關係,並且在凱爾特人入侵、自己的城市也被攻破的情況,凱斯雷拉人還在境內的各個山地村落裏庇護了不少因爲羅馬城陷落而逃來的羅馬民衆,因此當羅馬實力恢復,開始北上進攻伊特魯里亞領地時,他們感激凱斯雷拉人的恩情,沒有入侵其領地,而是邀請凱斯雷拉加入了羅馬同盟。   同時,凱斯雷拉人與希臘人的關係相處的也很好,它是少數的幾個在德爾斐擁有聖庫的非希臘城市(德爾斐一般不允許非希臘的城邦擁有聖庫),這就很令人驚奇了。   這一次,凱斯雷拉爲了援救盟主羅馬,也派來了500多名士兵。   另外還有兩支來自伊特魯利亞聯盟城邦的援軍,它們分別是沃爾奇(volch)和塔爾楚納(tarchna),這同樣是兩個靠近海岸、卻將城市建在山上、極具有伊特魯里亞特色的城邦,它們境內都有着豐富的礦產資源,同時也都有着很大的港口和繁榮的海上貿易。   尤其是沃爾奇,早在百年前就成爲整個意大利半島西海岸的海貿中心,它的陶器、青銅器和葡萄酒甚至遠銷到東地中海,它不但曾經是一個海上強國,而且在陸地上還控制着周邊衆多的伊特魯利亞部落和小城鎮。   而塔爾楚納同維愛一樣,跟羅馬是世仇。早在百年前,它就支持被推翻的羅馬國王塔吉文與羅馬對抗。然而這兩座強大的城邦在這幾十年內都因爲凱爾特人的不斷南侵和羅馬人的騷擾出現了衰落,而十幾年前凱爾特人的那一次大舉入侵卻使這兩城遭到了重創,城池陷落,民衆被劫掠……   它們還沒從戰爭中緩過勁來,趕走凱爾特人、得到迦太基大力支援的羅馬再次大軍入侵了它們的領地。在接連的戰鬥中遭受失敗之後,這兩城的民衆不得不選擇了臣服。   羅馬在這兩城的領地中劃分出部分土地,建立了兩座殖民城——蘇特里烏姆(sutrium)和科薩(cosa)作爲羅馬控制伊特魯里亞南部的要塞,同時也隨時監視着這兩城的動向,所以這一次羅馬派信使求救,這兩城也派出了援軍。   當然,蘇特利烏姆和科薩也有援軍跟隨,加起來有2000多人,再算上其他臣服於羅馬的伊特魯利部落和城鎮派出的士兵,總共有4000多人。   維愛、凱斯雷拉、沃爾奇等城鎮的援軍陸續的匯聚在一起,後面還零零散散的有戰士抵達,但他們得到探子的回報“戴奧尼亞人攻打羅馬城正急”,形勢已經不允許他們在此慢慢等待,尤其是維愛的羅馬公民一直嚷着要趕去救援,所以來自羅馬殖民城和伊特魯里亞城邦的領軍將領們很快達成一致後,分別率領各自的公民兵,拖拖拉拉的向着羅馬椎橋前進。   在距離戴奧尼亞營地還有兩、三里的時候,他們再次得到探子的回報:約有4000名戴奧尼亞士兵正快速行軍,向他們必經!   幾位將領聽了,和保盧斯的反應一樣都大喫一驚:戴奧尼亞人不是在全力攻城嗎?!怎麼還留有足夠多的士兵要與我們進行野戰呢?!   但時間緊迫,已不容他們多想,他們匆忙的開始佈陣。   這4000多名羅馬援軍來自多個伊特魯里亞城邦、部落和羅馬殖民城,光是要確定各支部隊的隸屬關係,安排陣列的位置,就要花費一番功夫,所以整支軍隊的陣型還未展開,戴奧尼亞軍隊就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了。   利扎魯率領的軍隊中有兩千名艦隊步兵和一個輕甲兵大隊,因此行動較爲迅速,只有一個重步兵大隊稍微拖在了後面。   等趕到戰場後,利扎魯發現羅馬援軍正如他事先所設想的那樣,沒有預料到戴奧尼亞軍隊會出擊,因此沒有事先準備,整個軍隊還蝟成一團,如此大好的戰機,他又怎會放過,沒等重步兵大隊趕到,他就下達了進攻的命令:艦隊步兵攻敵人左側,輕甲兵大隊攻敵人右側,將正面的空檔留給後來趕到的重步兵大隊。   雖然,這兩支部隊都不是重步兵,但根據偵騎的回報:羅馬援軍中重步兵的數量遠遠不到一半(精銳的公民兵都在之前被徵召去進攻赫爾尼基人)。所以,利扎魯堅信訓練有素的這兩支部隊完全可以憑藉進攻壓制住敵人,堅持到重步兵大隊的趕來。   進攻的軍號吹響,原本就排列成戰鬥縱隊的兩支部隊,在放慢速度前進的過程中,將整個長長的縱隊很快的甩過來,變成了橫列,然後不需要再變動位置,開始加速向前。   艦隊步兵和輕甲兵的武器裝備其實都一樣,都是皮盔、皮甲、皮盾、短劍,最大的不同就是皮盾的大小和標槍:輕甲兵由於是陸地作戰,因此所持的皮盾較大,同時跟重步兵一樣,攜帶着兩根標槍;艦隊步兵由於要在海上作戰,爲了更好的保持平衡,皮盾較小,也不攜帶標槍。   不過這一次由於第三軍團的重步兵們要通過烏鴉戰船爬上堤岸進攻,不便投擲標槍,都留在了營地裏,利扎魯在召集部隊出營迎敵前,讓艦隊步兵將標槍攜帶上,雖然他們在海上的戰鬥中不使用標槍,但在平時的訓練中卻會時常被訓練到,因爲標槍投擲是戴奧尼亞步兵四種必須掌握的殺敵技能之一(另外三種是徒手格鬥、持盾劍鬥術、持盾槍刺術)。   戴奧尼亞軍隊的快速逼近,迫使羅馬援軍無法再順利的展開陣型,他們當然不能縮成一團,被動挨打,於是進攻的軍號被迫吹響,各部援軍的將領率領着自己城邦的軍隊急匆匆的朝着向自己逼來的戴奧尼亞軍隊殺去。   原本雙方相距幾百米的距離就在一片喊殺聲中很快被拉近。   “標槍!標槍!標槍!……”在隊官們的叫喊聲中,戴奧尼亞的艦隊步兵和輕甲兵兩支部隊很快停住了腳步,迅速的投擲出兩輪標槍,將敵人的衝鋒勢頭打斷,讓敵人的陣型變得更混亂,然後他們高喊着哈迪斯之名,衝殺了過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強攻羅馬城(十二)   “城牆塌啦!!羅馬的城牆終於塌啦!!!……”在壕溝前的戴奧尼亞軍團士兵的歡呼聲中,前方羅馬西南角城牆的一小段在一陣轟鳴聲中,伴隨着地面的震顫,騰起了一團塵霧,同時還伴隨着羅馬士兵的慘叫聲。   片刻之後,等塵霧彌散,城牆上一個大豁口赫然出現在衆人的眼前:它呈現一個倒梯形,上寬下窄,下口寬度約有四米,距離地面三米多,石塊、砂土倒塌下來之後,很自然的在豁口兩側形成了一個斜坡。   “衝過去!攻進羅馬城!”在豁口附近的戴奧尼亞第四軍團士兵興奮萬分,象打了雞血似的,踩着一地的磚塊和夯土,不顧摔倒,快速的向着缺口湧去。   剛因倒塌而震驚的城上守軍此刻也回過神來,紛紛跑到缺口上方,將標槍、石塊、木頭向下猛砸,想要給予敵人以大量殺傷,阻止他們進入城內。   但這阻止不了第四軍團士兵高漲的鬥志,當最前列的士兵前仆後繼的衝過缺口,卻不自主的停住了腳步,因爲在他們前方不遠是一堵厚實的矛牆,無數穿着簡陋衣服的羅馬人排列成密集的陣列,一根根朝向他們的長矛閃爍着寒光。   “停下!快停下!快結成方陣!……”最前列士兵中的隊官大聲的叫喊,然而在這殺聲震天的戰場,極度亢奮的士兵正叫喊着瘋狂的湧入,組織秩序早已混亂,他們無法聽從命令,反而推擠着前方的戰友迎向矛牆。   前列士兵不得不匆忙舉起長盾,護住自己,朝着敵人撞了過去。   很快矛牆與豁口之間的空地就被不斷湧入的戴奧尼亞士兵填滿,由羅馬無地貧民組成的密集長矛陣由西城牆的守軍將領塞維烏斯·穆西亞親自指揮,這名將領出身羅馬貧民,卻因爲在以往戰鬥中作戰英勇,幾次得到卡米盧斯的提拔,由一名身份低賤的輔助兵成爲享有盛譽的羅馬中隊長,這一次他恰好在3000名留守士兵之中。   大西庇阿之所以在幾十個中隊長中挑選穆西亞負責羅馬城西面的防線,不是因爲大西庇阿同卡米盧斯一樣,擁有不論出身、只論能力的用人眼光和胸襟,而是因爲在大軍壓境、羅馬貴族與平民又恰好發生衝突的危急情況下,他採取的無奈之舉,就是希望穆西亞能夠利用自己在平民中的威望,能夠很好的統合大量集中居住在羅馬城西部的貧民和奴隸的力量,擋住戴奧尼亞人的進攻。   事實上,到至今爲止,穆西亞所做的超出了大西庇阿的期望,他不但暫時消弭了平民和奴隸心中的不滿,激發了他們參戰的決心,還有效的將他們組織起來,在城上和城下全力防禦敵人的進攻,才導致戴奧尼亞第四、第五兩個軍團共一萬多精銳士兵同時進攻這個區域,還沒能取得明顯的進展。   現在穆西亞臨時組建的長矛槍陣雖然沒有給予戴奧尼亞士兵很大的殺傷,但也沒有被敵人兇悍的進攻嚇到,而是頑強的擋住了敵人的突破。   給予衝進豁口的戴奧尼亞士兵最大殺傷的是城頭的守軍,城下的戴奧尼亞士兵是如此的密集,守軍將每一根標槍、每一塊石頭擲下,都可能造成傷害,更別提火油了,不幸的戴奧尼亞士兵被澆中成爲火人,對周圍的戰友都會造成很大的威脅。   幸運的是戰鬥到現在,柏油、橄欖油被大量的使用來燒燬衆多的攻城器械,到現在已經所剩無幾了,否則對沖進豁口的戴奧尼亞士兵而言,那將會是一場災難。   之前還因爲城牆被攻城車轟塌陷而興奮不已的第四軍團長奧利弗斯在得知了豁口裏的戰況之後,急得直跺腳:“命令輕步兵們給我立即逼近城下,猛烈攻擊城上的敵人,爲裏面的士兵減輕壓力!”   “讓豁口處的兄弟們快速向後撤,爲裏面的士兵騰出空地,讓他們能夠結成方陣,對抗敵人!”   “給我集合山嶺偵查小隊,讓他們去嘗試,能不能從豁口處爬到城上去,攻擊敵人!”   傳令兵們接受了命令,一個個騎馬奔去。   “還有……立刻去通知第五軍團長吉奧格里斯,告訴他我們所處的困境!”   ……   吉奧格里斯得到第四軍團戰況不利的消息後,神情凝重,他凝神看向前方:在百米外的城牆下,正在努力蟻附攻城的士兵們之間是一座座被燒燬的攻城車和擋箭車,正冒着濃濃的黑煙,而在它們之中還有三座還算完好的攻城車並排在城牆下,正不間斷的撞擊着城牆,那“轟轟”的震動聲,連身處後方的吉奧格里斯都能聽到。   他甚至能看到牆上不斷增加的裂縫,以及一直沒有停止掉落的塵土和石塊,幾乎都快把攻城車給埋住了。   “立即去通知第一大隊,給我撤回壕溝,在要坍塌的城牆前列陣!等城牆坍塌之後,不要着急,要以完整的隊形,依次進入豁口,要小心豁口後方有敵人的長槍方陣!”   “同時告誡其他大隊士兵,沒得到命令,禁止擅自進入豁口,違令者重罰!”   “是,軍團長!”   ……   第四、第五軍團正在城下鏖戰的時候,在距離他們西面不遠的地方,托爾米德率領的軍隊正在激戰中。   保盧斯所率的羅馬軍隊,總人數雖少於對方,但他麾下的士兵中大部分爲重步兵,其人數是托爾米德所率重步兵的一倍,在正面的廝殺中逐漸開始佔據了上風。   如果不是戴奧尼亞第一、第二騎兵軍團從羅馬軍陣側後翼的不斷攻擊,牽制了羅馬軍隊的部分兵力,那麼羅馬軍隊恐怕將全力正面突擊,逼迫戴奧尼亞陣列大步後退。   但是隨着時間的推移,保盧斯變得越來越焦躁:他身負着救援羅馬城的重任,卻被阻截在此處,長時間不得寸進,再這樣拖下去,就算最後擊退了當面的敵人,恐怕羅馬已經破城,他也將成爲羅馬的罪人。   因此,他終於發了狠,命令身處陣列後方的羅馬中隊:只留下一部分中隊警戒在四周遊弋馳騁的戴奧尼亞騎兵,大部分中隊不要再去理會敵騎的威脅,立即向兩翼展開,然後轉而攻擊敵人的側翼。   在他的督促之下,羅馬的軍陣由原先的橢圓形開始伸長雙臂,向着“一”字陣型轉換。   在羅馬陣形側後方的萊德斯、庫齊烏斯兩位騎兵軍團長見此情形,就頓感不妙。到了這時,兩個騎兵軍團的標槍早已用完,他們讓騎兵分成小隊來回在敵人後方馳騁,擺出進攻的架勢,只是爲了逼迫羅馬人不敢全力投入進攻,但現在羅馬人發了狠,騎兵軍團卻不能任由他們達成目的。   “看來只有進攻了……”萊德斯嘆了口氣,他知道騎兵對密集的重步兵進攻,即使對方是在運動中,其效果也不會太好,尤其會損傷戰馬,導致騎兵大量減員。   倒是年輕一些的庫奇烏斯鬥志昂然:“那就讓羅馬人見識見識我們戴奧尼亞騎兵衝鋒的厲害!萊德斯軍團長,你率軍攻敵人左側,我去進攻右側!”   說着,他撥馬就要往南馳去。   “等一等!”萊德斯叫住他,指着羅馬軍陣後方正面向他們呈橫列拉開的羅馬軍隊,沉吟着說道:“……即使我們要阻止敵人從兩翼展開陣型,這些羅馬士兵恐怕也會趕到兩側來阻截我們。”   “這是肯定的,但他們人數不夠多,不可能擋住我們的衝鋒!”庫齊烏斯自信地說道。   “那麼——他們的離開,就會把那裏暴露出來!”順着萊德斯手指的方向,庫齊烏斯的兩眼一亮:因爲那是羅馬軍陣中路的後方,對戴奧尼亞騎兵威脅很大的輕步兵正蝟集在那裏,處在這些羅馬重步兵的保護之下。   萊德斯的聲音在他耳邊繼續響着:“我們在兩側召集騎兵,吸引敵人的注意,卻悄悄地派部分騎兵向後退,撤到敵人的視線之外,然後你我的騎兵軍團向敵人的兩翼發動進攻,這些重步兵必然會趕往兩側阻截,我們隱藏的那支騎兵就可以趁機向敵人的輕步兵發動衝鋒,這些輕步兵必然無法抵擋而會發生混亂,從而驅趕他們去擾亂了敵人中路的前陣,爲我們中路的步兵制造獲勝的機會。”   “好主意!萊德斯軍團長,聽你的,就這麼辦吧!”庫齊烏斯爽快的回應:“我們在召集軍團騎兵列陣的時候,拉開騎兵的間隔,遮蔽敵人的視線,然後各自派出四個連隊(騎兵軍團的連隊編制是50騎),奔向後方,伺機行動。”   萊德斯點點頭,鄭重的行禮,沉聲說道:“時間很緊,那就行動吧,願哈迪斯庇佑,讓我們能夠成功!”   庫齊烏斯立刻有力的回以軍禮:“在哈迪斯的庇佑下,我們一定會成功的!” 第一百四十章 強攻羅馬城(十三)   兩位騎兵軍團長忙着招集手下的騎兵,而位於戴奧尼亞軍陣後方的指揮官托爾米德在偵騎的回報下,瞭解到了敵人陣型的變化,他當然也必須做出應對。   他沉思了片刻,下達了命令:讓處於左、右兩翼後方的第四、第五軍團的輕甲兵大隊,迅速移向前方,向兩翼展開,以擋住企圖包繞過來的敵人,而中路後方的第二軍團輕甲兵大隊,則分成兩部分,隨時準備向兩翼支援。   畢竟讓輕甲兵與敵人的重步兵正面相對抗,困難是很大的,托爾米德這也是無奈之舉,他只是想多拖延一些時間。   命令下達,部隊開始調動,攪得塵土飛揚,一直處於緊張狀態的托爾米德看着前方,突然瞪大了眼睛:“那是怎麼回事兒?!”   透過灰濛濛的塵霧,他看到原本在他前方安靜休息的克洛託卡塔克斯和40名宮廷衛士突然向着右側移動。   “大人,沒有人向王子殿下下達額外的命令!”手下忙在一旁解釋道。   “快去!……快派人去告訴殿下,讓他服從命令,呆在原處!”托爾米德急聲說道。   克洛託卡塔克斯看到傳令兵奔馳在陣列後方大聲叫喊,他立刻意識到情況有變,於是擅自下令,讓宮廷衛隊跟隨第五軍團輕甲兵大隊一起向右翼移動,這些宮廷衛兵最初還以他的安全爲由制止他前往,但他畢竟是這支宮廷衛隊的臨時主官,再加上戴奧尼亞的公民誰不想上陣立功,這些宮廷衛兵長期呆在圖裏伊城內,護衛戴弗斯國王,好不容易有一次上陣殺敵的機會,難免會心動,所以輕易就被克洛託卡塔克斯說服。   當傳令兵飛速趕來,要求“克洛託卡塔克斯服從命令、呆在原處”時,克洛託卡塔克斯憤慨的作出回答:“請你轉告托爾米德大人,現在軍隊正面臨危險,其他的士兵都在浴血奮戰,卻要讓我們像懦夫一樣躲在一邊,難道他想讓我們成爲整個王國的笑話嗎?!”   克洛託卡塔克斯的話讓原本有些動搖的宮廷衛兵們立刻變得堅定起來,於是他們不聽勸阻,跟着克洛託卡塔克斯繼續前行。   托爾米德從傳令兵口中得到克洛託卡塔克斯的回答之後,善於協調和處理各種複雜關係的他竟然一時不知該怎麼辦。一方面,確實正如這位年輕王子所說,如果他讓其袖手旁觀,等戰爭結束,回到圖裏伊,這位王子確實極可能遭到民衆恥笑,那麼不光克洛託卡塔克斯會痛恨他,戴弗斯國王和王妃克莉斯托婭也必將對他不滿;可如果真放他前去正面抵擋兇狠的敵人,萬一真的受傷,自己同樣也會受到埋怨,如果戰死,那可就……   就在他猶豫不定之際,偵騎飛奔而來:“報,埃皮忒尼斯大人已經率軍趕到戰場!”   “終於來了!”托爾米德長長的吐了口氣,一直懸着的心終於落了下來,他扭頭對手下說道:“立刻從第二軍團輕甲兵大隊中抽出一個連隊陪同王子殿下一起趕往右翼!”   有了埃皮忒尼斯的增援,羅馬援軍的潰敗就在眼前,他也就不用再擔心克洛託卡塔克斯的安危了。   ……   “率領大軍登陸拉丁姆、進攻羅馬”被戴弗斯視爲他至今爲止最重要的一個戰略策劃,在前世就深知羅馬厲害的他當然會全力以赴,所以他不光出動了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步兵軍團以及第一、第二兩個騎兵軍團,他還將剛剛卸任行政長官、賦閒在家的埃皮忒尼斯派往了盧卡尼亞。   由於第三軍團應坎帕尼亞人的要求待在了阿特拉,後來軍務部委派贊提帕里斯在盧卡尼亞地區組建新的預備軍團,代替第三軍團防禦整個盧卡尼亞地區。第三軍團的士兵不但來源於盧卡尼亞,而且還包括科普薩以及沿海的埃諾納、波塞東尼亞、埃利亞、還有拉俄斯,因此兵源豐富,贊提帕里斯很快就組建了一個完整的新軍團。   戴弗斯下達命令:埃皮忒尼斯率領新軍團的一半兵力,在大軍登陸拉丁姆、佔領奧斯提亞後的第二天,再乘船趕往奧斯提亞。   這是戴弗斯預留的一個後手,他將視戰局發展的情況,來動用這枚重要的旗子。   由於拉丁姆沿海城邦的注意力都被“戴奧尼亞大軍圍攻羅馬城”這件大事所吸引,沒有注意到又一支人數較少的戴奧尼亞部隊混在運輸物資的龐大船隊中進入了奧斯提亞港口。   而當昨天黃昏戴弗斯得知“之前被擊敗的羅馬軍隊又重新聚集起來,向東行軍,準備援救羅馬城”這個消息時,他立即派出信使,飛速趕往奧斯提亞,通知埃皮忒尼斯於今天率軍東進,協助主力擊敗羅馬援軍,保證攻城行動的順利進行。   脫離了軍隊好幾年的埃皮忒尼斯在以往一向以“用兵靈活、善打巧仗”著稱,今晨他帶領軍隊出發後,並沒有一味的催促士兵們趕路,而是以平緩的速度行軍,同時他派出不少偵騎,頻繁前往大軍營地瞭解整個攻城的部署以及羅馬城外圍的敵情,隨時瞭解戰局的進展,以便從中尋找戰機。   當他得知友軍正將一支人數衆多的羅馬援軍阻截在羅馬城西面時,他立刻意識到這將是他攻擊的第一個目標。   這時,他才下令:全軍朝着他指定的方向加快行軍速度。   就在部隊快要趕到戰場的時候,埃皮忒尼斯迎面碰見了兩位騎兵軍團長隱藏在後方的400名騎兵,得知萊德斯和庫齊烏斯的進攻計劃之後,他立刻自信地說道:“去告訴你們的軍團長,不要再消耗你們的戰馬了,接下來的戰鬥就交給我!”   說完,他命令:部隊停止前進,開始列陣,並且讓士兵整理裝備。   萊德斯得知援軍到來的消息,着實鬆了口氣,但他並不準備完全放棄他之前所定的進攻計劃,並迅速和庫齊烏斯達成了一致意見:計劃照舊執行,但是兩翼的強攻改成了佯攻,而中路的突襲不變。   “嗚!……”進攻的軍號吹響,萊德斯雙腿一夾馬腹,胯下戰馬邁開四蹄,開始前進,後方的1000多名騎兵跟隨着他,從最初的徐徐行走到小步慢跑,就足足花費了較長的時間。   另一側,庫齊烏斯率領的1000多名騎兵也照此辦理。   這給了一直在警惕戴奧尼亞騎兵的羅馬軍隊以反應的機會,在軍陣後方的保盧斯見到這種情況,當然不會允許戴奧尼亞騎兵破壞兩翼重步兵的進攻,於是他立刻命令:留在後方的十二個羅馬中隊立刻趕往兩翼,阻截敵人騎兵的進攻。   看到羅馬士兵趕到兩側時,戴奧尼亞騎兵還在百米之外,保盧斯暫時鬆了口氣。   此時的戴奧尼亞騎兵已經由小步慢跑變成了中速跑,軍陣兩側幾千只馬蹄有力的踏擊地面,塵土飛揚,大地震顫……   遠遠的望去,只見相距一里的兩塊灰濛濛的天幕下,兩支黑色的騎兵部隊形成兩個巨大的箭矢型,如同黑色的潮水飛快的向前湧動,而在那一片湧動的黑潮中又閃動着一些鮮豔的紅色,那是騎兵軍團的旗幟。最大的一面就高舉在軍團長的身旁,位於隊列的最前方,它迎風朝展,高高飄揚,指示着全軍前進的方向。   此刻,先頭騎兵已經距離前方列陣以待的羅馬軍隊不到七十米了,萊德斯高聲喊:“向左轉!向左轉!!……”   直直高舉的飛馬軍旗立刻指向了左側,一直關注着軍旗動向的大隊、連隊的旗手們也相繼變動手中軍旗的方向,最前列的萊德斯和周圍的騎兵們帶領着全軍開始了轉向……最終,整支騎兵隊伍和前方的羅馬軍隊擦肩而過。   當看到距離自己只有二、三十米遠的敵騎掀起撲面而來的塵埃,一騎接一騎、和己方的陣列平行馳騁時,羅馬士兵雖然還有些緊張,但心裏着實鬆了口氣:剛纔無數敵騎迎面衝來所造成的氣勢實在是太嚇人!   兩翼的羅馬士兵倒是放鬆了,但是中路後方的羅馬輕步兵們卻緊張了起來,他們手指着後方,驚恐的叫嚷着:“騎兵!戴奧尼亞的騎兵!!他們朝我們衝過來啦!!!……”   是的,在他們後方幾百米外同樣升起了一團塵霧,灰色包裹着黑色,朝着他們滾滾而來。   在輕步兵後面的保盧斯轉身看到了這可怕的一幕,一樣感到了恐慌:該死,我上了戴奧尼亞人的當!   “去!快去!快去通知被調往兩翼的中隊快速返回!快!!……”   和兩翼的戴奧尼亞騎兵不同,這400名進攻中路的騎兵已經是在加速奔跑,幾百米的距離花費不了多少時間。   這些羅馬輕步兵大多不是羅馬公民,而是來自拉丁盟邦,他們當然不會有羅馬公民那般“爲了保衛家園、不惜拼死作戰”的決心,看着迅速逼近的敵騎,在一片“快逃吧!”的叫喊聲中,輕步兵門四散潰逃。 第一百四十一章 強攻羅馬城(十四)   但這已經太晚了,戴奧尼亞騎兵很快就衝到了近前,在探出的長矛刺中輕步兵之時,騎兵們就迅速的鬆開手,然後抽出加長的希臘軍刀(戴奧尼亞騎兵與步兵不同,他們沒有配備短劍,而是使用一米多長的希臘軍刀,方便在馬上劈砍敵人,更有利於作戰,不容易摔下馬),在手中揮舞着,非常有經驗的驅趕着驚恐的輕步兵們,讓他們去衝撞羅馬軍陣的中路。   而在這時,知道在兩翼的中隊不可能及時趕來的保盧斯已經在調動位於中路後部的各個中隊,儘管他知道這會嚴重影響中路前列士兵的作戰,但當務之急是要先擋住這些潰兵和騎兵,防止他們衝亂了中路的陣列。   羅馬軍制以中隊爲基礎組建的軍隊在這時就體現出了它的靈活性,在保盧斯的命令之下,幾個中隊長迅速的指揮麾下的士兵轉過身來,趕到後方,想要重新排成陣列。   但是,被戴奧尼亞騎兵驅趕、像無頭蒼蠅般倉皇跑來的幾百名輕步兵們卻和他們擁擠在了一起,甚至爲了逃命,還將擋在他們面前的羅馬士兵推倒。   輕步兵與羅馬重步兵擁擠在了一起,而身處外圍的戴奧尼亞騎兵卻揮動着軍刀,砍向他們,讓局勢變得更加混亂。   “將這些輕步兵刺倒!將他們打到!……”保盧斯急得大叫,並且率先揮舞長矛,刺向了闖到他面前的一名輕步兵。   羅馬重步兵們也不得不有樣學樣,將之前並肩作戰、如今卻讓他們陷入困境的輕步兵一一刺倒,但是混亂的局勢並不能馬上得到解決。   保盧斯一邊將潰兵刺倒,一邊高呼軍隊重整陣型。   而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士兵們驚慌的喊聲:“敵人!又有敵人來啦!!……”   保盧斯心中一沉,忙後退幾步,定睛向前方看去,目光穿過戴奧尼亞騎兵的空隙,望見遠處的土地上出現了一條黑色的橫線,而且它在快速的向前移動,隨着它的移動,黑線不斷拉長變寬……   多次帶兵出征的保盧斯知道:這是密集的步兵方陣在遠處移動中造成的視線錯覺,而且這統一的、鮮明的黑色明確的說明了這支部隊絕不可能是羅馬人或者拉丁人,徹底的讓保盧斯心中沒有一絲僥倖。   在那一刻,他惶恐的覺得心裏空蕩蕩的,手腳都沒有了依靠,身體隨時都可能會摔倒。   而在這時,他身旁的手下急聲說道:“將軍,敵人的援軍來了,我們敗局已定,不如先撤吧!”   “是啊,趕緊撤吧!再晚就走不了了!……”這些由他的族人和食客組成的護衛也紛紛勸道。   走?!羅馬沒了,還能去哪裏?!……保盧斯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他想起了十多年前凱爾特人攻陷羅馬、年輕的自己顛破流離的那段悽慘歲月,一股力量從心底升起,他堅定的回答:“不,我要像當年的費比烏斯家族一樣,在這裏同侵犯羅馬的敵人,決一死戰!”   他高舉起手中的刺槍,厲聲高喊:“爲了羅馬,死戰不退!”   平日裏享受着氏族提供的各種福利,如今族長的繼承人發出號召,按照羅馬的傳統,這些族人和食客當然要誓死跟隨,所以護衛們相繼發出吶喊:“爲了羅馬,死戰不退!!……”   他們的喊聲感染了其他的重步兵們,他們也跟着高喊:“爲了羅馬,死戰不退!!!……”   一時間,羅馬人士氣高漲。   而在他們身前,輕步兵們還在驚慌亂竄,而戴奧利亞騎兵已經開始向兩翼撤退,爲後方戴奧尼亞預備軍團士兵的進攻讓出了空間。   這支新到來的戴奧尼亞軍隊很快就完整的展現在羅馬士兵的眼前,他們排着密集而整齊的方陣,昂首挺胸,踏步前行,顯然還有着良好的體力儲備,而其陣列約有一里長,也可見其人數並不少。   “嗚!……”軍號吹響,戴奧尼亞士兵們高喊着哈迪斯之名,加速向前奔跑。   “準備戰鬥!”站在前列的保盧斯攥緊手中的盾槍,沉聲說道,到了這個時候,他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但在這時,身後的士兵卻出現了一些混亂。   原來與羅馬中路鏖戰的戴奧尼亞士兵也聽到了這號聲,突然加強了攻勢,而羅馬的中路在之前已經遭到了削弱,於是士兵們被迫後退,結果與正準備防禦的後方士兵們碰在了一起。   而這時,戴奧尼亞的援軍已經逼近到30米之內,迅速投出了手中的標槍,他們取出刺槍,開始了最後的衝鋒。   羅馬軍隊陷入到兩面夾擊之中……   保盧斯和他的護衛、以及周邊的士兵們想要拼死作戰,但對於大多數在幾個月前纔剛剛分得土地、成爲重步兵的羅馬平民來說,他們對羅馬的忠誠心卻遠沒有那麼強。   當後方敵人的進攻軍號吹響,當戴奧尼亞的援軍像潮水一樣的衝來,看到這一景象的一些羅馬士兵們就動搖了,他們的逃跑很快就引發了整個軍陣的潰散。   處於第二軍團重步兵大隊中央的阿多里斯突然發現原本幾乎一直不動的前方戰友開始大步的向前進。   “快追!快追!敵人逃跑啦!……”戰友們的歡呼聲讓他精神振奮,他和其他的士兵一樣,邁開大步,向前疾奔。   而此時在右翼的外側,羅馬軍隊從中路開始的潰敗還沒有傳導到這裏,羅馬重步兵依舊在進攻,而抵擋他們的是剛剛趕到的戴奧尼亞輕甲兵大隊,以及克洛託卡塔克斯所率領的宮廷衛士。   輕甲兵對抗重步兵,戴奧尼亞人當然是要喫虧,但是戰鬥纔剛剛開始,差距還顯現不出來。   但對於克洛託卡塔克斯和宮廷衛士而言,他們的盔甲和武器質量卻要強於敵人,再加上這些士兵急切的想要證明自己,因此在開始的廝殺中還佔據了一些上風。   克洛託卡塔克斯受周圍衛士的影響,同樣在積極的進攻,小跨步、盾頂、槍戳、低頭、盾擋……從小到大,十幾年在學校、在家裏天天在訓練,已經融入身體的軍事技能在廝殺中越來越使用自如,而對面敵人不斷戳來的刺槍也不再讓他感到心慌,讓他感覺彷彿就像與馬爾提烏斯經常對練時一樣,雖然緊張卻不會造成危險。   他的長盾再次擋住敵人刺槍的同時,突然向前一頂。   敵人來不及抽回刺槍,身形有些不穩,露出空隙。   克洛託卡塔克斯立即將刺槍閃電般的向前一戳。   敵人忙低頭,鋒利的槍頭正戳在頭盔上,槍身所傳遞出去的力量顯然讓敵人暈了一下。   就在這發愣的瞬間,克洛託卡塔克斯本能的右手略回收,迅速的又刺出第二槍。   正刺中敵人的面門,那一聲淒厲的慘叫和敵人臉上的慘狀讓克洛託卡塔克斯一愣。   “小心!”旁邊的衛士大喊一聲,就聽“膨”的一聲,從側面戳來的刺槍被衛士及時伸出的長盾擋住。   “戰鬥時不要分心!”衛士在情急之下,也顧不得身份的差異,大聲的提醒。   克洛託卡塔克斯驚出一身冷汗,心中的羞愧讓他忘卻了初次殺人時的不適,他以更猛烈的進攻來彌補之前的失誤。   但是,前方的阻力卻突然減弱了。   前面的敵人出現了騷亂,很快他們紛紛轉身逃跑。   還未戰鬥得盡興的克洛託卡塔克斯立刻跟隨周圍的戰友一直向前追擊。   此時,整個戰場除了保盧斯所率領的幾百名士兵還在戰鬥,其餘的羅馬士兵已經開始逃竄。   但這正是第一、第二騎兵軍團發揮作用的時候,幾千名戴奧尼亞騎兵奔馳在廣闊的平原上,揮舞着長矛或軍刀,追擊因爲逃跑而扔掉了盾槍的羅馬潰兵,相信最終能逃離戰場的羅馬人所剩無幾。   沒過多久,羅馬人最終的抵抗也消失了。   埃皮忒尼斯站在劍創滿布、一身鮮血的保盧斯屍體前,他那高聳的紅色帽纓已經證明了他的身份。   “是個勇士,可惜不夠聰明!”埃皮忒尼斯低頭看了看,回過身,不以爲然的對副官說道:“好歹是個將領,把他給埋了,順便把他的頭盔摘下來,還有那面羅馬軍旗,這都是我們的戰利品!”   “是,將軍!”   這時,托爾米德騎馬趕了過來。   埃皮忒尼斯立刻笑着說道:“托爾米德,你是來向我祝賀的嗎?”   “立刻率軍趕回大營,等候陛下的指示!”托爾米德正色地說道。   “這麼着急,也不讓兄弟們喘口氣?!”埃皮忒尼斯半開玩笑、半是埋怨地說道。   “等攻下羅馬城,你可以盡情的休息,但現在其他軍團都在全力攻城,時刻都有死傷的士兵,時間對我們很重要,我不認爲你還有在此耽擱的心情。”   托爾米德的話讓埃皮忒尼斯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大聲對副官說道:“立刻吹號,招集兄弟們集合!”   ……   確實如戴弗斯所料,從南面來的羅馬援軍,一部分跟隨了保盧斯從羅馬城西南面進攻,一部分跟隨梅久斯從東南面進攻,但之後陸續到來的零散援軍卻開始從南面進攻戴奧尼亞大營。 第一百四十二章 強攻羅馬城(十五)   雖然他們的數量不到千人,但他們的進攻方式卻讓留守大營的輕甲兵大隊有些手忙腳亂。   由於昨天留給戴奧尼亞軍隊的時間太過倉促,士兵們只建起了大營和壕溝,並沒有在營地前設置鹿砦和陷阱,結果拉丁援軍分成多支小隊,從多個方向靠近營地,站在壕溝前,向營地內發射火箭。   一個要容納三個步兵軍團、兩個騎兵軍團的中軍大營,其佔地面積是很廣闊的,只有七百人的輕甲兵大隊不可能做到全面的防護,因此時不時有帳篷被點燃,逼迫他們不得不分出人手來回奔波、趕去救火,因爲一旦讓火勢變大,讓部分營地燒起來,讓正在攻城的士兵們看見,必然會影響他們的鬥志。   這樣一來,防禦營地的人手就更顯得不足了。   戴弗斯緊急調來幾百名輜重營勞力協助救火,同時他還派來一百名宮廷衛士,作爲營地防禦的機動兵力,這才勉強應付住當前的局面。   攻城戰到現在已經持續了將近四個小時,卻仍然沒有看到突破性的進展,戴弗斯坐在大帳之中,仍舊神情平靜的看着參謀人員在地圖上比劃。   原本在一旁記錄的赫尼波里斯此刻卻顯得有些焦躁了,在帳內來回走動。   戴弗斯不得不開口說道:“赫尼,趕緊坐下來,別走來走去的,讓我眼暈。”   赫尼波里斯焦急地說道:“陛下,攻擊營地的敵人越來越多,就連羅馬城的東面也出現了敵人的援軍,威脅到了第一軍團的營地……現在我們的周圍都是敵人的援軍,營地裏已經沒有多餘的部隊可供調用,而各軍團還被阻擋在城下,士兵們傷亡不少,再這樣僵持下去,萬一天黑之前無法攻下羅馬城,我是擔心……我是擔心……”   戴弗斯等他發泄完心中的擔憂,這才緩緩說道:“除了圖裏伊,羅馬可說是這個半島上最大的一座城市,即使它的主力部隊不在這裏,要想攻佔它也不會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我們的各個軍團並非沒有取得進展,剛纔你都聽到了,第二軍團利用攻城塔已經有一百多名士兵攻上了城頭,並且站穩了腳跟;第三軍團也佔領了羅馬椎橋南岸的橋頭,正在擴大其攻擊的範圍;第四軍團用攻城車擊塌了城牆,士兵已經突入豁口,暫時被阻擋在城下……   我們與羅馬人就像是在進行着拔河比賽,羅馬人已經拼盡了全力,才勉強和我們處於相持,但是這種爆發出來的力量是不可能持久的,我們正在加大氣力,一點點的將紅繩拉過來,直到完全壓倒羅馬人的力量,到時他們必然會崩潰!”   戴弗斯握緊右拳,用力一揮,自信地說道:“至於那些羅馬的援軍——”   “陛下,好消息!埃皮忒尼斯大人率領4000名士兵趕到戰場,配合托爾米德大人,徹底擊潰西南方向的羅馬援軍,第一和第二騎兵軍團正在追擊潰兵,托爾米德和埃皮忒尼斯大人正率軍趕來!”   “太好啦!”原來一臉愁容的赫尼波里斯現在是滿心歡喜。   大帳內的參謀們也都紛紛鼓掌相慶。   戴弗斯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立刻去通知托爾米德和埃皮忒尼斯,讓他們派出一個重步兵大隊趕來防禦營地,其他部隊趕去第二軍團的後方集合,等候我的命令!”   “是,陛下!”   阿西納魯斯迅速出帳通知傳令兵,很快他又疾步的回到帳內,興奮地說道:“陛下,偵騎回報,第六軍團和第一軍團的部分軍隊攻上了城頭!”   ……   從表面上看,第一軍團和第六軍團採取的都是常規的攻城方式,但是戴弗斯曾提議他們嘗試一下用繩鉤爬城。   繩鉤爬城,這是戴弗斯最早發明的一種攻城方式,最初就是用這種辦法奪取了阿門多拉臘,爲僱傭兵們獲得了在大希臘的立足之地。隨着戴奧尼亞越來越強大,各種攻城器械相繼被製造出來,攻城的辦法也越來越完善,這個簡單、卻給予僱傭兵們巨大幫助的繩鉤早已被遺忘到角落。   但是,戴弗斯卻沒有忘記,因爲考慮到軍隊到了拉丁姆之後,可能會有不少的攻城戰鬥,所以特地派人從軍械庫的角落裏將已經佈滿灰塵的幾十套神鉤拿了出來,重新打磨之後配上繩索,以做到有備無患。   阿明塔斯一向崇尚進攻,喜歡冒險,毫不遲疑的就接受了戴弗斯的建議。而第六軍團長特洛提拉斯也是當年波斯遠征僱傭軍的成員,跟隨戴弗斯一起來到的圖裏伊,從普通士兵一直成長爲軍團長,其戰鬥經驗不可謂不豐富,其戰功也不可謂不出色,他當然不會允許自己麾下的軍團在這個意義重大的攻城戰中表現平庸。   兩人都很明白“繩鉤爬城”要想成功,就必須要矇蔽敵人的視線,進行突襲,否則一旦被發現,會增加很大的傷亡,所以兩人都不約而同的把繩鉤爬城的地點定在了羅馬城的東南角。   這裏跟西南角一樣,城牆向外突出了一段,但又和西南角不同的是,它折了幾折,最終形成一個小尖角,偏偏它距離羅馬的幾個城門都比較遠,曲折的城牆又便於遮擋視線,不易被發現。   所以爲了達到這個目的,特洛提拉斯讓第六軍團士兵集中進攻埃斯奎里門和維彌納門之間的牆段,這裏距離東南角約有400米遠。   阿明塔斯更狠,讓第一軍團士兵強攻卡皮託林山和奎里爾諾山之間的牆段,這裏距離東南角足足有兩裏。   特洛提拉斯準備讓他的輕甲兵大隊來完成這一任務,畢竟它們較輕便的裝束便於爬行,爲此他還留下兩個重步兵大隊在大營。   儘管第一軍團的營地遠離中軍大營,阿明塔斯卻大膽的只留了一個重步兵大隊在營地,並且讓同時留在營中的700多名山嶺偵查大隊士兵執行這一任務。   但是,細心的特洛提拉斯在多次觀察地形之後,發現了一個問題:東南角城牆雖然較爲偏僻,但羅馬的城牆很高,城上的士兵能夠看到城下很遠的地方,執行此任務的戴奧尼亞士兵要想靠近城牆,即使沒有攜帶攻城器械,也會引起敵人的懷疑,並加以防備,他經過思考之後,決定讓士兵們這樣做……   戴弗斯瞭解了特洛提拉斯的主意後,擊節叫好,於是第六軍團的繩鉤爬城計劃很快確立下來。   原本東南角城上是有守軍的,但是隨着時間的推移,第一軍團和第二軍團持續的猛烈進攻讓負責防禦的羅馬將領感到兵力喫緊,不得不抽調其他牆段上的士兵以增強防禦,東南角上一直無所事事的守軍當然也在被抽調的範圍之內。   沒多久,附近城上的守軍就望見:東南方向的遠處有上百名羅馬輔兵正在被戴奧尼亞士兵追擊,驚慌的向着羅馬城奔逃,雖然他們偶爾會有士兵被敵人追上、刺倒,但大多數的潰兵還是艱難的爬過了壕溝,來到東南角的城下,或許是怕被城上守軍攻擊,那幾百名戴奧尼亞輕步兵停住了追擊的腳步,卻不甘心的在遠處駐足凝望。   看到這一情形的守軍士兵都在猜測這些羅馬輔兵是來自哪一個拉丁城邦(羅馬的輔助兵多是由拉丁盟邦公民擔任)。   由於敵人正在攻城,守軍士兵當然不可能允許這些潰兵進城,而且戰事激烈,也不允許他們有更多的閒暇來關注這些盟友的生死,倒是這些潰兵的出現說明羅馬的援軍正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與敵人交戰,這多少激勵了守軍的士氣。   但他們卻不知道這些羅馬輔兵是由戴奧尼亞士兵所扮,他們穿上了兩天前那一場會戰勝利後打掃戰場所獲得的羅馬士兵的盔甲和裝備,從而騙過了守軍的注意,成功來到東南角城下,他們避開守軍的視線,將纏在身上的繩索接起來,套上鉤頭,幾十個繩鉤很快就做好了。   戰事還在繼續的進行着,羅馬士兵艱難的抵禦着敵人的進攻,漸漸淡忘了那些潰兵的存在,偶爾他們眼角的餘光掃過東南角的城上,看到那裏有幾十名“羅馬士兵”駐守,都以爲是相鄰的守軍所派,並沒有引起注意,即使是看到不斷有戴奧尼亞輕步兵爬過壕溝,衝向東南角城下,他們也沒有引起太大的警惕,畢竟他們沒有攜帶任何攻城器械,何況城上還有士兵駐守。   但過了不久,他們發現情況不對:東南角的城上開始出現戴奧尼亞士兵,而且越來越多,那些“羅馬士兵”竟然與敵人沒有發生戰鬥!   馬古斯·阿提利烏斯和巴爾布斯·法比亞兩位守軍將領得知這一壞消息,大喫一驚,情況萬分緊急,儘管他們手中兵力喫緊,也緊急拼湊了一支部隊,由兩位將領親自率領,從西、南兩面先後趕往城牆東南角,誓要將敵人趕下城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強攻羅馬城(十六)   但羅馬的救援部隊很快嚐到了他們所修建的這條彎曲城牆的苦頭,因爲他們無法加快速度。   而在城上的戴奧尼亞士兵見此情形,也催促城下的戰友加快速度上城。   第六軍團輕甲兵大隊大隊長凱爾庫斯來自西里庭,並非是後來的移民,而是土生土長的西里庭人,十幾年前他還是西里庭的一名普通公民,參加拉馬託河會戰,失敗後他幸運的沒有逃回西里庭,而是逃向了克羅託內,在南意戰爭中幸運的活下來,之後成爲了戴奧尼亞公民,併成爲第六軍團軍營中訓練最刻苦的士兵之一,並且在征服阿普利亞地區的戰爭中屢立戰功。   在被晉升爲大隊長之後,他曾經幾次寫信給軍務部,要求調任到第八軍團,軍務部一直沒有同意,就是擔心這位對錫拉庫薩人懷有深仇大恨的將領去了西西里之後,會與錫拉庫扎人發生衝突。   而這一次他作爲突襲行動的指揮官,看到羅馬人從兩面來襲並不擔心,他立即命令:城上的士兵各派出兩個分隊,結成密集陣型,堵住城牆兩端的走道。   羅馬城上的走道並不寬,因此大西庇阿才能成功的將通過攻城塔、上到城頭的戴奧尼亞士兵封鎖住,而現在凱爾庫斯也用這方法來爲後繼部隊的上城爭取時間,這還真是一報還一報。   即使輕甲兵大隊和山嶺偵查大隊的一千多人全都上來,凱爾庫斯也不準備從城牆上攻過去,因爲走道狹窄並且漫長,要想攻破敵人,需要花費較長時間,他有更好的選擇,因爲在他面前就有一條下到城內的石梯。   正是因爲東南角偏遠,所以羅馬人才在這裏建了上城坡道,以方便士兵們能夠快速到達,卻沒想到反而會成爲被敵人利用的致命弱點。   馬古斯和巴爾布斯很快意識到這個問題,但是第一軍團、第六軍團這段時間攻勢更急,顯然是爲了配合這支部隊的偷襲,所以他們已經無兵可派。   巴爾布斯只好立刻派人去向大西庇阿求援。   而此時,已經戰鬥了很久、早已疲憊不堪的羅馬士兵在“保衛家園”信念的激勵下,沿着城牆走道,氣勢洶洶的朝着東南角才殺來。   但排列成密集陣型、之前又一直在養精蓄銳的戴奧尼亞士兵像兩塊巨石擋住了他們前進的道路。   其他的戴奧尼亞士兵上城的速度很快,不光是因爲那30條繩鉤,還因爲士兵們帶了更多的繩索,上城之後,從身上解下來,結成長繩,綁在城垛上或者用手拉住,垂到城下,一次就有近百名士兵爬上城頭,很快密密麻麻的戴奧尼亞士兵就將東南角城頭擠得滿滿蕩蕩。   凱爾庫斯一聲令下,一千名輕甲兵和偵察士兵混合而成的部隊迅速踩着石梯而下,終於進入了羅馬城內。   在他們的面前有三條進攻路線:第一條,是沿着東北城牆,貼着奎里爾諾山,一直向北,或支援第一軍團,或直擊羅馬城的中心——元老院,但這條路漫長而狹窄,容易遭到阻截;第二條路,是向西北方前進,穿過奎里爾諾山與維彌納山之間的道路,直達羅馬城中心,但同樣道路狹窄,易受阻截,而且在不瞭解城內的情況下,孤軍深入是禁忌;第三條路,是凱爾庫斯的選擇,沿着南面的城牆,急速向西行進,先協助第六軍團擊潰當面的守軍。   實際上,在石梯旁不遠就是羅馬城的一個城門——奎里爾諾門,但整個城門洞塞滿了石塊和泥土。羅馬城牆蜿蜒曲折,偏又城門衆多(至少有十個),城內沒有足夠的士兵去防禦,因此昨天羅馬元老院作出決定,動員民衆將所有城門洞都堵上,以避免其成爲敵人的突破口。   要想將其清理乾淨、打開城門是需要花費不少時間的,而現在時間對於進入城內的戴奧尼亞軍隊來說卻是最寶貴的,所以凱爾庫斯沒有停留,帶領部隊快速向西行進。   一向在戰爭中都是處於輔助地位的輕甲兵和偵察士兵們難得的在這次重要的戰鬥中擔任了主導,大家都非常的興奮,渾身充滿了力量,沒多久就途經了維彌納門,正撞見老人和婦孺給城上守軍運送物資,戴奧尼亞士兵如同虎入羊羣,輕鬆的用皮盾將其撞倒,剩餘的人驚恐的四下逃散,將箭矢、標槍、油罐扔了一地。   而城上的守軍看到了這一幕,同樣驚恐的大叫:“敵人!敵人殺進城啦!!……”   城頭上立刻出現很大的騷動,驚慌失措的士兵們無法安心作戰了,少數士兵甚至不停隊官的勸阻,離開其防禦位置,想要跑下城去。   這時,有人高喊:“援軍來了!援軍來了!!……”   大西庇阿緊急派來了300名重步兵,這已經是他頃其所有了。   但這點兵力並不足以對入城的戴奧尼亞軍隊造成危險,凱爾庫斯當機立斷:讓三個連隊迅速迎上去,攻擊敵人的援軍;另兩個連隊分別從維彌納門兩側的石梯上去,進攻城上守軍。   ……   “……敵人攻進城啦!敵人攻進城啦!!……”負責運送物資的民衆驚慌失措的跑回廣場,聲嘶力竭的喊着,引起廣場上的混亂。   在廣場上的元老們也變了臉色。   “去把他們都給我扣押起來,不要讓他們亂喊,製造混亂!”馬魯吉內恩西斯氣得立即對負責維護廣場秩序的衛隊長下達命令。   一向與之唱對臺戲的波蒂圖斯沒有阻止,他心中是贊成在這種危急時刻就要使用強硬手段的。   “難道……敵人真的……攻進來了?!”安布斯圖斯聲音顫抖的問出了大家共同的擔憂。   “……押一個人過來詳細問問。”波蒂圖斯看上去還算鎮定,但手拄着柺杖,輕微的不停晃動着。   而這時,大西庇阿派來的信使趕到了廣場,他嘴裏吐出的殘酷事實讓元老們感到了恐慌。   “大西庇阿不是已經派援軍去了嗎?!這些英勇的公民……一定可以將僥倖衝進城的敵人全部殺死!”普列尼烏斯大聲喊道,他想要驅散自己和同僚們心中的恐懼,但是語氣卻顯得那麼的不自信。   “大西庇阿如果有把握擊退敵人,是不會派信使來告訴我們的……”馬魯吉內恩西斯嘆了口氣,他和大西庇阿來自同一氏族,他一直又着力的提攜這位能力出色的族人,自然對其比較瞭解:“而且我們已經沒有多餘的士兵了……”   事實上,元老們之前一直在不斷的接收來自城上守軍的戰情彙報,他們很清楚形勢非常嚴峻,馬魯吉內恩西斯的話只是撕碎了他們心中尚存的最後一點僥倖而已,讓他們陷入一種可怕的沉寂中。   “去卡皮託林!”波蒂圖斯臉上已經沒有了慌亂,語氣堅定地說道:“大家放心,就像當年凱爾特人入侵時一樣,戴奧尼亞人也許可以佔領羅馬城,卻一定不可能攻下我們的聖地!而和上一次相比,這一次的情況更加有利,卡米盧斯即將率大軍返回,而且這次大軍人數遠多於十幾年前,也更加的訓練有素!戴奧尼亞人會被更快的趕出去,勝利最終還會屬於羅馬!……”   波蒂圖斯這一番穩定人心的話讓元老們不再那麼慌亂。   ……   在廣場的羅馬民衆們得到元老們的指示,驚慌的趕回自己家中,匆忙的收拾傢俬,攜帶糧食,準備緊急逃亡卡皮託林山上避難。   住在堤岸附近的民衆匆匆趕回街區時,他們看到了驚恐的一幕:街道邊用來覆蓋下水道的石板被掀起了好多塊,露出漆黑腥臭的下水道,而在街道上,幾百名穿着黑色皮甲、手持黑盾、短劍的士兵正在背朝他們、面朝臺伯河列隊……   “是敵人!!他們殺進來啦!!……”羅馬民衆驚恐的大叫起來,甚至有婦女因爲過於恐懼而暈倒。   利扎魯聽到了身後的喧譁聲,對於這些老人婦孺,他根本就沒有在意,甚至都沒有回頭看一眼,而是將手中的短劍指向了前方,用激昂的聲音大聲喊道:“山嶺大隊的勇士們,立大功的時候到了,跟着我殺過去!”   說完,他第一個朝着羅馬椎橋橋頭衝去,士兵們緊隨其後。   他們高呼哈迪斯的吶喊聲驚動了正陷入苦戰的羅馬士兵,戴奧尼亞第三軍團第一大隊的兇猛進攻已經讓他們難以應付,看到身後很多同樣身穿黑盔、黑甲的士兵氣勢洶洶的朝着自己殺來,這些主要由奴隸組成的羅馬援軍心中的鬥志立刻降到了谷底,他們完全無視卡西烏斯要求他們轉身抵禦的命令,轉瞬間就四散潰逃了。   他們的逃跑也讓一直苦苦奮戰至今的羅馬士兵們鬥志動搖。   而在橋頭,因爲一直進攻而已經非常疲憊的戴奧尼亞士兵聽到對面傳來哈迪斯的吶喊,個個精神大振,痠麻的雙臂彷彿又重新注入了力量,攻勢再次恢復兇猛的勢頭,這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第一百四十四章 強攻羅馬城(十七)   羅馬在堤岸的防線崩潰了,卡西烏斯即使想要拼死作戰也不可能了,他被潰兵們裹挾着向城內跑,但作爲守軍將領,他的裝束太過顯眼,很快就被迎面衝來的山嶺大隊士兵截住。   泰倫圖斯怒吼一聲,右手的短劍輕易的就刺穿了毫無鬥志的卡西烏斯的胸膛。   在倒下的時候,卡西烏斯還一直認爲:羅馬城已經淪陷,這些敵人正是從其他城區趕來的,自己是堅守到了最後。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些敵人一直就藏在離他們不遠的地下……   衝過橋頭、衝上堤岸的第三軍團士兵很快就與山嶺偵查大隊會合,一起追擊着逃跑的潰兵,衝進了羅馬城區……   ……   而在南面城牆的東段,凱爾庫斯的混合部隊在截住大西庇阿援軍的同時,另一部分士兵通過石梯,殺上了城牆,將城頭守軍攪得大亂,正面攻城的第六軍團士兵也趁機紛紛上了城頭。   而在此時,通過繩鉤爬上城牆東南角的500名後繼部隊趕到,繞過正面的廝殺,攻擊大西庇阿援軍的側翼。   羅馬援軍很快潰敗,這一敗徹底打沒了城頭守軍的鬥志,他們開始逃跑。   由於東面城頭已經被凱爾庫斯部隊所截斷,他們只能一窩蜂的向西逃,這自然就波及到了大西庇阿的守軍,他們本就在苦苦支撐,因爲戴奧尼亞第二軍團在得到托爾米德和埃皮忒尼斯部隊的增援之後攻勢更猛,於是他們也放棄了抵抗,準備逃跑。   然而,曾經通過攻城塔上到城頭、卻被他們封鎖在走道的戴奧尼亞士兵成爲他們向西逃的攔路石,而下城的石梯正在被城下的敵人所封鎖,慌不擇路的羅馬士兵竟然紛紛從十多米高的城頭上跳了下去……   倒是大西庇阿看到情形不妙,早早的選好了退路,此刻在護衛的簇擁下,逃向了羅馬廣場。   ……   而在城牆西南角,又一段城牆被轟塌,第五軍團士兵排着整齊的隊形,秩序的通過豁口。   負責在城下攔截的羅馬士兵頓感壓力倍增,就在他們的長矛槍陣被戴奧尼亞士兵的進攻壓迫得不斷後退時,緊急傳來消息:南面的城牆防線已被完全攻破!   看到戰局已經無可挽回,穆西亞無奈的下達了撤退的命令,因爲繼續戰鬥下去,東面突進城內的敵人向西進攻,很容易將他的部隊完全包圍在西南角內。   ……   在羅馬城西、南、北三面都被攻破的情況下,只有東北面的守軍還在堅守,因爲他們的身後緊挨着羅馬人的聖地——卡皮託林山。   此刻,阿明塔斯心中焦躁萬分,當偵騎向他彙報:有1000多名羅馬援軍正從東面向營地逼近時,他竟然生氣的回答:“等敵人攻破了營地,再來向我彙報!”   一時間,他周圍的隨從都噤若寒蟬。   只有普林託林斯說道:“軍團長,快看,我們的士兵攻上城了!”   “之前又不是沒攻上去過,還不是會被趕下來!”阿明塔斯有些怒其不爭地說道。   “但是,城頭的守軍已經亂了!”細心的普林托爾斯凝視前方,沉聲說道。   城頭的守軍確實亂了,這是因爲羅馬椎橋和堤岸距離卡皮託林山也不遠,北面的潰兵大多往緊挨卡皮託林山的廣場方向跑,第三軍團士兵緊隨追擊,衝入了羅馬廣場。   此時的羅馬廣場上,有着亟待救護的傷兵,有着攜家帶口的民衆,有着運送糧食的馱隊……整個廣場人滿爲患,他們都驚慌的朝着卡皮託林山逃竄。   第三軍團士兵就像虎入羊羣一般,殺入這人海之中,當即就將廣場攪得大亂,哭喊聲震天。   東北城頭守軍回頭就能看見城內不遠處黑盔、黑甲的敵人切斷了卡皮託林山的通路,然後像驅趕牛羊一樣的,將民衆追擊得四散奔逃,擔心家人的守軍們哪裏還有心思再做戰,紛紛轉身逃亡……   ……   一條條好消息接踵而至,中軍營地大帳內始終是歡呼聲不斷。   戴弗斯卻悄然走出大帳,眺望着遠處的城頭,怔然出神:那裏已經飄揚起了戴奧尼亞的軍旗,而且隱約還能聽到城內傳出來的哭喊聲。   “陛下,我們已經拿下了這座大城,但看起來你似乎並不太高興。”赫尼波里斯來到他身旁,語氣輕鬆地說道,也只有他能以這樣的口吻跟戴弗斯說話。   “我當然很高興。”戴弗斯淡淡地說道,這不是假話,一直壓在胸口的石頭被粉碎,他的精神有一種莫名的放鬆,但他還是極力的壓抑住這種亢奮:“但現在還不是慶祝勝利的時候,城外還有7萬羅馬大軍,正在向我們趕來。”   “他們的家園都被佔領了,他們還有心思跟我們作戰嗎?!”赫尼波里斯頗有些不以爲然。   “赫尼,在戰爭中任何時候都要全力以赴,不要抱有僥倖。”戴弗斯認真地說道。   “謝謝陛下,這句話我記下了。”赫尼波里斯真的拿起木板開始記錄。   戴弗斯無奈的笑了笑,扭頭問身旁的阿西納魯斯:“埃皮忒尼斯和托爾米德都已經率軍出發了嗎?”   “陛下,他們已經出發了大約……十分鐘。”作爲參謀,最重要的是所說的數據要儘量準確而不是含糊。所以阿西納魯斯特地跑回大帳,看了漏斗計時器之後,才趕回來作出回答。   在得到城破的消息之後,戴弗斯立即命令:埃皮忒尼斯率領1500名士兵和200名騎兵,趕往東面,協助阻截的部隊,擊潰羅馬的援軍。   接着又命令:托爾米德帶領2000名士兵,從河港乘船到對岸,繞到從北面來的羅馬援軍側後,將其圍殲。   戴弗斯點點頭,又關切地問道:“醫護營已經開始在救護城下的傷兵了嗎?”   “是的,陛下。”   戴弗斯抬頭看了一下天色,說道:“通知各營地的輜重營,拔出營地,裝載物資,準備進城。”   “是!”   ……   兩個小時之後,天色已接近黃昏,城內的廝殺聲、哭喊聲已經平息。戴奧尼亞士兵清理完正對羅馬廣場的西里歐城門洞內的石頭和塵土,然後大開城門,分列道路兩旁,迎接他們的統帥——戴奧尼亞國王進入羅馬城。   在雄渾的軍號聲中,戴弗斯在宮廷衛士們的簇擁下,帶領着隨從人員全部步行進入了羅馬城,這當然引起了士兵們的疑惑。   “戴弗斯陛下爲什麼不騎馬?”   “……這我怎麼知道?或許是因爲這裏的街道太狹窄,不方便騎行?”   “別瞎猜,馬託尼斯軍團長剛纔說了,陛下說‘因爲這座城市是我們浴血奮戰才攻下來的,騎着馬進城是對我們的不尊重!’”   “陛下對我們士兵是真好啊!”   “快!快!別說話!”   就見戴弗斯朝着路邊的他們走來,這幾個說話的士兵立刻緊張起來。   戴弗斯走到其中一名隊官的面前,語氣溫和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隊官還未回答,跟在戴弗斯身旁的馬託尼斯立刻說道:“陛下,他是第二軍團第三大隊第四分隊第五小隊小隊長,叫泰摩西佩斯,卡斯特隆人,這一次攻城他非常的英勇,率先帶領士兵攻上了城頭!”馬託尼斯誇獎着,眼睛卻瞪着他,一副“等會兒找你算賬”的神情。   “看得出來你是個英雄!”戴弗斯誇獎道。   泰摩西佩斯頓時挺直了胸膛。   戴弗斯伸手指了指他手持短劍貼於身側的右手,問道:“你受傷了?”   “陛下……一點小傷……已經好了。”泰摩西佩斯下意識的將右手往身後移。   馬託尼斯立刻上前,拉起他的右手,只見一道劍創從胳膊一直劃到小臂,皮膚外翻,露出猩紅的肌肉,雖然已經停止了流血,但這麼長的猙獰的傷口還是讓人感到揪心。   “爲什麼不去找醫護營包紮?!——”   戴弗斯制止了馬託尼斯繼續呵斥,然後語重心長的對泰摩西佩斯說道:“我們王國的軍法要求在戰鬥中英勇,在戰鬥後要保護好自己,知道爲什麼嗎?因爲只有這樣,才能以健康的身體持續作戰,繼續立功。你們因爲戰功獲得了獎勵,但最好能夠在戰後自己去享受這種獎勵,我們現在遠離家園作戰,更需要你們照顧好自己的身體!趕緊去醫護營找醫生治療,接下來還有更激烈的戰鬥等着我們,需要像你這樣的勇士去爲王國再次贏得勝利!”   說到這裏,戴弗斯回頭對馬託尼斯等幾位軍團長說道:“士兵們像這樣站着,完全沒有必要,他們經過今天的這場攻城戰,已經非常疲勞,趕緊讓他們回去歇息,恢復體力,讓各級隊官都負起責來,將手下負傷的士兵都送到醫護營去接受治療!如果有漏掉或沒發現的、導致士兵們生病的,隊官要接受懲罰!”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戴弗斯進羅馬   “可是陛下您的安全——”奧利弗斯關切地說道。   戴弗斯一擺手,大聲說道:“我的安全自有衛隊保護!何況這座城市已經被我們英勇的士兵所征服,我不認爲這裏還有羅馬人擁有挑戰王國的勇氣!”   高級將官們沒有人再提出質疑。   戴弗斯再次面對泰摩西佩斯,和藹地說道:“趕緊去接受治療吧,我希望不久後再次聽到你立功的消息!”   戴弗斯又看向旁邊的這些站立的士兵,揮手說道:“戴奧尼亞的勇士們,都回自己的駐地好好休息,恢復你們充沛的體力,好迎接下一次的戰鬥!”   此刻被戴弗斯一番話說得感動不已的泰摩西佩斯情不自禁的大聲喊道:“戴弗斯陛下萬勝!”   周圍聽到戴弗斯說話的士兵們同樣激動的高喊:“戴弗斯陛下萬勝!!……”   很快,這聲音就響遍了全城,躲在房屋裏的羅馬民衆聽到這震耳欲聾的喊聲,都有些膽戰心驚。   有膽大的甚至透過窗戶,看向正在街道中前行的戴弗斯等人,眼中充滿了仇恨。   戴弗斯當然也看到了這一束束像刀子一樣銳利的目光,他毫不在意,反而頗有閒情的打量着周圍,不時用腳戳戳地面,他明顯的感到這個時候的羅馬與前世歷史裏那個以道路、橋樑、建築聞名世界的羅馬帝國還相差甚遠,畢竟此時的羅馬纔剛剛在意大利中部崛起,遠遠沒有因爲要方便統治整個意大利而修建龐大的道路系統,就連臺伯河上的那座椎橋都還不是石橋,而戴奧尼亞在建造方面的實力已經遠遠超過羅馬,這讓戴弗斯心裏感到一陣愉悅,他忍不住說道:“聽說羅馬人爲了很快重建羅馬城,將整座城市修建得非常醜陋,現在看來,這個傳言是真的。”   “是啊,陛下!羅馬城不但城牆醜,而且城區也醜,本來這塊地方既有大河,又有山丘,還有平地,好好的規劃修建會是一座非常美麗的城市,結果被羅馬人給糟蹋了!”赫尼波里斯惋惜地嘆道。   “現在這座城已經屬於戴奧尼亞了,我們完全可以推倒了再重建!”馬託尼斯滿不在乎地說道。   “看來你馬託尼斯對重建羅馬城很有興趣,等戰爭結束之後,可以讓元老院任命你爲羅馬城的監造官。”戴弗斯打趣地說道。   “不,陛下,我對重建羅馬城沒有興趣,你還是將這個職務交給其他人吧。”馬託尼斯急忙說道。   衆人大笑。   戴弗斯的眼角餘光掃到街角邊一具羅馬民衆的屍體時,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攻城戰之前,我要求各軍團在攻破城池之後,不得隨意濫殺城內的民衆,士兵們執行得怎麼樣?”   奧利弗斯瞥了一眼戴弗斯的臉色,小心地說道:“我們再三強調過,士兵們也都儘量不對城內的民衆動手,但有些人不識好歹,主動襲擊我們,那就沒有辦法了。其實導致他們受傷和斃命的主要還是見到我們破城之後,他們驚慌的逃竄,相互推攘、踐踏造成的,所以在他們的廣場上,造成了很多的死傷……”   戴弗斯當然明白,在攻佔了敵人的城市之後,哪有不死傷平民的,否則怎麼令敵國的民衆懾服,他只是想警告一下這些軍團長,約束好士兵,不要肆意亂來:“羅馬的大軍還在趕來的途中,我們擁有越多活着的羅馬民衆,對接下來的戰鬥就越有利……這些羅馬人都回到了自己的住宅了嗎?”   “是的,陛下,有些人不願意走,賴在廣場上,我們……不得不採取一些強制的手段!”馬託尼斯說道。   戴弗斯點點頭,此時他已經步入了羅馬廣場,這個本是用潔白的石板鋪就的、寬闊平整的場地此刻幾乎成了紅色,一攤一攤的血跡不斷的映入戴弗斯的眼簾,他皺着眉頭,看着士兵們正在清理廣場、拖走一具具的屍體,於是又說道:“這些屍體你們怎麼處理?”   馬託尼斯手指前方,不以爲意地說道:“拖到東城外的那個廣場去火化。”   戴弗斯沉吟了一下,說道:“火化的時候帶上一些羅馬人,讓他們確認死者的身份,然後將骨灰帶給死者的親人。”   馬託尼斯一愣,覺得這事有點麻煩,還想再爭辯一下,奧利弗斯攔住他,插話道:“好的,陛下,我立刻派人去通知負責此事的阿明塔斯。”   戴弗斯一羣人向北徑直穿過廣場,他看到了十二根大約一人能合抱的銅柱,間隔豎立在廣場邊緣,他上前仰視。   每根銅柱上都刻滿了字跡,或許是年歲日久,又經歷風吹雨打,已有些鏽跡斑斑。   “陛下,上面寫的是什麼?”赫尼波里斯見戴弗斯看得出神,好奇的問道。   “這是羅馬的12銅表法,上面記載的是羅馬人的法律,羅馬跟我們戴奧尼亞一樣,是一個極其遵循法律的國家!”戴弗斯頗有感觸的長嘆了一聲,他想起了自己前世在大學學習法律時,羅馬的《十二銅表法》是瞭解西方法律形成的重要基礎,沒想到今天見着了實物。   他伸手觸摸着冰涼的銅柱,前世和今生在此刻交錯,他感慨萬千地說道:“這可是羅馬人最寶貴的財富!”   奧利弗斯討好的說了一句:“可惜,羅馬人的這寶貴的財富現在已經歸屬我們戴奧尼亞了!”   赫尼波里斯用貪婪的眼神掃視着這一根根銅柱,雖然他並不認識拉丁文字,但他已經決定要買一個識字的拉丁奴隸,將上面的條文都抄下來。   “走吧。”戴弗斯帶領他們踏上臺階,推開了厚重的木門,進入了羅馬城的權力中心——元老院。   “這就是羅馬的元老院?比起我們的大議事堂可是小多了!”赫尼波里斯打量着周圍,略顯不屑地說道。   戴弗斯沒有說話,卻也在細細的打量着這座在前世的文學作品、歷史資料、影視作品中頻繁出現的建築,和能容納千人的圖裏伊大議事堂相比,這座環形的會場也就只能容納兩、三百人,而且室內設施陳舊,這使他突然意識到:這已不是前世的歷史,今生他所建立的戴奧尼亞王國必將取代羅馬的位置,那個驚才絕豔的凱撒以及真正建立羅馬帝國的政治家屋大維將不復存在。   想到這裏,他大步的走向會場的中央。   衛士們已經在羅馬元老發表演講的地方擺上了木桌和木椅,並且放上了羅馬城的地圖。   馬託尼斯、奧利弗斯很快坐在了木椅上。   沒過多久,阿明塔斯、利扎魯、吉奧格里斯、特洛提拉斯、埃皮忒尼斯、萊德斯、庫齊烏斯、托爾米德、米多拉德斯、普林托爾斯、伊扎姆,以及這次所有醫護營的總管斯泰西克達斯、還有所有工程營的總負責人奧羅普斯……等都相繼到來。   “先說說這次攻城戰各軍團的損失吧。”戴弗斯掃視衆人,然後沉聲說道。   戴弗斯這話說完,幾位軍團長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經過各軍團長彙報之後,輪到戴弗斯的臉色不好看了,因爲軍隊傷亡高達5000多人,其中以第四軍團傷亡最多,其次是第一軍團和第二軍團,而且和以往的戰鬥不同,足有2000人直接戰死,死亡率比以前高多了。   雖然戴弗斯預料到這一次攻城傷亡會比較大,但沒想到竟然會是軍隊的十二分之一的傷亡率,六個軍團幾乎是每一個軍團傷亡1000人,這還不算那些輕傷的士兵們。   戴弗斯壓抑住心中的震驚,向斯泰西克達斯問道:“這些傷兵的情況怎麼樣?”   斯泰西克達斯表情凝重:“情況很不好!到現在爲止,已經有450人,因爲救治無效而死去,而且還有232個燒傷嚴重的士兵能否熬過這幾天的發燒和感染還無法確定……還有1000多名嚴重摔傷、刺傷、砍傷、砸傷、溺水……的士兵不可能在短期內康復,或者即使康復,也無法像正常人那樣生活……”   戴弗斯聽完話,感覺憋悶得難受,他知道造成如此大傷亡的主要原因其實是他自己,如果不是他強行要求一天之內攻陷羅馬,各軍團不會如此不計犧牲的持續猛攻,但他還是忍不住厲聲說道:“5000多人啦!這通常是一個希臘小城邦的人口,就在這一天的戰鬥中就廢了!士兵們信任我們,全力的執行我們頒佈的每一項命令,而我們也要愛護他們,帶領着他們出來,就要儘量完整的帶領他們回家!”   說到這裏,戴弗斯猛的一拍桌子:“但是你們有的人打仗完全不動腦子,不太顧惜士兵的生命,再這樣打下去,把整個軍團都打沒了!我看你們回去還怎麼面對戰死士兵的父母妻兒!”   戴弗斯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坐的軍團長們,尤其在阿明塔斯和奧利弗斯身上略作停留。   阿明塔斯沒有攻城器械的幫助,沒有友軍的協同進攻,就妄想憑一己之力攻破城牆,居然投入了幾乎全部兵力,持續不斷的向城頭守軍發起猛烈進攻,竟然使得戰鬥力最強的第一軍團損失不小。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戰後的安排(上)   奧利弗斯的第四軍團在擊塌城牆之後,他未做仔細的思考,也不做偵查,也沒有控制好麾下的士兵,讓他們冒然湧入豁口,結果被困在城下,導致被燒傷者甚衆,傷亡極其慘重。   至於馬託尼斯的第二兵團,由於戴弗斯就在他的後方,幾乎是親眼觀看了整個戰鬥過程,他心裏很清楚,雖然第二軍團擁有最好的攻城器械,但羅馬人也集結了重兵在防禦他所進攻的區域,所以戴弗斯對馬託尼斯倒沒有多大的怨氣。   在這些年的戰爭中,戴弗斯還很少說這麼重的話,幾位軍團長都羞愧的低着頭。   戴弗斯沒有再看他們,放緩語氣,對斯泰西克達斯說道:“你們救治士兵有什麼困難?”   “受傷的士兵太多,我們照料的人手不夠。”   “托爾米德,你負責從各軍團抽調士兵,讓他們聽從斯泰西克達斯的指揮,協助醫護營,救助自己的戰友。”   “是,陛下。”   “陛下,我們還需要不少寬敞乾淨的房間來讓傷兵們休養、康復。”   “這件事好辦。”戴弗斯想了想,說道:“我聽說有不少羅馬貴族逃到了卡皮託林山上,特洛提拉斯你負責帶兵將他們的宅院都騰出來,交給醫護營地使用。”   “遵命,陛下。”   斯泰西克達斯猶豫了一下,又說道:“還有……陛下,我希望能夠救治那些受傷的羅馬民衆。”醫者父母心,雖然雙方是敵對,但在醫生眼中有的只是病人。   戴弗斯微微一笑,欣慰地說道:“這件事你不說,我也會讓你這麼做的。”   戴弗斯再次將目光投注在各軍團長身上:“現在我們來明確一下各軍團在羅馬城內的駐地。”   各個軍團長一聽,立刻將身體前傾,看着木桌上的羅馬城地圖。   “第一軍團和第二軍團在廣場宿營。”戴弗斯手指着地圖,說道:“第四軍團在競技場宿營,第六軍團在城區東南角宿營,第五軍團在城區西南角宿營,第三軍團——”   戴弗斯停頓了一下,看向利扎魯:“你們還是居住在原來的營地,並且還要將原來第三艦隊停放戰船的河灘囊括進來,繼續完善營地的防禦,和其他軍團相比,你們要更辛苦一些,但你要明白,你們守衛着整個軍隊的物資運輸基地,非常重要!務必要謹慎小心的看守好,不得出任何問題!”   “交給我們第三軍團,陛下您就放心吧!”利扎魯大聲說道。   戴弗斯點點頭,環視各軍團長:“大家都明白自己軍團的駐地位置了吧,有什麼困難儘管提。”   幾個軍團長看着地圖,均表示沒有意見,只有吉奧格里斯面露爲難之色。戴弗斯看在眼裏,立刻說道:“吉奧格里斯,你有什麼困難儘管說。”   吉奧格里斯小心地說道:“陛下,城區西南角到處都是亂糟糟的房子,沒有足夠的空地讓第五軍團宿營,而且垃圾遍地,氣味難聞,不利於士兵的休息……競技場附近空地倒不少,您看我能不能讓第五軍團也在競技場這裏宿營。”   戴弗斯一聽,忙看向地圖,地圖上並沒有在羅馬城西南角上標識出貧民區,但他相信吉奧格里斯的說法,畢竟他們纔是親近一線的將官。   “可以!”戴弗斯立刻順應了吉奧格里斯的建議,並且又問第六軍團長:“特洛特拉斯,你們第六軍團在東南角宿營有沒有困難?”   “陛下,我登城時觀察過,那裏有足夠的空地,宿營沒有問題。”   說完了步兵軍團,戴弗斯又看向騎兵軍團長:“兩個騎兵軍團的宿營地在西里歐山的北側、廣場的南面,那裏有一個很大的集市,現在羅馬人也用不上了,我剛纔進城門的時候還看到集市裏有一些畜欄和馬廄正好適合你們騎兵使用。”   萊德斯和庫齊烏斯都沒有意見。   “現在各軍團的營區已經確定,再來明確你們的防區。”戴弗斯點着地圖,繼續說道:“各軍團當初所進攻的牆段就是你們將要各自巡邏的牆段,同時各軍團還要負責城區內的秩序和安全,初步是這樣規劃的,第四、第五軍團負責競技場以南的城區,第一、第六軍團負責羅馬廣場至埃斯奎裏山以北的城區,第二軍團和艦隊步兵、山嶺偵查大隊負責城區中間的區域。”   說到這裏,戴弗斯看向馬託尼斯:“你的第二軍團負責的區域最大,但是士兵人數卻是最少,不過你不用擔心,根據目前我所得到的情報來看,中間城區的這些居民大多數是羅馬貴族,但他們中有很多人都逃到了卡皮託林山上,你的任務相對輕鬆一些。”   “陛下,就算他們都還在,我們第二軍團的兄弟們也不會有任何壓力,都是些老幼婦孺,有什麼可怕的!”馬託尼斯自信地說道。   “第三軍團負責羅馬椎橋的北岸,同時還要保護好我們即將在那裏修建的港口。至於兩個騎兵軍團,你們的任務就是巡視全城,發現異常,及時的通知所負責區域的軍團,讓他們來解決,城區內不利於騎兵作戰,不要讓我們寶貴的騎兵折損在這裏。此外,各軍團要抓緊時間完善所防禦的城段,在城牆外佈置鹿砦、挖好陷阱……以保證我們不再需要付出較大的傷亡就能夠輕鬆的守住這座已經屬於我們的城市……哦,對了,你們第四、第五軍團轟塌的那兩段城牆豁口得趕緊將它修補好!”   “陛下,我們的士兵已經在加緊修補了。”吉奧格里斯立刻說道。   “很好!”戴弗斯滿意的朝他點點頭,吉奧格里斯作戰沒有馬託尼斯勇猛,也沒有奧利弗斯多智,甚至生性有些膽小,但恰恰是因爲膽小,讓他變得謹慎而細心,在某些時候恰恰能發揮重要作用。   “陛下,我們呢?我們住哪裏?我們的任務是什麼?您不會把我們給忘了吧!”埃皮忒尼斯急問道。   “怎麼可能忘了你的部隊!”戴弗斯笑道,然後用手指着緊挨着東北城牆西段的山形標識,沉聲說道:“我要求你率領部隊修築營地,將卡皮託林山圍起來。”   “直接攻打它不更好嗎?!”埃皮忒尼斯大聲的建議道。   “不,我們要留着它。”戴弗斯詭祕的一笑:“這樣才能控制城外的羅馬大軍。”   戴弗斯說的話讓軍團長們若有所思。   “你們都明確自己的任務了吧,還有誰有不同的意見?”   “沒有了。”將領們齊聲回答。   “我們抓獲了多少俘虜?”戴弗斯扭頭問托爾米德。   “初步統計有21300多人。”   “人數不少啊。”   “很多是老人、婦女、孩子……還有奴隸。”托爾米德提醒道。   “把55歲以上和15歲以下的俘虜都放了,其他的由你們各軍團押着去當勞力……等等——”戴弗斯突然想起了什麼,又改口說道:“先將這些俘虜中的貴族和平民區分出來,還有貴族們的食客也要搞清楚,貴族和食客無論老幼都不得釋放。”   “這……我們對羅馬的情況不太熟,想要將他們區分清楚,恐怕不是短時間就能做好的。”托爾米德面露爲難之色。   “你……帶着瓦爾克斯——就是那個剛剛歸順我們的羅馬奴隸去,讓他進行初步的辨別,你負責監督就行了。”戴弗斯明白手下的這些人打仗在行,卻沒有處理其他政務的經驗,他現在無比渴望在奧斯提亞的那批元老和行政官員。   “明白了。”托爾米德接受了命令。   “奧羅普斯,你所組織的工程隊伍在短短的時間內製造了衆多的攻城器械,爲我們攻下羅馬城立下了大功!……”戴弗斯毫不吝惜讚美之詞,並告知軍法官一定要將工程師和木匠所做的貢獻記錄下來,作爲戰後根據功績獎勵份地的重要依據。   接着,他又提出要求:“我需要你帶領所有的工程人員,在第三艦隊停放戰船的河灘上,儘快建起一個簡易的碼頭,以便我們的貨船能夠停靠和裝卸物資。”   奧羅普斯感到詫異:“陛下,這裏不是有一個河港嗎!爲什麼還要再建一個?”   戴弗斯知道奧羅普斯雖然是僱傭兵出身,但這些年一直沉迷於研究、製造器械,對現在的局勢還不太瞭解,於是耐心的給他解釋道:“羅馬的大軍就快要來了,恐怕有將近7萬人,以我們現在軍隊的情況,不宜與之硬拼,暫時只能堅守這座羅馬城,而那個河港卻在羅馬城外,又沒有堅固的城牆防護,要想守住它卻需要付出很大的傷亡,這完全沒有必要,所以只能拜託你們了!而明天,大批的人員和貨船都將到達羅馬城,希望你們能夠加快建造碼頭的進度!”   “我們會盡力!”奧羅普斯沉聲回答,他雖然感到了一定的壓力,但他還是有信心能夠在明天建起碼頭,畢竟他手上現在有1000多名經驗豐富、技藝高超的工程師和工匠們(包括了各軍團的工程營),又有充足的木料。 第一百四十七章 戰後的安排(下)   “陛下。”這時,米多拉德斯有些憂慮地說道:“等到羅馬的軍隊到來,我們堅守羅馬城,那麼臺伯河到奧斯提亞城的兩岸就可能會被羅馬人所掌控,奴隸就無法爲我們的貨船拉縴,沒有了縴夫,船隻根本無法獨力從奧斯提亞到達羅馬城,除非遇上強勁的東風,這樣一來,羅馬城對外的通路就相當於被切斷而成爲一座孤城。”   米多拉德斯的話讓衆將官一驚。   戴弗斯卻笑道:“這個問題我也考慮過,但不用擔心,可以讓縴夫在臺伯河北岸去拉縴。”   “北岸?”   “根據之前的情報顯示,從羅馬城到奧斯提亞的臺伯河段既深又寬,完全不可能步涉。而這麼長的河段上,羅馬人只建了兩座橋,一座是第三軍團駐守的椎橋,還有一座是建在河心島上的木橋(實際上是兩座橋),但已經被羅馬人自己摧毀。我估計之所以橋這麼少,是因爲羅馬人以前與伊特魯里亞人是敵人,避免他們輕易渡過臺伯河,侵入羅馬的領地,而這裏的海岸又被我們的艦隊控制着,羅馬的大軍暫時無法輕易到達北岸,威脅爲我們拉船的縴夫。   而在臺伯河北岸的羅馬的殖民地以及伊特魯利亞盟邦,之前他們的援軍已經被我們擊潰,還俘虜了不少——”戴弗斯讚許的看了看利扎魯,說道:“接下來我們會對北岸的城邦採取一些行動,以掃除羅馬在臺伯河北岸的勢力,保證水路的安全。”   將官們精神都有些振奮,畢竟沒有將領喜歡被動挨打,戴弗斯的話似乎意味着要對臺伯河北岸採取一些軍事行動。   “陛下,我看過拉丁姆地區的資料,好像腓底奈城還有一座浮橋連通臺伯河兩岸。”這時,普林托爾斯輕聲的提醒道。   戴弗斯聽到這話,讚許的點點頭:“是的,腓底奈是有一座浮橋,但橋面狹窄,不利於大軍通行。我已經讓偵騎日夜關注腓底奈浮橋的動向,一旦出現敵情,利扎魯你立刻派出大隊趕到浮橋北岸,阻截敵人過河。如果是羅馬的大軍出動,那麼奧利弗斯你的第四軍團就得先一步集合,趕到那裏,但我想卡米盧斯不會犯這麼愚蠢的錯誤,讓他的大軍蝟集在狹窄的浮橋上,供我們屠殺。”   “明白了,陛下。”利扎魯和奧利弗斯異口同聲的回應。   米多拉德斯也放下心來,隨即說道:“陛下,我們第三艦隊什麼時候可以離開羅馬,回到海上去?”   縱橫海上的戰船來到河中,簡直就像龍游淺灘,沒有用武之地。在內心中,身爲海軍統領的米多拉德是不願意讓艦隊成爲陸軍的附屬,只是在整場戰鬥中扮演配角。   戴弗斯顯然明白他的心思,說道:“今天的戰鬥,艦隊的船員們也做出了很大的貢獻,也一定非常疲憊,今晚先在營地裏好好休息,恢復體力。明天一早,你就可以帶領艦隊離開羅馬,保證大軍的海上安全。不過,要留下五條快船,還有那2000名艦隊步兵。”   “是,陛下。”米多拉德斯沒有遲疑的作出回答。   戴弗斯接着又問他:“從奧斯提亞到特里納,需要三四天時間吧?”   “如果是順風的話,也就一兩天。”   “你們第三艦隊在特里納的海軍基地,可是人員充足啊。”戴弗斯看着他,沉聲說道:“我允許第三艦隊再徵召2000名艦隊步兵,參加這一場同羅馬、迦太基的戰爭。”   “謝謝陛下!”米多拉德斯一臉的欣喜,居然站起來向戴弗斯行了一個有力的軍禮。   要知道每一個軍團、每支艦隊的編制都是固定的,軍團長和艦隊統領是絕不允許私自擴大麾下的軍隊,這個權利只在國王手中,如果有人違反,一旦被發現,按照軍法不但會被判刑,甚至可能會被剝奪戴奧尼亞公民身份。當然,在戰爭中身處戰地的軍團長和地區指揮官擁有召集該地區公民參戰的權利,不過在戰爭結束後就必須解散這些臨時的部隊,所以幾位軍團長們都向米多拉德斯投去羨慕的目光。   “城外的河港保不住,糧倉自然也保不住。”戴弗斯扭頭問托爾米德:“城外的糧食都運進來了吧?”   “輜重隊正在加緊轉運。”   “你們把糧食儲放在城內的什麼地方?”戴弗斯又問。   “在這裏。”托爾米德指向地圖上廣場南面的一座山丘:“帕拉蒂尼山,這裏地勢較爲低平,而且有寬闊平整的道路,更有很多空置的庭院和現成的糧倉,方便我們存儲糧食,而且還從這些宅院中搜索到不少遺留的糧食。”   “這座山丘上居住的都是跟着羅馬最初的國王在此建城的殖民者的後代,現在都成了貴族,這座山丘距離卡皮託林山最近,恐怕山上的人大多都逃上了卡皮託林山。”根據之前羅馬城的情報,戴弗斯居然對城破之後帕拉蒂尼山上居民的情況猜測得八九不離十,同時托爾米德的話也提醒了他:“托爾米德,你派人帶部隊去將羅馬城所有貴族家裏儲存的糧食都收集起來,作爲軍糧。”   “只是貴族?”托爾米德有點詫異。   “是的,只有貴族!如果他們沒有去卡皮託林,給他們留少量糧食,足夠十天的食用就行。但是,不要私闖平民的住宅,更不要拿走他們的糧食和財物,如果我知道有人違反,將重重懲罰!”戴弗斯環視衆人,語氣嚴厲地說道。   “陛下請放心,士兵們入城以來,一直嚴格遵守您的禁令……”將官們紛紛做出保證。   “好了,諸位,你們都已經明確了自己的任務,那就趕緊去執行吧。”戴弗斯站起身,聲音激昂地說道:“羅馬的大軍正在趕來的路上,恐怕明後天就能夠到達,我們必須在它到來之前,做好充分的準備,擊潰他們,擴大我們的戰果!讓這一片土地徹底歸戴奧尼亞王國所有!”   將官們充滿鬥志的朝戴弗斯行完軍禮,大步離去。   斯泰西克達斯和奧羅普斯同樣精神振奮的離開。   待衆人走後,戴弗斯叫住了普林托爾斯。   “陛下,第一軍團傷亡較大,我有責任……”普林托爾斯面帶愧疚的想要認錯。   戴弗斯擺擺手,說道:“我瞭解情況,這不是你的錯,不要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普林托爾斯頓時放鬆下來。   “現在交給你一個任務。”戴弗斯神情嚴肅地說道:“你帶幾個參謀,帶100名宮廷衛士,去查抄城內所有的貴族住宅,將金銀和其他值錢的東西都收集起來,並進行登記。這一次旱災幾乎耗光了國庫,這些財物運回去,能夠緩解國內的窘況。”   普林托爾斯立刻表示了理解,他想了想說道:“那些神廟需要動嗎?”   在一個城邦裏,神廟是最有錢的,因爲民衆崇敬神,敬畏神,總是把最好的東西獻給神,希望能得到他的庇佑和祝福。羅馬城除了卡皮託林山上有幾位主要神祇的神廟外,其他城區也都有神廟。   “暫時不要!”戴弗斯對此還是有所顧忌。   不需要他多解釋,普林托爾斯似乎已經理解,爽快的接受了命令,轉身離去。   戴弗斯看着空蕩的會場,此時才暫時的放鬆下來,他又看了一會木桌上的地圖,然後決定去醫護營看望一下傷兵們。   剛走出元老院大門,就迎面撞上了克洛託卡塔克斯。   “父親!”克洛託卡塔克斯雖然看起來疲憊,但是精神卻顯得有些亢奮。   戴弗斯當然知道原因:在阻截羅馬援軍的戰鬥後期,自己的兒子砍倒了兩個敵人,並且克服了第一次殺人的不適,然後又跟隨大軍一起攻破了羅馬城,追擊潰敗的守軍,接着又和其他士兵一起,清理傷者衆多、血跡遍地、亂糟糟的廣場。   戴弗斯對自己兒子第一次上戰場的表現是滿意的,但顯然他現在就像孩子拿到新玩具一樣處於亢奮狀態,需要適時的降降溫,所以戴弗斯不動聲色的說了一句:“跟我出去一趟。”   “去什麼地方?”   跟在後面的赫尼波里斯頗有意味地說道:“傷兵營!”   ……   昆圖斯和弗留斯各自率領3000名士兵,於昨天黃昏就開始加速回返羅馬,但準備不充分的他們確實缺乏夜裏行軍的經驗,很快就遇到了一些困難,比如士兵摔傷、走散、隊伍出現騷亂……隨着夜色的加重,局面越來越難以控制,昆圖斯和弗留斯不敢再趕路,只好讓士兵們擁擠在沿河的軍營裏休整。   第二天凌晨,軍隊又早早的出發了。   但沒過多久,他們就又遇到了麻煩,雖然沒有遇上土著人的襲擾,但是沿河的道路不是被破壞,就是被木頭、石塊堵塞,使得軍隊不得不停下來,清理道路……就這樣走走停停,終於在黃昏時候走出了圖勒魯斯河谷,抵達了普里尼斯特城。 第一百四十八章 出使伊特魯里亞   昆圖斯和弗留斯累得還來不及喘口氣,就遇到了匆匆趕來的梅久斯。   “你說什麼?!羅馬已經陷落了?!!”兩位將領彷彿遭到迎頭重擊,踉蹌着幾乎要摔倒。   “這怎麼可能?!羅馬的城牆那麼高大!城內還有那麼多的民衆!連一天都沒有守住?!!……”弗留斯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而昆圖斯更是上前抓住梅久斯的衣服,憤怒的質問道:“元老院在幹什麼?!你們在幹什麼?!難道什麼都沒做?!只是眼睜睜的看着敵人攻打我們的城市?!……”   “我做了呀!我們當然做了呀!我們盡我們最大的能力,召集了援軍,不顧一切的向敵人發動進攻,想緩解城內守軍的壓力……爲此,我們的軍隊被擊潰,就連……保盧斯也戰死了……”   梅久斯神情痛苦的辯解着,5多歲的男子卻像孩子一樣無助的痛哭起來:“……但是戴奧尼亞人制造了很多我們從未見過的攻城器械,他們……他們甚至在臺伯河上用戰船架起來幾十座浮橋……而且他們的士兵都很精銳,可我們呢!我們……我們……不光是羅馬城!就連周圍盟邦的精壯公民都被帶去了赫爾尼基,我們怎麼可能打得過!!”   梅久斯反過來的質問又讓昆圖斯和弗留斯無言以對,倍感愧疚。   “走!我們立刻去奪回羅馬!”昆圖斯突然大吼一聲,氣沖沖的就往外走。   弗留斯愣了一下,也緊跟着他而去。   梅久斯當即攔住他們,連聲勸道:“我理解你們的心情,但是你們的軍隊不足1萬人,就去進攻戴奧尼亞人,太冒險了!還是等獨裁官卡米盧斯大人率領大軍到來後,再進攻吧!”   “我們雖然只有6000人,但是敵人剛趕佔領羅馬城,損失一定也大,城內秩序一定也亂,對我們肯定沒有防備,就像當初卡米盧斯突襲普里尼斯特一樣,反而可能會成功!”昆圖斯大聲反駁。   梅久斯繼續苦勸:“戴奧尼亞人同沃爾西人、馬西人不同,他們更有紀律,不會犯這樣的錯誤!而且,從這裏到羅馬城還有幾十裏地,你們長途跋涉,已經非常疲憊了,到了羅馬城還有力氣作戰嗎!”   任憑梅久斯勸說,昆圖斯執意不聽,還罵他是“怕死的膽小鬼”,在他的堅持下,本有點動搖的弗留斯自然也和他一起行動。   “該死的克勞狄烏斯的蠢驢!”梅久斯跺腳直罵,都說克勞狄烏斯氏族的人個性頑固執拗,今天可算是見識了。   梅久斯無奈的望着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遠處,頹喪的蹲在地上,半晌他回過神來,突然想起了什麼,立刻轉身向普里尼斯特城的元老院跑去。   ……   而在此時,那些居住在羅馬城外村莊裏、在大戰前逃離到此的羅馬羣衆一批一批的趕到軍隊停留的地方,向士兵們哭訴。   “羅馬失陷”的消息像突發的狂風暴雨一般刮過整支軍隊,士兵們在震驚之餘,紛紛叫嚷着“要去擊退戴奧尼亞人,奪回羅馬”,場面變得十分的混亂。   事實上,在這個時候即使昆圖斯、弗留斯想要穩妥行事,已經是不可能了,整個部隊幾乎快要失去控制。   但這正符合昆圖斯的要求,他站在高處,揮舞雙拳,對着士兵們大聲喊道:“羅馬的公民們,我們的家園正在被敵人蹂躪!我們的親人正在遭受欺辱!聽見了嗎,他們高喊救命的聲音!現在能拯救他們的只有你們!拿起你們的武器,繼續前進,趕走敵人,拯救羅馬,你們將是人民的英雄!”   他話音剛落,士兵們揮動着長矛,激憤的喊叫着:“拯救羅馬!拯救羅馬!!拯救羅馬!!!……”   雷鳴般的吼聲在普里尼斯特城外震盪盤旋,讓士兵們士氣高漲,他們忘掉了疲憊,在昆圖斯和弗留斯的帶領下,向着羅馬城疾進。   ……   在慰問了醫護營之後,克洛託卡塔克斯沒有了興奮的笑容,反而心情有些沉重。   戴弗斯看在眼裏,覺得這是件好事,但他沒有多說什麼,一切得靠克洛託卡塔克斯自己去體會和感悟。   回到暫時成爲戴奧尼亞軍隊指揮中心的羅馬元老院後,他就立刻召見了塔皮魯斯。   塔皮魯斯由於之前出使了羅馬,所以戴弗斯沒有將他留在奧斯提亞,而是讓他跟隨大軍一起來到羅馬,隨時準備向他徵詢。   “恭賀陛下奪得了羅馬這座大城!”塔皮魯斯一見到戴弗斯,立刻恭謹的向他表示祝賀。   “攻下羅馬城確實值得慶賀,但是過於沉湎於這個勝利,卻可能會讓我們的軍隊在接下來陷入困境。”戴弗斯淡淡的說了一句,然後指着旁邊的木椅:“快坐下吧,塔皮魯斯,你能不能告訴我,接下來我們在這裏將要面對的敵人有哪些?”   聽到戴弗斯提出的問題,塔皮魯斯雖然不明白這位英明的國王突然提出這個問題是何用意,但顯然和叫他來有關,他心念急轉,沉吟着說道:“羅馬正在返回的軍隊、羅馬城周圍的拉丁城邦、還有……呃,羅馬的伊特魯里亞盟邦……?”   戴弗斯沒有立刻給於回應,而是繼續問道:“你對伊特魯里亞瞭解多少?”   伊特魯里亞?!塔皮魯斯大概明白戴弗斯要讓他幹什麼了,作爲外交部的官員,其部門內就有不少羅馬周邊地區的資料,有的甚至還是機密,大多都是阿里司提拉斯所率領的情報部門收集來的,以供外交官們學習和了解,在出使外邦的時候能夠做到有的放矢。   塔皮魯斯立刻謙虛地說道:“陛下,我有一些瞭解。伊特魯里亞人是意大利中部和北部的一個大勢力,它由12個重要的城邦組成了一個伊特魯里亞聯盟,曾經長期與羅馬人爲敵,但是十幾年前凱爾特人的入侵大大的削弱了伊特魯里亞人的實力,使得這些年臺伯河以北的伊特魯利亞城邦陸續被羅馬人征服……”   戴弗斯點點頭,將身子往後靠了靠,正色地說道:“我們雖然攻下了羅馬城,但羅馬真正精銳的大軍就快要到來,我們必須盡全力應對他們的來襲。但是,如果臺伯河北岸的伊特魯里亞人再次響應羅馬人的要求,再次襲來得話,會讓我們陷入兩面作戰的困境。   不過……伊特魯里亞人曾經非常輝煌,就連羅馬也曾經被他們長期的統治,現在羅馬人反過來要做他們的主人,要他們聽從召喚,服從羅馬的命令,我想這些被羅馬征服的伊特魯里亞城邦肯定是不太甘心的。所以,我需要一名外交官去出使凱斯雷拉、沃爾齊和塔爾楚納,向他們帶去我們戴奧尼亞友好的意願,我們願意與他們締結同盟,幫助他們奪回被羅馬人搶走的土地。   只是以前我們與伊特魯里亞人並無正式的來往,他們會採取什麼樣的態度來對待我們派去的使者,我無法猜測,所以這一次的出使是具有較大風險的……”   塔皮魯斯立刻站起身,慷慨激昂的向戴弗斯情願:“陛下,我進入外交部的第一天就知道外交官是一個需要冒險的職務,爲了這一次的遠征順利,爲了陛下您,我願意出使伊特魯利亞城邦,盡全力完成使命!”   戴弗斯用讚許的目光注視着他,片刻他欣慰的朗聲說道:“我很幸運當初能夠買下你,並且能夠給予你自由,你一定會成爲所有戴奧尼亞解放奴隸的榜樣!”   塔皮魯斯內心狂跳,立刻作出誠摯的回應:“陛下,能成爲您的奴隸是我的最大幸運!”   “好!好!……”戴弗斯微笑着連連點頭,然後說道:“在這一次的戰鬥中,我們俘虜了一些伊特魯里亞人,你可以去挑一部分人,出使伊特魯里亞城邦的時候,將他們釋放,以表示我們的誠意。”   塔皮魯斯眼睛一亮,忙說道:“陛下,我能現在就去見這些俘虜嗎?向他們瞭解更多關於這幾個要出使的伊特魯利亞城邦的情況。”   “當然可以。”戴弗斯爲屬下的勤勉感到高興。   塔皮魯斯離去之後,赫尼波里斯笑道:“陛下,您的解放奴隸能力都很強啊,我看這個塔皮魯斯將來不比亞歷士多克拉底差。”   “亞歷士多克拉底現在可是新晉的元老。”戴弗斯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趕緊把那個羅馬元老帶進來吧。”   普布里烏斯·曼利烏斯被帶進了羅馬元老院。   看着原本羅馬的權力中樞如今成爲敵人辦公的地方,會場中央擺着木桌、椅子,周圍站着盔明甲亮的敵人士兵,他的臉皮抽搐着幾下,徑直走過去,拉了一個木椅坐下。   戴弗斯打量着他,他也毫不示弱的直視着戴弗斯。   “這是強大的戴奧利亞王國的國王戴弗斯!羅馬人,請立即表示你的尊重!”赫尼波里斯高聲喝道。 第一百四十九章 羅馬英雄馬爾庫斯   與此同時,衛士們也一齊發出吼聲。   面對殺氣,普布里烏斯·曼利烏斯一點也沒有感到緊張,擺出一副聽不懂希臘語的茫然神情。   戴弗斯看着這個擁有着一張柔和的圓臉、長得有點喜慶的傢伙在裝傻充愣,不禁好笑:“我們已經審問過你的奴隸,你是精通希臘語的,不要再裝了。”   普布里烏斯隨即臉色一變,用希臘語冷聲說道:“佔領了我們的城市,還想讓我們表示感謝,我看只有傻子纔會有這種可笑的想法!”   “你——”赫尼波里斯氣得剛想反駁,戴弗斯揮手製止。   羅馬元老不愧是羅馬人中的精英,沒有懦夫!多少了解一些前世羅馬共和國曆史的戴弗斯感嘆了一聲,然後緩緩說道:“曼利烏斯氏族可是羅馬著名的氏族!有人給我說過,在凱爾特人佔據羅馬城期間,拯救羅馬的英雄之一——馬爾庫斯·曼利烏斯·卡皮託林努斯應該也是屬於你們曼利烏斯氏族吧,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兄弟?”   普布里烏斯臉色變了,大聲說道:“不,我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戴弗斯直視着他,加重語氣說道:“馬爾庫斯·曼利烏斯·卡皮託林努斯曾經是你們曼利烏斯氏族的族長,你怎麼可能跟他沒有關係?!恐怕你能坐上羅馬元老的位置也跟他脫不了關係吧!”   普布利烏斯彷彿受到了侮辱,無視旁邊衛士的威懾,站起身來,大聲強調道:“馬爾庫斯企圖在羅馬實行獨裁,是我們曼利烏斯氏族的恥辱,他已經在族譜中被除名,跟我們沒有了任何關係!”   “哦,獨裁?!”戴弗斯玩味的笑了笑:“你們羅馬早已廢除了國王,馬爾庫斯有多大的能耐敢於在羅馬民衆早已認同現在的羅馬政體的情況下冒然實行獨裁?!就憑他曾經在卡皮託林山上擊退凱爾特人的偷襲、拯救了羅馬?!還是憑他曾經幾次打退埃奎人的進攻?!還是憑他作戰英勇、曾經獲得過40多頂桂冠的榮譽?!……我想曾經多次擔任過羅馬執政官的馬爾庫斯應該不是一個瘋子,他沒有這麼傻,去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普布里烏斯有些喫驚,他沒想到一位異族國王居然對馬爾庫斯如此的瞭解。   “但他最終還是被奪取了生命,甚至被你們元老院扣以‘妄圖獨裁’的罪名,爲什麼?”戴弗斯目光如刀,沉聲問道。   然而,普布里烏斯不與其目光接觸,更是沉默無語。   戴弗斯微微一笑,輕聲說道:“不就是因爲他支持平民,要求廢除債務,爲平民爭取權利,損害了你們貴族的利益,所以才視他爲叛徒,要將其害死!”   戴弗斯的話鑽進普布利烏斯的耳朵裏,讓他渾身一震,他沒有想到這個戴奧尼亞的國王竟然對那段往事瞭解得如此之深,心中不免感到不安:他到底想要幹什麼?   “但在我看來,馬爾庫斯·曼利烏斯·卡皮託林努斯是一位真正的羅馬英雄,他能不顧自己的貴族身份,真心的幫助平民,是爲了讓羅馬能夠緩解貴族與平民的激烈矛盾,讓你們的這個城邦能夠得到更好的發展,可惜貪婪短視的羅馬貴族不但殘忍的殺害了他,而且還無恥的誣陷他,這實在讓人難以忍受!”   戴弗斯一副憤慨的模樣,給人的感覺,彷彿他不是一個戴奧尼亞國王,而是一個心憂國事的羅馬公民,這讓普布利烏斯深感困惑。   此時,戴弗斯沉聲說道:“所以我決定——明天在羅馬民衆的面前,爲這位真正的羅馬英雄洗刷冤屈,還他清白,並且宣佈實現他的理想,廢除羅馬平民的債務,給他們分配土地,讓他們享有擔任國家公職的平等機會……”   普布里烏斯聽到這些,情急之下大喊:“不,你沒有權利這麼做!”   “我當然有權利,因爲羅馬城在我的手中!你以爲卡米盧斯所率領的6萬多拼湊來的軍隊能夠攻下我戴奧尼亞5萬精銳部隊嚴密防禦的這座堅城嗎?!他很快就會嚐到失敗的滋味!”戴弗斯銳利的目光直視着普布里烏斯,聲音像鐵釘一樣扎進他的腦子裏:“而你——普布利烏斯·曼利烏斯明天將同我一起出現在羅馬民衆的面前,作爲馬爾庫斯的堂弟,你要表示對我頒佈的命令的支持,我想你將會得到無數羅馬民衆的擁戴!”   “不!你就算殺死我,我也絕不會跟你出現在民衆的面前!”普布利烏斯毫不遲疑的當場拒絕。   “這是命令!你必須出席!否則——”戴弗斯雙眉陡豎,語氣堅決,伸手向衛士要來短劍,然後猛然揮下,只聽“嘭”的一聲,木桌的一個桌角被完整的砍了下來。   三角形的桌角在地上彈跳了幾下,發出“哐當”的聲音,讓普布利烏斯感到心驚,而更讓他心驚的是戴弗斯森冷的聲音:“你和你的家人全部都會被處死!反正我手中還有幾個曼利烏斯氏族的俘虜,總有人會同意的。我給你一點時間,好好考慮一下吧,普布利烏斯·曼利烏斯,現在的族長。”說到最後,戴弗斯朝他微微一笑。   這笑容在普布利烏斯眼中卻如惡魔一般的可怕,被衛兵押出去的時候,他幾乎腿都軟了,心裏卻在一個勁兒的咒罵:“馬爾庫斯,你禍害我們曼利烏斯氏族還不夠嗎,現在還要拉我們一起陪葬!如果不是你的原因,這些年我又怎麼會在元老院一直保持低調!而正因爲其他元老疏遠我們氏族,纔會忘記提前通知我們撤離,等我們收拾行李,想要上卡皮託林山時,整個廣場都被平民給堵塞了……馬爾庫斯啊!馬爾庫斯……”   “陛下,他會同意嗎?”赫尼波里斯好奇的問道。   “他不同意,還有別的曼利烏斯。就算所有的曼利烏斯都不同意,對我們的計劃也沒有太大的影響。”戴弗斯將短劍還給衛士,然後輕鬆地說道:“有他們在,不過是讓我們的行動更有說服力而已。只要給予羅馬平民的好處是實實在在的,我不信他們不會動心。”   “其實,這個普布里烏斯沒有意識到,他按照陛下您所說的做了,這對他將來會有多大的好處。”赫尼波里斯笑道。   “那他也只能在冥獄裏後悔了。”戴弗斯淡淡的說了一句,然後提醒赫尼波里斯:“去把瓦爾克斯叫進來吧。”   瓦爾克斯還是第一次走進羅馬元老院,儘管他心中十分好奇,卻沒有停下來,細細的打量,因爲在前方戴奧尼亞的國王正在等着他。   如果說之前他是爲了復仇和脫離困境而選擇幫助戴奧尼亞這個外來者對抗曾經的母邦,現在他是真的對戴奧尼亞充滿了敬畏:一天之內就攻下了羅馬這座拉丁姆最大的城邦,這是何等強大的軍事力量!這裏的其他勢力真的能夠與這個強大的王國抗衡嗎?!   瓦爾克斯深表懷疑,因此他忐忑不安地來到了戴弗斯國王的面前。   戴弗斯卻和顏悅色的對他說道:“我記得你叫瓦爾克斯吧,不要緊張,先做下。”   “是……是……”瓦爾克斯連聲回應,卻依舊拘謹的站着。   戴弗斯見他如此,更是用溫和的語氣說道:“這一次我們能攻下羅馬城,你做出了很大的貢獻,爲了表彰你的功績,我要提前授予你戴奧尼亞公民的身份。”   “感……感謝陛……陛下!”瓦爾克斯急忙說道。   戴弗斯微笑着說:“還有……現在我們擁有了羅馬城,而你又是第一個成爲戴奧尼亞公民的羅馬人,爲了方便管理這座城市,我決定任命你爲羅馬城的行政副官!”   “行政副官?!”瓦爾克斯疑惑於這個陌生的詞語的含義。   “就是類似於羅馬的市政官,實際權力比市政官還要大些。”對羅馬政體有過一些研究的赫尼波里斯在一旁解釋道。   羅馬市政官,顧名思義就是管理羅馬城的政務,但事實上羅馬城就是一個國家,大小決策都是由元老院來決定,羅馬城的政務是由兩位執政官來負責,羅馬最重要的法律事務由法務官來負責,市政官其實只是執政官的下屬之一,負責羅馬城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務,因此它只是羅馬的一箇中級官職。   而戴奧尼亞的行政副官則不同,由於城市行政長官是戴奧尼亞一個城市的最高管理者,在不違反戴奧尼亞法律的情況下,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就城市的管理和發展作出規劃和決議,而行政副官作爲行政長官的協助者,負責城市某一個方面的具體事務,在這個方面擁有舉足輕重的話語權和執行權,它雖然只是戴奧尼亞的中級官職,卻是在向高級官職過渡,而且這十年來晉升元老的戴奧尼亞官員在之前都擔任過行政副官,所以行政副官的職務也成爲晉升元老的風向標。 第一百五十章 卡皮託林山上的羅馬元老們   瓦爾克斯當然不會了解這行政副官職務的珍貴,但是就憑“權力大於羅馬市政官”這句話就讓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兩天前還是低賤奴隸的他轉眼間就成爲了羅馬平民羨慕的中級官員,這突然從天而降的大餡餅砸得他有些暈乎乎的,又讓他心生惶恐:“陛……陛下,我……我……從未擔任過公職,我擔心……擔心我做不了……”   戴弗斯溫和的安慰他說:“你不用擔心,誰也不是生來就會做事的,我會派人協助你,當然你自己也要努力。”   瓦爾克斯連連點頭。   “你識字嗎?”戴弗斯問道。   瓦爾克斯有些羞愧的搖頭。   “這沒有關係。”戴弗斯鼓勵他說:“在戴奧尼亞有不少解放奴隸之前沒有機會識字,但他們後來都抓緊時間和機會努力學習,不但通曉了文字,而且通過考覈,成爲王國的官員,我想你一定也可以做到!等你有了足夠的學識,通曉了戴奧尼亞的法律,就能爲戴奧尼亞做出更多的貢獻,你甚至可以被推選進入戴奧尼亞元老院!”   成爲元老?!瓦爾克斯瞬間呼吸急促,這是他以往做夢都不敢想的事。因此當他離開時,雙腳如同踩在雲朵上,整個人飄飄忽忽的。   看到瓦爾克斯如此的狀態,赫尼波里斯不免擔憂地說道:“陛下,他能做好嗎?”   “我並不期望他能做好羅馬行政副官這個職務,但他會成爲一個榜樣!他的事例會告訴所有的羅馬平民,他們就算犧牲生命也無法從羅馬元老院得到的權利,戴奧尼亞卻可以給予他們,這就足夠了!”   戴弗斯微微一笑,然後又正色地說道:“而且,赫尼你不要小看這些出身貧賤的人們,一旦給他們打開枷鎖,給予他們機會,他們渴望改變命運的決心將會迸發出你所想象不到的力量!”   “我會關注他的表現,希望他不要辜負了陛下您對他的期望!”赫尼波里斯認真地說道。   這時,戴弗斯揉了揉肚子:“該喫晚餐了吧,我都有些餓了。”   赫尼波里斯忙去叫奴僕準備晚餐。   等戴弗斯坐上餐桌,他發現少了一個人:“克洛託呢?”   “哦,陛下。”一旁的馬爾提烏斯忙回答道:“王子殿下去廣場,同第二軍團的士兵一起進餐了,我讓之前跟他一起戰鬥的衛士們陪着他。”   戴弗斯一愣,隨即欣慰的笑了:“看來這孩子已經開始適應戰場了嘛。”   戴弗斯剛咬了口麪包,喝了一口摻水的葡萄酒,衛兵就急匆匆的進來:“陛下,偵騎來報,在羅馬城的東南面發現有不到1萬人的羅馬軍隊正向着羅馬城急行軍而來。”   聽到這個消息,戴弗斯神色鎮定,想了想,他說道:“東南方向……白天我們纔剛擊退拉丁城邦的援軍,現在出現的這支軍隊只可能是羅馬獨裁官卡米盧斯所率大軍的先鋒了,從赫爾尼基到這裏上百公里的距離,這支部隊能在一天多的時間內趕到,還真是不簡單。通知各軍團長,堅守城牆,等敵人的士氣耗盡,再喫掉它!”   戴弗斯下達完命令,咬了一大口鬆脆的麪包。   ……   卡爾託林山,羅馬城的七丘之一,之所以它會成爲羅馬人的聖地,是因爲山頂上建有羅馬城的保護神朱庇特的神廟、還有神後朱諾的神廟、以及羅馬人所尊崇的另一位戰神雅努斯的神殿,這位有前後兩個腦袋的神祇的神殿有前後兩個大門,有戰爭的時候大門就會一直開着,和平時期就會關閉,但自從第二位羅馬國王努馬之後,神殿大門就幾乎一直沒有關過。   卡皮託林山是羅馬七丘之中海拔最高的,雖然也不過50多米高,但它的三面都是陡峭的懸崖,較窄的一面略顯平緩,建有上山的道路。由於它山頂的面積過於窄小,在羅馬建成之初,沒有人將其選爲居住的場所,後來也只有極少數人在上面居住,這少數人中就包括曼利烏斯氏族。直到馬爾庫斯·曼利烏斯·卡皮託林努斯以“妄圖獨裁”的罪名被處死,羅馬元老院才因此頒佈了一條新的決議“卡皮託林山上禁止任何人居住”,爲此曼利烏斯氏族不得不進行搬遷。   十幾年前凱爾特人入侵,羅馬元老們帶着部分公民退守卡皮託林山,堅守了半年多,使得整個羅馬城沒有完全淪陷,也鼓舞了淪落在外的羅馬民衆起來抗爭,最終卡米盧斯率領大軍趕走了凱爾特人,這使得卡皮託林山在羅馬人心中的地位更顯神聖。   而這一次戴奧尼亞人大舉進攻羅馬,原本羅馬人蠻有信心能夠堅守到卡米盧斯率軍回來,但是隨着一次次戰報的傳來,戴奧尼亞人兇猛而奇特的攻城方式讓守軍倍感喫力,元老們就感到情況有些不妙,這些生存了百年的羅馬貴族們自有趨吉避凶的處世經驗,他們私下裏就悄悄開始讓族人和親戚朋友預做準備,所以當元老院作出決議、退守卡皮託林山之後,他們動作很迅速的就攜帶着家人和物資逃到了山上。   原本除了節日和祭典纔會顯得熱鬧的卡皮託林山突然間變得擁擠嘈雜,在大祭司尤利西斯向朱庇特、朱諾虔誠祈禱、求得原諒之後,民衆被允許進入神廟避難。於是,神廟庭院內擠滿了驚恐不安的民衆,就連平時禁止人進入的大殿也成爲了元老們的臨時居所和會場。   安布斯圖斯和大西庇阿疾步走進殿內,正在緊張商議的元老們立刻將目光投注在他倆身上。   波蒂圖斯問道:“上山的民衆人數都統計出來了?”   “一共是5642人。”安布斯圖斯回答。   “這可比那一次在山上的人數多了好幾倍啊!”老元老盧克里提烏斯嘆道。   衆人都知道他說的那一次是什麼,不少人頓時神色黯然。   有人忙問:“糧食夠嗎?”   “大約給我們食用一個月。”安布斯圖斯說道:“我已經派巡邏隊將糧食都收集起來,派專人守護。”   所謂收集,其實就是強行讓上山民衆交出手中的糧食,然後每天平均分配。但元老們聽了這話都沒有異議,凱爾特人入侵一事纔過去十年,元老中有一些老人還親身參加過當年堅守卡皮託林的戰鬥,已經算是駕輕就熟了。   “有多少能作戰的士兵?”馬魯吉內恩西斯問道。   “只有650人,我已經將他們抽調出來,組成了六個中隊。”大西庇阿神情陰鬱的回答。   “才650人!”有人驚呼,隨即又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驚擾殿內的神祇,又趕緊把嘴閉上。   “加上巡邏隊,有800多人,卡皮託林山上士兵的人數已經比上一次多了一倍,我們完全能夠堅守到卡米盧斯率軍返回、將敵人趕走,你們完全不用擔心!”波蒂圖斯寬慰大家。   “西庇阿,剛纔我們經過商議,決定讓你來負責卡皮託林山的防禦。”馬魯吉內恩西斯說道。   “我?”大西庇阿有些詫異,要知道他逃上山的時候還受到一些元老的指責,認爲:正是他的貪生怕死,才導致羅馬城這麼快被攻破。   “十年前,你就曾經在這山上頑強的抵禦凱爾特人,與其他的勇士一起堅守了半年多,對此已經很有經驗。之前你又同戴奧尼亞人苦戰這麼久,對他們已經有所瞭解,除了你,還有誰可以承擔這份重要的職責!”   說到這裏,馬魯吉內恩西斯掃視衆人,加重了語氣,說道:“羅馬失陷的責任跟你無關,在戰鬥開始之後,你就將指揮權轉交給了我們……埃!我們都沒有想到戴奧尼亞人的攻城能力會這麼強!”   “主要還是因爲羅馬城內的青壯年公民都不在!”普列尼烏斯大聲說了一句,顯然是要將陷城的責任放在卡米盧斯身上。   這一次沒有人出聲爲卡米盧斯辯護,就連波蒂圖斯也選擇了沉默。羅馬城的淪陷讓元老們或多或少對卡米盧斯有所不滿:如果不是這位獨裁官提議‘集中全力、先征服赫爾尼基’,羅馬又怎會遭此大難?!   但元老們顯然忘了卡米盧斯的提議曾經是得到他們大力的支持,他們還曾想着從這次軍事行動中得到衆多好處。   在此事關城邦危亡的時刻,大西庇阿沒有推辭,接受了任命,但是剛和戴奧尼亞軍隊進行過正面交戰的他對接下來的戰局表達了自己的擔憂:“各位父老和新進,自我上山以來,我一直在注意的觀察戴奧尼亞軍隊在羅馬城內的表現,他們沒有隨意殺戮留在山下的羅馬民衆、欺辱……羅馬的女人,也沒有搶奪財物,焚燒建築,甚至因爲財物和女人而相互發生衝突和爭鬥。   他們在幹什麼?!他們將廣場上的羅馬民衆驅趕回家中,居然在清理街道、在廣場上搭建帳篷、在城牆上巡邏……戴奧尼亞軍隊在羅馬城內的表現和十年前的凱爾特人完全不同!你們對即將率領大軍回返的卡米盧斯抱有很大的希望,但我希望你們也要做好最壞的準備……卡米盧斯可能無法在短時間內奪回羅馬城!” 第一百五十一章 羅馬援軍來襲   他的話說中了波蒂圖斯、馬魯吉內恩西斯等人的擔憂,也讓更多抱有幻想的元老們感到不安,神殿內出現了騷動。   就在這時,有士兵進來報告:城內西南方向燈火通明,殺聲震天。   “難道是援軍來了?!”一名元老的猜測讓衆人精神一振。   大家慌忙走出神殿,在士兵們的護衛下來到懸崖邊,果然看見西南方向的黑夜被火光映紅,而其他地方也有微弱的亮光環繞羅馬城,那應該是整個城牆上的火把被敵人點燃。   “恐怕真的是援軍來了!”元老們站在懸崖邊,患得患失的一直凝望着遠處的火光。   山頂的民衆們在大祭司的帶領下,既興奮又虔誠的向天神朱庇特祈禱。   ……   來襲的正是由昆圖斯和弗留斯率領的6000名羅馬士兵,他們沒有準備任何其他攻城機械,僅從普里尼斯特抱了十幾根粗大的木頭,就高舉着火把直奔而來。   或許在羅馬將士們的印象中,戴奧尼亞人剛剛奪取了羅馬城,正在縱兵搶掠城內的財物和女人,正是城門大開、防禦空虛之時,就像去年的埃奎人、赫爾尼基人攻破普里尼斯特城,或者十年前凱爾特人攻破羅馬城及其他拉丁城邦一樣,他們的奔襲正好可以給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誰知趕到羅馬城外一看:羅馬城內安靜,羅馬城門都緊閉着,城上點着火把,有敵兵全副武裝、嚴陣以待。   現實的情景和他們之前所設想的不一樣,昆圖斯和弗留斯心裏就有點打鼓,但他們還是命令士兵們做了嘗試性的進攻。   結果,羅馬士兵抱着檑木,費力的爬過壕溝,來到城門前,就在守軍的遠程攻擊下付出了不少的死傷,然後他們很快發現用檑木撞擊城門效果不大。   原來羅馬人在守城時,因爲人手不足,將所有的城門都用木頭和石塊封死。戴奧尼亞軍隊攻進城後,戴弗斯只讓士兵們清理了南面城牆最靠近廣場的西里歐門和西面的尼維亞門(主要是爲了運送物資進城方便),其他城門依舊是被封死,這導致羅馬援軍強攻城門失敗,士氣受到打擊。   就在昆圖斯和弗留斯已經在考慮撤退時,探子回報:在西面的城牆發現兩個豁口。   這又讓兩位羅馬將領產生了希望,立刻帶領一心想要救回親人的士兵們轉攻西城。   結果,城牆豁口處有戴奧尼亞第四、第五軍團嚴陣以待,城牆上又有輕步兵們用弓箭、標槍、石頭進行的猛烈攻擊,衝進豁口的羅馬軍隊很快就付出了較大傷亡,卻不得寸進,原本因想要拯救家園而鼓舞起來的士氣迅速下降,一天以來長途奔波所帶來的疲備佔據了全身,羅馬援軍迅速潰敗。   戴弗斯立即派出騎兵軍團,衝出西里歐門,準備追擊潰兵,要將其一網打盡。   然而騎兵遭到了梅久斯率領的普里尼斯特援軍的阻截,因爲是黑夜,一時間戴弗斯也弄不清羅馬到底來了多少援軍,爲了防止意外,他下令停止追擊,使得羅馬潰兵得以逃脫。   ……   遠處的火光持續了不到半個小時就熄滅了,再無任何動靜,顯然是遭遇了失敗。   卡皮託林山上的民衆十分的沮喪,嘆息聲不絕於耳。   “羅馬的民衆們,我們的軍隊遠在赫爾尼基,不可能這麼快就趕到,那不過是其他盟幫的援軍!……”這時,大西庇阿的聲音響起,在黑夜中格外的清晰,稍微寬慰了一下失望的民衆。   而也在這時,波蒂圖斯卻對馬魯吉內恩西斯小聲地說道:“如果……卡米盧斯的軍隊無法在短時間內奪回羅馬城,山上的民衆太多,只會消耗糧食,動搖軍心……咳咳……”   現在是4月,還未進入炎夏,夜晚山頂寒冷,山風強勁,像波蒂圖斯這樣的老人之前因爲關心戰事,在懸崖邊站了半個小時,即使裹着皮袍,現在也有些受不住了,開始流下了鼻涕。   “……等卡米盧斯大軍到來之後,看戰況再說吧……”馬魯吉內恩西斯望着沉沉的黑夜,彷彿這些年在元老院與波蒂圖斯的爭執不存在似的,寬慰着他:“不管今晚是誰對羅馬城發動了進攻,他們也爲我們製造機會,我們派遣的人應該能夠趁亂逃出城去,找到卡米路斯,告訴他城內的情況,讓他們有所準備……”   ……   第二天一大早,戴奧尼亞第一、第二軍團的士兵就開始收拾起帳篷,清理廣場。   到了上午,羅馬城內的民衆就在戴奧尼亞士兵的驅趕下,陸續的來到了廣場,廣場四周站滿了全副武裝的戴奧尼亞士兵,這讓他們驚恐不安。   尤其是來自貧民區的民衆,昨天傍晚他們所窺視到的距離他們不遠的城牆豁口戰鬥的場景以及羅馬援軍的慘敗還一直縈繞在心間,而今天戴奧尼亞人竟然讓他們站在了廣場的最前面,怎能不讓他們感到害怕。   快接近中午時,廣場上已經擠滿了羅馬民衆。   這時,軍號長鳴,一羣身着華麗盔甲的戴奧尼亞士兵護衛着一位身穿金光閃閃鎧甲、頭上戴着飄逸羽盔的男子踩着石階,走上了元老院大門前的高臺。   “那是戴奧尼亞的國王?!”廣場上的人羣出現了躁動。   廣場周圍的戴奧尼亞士兵立刻用短劍敲打長盾,並整齊一致的發出吼聲,馬上就給廣場上蝟集的羅馬民衆澆了一盆涼水,讓他們安靜了下來,只是望向高高在上的戴弗斯的目光中既有畏懼、同時也有仇恨。   戴弗斯完全無視他們眼中的憤怒,高聲說道:“羅馬的民衆們,我是戴奧尼亞的國王戴弗斯,這座城市的新主人!我原本要帶你們去卡皮託林山下,那裏曾是我所欽佩的一位羅馬英雄死亡的地方,馬爾庫斯·曼利烏斯·卡皮託林努斯,相信你們都還記得這個名字!”   當傳音者將戴弗斯的話翻譯成拉丁語、傳遍全場時,廣場中的人羣再次出現騷動,羅馬民衆的臉上掛滿疑惑,他們萬萬沒有想到他們的敵人、戴奧尼亞的國王竟然一開口就談起了他們所熟知的馬爾庫斯·曼利烏斯·卡皮託魯斯,因此他們將目光更加聚焦在戴弗斯身上,而目光中多了一份好奇。   戴弗斯有力的伸出四根手指,情緒激昂的大聲說道:“債務!土地!奴役!權力!你們所面臨的四大問題,從羅馬城建立到現在,你們的祖輩和你們一直堅持不懈的同貴族進行着鬥爭,甚至多次以逃離羅馬作爲威脅,還曾經多次付出了血的代價。但是,羅馬已經有一個小小的村落髮展成領地如此廣大的城邦,但你們的處境並沒有得到太大的改善,依舊生活困苦,依舊遭受着貴族的欺辱!   馬爾庫斯與其他羅馬貴族不同,他不但憑藉着英勇保衛了羅馬,他更能拋棄貴族的傲慢與貪婪,全力的幫助你們這些平民,他自己掏錢爲你們當中的400多位平民償還了債務,第一次在元老院中大聲呼籲給你們免除債務、分配獲得的土地……   他是在利用你們來達到自己的某種目的嗎?!不!他是爲了讓你們能夠在城邦中享有更好的生活!爲此,他不惜背叛自己的出身,成爲你們中的一員,領導你們向着萬惡的羅馬貴族進行勇敢的抗爭!還記得他對你們說過的話吧,‘我不會拋棄你們任何人,你們也要當心使我的命運不會拋棄我。我自己作爲你們的捍衛者,不會有所畏懼,你們全都看到,我曾經被戴上鐐銬,後來在你們很多人的幫助下拋棄了它。若是敵人更爲狂妄的對待我,神明會阻止他們,但是神明永遠不會爲了我們自天而降,必須要有你們的全力支持……’”   說到這裏,戴弗斯瞪視着臺下的民衆,厲聲喝道:“但是,你們做到了嗎!沒有!在貴族們的兇狠反撲之下,你們退縮了,你們竟然相信了元老院的鬼話,放任馬爾庫斯被元老院誣陷、拘捕,眼睜睜的看着他被兇惡的羅馬貴族從卡皮託林山上推下、摔死!難道你們心中不感到有愧嗎?!”   戴弗斯的話讓羅馬的民衆回憶起往事的一幕幕,羞愧之情湧上心頭,於是奇怪的一幕出現了:羅馬民衆竟然在佔領他們家園的戴奧尼亞國王的質問下低下了頭。   當然,儘管戴弗斯命令軍隊將羅馬的平民聚集到廣場上,但不可避免的也夾雜着一些小貴族和貴族的食客,於是就聽他們氣急敗壞地喊道:“不要聽敵人的謠言!別忘了,他剛剛率領軍隊,侵佔了我們的家園,殺死了我們的親人!元老院沒有做錯,馬爾庫斯·曼利烏斯企圖獨裁、分裂羅馬,是死有餘辜!現在看來,他還和戴奧尼亞人有勾結,更應該挖出他的屍骨,將他碎屍萬段!”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一封信   如果說他們剛開始說的話還略能讓平民們警惕,但接下來對馬爾庫斯的詆譭卻是觸及到了平民們敏感的神經:“我認得你,你是科米內利烏斯氏族的走狗,當初在公民大會上誣陷馬爾庫斯大人的就有你!”   “格萊烏斯,當初抓走馬爾庫斯大人的貴族中就有你,你居然還敢出現在我們面前!”   ……   就在羣情激奮的時候,一個聲音高喊:“打死他們,爲馬爾庫斯大人報仇!”很快,吵架就變成了毆鬥,會場上變得混亂,尖叫聲、哭喊聲響成一片。   “陛下!”托爾米德在臺上見此情形,怕出亂子,忙向戴弗斯請示:“是否要阻止?”   戴弗斯卻搖搖頭:“等一等。”   過了一會兒,軍號吹響,場邊的士兵再次發出吼聲,並派出一個分隊擠進人羣,只見被圍毆的十幾個貴族和食客被揍得奄奄一息,士兵們將他們拖了出來,扔在場邊不管,卻派醫生對其他受傷的平民進行治療。   這時,戴弗斯在高臺上面對已經平靜下來的人羣繼續高聲說道:“你們恐怕還不知道,馬爾庫斯在得知自己被誣告之後,悄悄的給自己的家族寫了一封信,表明了他赴死的決心,你們想不想知道他在信裏說了什麼?!”   羅馬民衆聽了傳音者的翻譯,好奇和愧疚促使他們毫不猶豫地喊道:“想!!!……”   “那麼就讓普布里烏斯·曼利烏斯將這封家信讀給你們聽吧。”戴弗斯的話說完,羅馬民衆都感到詫異:普布里烏斯·曼利烏斯可是羅馬元老院元老,曼利烏斯氏族現任的族長,他居然投靠了戴奧尼亞人?!   對此表示懷疑的民衆看到走上高臺的那個人時,驚奇的瞪大了眼睛:那確實是普布利烏斯·曼利烏斯。   面對着羅馬民衆的目光,這位曼利烏斯的現任族長羞愧的低着頭。這時,戴弗斯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開始吧,普布利烏斯大人!”   他更是渾身一抖,腦海裏又浮現出昨晚兇狠的戴奧尼亞士兵在他面前連續砍下了十幾個他所熟悉的羅馬貴族的人頭,那滿地的鮮血和人頭粉碎他心中脆弱的抵抗,爲了家族的生存,他選擇了屈服,就像當初馬爾庫斯被元老院處死後,他很快作出決定“向元老們屈服,不再使用卡皮託林努斯這個家族名”一樣。   在戴弗斯面帶微笑的注視下,他雙手輕微的顫抖着,掏出了那封在戴弗斯口述之下由他自己模仿馬爾庫斯的筆記、撰寫的信件:“……普……普布利烏斯,我的兄弟,你不用……再來勸我了,元老院的那些卑鄙的伎倆我很清楚,污衊我要復辟王政,這就是要置我於死地啊!   我這一生一直都勇猛戰鬥,從未向誰屈服過,因此也絕不會向他們跪地求饒,即使他們用着天大的罪名來污衊我的名聲,篡奪我的榮譽,讓跟隨我一起紛爭的平民們懷疑我,我也無所畏懼!   我唯一遺憾的是我曾經做出過承諾,要幫助那些相信我、並追隨我、一起同元老院進行抗爭的民衆,要幫他們解除沉重的債務,要讓他們個個都擁有自己的土地,讓他們的牛羊也可以放牧在羅馬公有的土地上!其實我心裏還有一個承諾沒有告訴過他們,那就是讓他們也可以有機會去競選羅馬的高級官職,成爲元老、擔任執政官……可惜這一切都無法再實現了。   我現在總算是明白,要想通過言語爲平民們爭得權力,幾乎是不可能的!如果諸神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將民衆們武裝起來,用鋒利的長矛和心中的怒火推翻羅馬貴族們的可怕而貪婪的統治,建立一個像我常跟你說過的象羅馬南面的戴奧利亞王國一樣的美好政體,不分貴族和平民,每一個公民都享有平等的權利!——”唸到這裏的時候,普布里烏斯·曼利烏斯抬頭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戴弗斯,這封信真正的撰寫者正認真的傾聽着,彷彿這封信是真的存在似的。   當他的目光轉向高臺下的時候,他赫然看到不少民衆已經在啜泣,他愣了一下,下意識的加大音量,繼續念道:“普布里烏斯,我的兄弟,以後家裏的事就要靠你來操勞了,如果有可能的話,儘量幫一幫困難的平民……我很不甘心被冠以獨裁的罪名而死去!諸神在上,必將會爲我的冤屈降下懲罰,那些因爲我死去而得益的人們別高興的太早!署名:馬爾庫斯·曼利烏斯·卡皮託林努斯”   普布里烏斯讀完信,廣場上已經是哭聲一片,大多數的民衆都沒有懷疑這封信的真僞,他們爲馬爾庫斯在臨死前仍然念念不忘爲他們爭取權利的執着而感動,他們爲自己當初沒有堅定的去救下這樣一位偉大而高尚的領袖而羞愧。   在哭聲中,有人激動地喊道:“馬爾庫斯!”   得到無數人大聲的回應:“馬爾庫斯!!!馬爾庫斯!!!馬爾庫斯!!!……”   廣場上的民衆異口同聲,激動萬分的喊着他的名字。   喊聲迴盪在羅馬城上空,竟然引得卡皮託林山上的元老和貴族們紛紛朝廣場凝望,他們看到了廣場上聚集的人羣,還以爲這些羅馬民衆正在向戴奧尼亞人抗爭着什麼,卻不知道這些羅馬平民在激動的悼念他們最痛恨的一位貴族叛徒。   羅馬民衆們激動的情緒持續了一段時間,才漸漸的平復下去。   這時,戴弗斯大聲說道:“馬爾庫斯被害死的一年後,羅馬發生了瘟疫,這絕不是那些祭司所說的‘諸神對妄圖獨裁的馬爾庫斯’的警告,而是諸神對那些誣陷一個偉大的羅馬英雄的懲罰!而今天,我們戴奧尼亞人來到羅馬,同樣是爲響應馬爾庫斯的詛咒而來,來推翻那些高高在上、殘酷壓迫你們的羅馬貴族們,和你們一起建立一個如馬爾庫斯在信中所說的新羅馬!”   戴弗斯在激情演說的時候,普布里烏斯·曼利烏斯在一旁不住的點頭。   羅馬民衆們儘管心中仍是充滿警惕和懷疑,但是看向戴弗斯的目光卻少了憤怒。   有人壯着膽子,大聲問道:“你要怎麼同我們一起建立一個新羅馬?!”   “問得好!”戴弗斯立即回應道:“下面就由我新任命的羅馬行政副官來回答你的問題,頒佈我的命令!”   然後,羅馬民衆就看到一個身披黑色滾邊白紋的華麗波頓的男子昂首挺胸的走上了高臺,他向戴弗斯國王恭敬的行禮之後,轉身面向臺下的民衆。   站在最前面、住在羅馬貧民區的民衆們中頓時有人驚奇的瞪大了眼睛:這難道不是瓦爾克斯嗎?!   還有人忍不住喊道:“瓦爾克斯,是你嗎?!”   瓦爾克斯昂着頭,傲然說道:“我現在是國王陛下任命的羅馬行政副官,比你們所熟知的市政官的職務還要高一些,請下次再說話時對我表示尊重!”   他的話音剛落,臺下一片譁然,大家交頭接耳的議論着,很快消息就傳遍了全場:一個曾和他們一樣的羅馬平民,還曾經淪爲奴隸,如今卻成爲戴奧尼亞王國高官,站在高臺上對他們訓話。   戴弗斯在臺上平靜的看着騷動的臺下,很滿意瓦爾克斯這個榜樣對羅馬平民所造成的巨大沖擊,他很清楚:在意大利、在西地中海這片土地上不時有一個城邦的公民因爲某些原因脫離原來的城邦而投入另一個城邦,甚至可能是敵邦,但他們基本不會得到重用,不會進入該城邦的核心圈子,而往往淪爲平民,這也是羅馬平民重要的來源之一(當然也會有一些他邦的氏族拖家帶口幾百人一起投靠羅馬,而被羅馬的氏族公社所接納,共享權力,但那就成了貴族)。像波斯那樣能夠敞開胸懷,接納外邦的逃亡者,甚至是仇敵,給予其重用,這樣的做法在整個地中海國家中畢竟是極少數,這也造成了雖然希臘人和波斯是死敵,可一旦在本邦遭到驅逐,往往都去投靠波斯。   而現在羅馬平民在突然看到瓦爾克斯的社會地位巨大變化之後,會有什麼表現呢?戴弗斯拭目以待。   戴奧尼亞士兵整齊的吼聲再次讓廣場上恢復了平靜。   瓦爾克斯清了清嗓子,呼吸了好幾口氣,回憶着昨天努力背下來的內容,大聲說道:“嗯,戴弗斯國王陛下對所有的羅馬民衆宣佈,‘自戴奧尼亞擁有羅馬城起,所有羅馬平民所欠貴族的債務都被廢除,所有羅馬貴族的奴隸和原羅馬城的公性奴隸都成爲自由民——’”   瓦爾克斯剛說完這句話,位於廣場後部的奴隸們發出了歡呼聲。   相比較而言,羅馬平民們倒還顯得有些平靜,羅馬都被異族人佔領了,大部分元老和貴族都跑到了卡皮託林山上,當然不可能找他們討還債務,不過他們也舒展了眉頭,心裏清楚:只要貴族們無法擊退戴奧尼亞人,他們的債務就可能永久的一筆勾銷! 第一百五十三章 瓦爾克斯的勸說   “還有……嗯……嗯……”面對羅馬平民們開始有些期盼的目光,瓦爾克斯卻突然記不起接下來要說的話了,頓時緊張起來。   這時,在他身旁的助手阿德里烏斯立刻湊到他身邊,小聲說了一句:“成爲公民、土地——”   瓦爾克斯經他點醒,猛然憶起,隨即向他投以感激的眼神。   阿德里烏斯在心中鄙夷瓦爾克斯的愚笨,但也羨慕他的好運,暗中抱怨自己:雖然有着拉丁人的出身,卻爲何曾經不是羅馬人?   不過他堅信:這一次國王陛下讓自己協助瓦爾克斯,對自己來說是一個大好的機會,只要表現出色,相信很快就會得到晉升。   此時,瓦爾克斯生怕忘了似的趕緊說道:“戴弗斯國王陛下還頒佈了命令,‘不承認原羅馬公民所擁有的土地,要對其進行重新分配,任何申請成爲戴奧尼亞公民的羅馬人,將首先獲得五畝份地,越早申請的人分配的土地位置會越好、土地會越肥沃,而且以後隨着你們參加戴奧尼亞軍隊、獲得戰功,或者作出其他的……貢獻,還將得到份地的獎勵。   還有……成爲戴奧尼亞公民的羅馬人,以後可以到廣場來申請出任公職,考覈通過後就可以上任。還有……嗯,成爲戴奧尼亞公民的羅馬人還可以向戴奧尼亞的……銀行獲取只有5%的低息貸款。還有,你們的孩子可以到戴奧尼亞學校進行學習,由優秀的老師來教育他們,每年只需要交一個德拉克馬的學費……”   瓦爾克斯生怕再次忘記,一邊回想着腦子裏的記憶,一邊不停的說着,卻渾然沒有注意到廣場上的平民們再次躁動起來。   沒有土地的平民露出興奮的神情,原本擁有土地的平民因自己土地的減少而憤怒,卻又被後面的條件所打動,而那些奴隸們卻爲自己能夠擺脫低賤的身份,有可能成爲公民而一臉狂喜。   當然隱藏在人羣中的極少數羅馬貴族們則是臉色晦暗,但卻不敢出聲,生怕會像之前一樣被痛打。   場上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忽聽有人大聲喊道:“我們也能成爲元老嗎?!”   接着又一些人附和地喊道:“對!在戴奧尼亞像我們這樣出身的人能成爲元老嗎?!!”   廣場上的喧鬧聲突然靜了下來,大家急盼着瓦爾克斯的回答。   但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卻讓瓦爾克斯愣住了,因爲他自己也不知道。   這時,戴弗斯聽完傳音者的翻譯之後,上前一步,大聲說道:“當然可以!你們不但能成爲戴奧尼亞元老,還可以在將來擔任王國的總督,管理着四、五座像羅馬一樣的大城鎮!也可以成爲戰區指揮官,指揮着幾個軍團、幾萬士兵同敵人作戰!   你們可能不知道,在戴奧尼亞的元老院中,有一半多的元老出身低賤,他們有些擔任過僱傭兵,有的甚至曾經是奴隸。而且,戴奧尼亞元老中有很多還不是希臘人,而是布魯提人、盧卡尼亞人、梅薩皮人……他們和你們一樣,都是在這塊土地上生活的種族。   所以,在我們戴奧尼亞王國能否成爲元老,不是看你的出身,也不是看你的種族,而是看你是否爲這個王國做出了足夠多的貢獻,是否有能力擔任這個重任!不管你是窮人、還是富人,是平民、還是貴族,是希臘人、還是其他種族,戴奧尼亞都將機會平等的放在每一個公民的面前,能否成爲元老或者擔任王國高級官員,只靠你自身不斷的努力去獲得!……”   當傳音者將這番話傳遍廣場時,羅馬民衆們更加的躁動,甚至有人大聲叫起“好!”來,顯然戴弗斯這一番“不論出身、只看能力”的話語,對於幾十年來一直備受壓迫、並一直致力於打破貴族壟斷權力的羅馬平民來說,簡直是振聾發聵。   廣場上的議論聲更加大了,而瓦爾克斯經阿德里烏斯的提醒,急忙在臺上高聲喊道:“安靜!安靜!請聽我說完,還有一件天大的好事!……”   過了好一會兒,廣場才稍微安靜了一些。   瓦爾克斯不得不用盡力氣說道:“戴弗斯國王陛下……嗯……非常好心,看到你們居住的房屋太過狹小簡陋,他作出決定,凡是申請成爲戴奧尼亞公民的羅馬人,都將在羅馬城內分配到新的住房,而這些新住房是曾經的羅馬貴族們所擁有的,你們一定會住得非常舒服!”   看着臺下議論之聲再起,戴弗斯臉上發現一絲微不可察的冷笑。   戴弗斯深知僅僅依靠幾萬部隊、依靠一次突襲就想要征服有着自己完整的政體和文明、人口衆多並且韌性驚人的羅馬是不夠的,戴奧尼亞在西西里面臨迦太基的進攻,薩莫奈人又在邊境北面侵襲,還有旱災的影響,國內既無法抽調龐大的軍隊徹底的碾壓羅馬,也不可能耗費時間慢慢的去同化。   因此要想在佔領羅馬之後,迅速將優勢擴大,讓羅馬人的反抗無法撼動,戴弗斯幾番思索之後,採取的辦法就是扶植一撥人去打倒另一撥人,因爲羅馬自建城以來,一直就有着貴族與平民的矛盾,而且隨着時間的推移,越積越深。   在長時間對羅馬的研究中,戴弗斯發現:羅馬的貴族其實是一個個的氏族公社,就像中國古代的宗法社會,通過血緣和利益牢牢的聯繫在一起的一個個團體,團體中的每一個人都在爲這個氏族貢獻自己的一份力,同時也享受着氏族給予他的幫助,氏族成員所擁有的土地和財富,即使在死後也只會歸屬於該氏族,而不會流失到外面,這是一個個封閉的圈子,天然的排斥外人,靠着自身傳統的習俗和制度運行着,和戴奧尼亞曾經征服的布魯提、盧卡尼亞等種族鬆散的部落制度不同,要想拆散它,同化它,是需要戴弗斯投入巨量的時間和精力,而在現在的局勢下,戴弗斯顯然沒有這個耐心,於是他把主意打到了羅馬平民身上。   這些一直被排斥在羅馬氏族之外、長期受到貴族壓制的羅馬平民是容易被戴奧尼亞吸收和同化的對象,讓平民佔有貴族的土地,讓貧民居住貴族的住宅(因爲戰爭還在進行,土地的分配還只能寫在契約上,但住房的分配確實可以立即實行)……當羅馬平民擁有了這些東西,不可能輕易的將它們再交出去,必然會爲了它們而同羅馬貴族死鬥,這就達到了戴弗斯削弱羅馬力量的目的。   戴弗斯在浮想聯翩之時,瓦爾克斯再次大聲喊道:“現在,你們可以到那裏去排隊,申請成爲戴奧尼亞公民!”   瓦爾克斯手指着高臺的下方,那裏並排擺放着幾張木桌,有托爾米德帶領的十幾個年輕參謀手拿紙筆,坐在旁邊。   廣場上的人羣突然安靜下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竟然沒有一個人主動的走上前去。   這種沉寂的景象持續了好一會兒,在高臺上一直靜靜旁觀的克洛託卡塔克斯都有些着急了,他連連看向不遠處的父親。   戴弗斯感應到他的目光,微微擺手,示意他不要着急。   這時,瓦爾克斯指着臺下的一人,罵道:“戴奇姆斯,我曾經的鄰居,你不是以前常跟我說,‘你要殺死那些貴族,奪回你應該享有的土地,還要強佔他們的房子,享用他們美麗的女奴嗎!’現在大好機會就擺在你面前,你還在猶豫什麼!難道你只是一個會說大話的膽小鬼!”   那個穿着洗得發白的亞麻衣服、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當即被激得大罵:“瓦爾克斯,不要以爲你幸運的當上什麼市政官就可以對我指手畫腳,等我當上了元老,看我怎麼對付你!……該死!反正我孤身一人,什麼也沒有,沒什麼可怕的!好,我就申請成爲戴奧尼亞公民!”   他邊說邊走向登記處。   “你呢,盧克優斯?!還在猶豫什麼?!”瓦爾克斯指着臺下自己曾經的另一個鄰居,大聲喝道。   盧克優斯看着趴在木桌前的戴奇姆斯,在瓦爾克斯的催促下,也遲疑的邁出了腳步。   一個、兩個、三個……有了帶頭的人,那些本就有些心動的民衆也就不再猶豫了,開始跟着他們向前走。   克洛託卡塔克斯看到臺下登記處前逐漸排起的長隊,又覺得有點難以理解:“這些羅馬人就這麼輕易的拋棄了自己的母邦,成爲了我們的公民?!”   “克洛託殿下,羅馬本就是一個移民城邦,他們的公民不但有拉丁人,還有伊特魯里亞人、薩賓人,還有少數的馬西人、埃奎人……據說在擊退凱爾特人之後,羅馬元老院還通過法案,大力吸納因爲戰爭而無家可歸的羅馬周邊的拉丁人和其他種族民衆,以充實羅馬的人口,他們大多成爲了羅馬的平民。恐怕現在廣場上的這些人有不少是在這十年內加入羅馬的,他們既然可以加入羅馬,爲什麼就不能加入戴奧尼亞?!而且戴奧尼亞能夠給予他們的權利和福利可比羅馬要好得多!”事先讀過一些有關羅馬資料的赫尼波里斯在一旁解釋道。   這時,戴弗斯也插話說:“這些羅馬民衆剛纔之所以猶豫,恐怕是因爲對陌生的戴奧尼亞還不瞭解,害怕上當,而且也擔心我們戴奧尼亞隨時會放棄他們,讓他們成爲憤怒的羅馬貴族的犧牲品,但是瓦爾克斯發揮了很重要的作用,至少消解了他們部分的擔憂……” 第一百五十四章 羅馬大軍的反應   克洛託卡塔克斯若有所思的望着前方那個大喊大叫的、昨晚才被任命的羅馬行政副官。   就在這時,馬爾提烏斯趕上臺來,向戴弗斯彙報:“陛下,從奧斯提亞來的船隊已經到了河港。”   戴弗斯一聽,大喜:“亞西斯特斯、尼科馬庫斯、安特拉波利斯……他們終於是趕到了,對羅馬城的治理和改造也終於可以提上議事日程了!”   戴弗斯掃了一眼廣場上原本亂糟糟的人羣已經開始變得有點秩序了,於是對周圍人說了一聲:“走!去西城外的河港,迎接新來的元老和官員們!”   ……   就在戴弗斯正趕往羅馬城河港之時,卡米盧斯率領的羅馬大軍正在返回的路上,他們的先頭部隊已經抵達了希格尼亞。   卡米盧斯騎着馬,走在隊伍的中間。原本根據羅馬的軍事傳統,領軍的將領也要和士兵一樣,徒步行軍作戰,不能騎馬,但卡米盧斯情況特殊,他不只是功勳卓著,而且歲數過大(已經過了60歲),當然無法同士兵們一起徒步行軍作戰,所以元老院纔會特批他可以騎馬。   即使是騎着馬,但這連續兩天的快速行軍也讓他老邁的身體有些抵不住,他看看身旁這些同樣疲憊的士兵們,心裏打定主意:等到達普里尼斯特,就讓軍隊宿營休息,以保證明天士兵們能夠以旺盛的鬥志、充沛的體力同進攻羅馬城的戴奧尼亞人決一死戰。   就在卡米盧斯在腦海裏構思着軍隊同戴奧尼亞人進行會戰的種種可能性計劃之時,羅馬信使從北至南,疾馳而來。   看着信使焦慮的眼神,卡米盧斯接過梅久斯寫來的急信,心中升起一絲不安,隨後掃了一眼信中的內容,“羅馬城陷落”的詞語頓時讓他心跳和呼吸在瞬間停滯,悔恨、悲傷、自責、疲憊……種種負面的情緒一齊湧上心頭,剎那間頭暈目眩,摔倒在馬下。   “父親!”   “卡米盧斯大人!!”   “獨裁官大人!!”   ……   一聲聲焦急的呼喚讓卡米盧斯清醒過來,看着聚攏在他周圍的護衛和士兵們,他下意識的捏緊右手,信件還在手中!他連忙說道:“不用擔心,我沒有事!可能是太勞累的原因……”   “大人,看來你需要好好休息!”護衛隊長關切地說道。   “是啊,我是需要休息一會!”卡米盧斯順水推舟地說道:“盧契烏斯,你讓士兵們繼續行軍,我休息一會兒,很快就會趕上。”   盧契烏斯看了看躺在草地上的父親,又看了一眼站立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信使,心中甚是疑惑,但他沒有追問,而是服從了命令。   士兵們在盧契烏斯的督促下,迴歸了隊伍。   卡米盧斯則在護衛們的保護下,閉上雙眼歇息。   但誰也不知道,此刻在他心中卻是波濤洶湧:   戴奧尼亞人攻破了羅馬城,城內民衆的情況怎麼樣?!!   戴奧尼亞人到底用了什麼攻城方法,這麼快就佔領瞭如此堅固的羅馬城?!!   昆圖斯、弗留斯的救援行動被戴奧尼亞人輕易擊退,戴奧尼亞人難道這麼快就在羅馬城內穩定了下來?!!   士兵們如果得知家園被戴奧尼亞人佔領的消息,他們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   無數的念頭在卡米盧斯腦海裏同時浮現,擠榨着他本就有些暈眩的大腦,使他不得不強迫自己平靜下來,盡力的理清頭腦中紛亂的思緒。   過了許久,他睜開雙眼,神色堅定的叫來盧契烏斯,讓他通知各部隊到達希格尼亞之後,停止前進,等候他的下一步指令。   然後他又派人去通知高級將官立刻趕來開會。   沒多久,普布利烏斯·李錫尼烏斯,提圖斯·昆克提烏斯·欽欽納圖斯,奧盧斯·科爾內利烏斯,塞爾維烏斯·蘇爾皮基烏斯……還有之前爲元老院傳達命令的米努修斯·科米內利烏斯都相繼來到。   卡米盧斯神色凝重的掃視每一個將官,然後沉聲說道:“在我告訴你們一個重要的消息之前,你們必須向我保證,必須保持足夠的冷靜,不得有明顯的驚慌、憤怒、大喊大叫,能做到嗎?!”   將官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顯然也感覺到了情況不妙。   提圖斯慌忙問道:“獨裁官大人,難道是羅馬——”   卡米盧斯沒有回應,而是再次沉聲問道:“能做到嗎?!”   此時的卡米盧斯完全不像平時那位總掛着笑容、總愛平和的和他們商議軍事的老人,卻像一個隨時準備噬人的猛獸。   衆人心中一凜,當即齊聲回應:“能做到!!”   卡米盧斯再次掃視他們,沉聲說道:“我剛接到戰報……昨天……羅馬淪陷了!被戴——奧——尼——亞人佔領了!”   在場的將領雖然已有心理準備,此刻仍是個個拽緊雙拳,震驚、懷疑、痛苦、憤怒……種種極端的情緒從扭曲的面孔、瞪圓的雙眼、急促的喘息中傳遞出來。   “獨裁官大人,這……這消息確實嗎?!”李錫尼烏斯顫抖着聲音問道。   “梅久斯派來的信使帶來了他親筆寫的急信,信中還說昆圖斯、弗留斯所率的部隊在救援中也遭到了失敗,現在潰兵都聚集在普里尼斯特,而幸運的逃離了羅馬的民衆大量的滯留在加比和普里尼斯特之間的地帶……”   “我們必須立刻奪回羅馬!”塞爾維烏斯極力壓低着聲音,以至於雙拳都攥出了血。   “我們當然要奪回羅馬!但是首先我們要防止士兵們得到消息後發生混亂,我們要穩定軍隊!……”卡米盧斯說出了自己的提議。   經過一番商議之後,將官們心事重重的趕回自己的隊伍。   “父親……母親和妹妹,她們——”滿臉擔憂的盧契烏斯話說了一半,卻說不下去了。   “唉……”卡米盧斯重重地嘆息了一聲,沒再說話,步履蹣跚的走向不遠處被護衛牽着的戰馬。   盧契烏斯慌忙上前,扶住了自己年邁的父親。   ……   到達希格尼亞時,卡米盧斯再次見到梅久斯派來的信使。   大部分元老以及部分民衆退守卡皮託林山!這個消息讓阿米盧斯感到了驚喜,心裏也多了幾分底氣。   這一天下午,羅馬的將官們將近6萬名羅馬士兵集合在希格尼亞城下與圖勒魯斯河畔之間。   獨裁官卡米盧斯站在希格尼亞城頭,山風將他的白髮吹得凌亂,他年邁的身軀卻站得筆直,面對城下密密麻麻、無邊無際的隊伍,他大聲說道:“羅馬的公民們,盟邦的勇士們,你們還沒有完全享受征服赫爾尼基人的勝利的喜悅,就急衝衝的往回趕,是因爲你們的母邦,拉丁姆的中心——羅馬遭到了敵人的進攻!但不幸的是,你們還沒來得及趕到救援,羅馬城已經在昨天被戴奧尼亞人佔領!”   上百名事先得到卡米盧斯鄭重囑咐的傳音者在城下沿着軍隊的陣列一字間隔排開,先後將卡米盧斯的話語傳遍全軍。   頓時,就像是一陣狂風颳過,整個軍隊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天吶,羅馬城被攻破了!我的妻子、孩子還在城裏!!”   “我好不容易攢起來,準備購買牛羊的錢肯定被那些該死的敵人給搶走了,這可怎麼辦啊?!”   “朱庇特阿,我們到底犯了什麼錯?你要如此殘酷的懲罰我們!這已經是第二次羅馬被佔領了,我們該怎麼辦啊?!”   “羅馬都被佔領了,我們還傻站在這裏幹什麼?!還不趕快趕去羅馬,趕走那些敵人,奪回我們的家!!”   ……   李錫尼烏斯、提圖斯這些將官事先告訴了下屬的中隊長們有關“羅馬陷落”的消息,並且要求他們要盡力穩住手下士兵們的情緒,但儘管中隊長們盡了最大的努力,士兵們的情緒就像被燒着的水、抑制不住的就要沸騰起來了,整個軍隊就處於一種崩潰的邊緣。   就在這時,從北面來了一羣潰兵。他們盔甲不整,甚至不少人還負着傷,他們穿過隊列間的空隙,來到希格尼亞城下。   他們悲慘的模樣吸引了不少士兵的注意。   “這不是利古魯斯嗎?!我記得他跟着昆圖斯將軍早就趕去羅馬救援了!”   “看樣子他們被敵人擊敗了,恐怕敗得還這麼慘!”   “昆圖斯、弗留斯將軍所率領的都是我們最勇猛的公民啊!他們中好多人都得過公民冠!難道這戴奧尼亞人跟凱爾特人一樣可怕!”   ……   就在士兵們正在揣測不安的時候,傳音者將卡米盧斯的聲音送入他們的耳朵:“戴奧尼亞人很強大,他們不但佔領了我們的母邦,還擊潰了昆圖斯、弗留斯率領的援軍。因此,我們要想奪回我們的家園,拯救我們的親人,就必須要團結在一起,發揮出最大的力量,才能趕走強大的敵人!……” 第一百五十五章 戴弗斯對西西里海戰的反應   卡米盧斯說道:“……幸運的是城內的民衆並沒有屈服,元老們帶領他們上了卡皮託林,堅守着我們的神廟,還有很多逃離了羅馬的民衆就露宿在前面不遠的野外,他們能夠忍受困難、沒有屈服,就是相信你們——羅馬和盟邦的勇士能夠趕走敵人,奪回羅馬!但是如果你們不能團結在一起,不能嚴格的執行軍隊的紀律,不聽從指揮,胡亂作爲,像一盤散沙一樣,我們就不可能戰勝戴奧尼亞這個強大的敵人!到那時,羅馬無法奪回,親人都變成了奴隸,永遠無法相見,而你們不是戰死,就是成爲無家可歸的野狗,成爲異族人隨意捕獲的奴隸,你們願意那樣嗎?!”   “不願意!!”將官們和中隊長們首先振臂高喊。   士兵們也被卡米盧斯所描述的悲慘前景所震懾,也相繼跟着喊道。   當這喊聲逐漸匯成一股聲音的洪流時,卡米盧斯卻在城頭上跪下,雙手高舉,昂首向天,虔誠的大聲高喊:“朱庇特呀,我們一定會像當初擊敗凱爾特人一樣,擊敗戴奧尼亞人,絕不會讓異族人玷污您的神廟,所以請你庇佑我們!”   他剛喊完沒多久,就聽見希格尼亞城後方的山崖上發出“隆隆”的巨響,一顆巨大的山岩伴隨着碎石,沿着山坡滾下來,最後“轟”的一聲砸到了希格尼亞城側面的空地上。   將官們首先興奮的狂喊:“是神兆!朱比特回應了!!”   隨即士兵們也反應過來,歡喜掃走了臉上的陰霾,他們慌忙低下頭,向天神朱庇特祈禱。   朱比特的神蹟震動了在場的羅馬士兵們,也是心中茫然、不知所措的他們迅速統一了認識,開始高喊着“擊退敵人、奪回羅馬”的口號,於是卡米盧斯率領他們以哀兵的姿態快速向普里尼斯特進軍。   黃昏時分,軍隊抵達普里尼斯特之後,局面就變得有些混亂了:將官們忙着佈置營地,安排士兵們歇息;流落在此的羅馬民衆卻一股腦的湧過來,士兵們也蜂湧過去,雙方都急切的在人羣中尋找自己的親人。見到親人的,大感慶幸,並感謝朱比特的庇佑;沒見到親人的,則暗自神傷……但流亡民衆處境的糟糕都讓士兵們更迫切的想要奪回羅馬。   而獨裁官卡米盧斯則先去面見了普里尼斯特的高層,感謝他們給予羅馬的巨大幫助。   然後,他又迅速召見了梅久斯、昆圖斯、弗留斯,向他們詳細瞭解戴奧尼亞軍隊破城的經過。   ……   戴弗斯在迎接王國行政人員到來之時,也收到了元老院和軍務部向他寄來的有關西西里的戰報和提議。   他萬萬沒有想到龐大的西西里艦隊竟然被一場風暴給摧毀得所剩無幾,這使得戴奧尼亞在西西里的海上優勢變得不再那麼強勢,也使得戴奧尼亞與迦太基的戰事可能會發生某種變化,爲此戴弗斯先緊急召開了一個軍事會議。   參加會議的有參謀部托爾米德、普林托爾斯和第三艦隊指揮官米多拉德斯。   戴弗斯神色嚴峻的注視三人,然後說道:“你們都看了戰報,都有什麼意見?”   托爾米德咳嗽了一聲,說道:“陛下,這一場風暴摧毀了王國一半多的戰船,但它也摧毀了迦太基幾乎所有的戰船,從結果上來看,並不算太壞,我們仍然佔據着海上的優勢。而且軍務部提議將布林迪西的第四艦隊調到西西里去,再加上西西里艦隊原本殘留的幾十艘戰船,這樣算起來,我們在西西里所佔據的海上優勢比之前還要大,迦太基要想往西西里運送援兵和物資將會變得更加困難,我們在西西里的勝果反而會變得更加穩固了!”   戴弗斯用手指輕敲桌面,沉吟着說道:“調走大希臘東海岸的第四艦隊,會不會讓斯巴達和逃避到希臘本土的那些前普切蒂、梅薩皮的殘餘勢力覺得有可乘之機?”   “據情報顯示,底比斯發生暴動、擺脫斯巴達的控制之後,中希臘必將又爆發一場戰爭,這場戰爭將會有多少城邦加入、會持續多久?我們現在無法作出準確判斷,但是斯巴達顯然無法在短時間內從這場戰爭中脫身,他們沒有餘力來打王國的主意。至於哪些逃到希臘本土的敵人,他們的人數太少,而阿普利亞地區政局穩固,他們不可能會掀起什麼大的亂子。”托爾米德自信地說道。   戴弗斯沉吟着點點頭。   米多拉德斯插話道:“雖然托爾米德大人說得有理,但調離第四艦隊畢竟還是會給阿普利亞地區帶來隱患,更何況現在阿萊克西斯指揮官正率領阿普利亞所有的部隊防禦薩莫奈人的侵襲,如果在這個時候,後方再出些亂子會比較麻煩,不如調我們第三艦隊的部分戰船前往西西里?”   戴弗斯看着他,片刻之後正色地說道:“在這一次進攻羅馬和拉丁姆地區的軍事計劃中,你們第三艦隊非常重要,必須配合大軍作戰,不得輕易拆散!雖然現在第三艦隊還只是擔任護衛的工作,但接下來就可能要發揮更大的作用!米多拉德斯,你可不要分心!不過,你如果個人想去西西里艦隊,我可以酌情予以批准。”   戴弗斯這番話讓米多拉德是冷汗直冒,慌忙表態:“陛下,我會率領第三艦隊全力保障好大軍的海上安全,請您放心!”   戴弗斯神色稍霽,扭頭對托爾米德說道:“同意軍務部的意見,就調第四艦隊去西西里吧。不過,得提醒阿萊克西斯,加強對阿普利亞地區東海岸的防禦,防止有其他敵人趁隙作亂。”   說到這裏,他神情沉重地說道:“另外……通知普洛索烏斯加大對塞克利安、弗拉里奧斯的尋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即使他們真的戰死了,也絕不能讓兩位王國的高級將領和英雄的遺體被拋屍野外,他們的歸宿只能是英靈殿和死神廟!至於新整合的西西里艦隊的指揮官人選……首先還是塞克利安,如果他……不在了,那麼就是弗拉里奧斯。如果弗拉里奧斯也不在了,就讓第四艦隊的米爾提亞斯擔任吧。”   “是,陛下。”托爾米德一邊回答,一邊用筆記錄在隨身攜帶的木板上。   戴弗斯長長的嘆了口氣:“這次海上災難最讓我痛心的不是戰船,而是死亡的船員……在這場海戰中死了多少人?”   托爾米德立即答道:“現在初步統計,死亡的船員已經超過1萬人。”   戴弗斯聽完,神情更加沉重:“一萬多人啊!他們都是熟悉戴奧尼亞海軍戰術、海戰經驗豐富的水手,一場風暴就全沒了,上萬個家庭沒有了親人……軍務部要派人去塔蘭圖姆軍港、卡斯特隆軍港和卡塔尼亞軍港,對這些死亡水手的親屬進行慰問,安撫他們的悲傷情緒,對他們的戰後撫卹也要現在開始討論!”   “明白了,陛下。我立刻給軍務部寫信,然後找您簽署。”托爾米德回答。   戴弗斯想起了什麼,又問道:“那個及時率領戰船、闖進塞林努斯港口、最後幫助普洛索烏斯奪得該城的海軍將領叫什麼名字?”   “斯特法卡斯。”   “斯特法卡斯……”戴弗斯唸叨着這個名字,讚許地說道:“能夠在那樣危急的時刻保全艦隊,還能獲得戰功,看來是一個做事果斷、頭腦靈活的將領!”   在座的幾人一聽,立刻爲斯特法卡斯感到羨慕:能被戴弗斯點名,並且記住,將來的前途必定大好!   戴弗斯把目光轉向還未說過話的普林托爾斯身上,問道:“你對西西里的戰事有什麼看法?”   “陛下。”普林托爾斯提醒道:“雖然現在我們的海軍在西西里海域佔據着優勢,但是迦太基百年來就一直是西地中海的海上強國,他們的造船能力可比王國要強。根據情報顯示,迦太基港口就有四家大的造船廠,其所附屬的幾十個腓尼基沿海城邦也有較強的造船能力,一旦讓其全力打造戰船,恐怕幾個月之後就能擁有一隻戰船數量不輸於我們的艦隊!”   “你說得很對!”戴弗斯點點頭,認真地說道:“這確實是我們應該重視的問題!我們也必須要加快進度、大力建造新的戰船,恢復和壯大我們的海軍艦隊,以便應對接下來迦太基繼續的海上挑戰,徹底的獲得西地中海的海上霸權!我會立即寫信給元老院,讓他們組織和動員南意的各個沿海城市,開始建造戰船!   不過你們也不要過於擔心,也許迦太基在造船技術的積累、船匠的數量上要多於我們,但它有兩個致命的缺點註定它無法戰勝王國的海軍!”   戴弗斯的話吸引了三人的注意,他伸出兩個手指,緩緩說道:“第一是木材,阿非利加的土地上沒有高大的樹木,他們能獲取造船木材的來源是伊比利亞半島,可它發達的造船業卻集中在迦太基及周邊的腓尼基城邦,這就決定了他們必須要先將木材從伊比利亞運到迦太基,才能開始造船,這既耗費時間,而且也容易被切斷航路,陷入困境。   而在我們的領地內有連綿的山嶺,有着豐富的木材資源,而且它們就在南意各個沿海城市的旁邊。這一次我會讓元老院暫時解開砍伐樹木的禁令,免費爲各個造船廠提供足夠的船用木材。” 第一百五十六章 普林托爾斯的擔憂   戴弗斯停頓了一下,接着說道:“第二是水手。一艘三層槳戰船需要近200名水手,如果一支艦隊有100艘三層槳戰船,就需要近2萬名水手。海軍是一個需要龐大人口數量支撐起來的軍事力量,而腓尼基人、迦太基人並不是一個人口衆多的種族,即使它用努米比亞人來充當水手,但努米比亞人不是一個航海種族,而且天性比較渙散,必然會降低迦太基海軍的作戰能力。而我們——”   戴弗斯笑了笑:“就不說正式公民和預備公民,一旦海軍開始招收新的水手,那些自由民們就會吵着、嚷着的要求加入,他們希望能夠儘快的成爲王國的公民。”   戴弗斯說到這裏,托爾米德和米多拉德斯笑了,戴弗斯的話完全打消了他倆的顧慮。只有普林托爾斯沒笑,似乎有些心事。   戴弗斯注意到了,於是他問道:“普林托爾斯,你還有什麼建議,說出來吧。”   普林托爾斯斟酌了好一會兒,輕聲說道:“陛下,雖然從現在的戰局來看,我們在西西里佔據着優勢,但是迦太基在會戰中失敗,接着艦隊又在海戰和風暴中喪失殆盡,連番的失敗必然會讓迦太基人感到恐慌,如果他們不考慮求和,那麼就必須竭盡全力在接下來的戰鬥中獲勝。這樣一來,普洛索烏斯所率領的西西里部隊恐怕將面對士兵人數更多、鬥志更旺盛、而且絕不會是平庸將領擔任統帥的迦太基大軍——”   “等等!”托爾米德插話道:“我們的艦隊已經佔據了西西里島的海上優勢,完全可以切斷迦太基往西西里島的運兵航路,迦太基即使再組建大軍,也很難在西西里登陸。”   “迦太基軍隊在西西里登陸是比較難,但並不是不可能。我們的艦隊雖然佔據優勢,但還談不上完全切斷西西里與迦太基的聯繫。”普林托爾斯冷靜地說道:“水手們需要食物、飲水和休息,戰船到了晚上也最好是拖入軍港,進行維修保養,才能讓其維持良好的作戰狀態……在西西里,除了卡塔尼亞軍港,北面只有墨西拿、南面只有盟邦阿格利真託、傑拉纔有完善的軍港供我們的艦隊很好的駐留,因此如果早上我們的西西里艦隊從墨西拿或者阿格里真托出發,巡視到西西里最西端時恐怕已經到了下午,他們就不得不匆匆往回返……   而且現在的西西里艦隊數量大大減少,無法分成兩三支具有很強戰鬥力的分艦隊輪流巡邏,迦太基人還是有時間向西西里運送物資和援軍的。”   “西西里艦隊可以派出快船在西西里西部海域輪流監視——”托爾米德爭辯的話剛說了一半,突然意識到不對:快船即使發覺敵情,同樣需要返回軍港報告,等艦隊再趕到時,迦太基船隊恐怕已經進入海港了。   於是,他改口說道:“像塞林努斯、米諾亞並不是不可以駐紮部分戰船,你說對不對?米多拉德斯。”   面對托爾米德投來的目光,作爲海軍指揮官的米多拉德斯在戴弗斯面前卻不敢胡亂開口,他認真的思考了一下,說道:“從戰報上看,塞林努斯並沒有軍港,戰船確實也可以在普通港口內作短期的駐留,但長時間不行,會損害戰船的壽命,影響它的戰鬥力。當然,西西里軍隊也可以在塞林努斯修建簡易的軍港,不過那需要時間。”   米多拉德斯那句“戰船在普通港口停留太久會損害戰船壽命”的話其實也是說給戴弗斯的,所以他有意加重了語氣,但他又立刻將話題移開:“據我所知,在西西里島西端最好的軍港是在利利俾。”   托爾米德立刻搖頭:“利利俾是迦太基在西西里的重要軍鎮,就像當初的摩提亞一樣,光憑普洛索烏斯現有的兵力很難將它攻下來了。”   這時,普林托爾斯接着話題,說道:“普洛索烏斯雖然連戰連捷,但是敵人卻集中龜縮在利利俾和帕勒莫斯兩座城鎮內,剛纔托爾米德大人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雖然普洛索烏斯攻下利利俾,就可以決定西西里的勝局,但鑑於我們現在無法爲西西里軍隊再增加大量兵力,因此光靠第八軍團是無法做到的。而進攻其他城鎮,不但意義不大,還會分散兵力,所以應該說西西里軍隊到現在已經攻無可攻了。”   說到這裏,普林托爾斯懇切地說道:“陛下,是該到讓西西里軍隊轉變戰略了!”   托爾米德和米多拉德斯聽了一驚,戴弗斯卻神色不變,但坐在原地,沉默良久不語,他心裏清楚:普林托爾斯這是在委婉的提醒他,之前對普洛索烏斯的指示是錯誤的。   在與迦太基開戰的最初,因爲要將攻擊的重心集中到羅馬,戴弗斯對西西里的戰局還抱着謹慎的態度,所以纔會在最開始時下令讓普洛索烏斯穩守西西里的王國領地,但是第八軍團在米諾亞會戰中大勝迦太基軍隊,海軍在塞羅迪厄姆海面獲得勝利,讓他意識到了迦太基人是外強中乾,於是才改變戰略:讓西西里陸海軍全力進攻,企圖趁敵人大敗之際,乘勝追擊,能夠更多的削弱迦太基在西西里島的力量,爲下一步與迦太基的決戰獲得更多的勝機。   甚至在內心深處,戴弗斯期望普洛索烏斯能夠再創奇蹟,徹底趕走迦太基在西西里的勢力。   戰局進行到現在,除了那一場風暴,西西里軍隊的進攻還算順利,符合自己的期望……但自己是不是因爲接連的勝利而變得有些太過樂觀了?畢竟那可是迦太基!戴弗斯注視着眼前這位他很欣賞的參謀官,他明白普林托爾斯的話中之意:他顯然是在提醒自己,普洛索烏斯率領的西西里軍隊並沒有一舉征服西西里西端的能力,反而由於孤軍深入,兵力不足,可能還會陷入危險的境地。   普林托爾斯的提醒讓戴弗斯想到了至今爲止還沒有受到什麼損失的伊比利亞軍隊,想到了迦太基接連的失敗很可能讓馬戈尼德家族重新掌握迦太基的權利,他們可不比漢諾,他們更有侵略性,更看重西西里,同時也更有較豐富的戰爭經驗,從伊比利亞軍隊能夠攻克塞羅迪厄姆城就能看出是相當具有戰鬥力的。   但是根據戴弗斯這些年對迦太基的瞭解,迦太基要想再次組建大軍本就需要時間,迦太基元老院的元老們相互扯皮,會讓這個時間繼續往後拖延,恐怕就算那個瑪哥能夠讓軍隊最終登陸西西里,至少也在一兩個月之後,而這麼長的時間只是讓普洛索烏斯退縮防禦也未免太可惜了!以這位年輕指揮官的能力,他完全可以將西西里西端的局勢攪得更亂,讓迦太基大軍即使登陸,也需要他們花費更多的精力和時間去穩定局勢,爲王國贏得更多的時間……   戴弗斯思來想去,最終也拿不定主意,於是他說道:“把我們的擔心告訴普洛索烏斯,讓他提高警惕,是要繼續進攻、還是退縮防禦由他自己決定,畢竟他纔是西西里戰場的指揮官!”普洛索烏斯屢次創造奇蹟、贏得勝利,使得戴弗斯選擇相信他的能力。   “是,陛下。”托爾米德說着,目光卻瞥向旁邊的普林托爾斯,心中感到幾分羨慕和嫉妒:據他所知,戴弗斯在軍事上作出的決定很少有因別人的勸說而作出修改的,而這一次卻做出了妥協……   托爾米德正想着,戴弗斯卻注視着普林托爾斯,語氣嚴肅地說道:“以後像這樣的建議要直接提出來,而不是等着我來催問!戰爭關係着國家的生死,謙虛和禮讓卻可能讓成百上千的戰士失去生命,明白嗎?!”   普林托爾斯神色一凜,隨即羞愧的行禮說道:“明白了,陛下,下次我會注意!”   托爾米德再次向他投以羨慕的目光。   ……   軍事會議結束後,戴弗斯又召見了新晉的王國元老——他的大舅子阿爾西比達斯,還有圖裏伊的造船大商人米克瑞斯。   這兩位都是在戴奧尼亞王國造船業有名的大商人,戴弗斯叫他們來,當然是希望他們能夠帶頭和王國一起合作,加快對戰船的建造,並且由於國庫緊張,還希望他們能夠同意王國能夠暫時賒欠他們的造船費用,當然王國也會在戰後給予他們相應的補償,比如:對他們放寬砍伐樹木的禁令……   對米克瑞斯,戴弗斯還着重談到了早已刑滿釋放、一直呆在家中的恩阿尼盧斯,他強調:恩阿尼盧斯所犯的錯誤已經得到了足夠的懲罰,而現在王國一直在擴張,各級官員始終不足,恩阿尼盧斯曾經是元老,還擔任過海軍統帥,行政經驗豐富,完全可以再出來爲王國效力。   聽了戴弗斯的話,米克瑞斯興奮異常,當即表示:他回去後,會全力勸說恩阿尼盧斯出來做事。 第一百五十七章 羅馬行政官員的任命(上)   對於米克瑞斯而言,他其實並不太在意恩阿尼盧斯再次復出後,在王國會擔任多大的官職,但只要他出現在王國的官場上,就是在向王國民衆顯示國王對米克瑞斯家族的諒解,對於以後家族的人在商業和政途上的發展,不會再有阻礙。   所以,整個會談的氣氛變得更爲輕鬆,還順便談起了這兩天戴奧尼亞的商人們在奧斯提亞港口轉運物資的同時,開始各自圈地、打造商棧、尋找商機的忙碌情形。   最後,米克瑞斯面帶笑容的離開了羅馬元老院,阿爾西比達斯卻留了下來,因爲接下來戴弗斯要在這裏舉行一個行政會議。   ……   參加這次會議的主要有亞西斯特斯、尼科馬庫斯、安特拉波里斯等元老,以及重要部門的一些中級官員。   “諸位,你們現在坐的地方是羅馬的元老院。”戴弗斯見進來就座的官吏們好奇的打量着四周,於是簡單的介紹了一句。   “比我們的大議事堂可小多了。”亞西斯特斯說道。   “不過羅馬城可比圖裏伊的內城要大。”尼科馬庫斯恭維地說道:“從其房屋的密集程度來看,其人口也很多,真難以想象,陛下您竟然只用一天時間就攻下了這樣一座宏偉的城市!”   “尼科馬庫斯,你這句話是對參加這次攻城戰的軍團士兵們的讚美!”戴弗斯笑道。   “所以我爲士兵們所創下的驚人戰績感到驕傲!”尼科馬庫斯迅速的做出回應。   “士兵們打下了這座大城,但是接下來還得依靠你們辛苦的治理,將這座大城徹底的變成屬於戴奧尼亞的城市。”戴弗斯緊接着說的話讓官員們挺直了胸膛。   然後,戴弗斯開始轉入正題,面對衆人,他正色地說道:“你們在自願來拉丁姆之前,應該對這個地區有了一些瞭解,在奧斯提亞又瞭解了更多,但是對我們現在所處的局勢可能還不太清楚,所以你們現在必須要對拉丁姆的戰局有一個全面的瞭解。”   戴弗斯說到這裏,朝赫尼波里斯做了一個手勢。   赫尼波里斯立刻讓兩名衛兵舉起繪有羅馬及周邊城邦的地圖木板,來到戴弗斯身旁。   “都往前坐,這樣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   戴弗斯一發話,官員們也不顧地位的高低了,都擠到會場的第一、二排,揚着頭,認真瞪着地圖看。   “羅馬確實是意大利中部最大的城邦。”戴弗斯手指地圖,詳細地說道:“它和它周圍所擁有的土地面積不亞於我們的圖裏伊的緒巴里平原,甚至還要大不少。我們雖然攻下了羅馬,但在羅馬的南邊,全是它的拉丁盟幫和殖民城;在羅馬的北邊,也全是它的伊特魯里亞盟邦和殖民城;再加上之前征討赫爾尼基人的大約7萬人的羅馬大軍正在快速返回……我們現在就像是一隻雄獅,陷入無數惡狼的包圍之中,形勢十分的嚴峻!幸好——”   戴弗斯點在羅馬城的手指沿着臺伯河向下滑動,停在了奧斯提亞:“臺伯河在我們的控制之中,讓我們可以通過水路與外界進行物資、人員的轉運,但如果我們不能夠打破這種孤軍深入被圍困的局面,時間一長,水路也將會被切斷,羅馬則完全陷入包圍之中,我們之前付出了巨大代價所獲得的勝果也都白費,所以我要求你們立刻投入工作,接管羅馬這座城市,不但要儘快讓其恢復穩定,還要讓它能夠爲我們接下來的戰鬥提供助力!”   戴弗斯的話讓在座的元老和行政官員們感到了壓力,一張張緊盯地圖的臉上神情嚴肅,但眼中也閃爍出興奮的光芒,畢竟自願選擇來拉丁姆的這些戴奧尼亞官員大多都是拒絕平庸、厭倦過於安定的環境、有着進取心或者冒險精神的公民。   戴弗斯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感覺到了他們傳遞出來的強烈的心氣,心中微微一笑,說道:“下面,我公佈一下關於戰時羅馬的行政職務任命。”   戴弗斯之所以要強調“戰時”一詞,表明這是一個臨時的任命,等到戰爭結束,佔領地的行政人員安排還需要戴弗斯與元老院、以及王國官員管理委員會重新審定。   官吏們大多下意識的坐直了身體。   “羅馬行政長官——”戴弗斯看向自己曾經的傳令官,大聲說道:“由亞西斯特斯元老擔任!”   在離開圖裏伊之前,亞西斯特斯就受到過戴弗斯的召見,知道其對自己的安排,所以神情平靜。   尼科馬庫斯、安特拉波里斯……等幾位元老在資歷上顯然無法與亞西斯特斯相比,但無法成爲這樣一座在王國中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大城的最高管理者,各自心中還是有或多或少的失落。   戴弗斯看在眼裏,繼續說道:“尼烏圖姆、克納佩提亞、梅薩涅、埃諾納……在戴奧尼亞建立十多年來,亞西斯特斯一直擔任新徵服的異族地區的行政長官,政績出色,有着豐富的治理異族人的政務經驗,這是我選擇他擔任羅馬行政長官的原因……”   他解釋了幾句之後,又說道:“尼科馬庫斯、安特拉波里斯……你們暫時擔任羅馬行政副官,和亞西斯特斯一起治理好羅馬,還有一位行政副官是我剛任命的羅馬人,希望你們能夠與他友好相處,充分的發揮他的作用。”   幾位元老都露出詫異之色,但政治經驗不弱的他們很快就明白戴弗斯此舉的用意所在,立刻恢復了平靜,並作出表態。   接着,戴弗斯又任命了羅馬的幾個重要的中級官員,這都是來自各部門大臣的推薦。   “……羅馬商務官由弗拉庫斯擔任。”   戴弗斯剛說完,會場中有一名戴奧尼亞官員站了起來,大聲說道:“感謝陛下的信任!”   戴弗斯看着他,鄭重地說道:“羅馬城因爲戰爭的持續,短時間內不可能與周圍的勢力進行貿易,但是從王國來的商人衆多,他們給我們帶來物資和財富的同時,也會造成一些混亂……馬裏吉誇讚你是他手下最好的管理貿易的官員,我希望你能將他們管理好,讓他們成爲這場戰爭的助力,而不是麻煩!”   “請陛下放心!”弗拉庫斯自信的回答。   “圖裏伊商會、利吉姆商會,還有少部分來自克羅託內、塔蘭圖姆的商人……他們都爲這場戰爭捐贈了數目巨大的軍糧和物資,所以你在加強管理的同時,也要讓他們獲得收益,我們不能虧待了這些爲王國作出貢獻的商人,所以這個尺度你要把握好!”   戴弗斯在叮囑他的同時,又寬慰地說道:“你也不用太過擔心,我爲你找了一個好上級。”   說着,他的目光轉向會場旁側一直默不作聲的、剛上任沒多久的戴奧尼亞元老:“阿爾西比達斯,我任命你爲羅馬的行政副官,專門負責商貿事務。”   “我?!”阿爾西比達斯有些懵懂,之前戴弗斯讓他留下開會,作爲王國政壇的新人,他本是準備洗耳恭聽的。   “你沒聽錯,就是你!”戴弗斯打趣地說道:“到這裏來的王國官員都是要幹活的,現在糧食緊張,我們可不養閒人。”   亞西斯特斯他們臉上都浮現出笑意,但沒有人笑出聲,能坐到這會場上的都是戴奧尼亞王國的中高級官員,消息都比較靈通,當然知道阿爾西比達斯是什麼身份。   “我不是因爲你是我的親戚、纔給你這個任命,而是因爲你既是王國元老,又是利吉姆商會的首腦,能夠更好的與來這裏的戴奧尼亞商人進行協調、溝通。當然,作爲王國官員,你必須站在中立的立場上平等對待每一位商人,而不是隻照顧利吉姆商人。”戴弗斯提醒道。   阿爾西比達斯有些心動,他想起父親曾對自己說過的話:“……這樣也好,既然你已經決定要將利吉姆併入戴奧尼亞,我也不阻攔你了……但你要明白,戴奧尼亞有權勢、有能力的人很多,你不可能像以前在利吉姆時一樣,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戴弗斯雖然是你的妹夫,但以他的性格,絕不會給予你更多的照顧。而你作爲王室的親戚,會成爲很多人關注的對象,如果你不想成爲別人嘲笑的對象,那就努力的做事吧……在戴奧尼亞元老院站穩腳跟,這樣也能給你的妹妹更多的支持……”   回想着往事,阿爾西比達斯故作猶豫地說道:“陛下,我很想爲王國做事,可我對王國的法律和制度還不太熟悉……”   “阿爾西比達斯大人。”弗拉庫斯忙說道:“你不用擔心,我會全力的協助你的!”   戴弗斯讚許的看了一眼剛任命的商務官,說道:“別猶豫了,阿爾西比達斯!有弗拉庫斯的全力協助,你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阿爾西比達斯立刻表態:“陛下,既然您這樣信任我,我願意接受這個職務。” 第一百五十八章 羅馬行政官員的任命(下)   戴弗斯朝阿爾西比達斯滿意的點點頭。   亞西斯特斯笑着,大聲說道:“太好了,我們又多了一個好幫手!”   衆人也隨即應和,阿爾西比達斯忙謙虛的行禮回應。   戴弗斯接着又說道:“我有一個建議,在羅馬城內專門建立一個大的市場,商人們可從國內運送來貨物在此售賣,軍隊的輜重營也可以在此採買,羅馬城內的民衆也可以購買一些生活物資……原本羅馬城內的市場已經被各軍團改做了宿營地,這個新市場我看可以建在羅馬椎橋南橋頭的堤岸,這樣既方便貨物從港口運送過來,也方便顧客去購買……當然,這只是我的一個建議,還需要你們商務官員仔細考察了整個城市之後,根據實際情況,作出更有利於商貿發展的決議。”   弗拉庫斯當即表示:“陛下,等會議結束之後,我會立即着手去操辦這件事。”   “羅馬財務官……阿基比德斯!”戴弗斯接着發佈任命。   會場中又一個人站起。   “羅馬城的整個稅務機構,需要你去抓緊時間建起來!雖然羅馬城剛剛攻下,土地稅是不可能實行,但是商稅要儘快開始收繳!……”   “是,陛下。”   “還有……軍隊接連擊敗羅馬人,攻克了奧斯提亞、羅馬,收穫了大量的戰利品,如果把它們運回圖裏伊,既耗時間、也耗人力,正好王國的商人都聚在羅馬,你同阿爾西比達斯大人商議一個方案,挑出這些戰利品中不是軍隊所急需的,拍賣給他們,然後將掙得的金銀運回圖裏伊,以彌補國庫的空虛。”   “是,陛下!”阿基比德斯這一次回答得相當有力,而且雙眼放光。   “農務官……提布魯斯。”戴弗斯繼續說道:“我之前已經向羅馬人宣佈過,要全部收回以前的土地重新分配!所以你要儘快弄清羅馬城所擁有的土地數量,儘管因爲戰爭,現在還無法進行耕作,但是分配還是可以進行。要讓新加入戴奧尼亞的羅馬人知道,我們是言而有信的!而且,要分配給他們位置最好、最肥沃的土地,要讓他們感受到加入戴奧尼亞的好處,也吸引那些還在猶豫的羅馬人儘快的加入我們!”   “我明白了,陛下。”提布魯斯回答道。   “那這個土地稅怎麼收?!”阿基比德斯急問道。   雖然在體型上不一樣,但這個財務官和他的頂頭上司梅爾西斯在談及金錢和稅務時的態度和神情卻十分相似,這讓戴弗斯略感好笑,他忍住笑意說道:“跟以往對待剛征服地區一樣,從耕作土地時算起,三年免稅,三年之後按照正式公民的土地稅率徵收。”   阿基比德斯略顯失望的坐回了原位。   “羅馬戶籍官波羅塔克斯……羅馬法官狄奧斯特……”戴弗斯一一宣佈任命。其實對於這些個新任命的中級官員,戴弗斯在之前很少見過面,但他花費了不少時間將人名和相貌特徵都牢記在腦中,並且準確的和真人對上號,用這種方式來顯示他對任命者的重視,現在看來這個效果還很不錯。   “我已經公佈完了有關羅馬城主要的中高級官員的任命,其餘沒有得到任命的人員,將由羅馬行政長官亞西斯特斯和幾位行政副官一起商議後決定你們的職務。不管公職是高是低,我希望你們都全力以赴,完成好你們的職責!你們的表現我會隨時瞭解,不是對你們的能力不放心,而是因爲什麼呢?”   戴弗斯用手輕拍着地圖,加重語氣,勉勵他們說:“因爲我們不只是要佔有羅馬、奧斯提亞,還有這些拉丁盟幫、這些羅馬殖民城……它們都是王國的目標!這裏可是有好幾個並不弱於羅馬的大城!將來任命管理這些城鎮的行政長官和高級官吏的時候,有過在羅馬的政務經驗、更瞭解拉丁人風俗習慣、拉丁姆地區局勢的你們是優先被我和王國官員管理委員會考慮的目標!”   這話一出,不光是這些中級官員們感到興奮,就連尼科馬庫斯、安特拉波里斯……這些元老也露出了微笑。   這時,新任的羅馬行政長官亞西斯特斯開口說道:“剛纔我們已經在廣場上看到了有不少羅馬人排隊申請成爲戴奧尼亞公民,根據陛下您之前對他們做的演講,恐怕這些人中還有不少想要成爲戴奧尼亞的公職人員,我們會盡量的吸收一些會說希臘語的羅馬人到各個部門中任職,這樣既方便我們與羅馬人進行良好的溝通,也有利於我們更好的瞭解羅馬人的風俗習慣,有利於我們的治理。   但是由於他們都出身平民,恐怕很多人既不懂希臘語,又不識字,對我們戴奧尼亞的制度和法律還完全不瞭解,因此更多的只能擔任巡察隊員,那麼我們需要由他們來擔任巡察隊員嗎?如果需要,對這些巡查隊員,給不給他們配備武器?有沒有什麼限制條件?”   “你這個問題提的很好。”戴弗斯讚賞的看着亞西斯特斯,顯然在離開羅馬之前、與亞西斯特斯談過一次之後,他恐怕一直在思索如何管理好羅馬城的事情。   戴弗斯毫不遲疑的回答:“既然他們已經申請成爲了戴奧尼亞公民,就不要把他們當成外人,當然可以讓他們擔任巡察隊員,而且戴奧尼亞的巡察隊員是什麼裝束,他們就應該是什麼裝束。不過,每組的巡察隊長暫時要由我們的官員來擔任,並且隊伍中也要有一定數量的老公民,這樣可以讓他們在相互接觸中更瞭解我們的法律和制度,知道在執行任務時哪些可以做、哪些不可以做,避免因犯錯誤而受懲罰,反而造成不和……”   “陛下,但是我們可沒有那麼多人手來擔任巡察隊長!”新任的羅馬巡查官插話道。   “可以讓那些因爲受傷、暫時無法作戰的軍團士兵們擔任巡察隊長和隊員。”尼科馬庫斯建議道。   “瞧,你們大家一商議,辦法就有了。”戴弗斯笑道,顯然是認同了尼科馬庫斯的建議。   “陛下,今天您在廣場上所宣佈的那些措施都是針對的羅馬平民和奴隸,對於羅馬的貴族要怎樣處置?”亞西斯特斯接着又提出了一個重要問題。   事實上,戴弗斯在圖裏伊時已經向亞西斯特斯講述過自己佔領羅馬後可能採取的一些措施,所以戴弗斯認爲亞西斯特斯提出這個問題是想要讓在場的官員都清楚瞭解他關於如何徹底征服羅馬的一些想法,所以他很認真地說道:“羅馬的貴族不同於我們之前征服其他地區所遭遇的希臘貴族或者異族首領,由於種種原因,他們的實力相當強大,和這片地區的其他拉丁城邦聯繫也很深,即使他們投降了,由於我們接下來的所實施的措施會嚴重損害到他們的利益,他們必將起來反抗我們的統治,以他們的能力所掀起的暴亂肯定會勝過之前的烏迪埃之亂!   而羅馬一亂,這裏的其他地區必然也會出現混亂,偏偏圖裏伊距離羅馬較遠,不可能像鎮壓烏迪埃那樣、可以很方便的派遣大軍來回,最後導致我們犧牲無數公民、耗費無數金銀得到的這片土地就可能會讓我們付出更大的代價……這是從長遠來看。   而從目前來看,我們需要迅速的穩定羅馬,全力對付周邊的敵人。   所以我選擇吸納更容易被我們的措施所吸引、更容易融入戴奧尼亞、並且同貴族矛盾很大的羅馬平民成爲戴奧利亞公民,而不是後患很大的羅馬貴族。等擊敗了即將到來了這支羅馬大軍,我決定將俘虜的羅馬貴族都變爲奴隸,押往圖裏伊轉賣。”   戴弗斯生冷的語氣和如此決絕的決定讓會場內的官員們都感到喫驚:要知道即使是在征服普切蒂、梅薩皮、道尼人時,強行要求其解散各部落,並鐵腕鎮壓暴亂者,但最初戴奧尼亞都是允許他們投降的,而這一次卻完全不給羅馬貴族一點機會,這完全不像戴弗斯國王以往的行政作風啊!   “陛下,如果這樣做,羅馬的貴族們沒有了任何投降的機會,他們恐怕會拼死與我們作戰,我們的士兵不但會增加更多的傷亡,也會增加我們征服這片地區的困難!”尼克馬庫斯第一個站出來,進行勸諫。   “所以,對羅馬貴族的處置要在擊敗他們的軍隊之後再進行公佈,現在只是要將他們暫時看押起來。”戴弗斯只簡單的解釋了一句,然後就端坐着不說話了。   “陛下……這些城裏的貴族及家眷現在看到我們對他們、和對羅馬平民的不同待遇,恐怕已經讓他們感到了不安,而且就像尼科馬庫斯大人所說的,最後我們對羅馬貴族的處置方式也會讓周圍的拉丁城邦貴族感到心寒,不利於以後對他們的征服啊!” 第一百五十九章 李錫尼烏斯·斯托洛   亞西斯特斯看着目無表情的戴弗斯,稍微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不如也允許投降的羅馬貴族可以申請成爲戴奧尼亞公民,不過他們的家族必須被拆散,並且被分散遷移到王國的其他地區,重新接受土地的分配……”   戴弗斯聽完,沒有說話,看了看亞西斯特斯,心裏明白:顯然這幾天亞西斯特斯也沒有閒着,一直在思索着解決羅馬貴族的辦法……   戴弗斯環視着其他人,他們的臉上都有着或多或少的疑惑:難道真的是前世的影響,讓我對羅馬人有種莫名的畏懼?   戴弗斯心中也有了一絲困惑,他沉思了一會兒,對亞西斯特斯緩緩說道:“對於羅馬貴族的招降,你可以一試,不過要在羅馬軍隊戰敗之後。”   “多謝陛下!”亞西斯特斯舒展了眉頭。   但是戴弗斯認爲他成功的希望並不大,畢竟剝奪了羅馬貴族的財富,挖了他們的根,還想讓他們屈服,這恐怕很難!   這時,尼科馬庫斯說道:“陛下,我有一個問題。”   戴弗斯看向他。   尼科馬庫斯拍了拍自己的座位,好奇地問道:“爲什麼這個座椅和後面的明顯不同?不但是用象牙所作,而且還墊有牛皮,坐着很舒服。”   “這是羅馬元老院的特色,你們幾個坐的座椅位於會場中央的最前排,只有羅馬最有威望、最尊貴的元老才能安坐,因此要和其他座位區別開來。”戴弗斯簡單的解釋了幾句。   尼科馬庫斯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沒想到羅馬的元老還挺懂享受。”   他還轉身對其他人說道:“一會兒你們也過來坐一坐,感受一下當羅馬最尊貴元老的滋味。”   大家一陣笑,會場內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戴弗斯面帶笑意的看着頗有幽默感的尼克馬庫斯,一直在嚴刑峻法下生活的洛克里民衆中居然出了一個生性詼諧的政治人物,也是很有意思。   在輕鬆的氣氛下,會議走向了結束,最後戴弗斯勉勵大家:“諸位,我們能不能在拉丁姆站穩腳跟,就看你們對羅馬的治理了!”   ……   到了黃昏,羅馬行政副官瓦爾克斯就拉着新任的羅馬戶籍官波魯塔克斯急匆匆的來見戴弗斯,向他彙報:“……共有531人申請成爲戴奧利亞公民,其中羅馬的公有奴隸367名,羅馬平民164名,還有不少羅馬平民在觀望中……”   “乾得很好,瓦爾克斯!請繼續努力,你會成爲一名優秀的王國官員!”戴弗斯毫不吝惜自己的讚揚。   瓦爾克斯咧着嘴,開心的想笑卻又不敢笑出聲,樣子有點滑稽。   戴弗斯毫不在意,繼續說道:“明天一早,你就召集這些要成爲戴奧尼亞公民的羅馬人,給他們分配住宅……”   “波魯塔克斯。”   “陛下!”   “你回去告訴亞西斯特斯,這些羅馬人分配好住宅之後,立即開始籌備給他們分配土地,同時給那些願意出任公職的羅馬人安排職務,聲勢要搞得大一點!”   “明白了,陛下。我回去就轉告亞西斯特斯大人。”   戴弗斯再次看向瓦爾克斯,和藹地說道:“瓦爾克斯,羅馬新任的行政長官亞西斯特斯剛剛到任,他是你的上級,就像是以前的羅馬執政官,以後你有什麼事需要先同他商議,而他也會給你安排一些新的任務,他是一個很好的人,相信你們可以很好的一起共事,一起將羅馬治理好!”   瓦爾克斯大致聽懂了戴弗斯的話,雖然心中有點失落,他還是恭謹的連聲稱是。   送走他倆之後,戴弗斯靠坐在木椅上閉目歇息,赫尼波里斯進來向他秉報:“陛下,艾米留斯求見。”   戴弗斯雙目微睜:“讓他進來吧。”   艾米留斯原本是一名拉丁奴隸,十年前被戴奧利亞情報部門買下,經過幾年的特殊培訓,然後被派往拉丁姆地區,從事對這一地區的情報收集和拉丁姆情報小組的創建工作,戴弗斯以往所看到的有關羅馬的情報大都是出自他的手筆。   戴弗斯率軍進攻拉丁姆之後,就命令他率領其下屬的成員配合軍隊一起行動。   這位情報頭目其實只有30多歲,卻顯得比實際年齡還要蒼老,而且因爲少年時就成爲奴隸,經常捱餓,因此長得又瘦又小,但戴弗斯並沒有因爲他的長相而看輕他,而是親切的對他說道:“艾米留斯,你又給我帶來了什麼驚喜?!”   要知道,羅馬大軍入侵赫爾尼基之後,羅馬城內空虛的詳細情報就是由這個貌不驚人的傢伙及時送到圖裏伊的,並最終使戴弗斯下定了決心——首先進攻羅馬。而奧斯提亞城區圖也是他繪製之後,及時送到王宮,讓戴弗斯找到了迅速攻下這座港口城鎮的鑰匙。   艾米留斯站在戴弗斯面前,恭謹的行完禮後,就急切地說道:“陛下!我的手下已經混入了羅馬平民中,今天他們探聽到一個驚人的消息,有一些羅馬平民想要對您不利!”   “哦?”戴弗斯對此並不感到喫驚,而且這些年他也遇到過好幾次襲擊,已經有些習以爲常了,他用目光示意艾米留斯繼續說下去。   “陛下,您在廣場作演講的時候,我就注意到有一些平民面露不滿,卻沒有大聲表示反對。在你演講結束之後,他們中的幾個人既沒有去申請成爲我們的公民,也沒有聽從士兵們的命令,回到自己的住宅,而是悄悄地到西里歐山上的一處住宅裏待了好一會兒,又返回到廣場上,和之前的一些平民小聲交談……我的手下悄悄地靠近他們,隱約聽到他們談到‘卡米盧斯、羅馬軍隊’之類的話,甚至還提到了您的名字……然後其中的五、六個羅馬平民就開始排隊,準備申請成爲戴奧尼亞公民……”   戴弗斯邊聽邊思索着:“看來這些羅馬人是準備在羅馬軍隊進攻的時候,對我發動襲擊……”   “陛下,我也是這樣想的,才趕緊來向您彙報。”艾米留斯邀功似地說道。   “西里歐山上的那座住宅裏住的是什麼人?”戴弗斯問到一個關鍵性的問題。   艾米留斯早有準備,他立刻答道:“我已經派人打聽過了,那棟住宅的主人叫蓋尤斯·李錫尼烏斯·斯托洛。”   這個名字給戴弗斯些許的熟悉感,但他之前從未了解和接觸過這個羅馬人,這讓他感到奇怪:難道是個歷史名人?   “……他雖然是個羅馬平民,但卻在平民中卻很有影響力,因爲他的父親是去年的軍政官,他剛娶的妻子是羅馬著名的元老叫……叫費比烏斯……安布斯圖斯的女兒——”   戴弗斯心中一動,揮手打斷他的話,問道:“你是說他作爲一個平民,卻和羅馬的大貴族費比烏斯結了親?!”   也難怪戴弗斯驚訝,根據他對羅馬的瞭解,羅馬平民之所以難以跨越貴族的門檻,就是因爲羅馬貴族對他們進行了嚴格的限制,就連“貴族和平民不得通婚”這一條法律也被明確的刻在了十二銅表柱上。   “是的,陛下。正因爲他是第一個娶了大貴族女兒的平民,很多羅馬平民把他視爲平民的驕傲和榜樣。”艾米留斯肯定地說道:“而且這個人自身也比較出色,他雖然才21歲,已經參加過好幾次戰鬥,因爲出色的戰功而獲得過一次公民冠,之前他在沃爾西和我們的第一軍團戰鬥中負了傷,一直在家養傷,所以沒有跟隨卡米盧斯的大軍前往赫爾尼基……”   戴弗斯沉吟着:這些年羅馬遭遇凱爾特人的入侵以及羅馬平民幾次大逃離,使得羅馬的這些貴族們感到了危機,並開始逐漸向平民讓步,軍政官可以讓羅馬平民擔任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這個人的父親擔任羅馬軍政官,而他也讓費比烏斯氏族的元老下嫁了女兒,卻沒有受到羅馬法律的懲罰,可見羅馬的貴族們已經開始有意思的對有才華、有號召力的平民進行籠絡……還好我們的進攻來得及時,如果等到羅馬的《李錫尼法》頒佈,貴族和平民的矛盾得以緩解,戴奧尼亞再想用現在的方法來瓦解羅馬就困難多了……等等!李西尼法?!   這時,艾米留斯又想起了什麼,接着說道:“哦,對了,這個李錫尼烏斯別看年紀小,但他精通羅馬的法律,經常免費幫平民們寫訴狀,所以深得羅馬平民的愛戴……”   “蓋尤斯·李錫尼烏斯·斯托洛……”戴弗斯輕聲念着這個名字,心中猛然跳出一個想法:難道這個人就是前世羅馬歷史中那位堅持抗爭了好多年、最終讓元老院通過了讓羅馬平民獲得相對平等權利的《李錫尼法》的那個羅馬保民官?!   可惜戴弗斯前世的大學專業不是歷史,只是在《西方法律史》的課堂上簡單的瞭解過極大影響羅馬歷史進程的《李錫尼法》,既沒有記全制定這個法律的人的名字,也沒有記住當時的年代,所以他不敢十分確定。 第一百六十章 卡米盧斯出奇兵   戴弗斯摸着下頜,想了想,說道:“先祕密的監視,不要驚動他們,一有情況立刻向我彙報。”   “是!”   “艾米留斯,這段時間你所收集到的情報幫助軍隊接連獲勝,等這場戰爭結束之後,王國要給予你和你的手下獎勵!”戴弗斯毫不吝惜的誇獎道。   “謝謝陛下!”艾米留斯一臉的興奮,兩眼眯成了一條縫。   戴弗斯看着他,微笑着說道:“忙了一天,餓了吧,正好我馬上就要喫晚餐了,和我一塊喫吧。”   “啊?!這……這!是!是!……”艾米留斯激動得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   此時,在普里尼斯特城外的羅馬軍隊臨時營地裏,羅馬獨裁官卡米盧斯正在同手下的將領們商議接下來的作戰計劃。   “獨裁官大人,你讓我們先不進攻羅馬城,而去進攻奧斯提亞?!”米努修斯喫驚的看向卡米盧斯。   除了提圖斯若有所思之外,其他將領也是一樣的驚訝。   卡米盧斯看在眼中,沉聲說道:“準確的說,應該是我們擺出要進攻羅馬城的架勢,卻先派軍隊奪取奧斯提亞!”   不等將領們詢問,他繼續解釋道:“我們都知道強攻城池是很困難的,之前我們7萬人圍攻一個由潰兵組成的、不到1萬守軍的菲倫提魯姆城,就耗費了我們十多天的時間,而且還付出了不小的傷亡。而羅馬城內可是有至少5萬人的戴奧尼亞軍隊,我們都知道他們的戰鬥力很強,羅馬城牆又那麼高大厚實,僅僅依靠我們這支人數比對方多一些的軍隊去進攻羅馬城,要想奪回羅馬恐怕……很難!——”   “卡米盧斯大人!”米努修斯大聲打斷他的話,直呼其名,厲聲怒斥道:“你作爲羅馬的獨裁官,手中掌握着唯一能夠拯救羅馬的強大力量,公民們都期盼着你奪回我們的家園,你還沒有跟敵人交戰,就已經害怕了,你還是那個拯救了羅馬的英雄嗎?!你的勇氣都去哪兒了?!你還配當這支軍隊的統帥嗎?!……”或許正是因爲愛之深而責之切,米努修士完全控制不住脾氣,一臉的憤怒。   “米努修斯,你怎麼能以這樣的口氣對獨裁官說話!”作爲同一氏族的親戚奧盧斯立刻對這個年輕人提出批評。   卡米盧斯倒沒有生氣,反而耐心的解釋道:“正因爲我們統帥的這支軍隊是拯救羅馬的最後希望,才更需要慎重,否則一旦失敗,要想再奪回羅馬,會變得更加困難——”   “戴奧尼亞人能夠在一天之內……攻佔我們羅馬,我們爲什麼不能?!”米努修斯氣呼呼地說道。   盧契烏斯終於忍不住反駁道:“戴奧尼亞人攻打羅馬城時面對的大多是老人和少年,還有自由民和奴隸,而如果我們攻城,面對的將是訓練有素的戴奧尼亞軍隊!而且,根據潰兵們反映的情況,戴奧尼亞人制作了很多威力強大的攻城器械,其中就包括不少的弩炮,而我們現在最厲害的攻城器械——弩炮還是迦太基人贈送的!”   米努修斯一愣,隨即反駁道:“潰兵們不是說南城牆有兩個豁口嗎!而且卡皮託林山上還有我們的公民們在堅守,只要我們全力攻城,他們就可以在城內夾擊戴奧尼亞人,然後裏應外合奪回羅馬!”   “年輕人,攻城戰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爲什麼不坐下來好好聽獨裁官把話說完?!”提圖斯神情嚴肅的規勸道,他雖然是較爲年輕的元老,但在軍隊中的威名不低,之前可是進攻伊特魯里亞南部的主要將領之一,並且在幾次關鍵的勝利中都起了重要的作用。   卡米盧斯倒沒有在意,他神色略顯憂慮的看了看米努修斯,又看向衆將領,正色地說道:“根據之前的情報,這支戴奧尼亞的大軍是由他們的國王、被希臘人稱之爲‘不敗名將’的戴弗斯所率領,他們剛剛佔領羅馬,士氣正盛,而且他們既然擅長攻城,恐怕守城的能力也不弱,或許正盼望着我們去攻城,從而挫傷我們士兵的士氣,因此我們必須慎重!但是,這支佔領了我們羅馬的戴奧尼亞軍隊仍然有它的缺點,它的缺點就在——奧斯提亞!”   卡米盧斯大聲說着,將手指着地圖上那座港口小城:“戴奧尼亞的國王之所以敢孤軍深入、進攻羅馬,是因爲它有着水上的優勢,戴奧尼亞的戰船隨時可以通過臺伯河向羅馬城運送士兵和物資,他們並不畏懼被我們所圍困,但是如果我們攻佔了奧斯提亞——”   “即使佔領了奧斯提亞,臺伯河口那麼寬,戴奧尼亞的艦隊又那麼強,我們根本不可能封鎖住整個河面!”米努修斯反駁道。   “當然可以做到!因爲貨船要想通過臺伯河逆流而上到羅馬,除非遇上強勁的東風,否則只能靠縴夫。佔領了奧斯提亞,就斷絕了縴夫的來源。如果在臺伯河北岸我們的盟邦凱斯雷拉也行動起來的話,我們基本就可以切斷戴奧尼亞船隻對羅馬的支援,讓戴奧尼亞在羅馬的軍隊陷入真正的包圍之中!”提圖斯顯然已經明白了卡米盧斯要求攻佔奧斯提亞的用意所在。   米努修斯到這時已經認可了卡米盧斯的提議,但他還猶自嘴硬的尋找這個計劃的漏洞:“但是……既然奧斯提亞如此重要,恐怕那裏會加強防禦,而且羅馬的戴奧尼亞軍隊也會派出援軍……”   提圖斯笑了:“奧斯提亞是座小城,城牆不過三米多高,戴奧尼亞人再加強防禦,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將它變成像羅馬城牆那樣的十幾米高,進攻它可比進攻羅馬要容易多了,而戴奧尼亞人要增援,那正好可以削弱他們在羅馬城的力量。”   提圖斯的解釋不但消除了米努修斯的憤怒,也釋去了其他將領的一些疑惑。   卡米盧斯向提圖斯投去讚許的目光,然後說道:“爲了能夠在短時間內讓羅馬城的戴奧尼亞人不發覺我們的真實意圖,以較少傷亡儘快奪回奧斯提亞是最好的,所以我擬定了這樣的計劃——”   卡米盧斯環視衆人,將他們都在認真傾聽,接着說道:“等明天我們的大軍到達羅馬城外,開始修築營地,並封鎖敵人出入、佔領羅馬城外的河港之後,提圖斯你帶領25000名由我們的殖民城士兵以及盟邦公民組成的軍隊悄悄的、迅速的向西進軍,猛攻奧斯提亞!”   “是,獨裁官大人!”提圖斯知道卡米盧斯爲什麼強調讓他帶領的是殖民城和盟邦的軍隊,因爲如果是羅馬城的軍隊,他們迫切想要奪回家園,因此可能會抗拒命令,或者即使服從,他們的士氣也會不高。   其他的將領也清楚這個道理,李錫尼烏斯有些擔憂地說道:“獨裁官大人,戴奧尼亞人可能會察覺我們在人數上的明顯差異,而及早的作出防備。”   “戴奧尼亞人被堵在城內,他們看不真切,我們可以把滯留在這裏的民衆進行僞裝,安排在軍隊的後方,來迷惑他們的眼睛……”卡米盧斯不慌不忙地說道。   “我認爲這個計劃可以實行。”提圖斯當即表示了贊同。   “我也同意!”其他將領也相繼表示了意見。   “萬一戴奧尼亞人發現了問題,反而出城和我們會戰怎麼辦?”思維敏捷的米盧修斯發現了一個漏洞,提醒道。   “那正是我們所希望的!4萬多羅馬士兵即使在數量上少於對方,但是他們奪回家園的信念卻會彌補這個差距,更何況卡皮託林山上還有我們堅守的部隊,提圖斯所率的部隊也會及時返回,戴奧尼亞人必然會戰敗,我們反而可以輕鬆的奪回羅馬城!”李錫尼烏斯自信地說道。   米努修斯終於無話可說了。   這時,卡米盧斯看着他,說道:“明天向羅馬進軍的同時,我們也要派出使者渡過臺伯河,聯繫北岸的殖民城和伊特魯尼亞盟邦,讓他們配合我們行動,這個任務就交給米努修斯你吧。”   “我?!”米努修斯有些意外,在他幾次頂撞卡米盧斯之後,卡米盧斯還對他賦予重任。   “你是最佳的人選!”卡米盧斯語出至誠,完全沒有因爲米盧修斯罵他而有怨恨:“我相信你可以督促他們派出軍隊,控制住臺伯河北岸!”   “我一定會完成任務!”米努修斯一臉興奮、語氣堅定的回答,畢竟作爲一名服兵役沒幾年的年輕公民,他不可能在接下來的戰鬥中率領成千上萬人的部隊,但他卻想爲拯救羅馬作出更大貢獻,這個任務倒是最適合他的。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這個計劃,那麼接下來……”卡米盧斯開始爲明天的行動給衆將領做更細緻的佈置。   ……   第二天早晨,戴弗斯就得到偵騎傳回的消息:卡米盧斯的大軍正在向羅馬城進軍。 第一百六十一章 羅馬的宗教問題   “卡米盧斯終於來了!”進入羅馬城、經過一夜休息之後,前世歷史給予戴弗斯的壓力已經盡去,此刻的他神色平靜,不疾不徐的向托爾米德下達命令:“通知各軍團長做好防禦準備。”說完這話,他繼續安靜的喫早餐。   剛喫完早餐,又有衛士來報:“卡爾狄阿斯祭司求見。”   “卡爾狄阿斯……讓他進來。”戴弗斯摸着下頜說道,他對普萊辛納斯強力推薦的這位跟隨大軍前來羅馬的哈迪斯祭司頗有興趣,因爲他的經歷還頗富有傳奇性。   按照希臘的傳統,神廟祭司的身份通常與生俱來,要麼出生祭司家庭,要麼有臨終的祭司指認,其他民衆根本不要奢望擔當這一神聖的職業。當然,在戴奧尼亞王國,情況又有所不同,由於戴弗斯要大力推動哈迪斯神廟在領地內的發展,因此在普通民衆中挑選了很多願意侍奉神廟的侍從,但最終他們要成爲祭司,最終必須要通過一個由戴弗斯親自主持的神聖儀式才能生效,不光是因爲戴弗斯兼任着王國的大祭司之職,同時還因爲他是哈迪斯的後裔,由他親自賦予,自然哈迪斯的祭司就擁有了與神溝通的靈性。   卡爾狄阿斯是西里庭人,卻並非是傳統希臘祭祀家族出身,而是一名普通公民,卻因爲受到了哈迪斯神廟的恩惠,而下決心到圖裏伊來擔任神廟侍從,之後錫拉庫扎人對西里庭的屠城事件更是讓他加倍的在神廟學習,沒過幾年就因爲其精通神典,善於溝通,頗得信徒的信重,最終被提拔爲祭司。   之後他主動申請去卡塔奈主持哈迪斯神廟。在他任職期間,卡塔奈的哈迪斯信徒大增,甚至將哈迪斯信仰傳到了錫拉庫扎。當然他也遭到指責,‘說他用信徒捐贈的錢財託人在錫拉庫扎城內購買曾經出身西里庭的奴隸,然後給予他們自由’。所以幾年之後,他被調回圖裏伊,但還是因爲他過於出色的業績而被晉升爲主管祭司。   這一次大軍出發前,普萊辛納斯挑選前來拉丁姆建立神廟的哈迪斯祭司,儘管存在風險,但報名者甚多,因爲能夠晉升爲主管祭司的人都是信仰堅定、想要爲神廟傳教的信徒。之所以卡爾狄阿斯會被挑中,那是因爲一年多以前戴弗斯以大祭司身份主持每年例行的哈迪斯祭司大集會中,有意無意的談起了意大利中部的拉丁姆地區和羅馬將可能是戴奧尼亞王國下一個擴張的目標。這之後卡爾狄阿斯居然費盡周折買了一個拉丁奴隸,給予這個奴隸的主要工作就是教他說拉丁話,所以他成爲哈迪斯祭司中唯一精通拉丁語的人而最終被挑中,畢竟要依賴翻譯在異族人中發展哈迪斯的信徒無疑會讓難度加大。   卡爾狄阿斯來到羅馬之後,就不聽旁人的勸阻,堅持要深入到羅馬民衆中去交流,戴弗斯還曾擔心過他的安危,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找上了自己。   戴弗斯一反前一天對待官員和將領們的做法,他立刻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年紀近50歲的卡爾狄阿斯已經匆匆的走進了羅馬元老院,彎腰鞠躬,雙手平舉,掌心向上,恭敬的向戴弗斯行祭司禮:“早上好,大祭司!(自王國建立以來,哈迪斯神廟的祭司稱呼戴弗斯時,並非是用行政職務的稱謂‘國王陛下’,而是用的他在王國宗教祭祀的至高地位大祭司,最開始只是哈迪斯神廟的嚴格規定,到後來王國的其他神廟也開始實行這一做法)。”   “早上好,卡爾狄阿斯祭司。”戴弗斯同樣鄭重的還以祭司禮,並微笑着說道:“你這麼早就來見我,是不是有什麼發現?”   “大祭司,我是來向您提建議的。”卡爾狄阿斯直接說道。   “什麼建議?”戴弗斯好奇的問。   “您昨天在廣場上進行了‘希望羅馬平民成爲戴奧尼亞公民’的演講,但我在昨天與他們的交談中發現,他們在爲我們可能會毀掉他們的神廟和祭祀而感到不安。”   “哦?!”卡爾狄阿斯提醒了戴弗斯,昨天他確實只宣佈了對羅馬平民成爲戴奧尼亞公民之後的一些福利,本是準備在他們成爲公民之後,再告訴他們戴奧尼亞王國在宗教上的寬容,因爲之前在對阿普利亞地區的梅薩皮、普切蒂、道尼人的征服過程中就是這麼做的,所以在羅馬還是延續這種做法,但顯然羅馬的局勢可比當年的阿普里亞緊張和危險多了,這更加重了羅馬平民的不安。   於是,戴弗斯忙問道:“卡爾狄阿斯,你的提議是什麼?”   “大祭司,我同羅馬平民的接觸中發現,他們非常信仰羅馬的狩獵女神戴安娜、竈臺女神維斯塔、還有專屬於羅馬平民的神祇凱列斯、利貝爾和利貝拉——”   “羅馬平民還有自己專屬的神祇?!”戴弗斯有些喫驚,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是的,羅馬人雖然也信仰多神,但是他們信仰的神靈比我們希臘更多,而且羅馬貴族和平民各自都有自己信奉的一些專屬神祇,這幾位神祇只是他們最尊崇的。”卡爾狄阿斯認真的講述道:“而且戴安娜、維斯塔、凱列斯、利貝爾、利貝拉這五位羅馬神祇在城內的阿文庭山上都有神廟,尤其是戴安娜神廟,聽說還受到整個拉丁姆地區平民的朝拜……”   阿文庭……那裏可是羅馬平民的主要居住區……戴弗斯陷入了思索:對於羅馬,以往他更多看重對其政治、經濟、軍事等情報的收集,對於宗教不那麼看重,也是因爲羅馬的神太多太雜的原因,每一條河、每一條道路、每一片森林、每一個十字路口、每道門、每一座房屋都有自己的神,就連羅馬的祭司也搞不清羅馬到底有多少神祇。而且羅馬人對神的崇拜遠不如希臘人那麼虔誠,他們更實際、更功利,所以他忽略了對這一塊的深入研究,居然不知道羅馬的平民還有自己專屬的神祇!   但這似乎是一個好事情!作爲王國的統治者,戴弗斯立即明白這件事情的重要性,他問道:“你的意思是讓我去祭拜這些神祇,以顯示戴奧尼亞對羅馬平民自身信仰的尊重?”   “是的,大祭司。”卡爾狄阿斯肯定地答道,作爲哈迪斯的主管祭司,他居然希望自己的大祭司前去祭祀異族人的神祇,這似乎有些荒謬。   但事實上,在戴奧尼亞王國,戴弗斯國王並非只是哈迪斯的大祭司,而是掌管着王國所有神廟的祭祀。而戴弗斯又在《戴奧尼亞法律》中確立了哈迪斯神廟在王國宗教中的主導地位,給予了他們監管王國其他神廟的權力,並且每年在圖裏伊的哈迪斯主神廟都要舉行一次王國祭司集會,由大祭司戴弗斯主持,全國各神廟的權杖祭司出席,共同協商和解決遇到的一些問題。   如果羅馬被征服,羅馬的這些神祇就可能被納入王國的民衆信仰之中,作爲王國宗教主導者的哈迪斯祭司,卡爾狄阿斯當然要將它們瞭解清楚,並且將來在這裏發展哈迪斯信徒同時,還要儘量保證對這些神廟的監管和相處比較和睦。   “那我就去阿文庭山上祭祀羅馬平民所敬奉的這幾位羅馬神祇的神廟,今天就去!”戴弗斯果斷的做出決定,並且問道:“你對這些神廟的祭祀儀式都瞭解嗎?”   “已經瞭解清楚了。”卡爾狄阿斯回答。   準備的倒是很充分啊!戴弗斯讚許的看了他一眼,回頭說道:“赫尼,立刻派人去阿文庭山上通知這幾個神廟的祭司,並且安排人向全城宣揚‘我要去祭祀羅馬神祇’一事。”   “是,陛下。”赫尼波里斯會意的站起身。   戴弗斯又想起一事,繼續說道:“還有……立即去把艾米留斯給我叫來。”   戴弗斯突然意識到這一次深入到羅馬的城區中去祭祀,或許是一個引蛇出洞的好機會。   ……   剛加入戴奧尼亞、成爲巡察隊員的羅馬平民們手持盾矛,在軍團士兵的帶領下,行走在羅馬城的大街小巷,同時大聲的叫喊着。   在西里歐山平緩的山坡之上,一棟看起來面積比周圍的建築要大一些、外牆的裝飾也更華麗一些的住宅中,一位羅馬青年正躺在主樓的臥室裏,他年輕的妻子正在給他撤換傷口的繃帶,他的左大腿上赫然有一條很長的、剛剛癒合的傷疤。   他隱約聽到了外面有喊聲,側耳傾聽,卻聽不太清晰,於是說道:“科尼婭,你去看看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他妻子立刻出了臥室,很快又返回,臉上帶着奇異的表情,說道:“那些投靠了敵人的賤民們說,‘那個該死的戴奧尼亞國王要去祭祀他們的神祇’。” 第一百六十二章 拙劣的刺殺   “祭祀神祇!哪位神祇?!”青年一聽,急問。   “不就是平民……”女人話剛一出口,立刻意識到自己的丈夫也是平民出身,忙緩和語氣說道:“就是你們經常祭拜的戴安娜、維斯塔、凱列斯、利貝爾、利貝拉這幾個神祇。”   青年心中一震,仰躺在牀上不說話,心中卻在思考着。   科尼婭出身羅馬大貴族家庭,從小錦衣玉食,沒遭遇過什麼磨難,當初她父親要將她嫁給蓋尤斯·李錫尼烏斯·斯托洛,儘管當時這個青年在羅馬已經有些名氣,她還有些不情願,因爲這樣一來她可就成爲第一個下嫁給平民的貴族女人,她擔心自己會成爲羅馬貴族中的一個笑話。但結婚之後,丈夫的相貌、才華和善解人意,逐漸消解了她心中的不滿,兩人的婚姻生活變得越來越和睦。   這時,她見丈夫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忙問道:“斯托洛,怎麼了?”   斯托洛神色凝重地說道:“戴奧尼亞人在想盡一切辦法拉攏平民們,我擔心……他們真的會被戴奧尼亞人所欺騙,放棄掉……羅馬。”   其實在昨天,從前來與他密談的人的口中得知戴奧尼亞國王演講的內容後,他就大感驚奇:因爲那個戴弗斯國王所作出的承諾正是羅馬平民所一直孜孜不倦追求的東西,他就已經意識到了戴奧尼亞人的意圖,而現在戴奧尼亞國王不顧自己希臘人的尊貴身份,去祭拜羅馬平民信奉的神祇,爲了籠絡羅馬平民,竟然可以做到這種程度,他真的非常擔心原本就和貴族矛盾很大的平民們全部倒向戴奧尼亞,從而嚴重削弱羅馬人自身的力量,很可能導致羅馬在這場戰爭中敗北……   想到這些,很是擔憂的他心中竟還多了幾絲快感,脫口而出:“我在想,如果在卡皮託林山上的元老和貴族們知道戴奧尼亞人現在做的這些,他們一定會非常後悔一直以來對待平民太過苛刻……”   科尼婭一臉疑惑,不明白丈夫說的什麼意思,心裏莫名有點生氣:斯托洛就這一點不好,有時說話過於深奧,讓她聽不明白,跟她父親安布斯圖斯一樣。   她又不禁想起了一件事:還記得有一次,她去拜訪她的姐姐。她的姐夫塞爾維烏斯·蘇爾皮基烏斯是個貴族,剛剛出任軍政官,回來晚了,見住宅門沒有及時打開,竟然讓他手下的隊官用軍團的權標,將大門敲得“砰砰”作響。她見此情形,感到害怕,結果遭到姐姐的嘲笑,說她沒見過世面。   她當然很生氣,憤然離開了姐姐家,後來又將此事告訴了父親,安布斯圖斯安慰她說:“你不要着急,總有一天你會在自己的家中,讓你的姐姐驚奇得合不上嘴的。”   到現在爲止,她也沒想明白自己家有什麼能讓姐姐感到驚訝的……   想到這些,她又開始掛念逃到卡皮託林山上的父母和姐姐一家,頓時心中滿腹愁緒。   而此時,斯托洛則看向了窗外,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戴奧尼亞國王離開防備森嚴的廣場,前往人員混雜的阿文庭山,或許是一個好機會,那些人能抓住這個機會嗎?!   雖然戴奧尼亞人勒令羅馬人儘量待在家中,任何在街頭閒逛的人都會遭到嚴格的盤問,但心中有所期盼的斯托洛還是決定派出家奴出去打探消息。   結果出去沒多久,家奴就被趕回來,因爲戴奧利亞的軍隊已經對主要街道進行了戒嚴。   ……   但在羅馬城區的南部,戴弗斯卻不禁止羅馬民衆出門和圍觀,只是在沿途讓第四、第五軍團的士兵們構建警戒線。   戴弗斯爲了安全起見,還禁止他的兒子克羅託卡塔克斯隨行,讓其呆在了元老院中。   羅馬的民衆湧到路邊,在軍團士兵的身後清楚的看到,曾經在廣場上身穿華麗戎裝的戴奧尼亞國王如今卻一身素袍,完全是羅馬居民去神廟祈禱時的打扮,他的身旁還有十個同樣裝束的男子(是由卡爾狄阿斯、艾米留斯和馬爾提烏斯的宮廷衛士裝扮),身後跟着上百名宮廷衛士……他們在萬千羅馬民衆的注視下,登上了阿文庭山。   戴安娜神廟是阿文庭山上最大的一座神廟,始建於國王塞爾維烏斯時期,歷史悠久,信徒甚衆,所以戴弗斯將它定爲第一個要祭拜的神廟。   原本因爲戴奧尼亞人佔據了羅馬城之後,禁止羅馬民衆走動,這座神廟也是門庭冷落。但今天戴弗斯放開了禁令,所以神廟的庭院內放進了不少羅馬民衆,只是中間的通道被軍團士兵所封鎖。   戴弗斯步入庭院,同樣受到羅馬民衆的關注,而戴安娜的祭司和侍從已經站在神廟門口恭敬的等待。   在向戴弗斯行禮問候之後,這位鬚髮皆白、看起來和藹可親的戴安娜老祭司皺眉看着戴弗斯身後的一羣隨從,爲難地說道:“根據神諭,神廟只允許戴弗斯國王一人進去祭拜。”   戴弗斯聽完艾米留斯的翻譯之後,當即大聲問道:“難道神廟不是允許所有人都可以進去祭拜嗎!今天想要去祭拜女神的可不止我一個,還有他們!”   說完,戴弗斯指了指身邊的這些人,略帶嘲諷的大聲說道:“什麼時候對所有人都一視平等的戴安娜神廟也開始向希臘的神廟學習,只專對權貴開放了?!”   戴弗斯的話傳入庭院中羅馬民衆的耳朵裏,一片譁然。   在多數正規的希臘神廟中,正殿通常是不對外開放的,只能由祭司進行侍奉,民衆只能在庭院內的神聖祭壇祈禱和祭獻,或者到後殿向祭司問卜,只有在城邦進行重大慶典或者遭遇危難時,執政官或將軍才能進入正殿,面對神像祈求保佑。羅馬神廟與希臘神廟不同,它允許民衆進入正殿向神祈禱,甚至卡皮託林山上的神廟也是如此,不過限定人數而已,這或許跟羅馬人推崇功利實用有關。而在這方面,戴奧尼亞倒是同羅馬有些相似,同樣允許信徒可以進入大殿內。   祭司聽了艾米留斯大聲翻譯的話,眼神中閃過一絲慌張,他擔任祭司這麼多年,一直享受羅馬民衆的尊重,很少被當面質問,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只能低眉順目,沉聲說道:“這是戴安娜的神諭!”   “祭司你什麼時候接到的神諭?”卡爾狄阿斯突然大聲問道。   “……早上。”   “早上什麼時候?”   “呃……喫早餐時。”   “戴弗斯國王喫過早餐時才決定要來祭拜,通知到你的時候恐怕早過了喫早餐了吧!”   “……戴安娜女神……無所不知……”   “不知祭司你是通過什麼方式得到神諭的呢?”   “牲……不,鳥佔。”   “按照羅馬,鳥佔不是用來預測吉凶的嗎,什麼時候可以用來決定有多少人可以進神廟祭拜了?!”   “這……這是我們羅馬祭司的能力,你們希臘人不懂。”   “據我所知,羅馬的祭司也從未使用過鳥佔的方式來決定多少人可以進神廟祭拜,不信你可以問問庭院中的民衆,甚至可以問問外面的民衆。”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也是一名神職人員,所以我很想向你學習怎樣才能這麼精準的占卜出戴安娜女神只允許一個人,而不是兩個人、三個人……進入神廟祭拜!如果我能做到的話,我一定可成爲全希臘最厲害的占卜祭司!所以我想你一定是整個拉丁地區最厲害的祭司,對吧?!”   “這……這……”   “還有……我想請問,這麼重要的一次占卜是必須要有助手和見證者的,他們都是誰?是否擁有占卜的資格?”   “……”   卡爾狄阿寺連續的質問讓戴安娜祭司臉色蒼白,汗水開始沁出,說話結結巴巴,直至最後無言以對。   由於艾米留斯故意大聲的翻譯,庭院內的民衆都看出事態有些不對了。   “戴奧尼亞國王,你到底是不是來誠心祭拜女神的?!你還要不要進去?!”祭司旁邊的一個侍從突然大聲插話道。   戴弗斯扭頭看去,雙目如電,直視着他。   那侍從心虛的忙低下頭。   這時,一直在密切關注這幾個神情緊張的神廟侍從的馬爾提烏斯在艾米留斯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艾米留斯立刻瞪向他們,陡然大喊一聲:“你們身上竟然攜帶了刀劍?!”   這喊聲如同平地起了一聲雷,祭司和侍從們都嚇得一哆嗦,庭院的民衆也感到喫驚,因爲神殿內是絕不允許攜帶兵器的,這是對神的不敬,更何況是最親近神的祭祀和侍從。   那幾個神廟侍從以爲陰謀敗露,其中一人乾脆大喊:“戴安娜神諭,殺死侵犯羅馬的敵人!”   說着,他抽出藏在白袍下的匕首,就向戴弗斯衝去。   其他幾名侍從也紛紛抽出武器,緊跟着衝了上去。 第一百六十三章 王見王(上)   民衆們見此變故,頓時一片慌亂,還好有軍團士兵維持着庭院的秩序。   戴弗斯他們卻早有準備,身後的衛士迅速衝上前,將戴弗斯護住的同時,也將那名祭司和這幾名侍從團團圍住,轉眼間就將他們全部擒獲,甚至都沒有見血。   艾米留斯假意靠近歹徒,裝模作樣的詢問了幾句,然後站在臺階前,對庭院內的羅馬民衆喊道:“諸位,這幾個人是貴族的食客,他們囚禁了神廟的幾名祭司和侍從,企圖刺殺戴奧尼亞國王!現在,誰願跟我去後殿解救被囚禁的祭司和侍從?”   民衆們將信將疑,有自告奮勇的人跟隨艾米留斯趕到神廟後殿,撞開緊鎖的大門,果然看到了被捆綁的祭司和侍從。   原來,戴弗斯突然宣佈要到西里歐山去祭拜神廟,讓這些敵視戴奧尼亞的羅馬人看到了機會,由於時間太過倉促,他們根本就沒有時間慢慢籌劃,只能藉着戴奧尼亞人放鬆對羅馬城南區管制的機會,悄悄闖進了戴安娜神廟,要求廟內的祭司和侍從配合他們,襲擊戴奧尼亞國王。   但除了一名出身貴族的老祭司表示贊同外,其他的祭司和侍從都表示反對,畢竟無論刺殺成功與否,對戴安娜神廟都將是一場災難,更何況在神殿內進行謀殺,更是對神的極大褻瀆。   所以,這些人情急之下乾脆將他們關起來,剝掉衣服,冒充侍從……卻不知這一切都在艾米留斯手下的監視之中。   現在一切都真相大白,庭院內的羅馬民衆們紛紛朝着被擒獲的這幾個歹徒唾罵,同時也因爲看着庭院內短劍出鞘、殺氣騰騰的軍團士兵們而感到不安。   於是,戴弗斯站在廟門前,大聲宣佈:“羅馬的平民們,這次刺殺事件完全是由羅馬貴族所策劃,企圖挑起我們戴奧尼亞人和你們之間的血腥仇殺,一旦真讓他們獲得了成功,無論是對我們、還是對你們都將是一場巨大的災難!由此可見,這些在羅馬高高在上的貴族們從來都沒有將你們視爲同一個城邦的同胞,所以這麼多年來,纔會對你們始終打壓和剝削,一到關鍵時候就拋棄你們!這一次的刺殺事件與你們無關,但對於這幾個褻瀆神祇、企圖將災難帶給你們的貴族的走狗們,你們說該怎麼處置?!”   庭院內的民衆們被戴弗斯的一番話說得羣情激憤,還沒等他們想好,一個聲音在人羣中喊道:“讓我們砍死他們!”   又一個聲音立刻緊跟着喊道:“對,讓我們砍死他們!砍死這些貴族的走狗!……”   不少人開始情不自禁的跟着喊。   戴弗斯神情嚴肅的點點頭:“好!就按照你們的提議,將這幾個人捆綁在神廟外的十字架上,讓你們用短劍在他們身上發泄憤怒吧!”   說着,他立刻讓衛士能將這幾個被捆住手腳、塞住嘴巴的歹徒拖到了廟外。   不少羅馬民衆在某些人的帶領下也跟着出了廟門,而在神廟外觀望的民衆見此情形,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紛紛詢問。   於是,知情的民衆就開始不自覺的添油加醋的述說起來。   戴弗斯則寬慰受驚的戴安娜祭司和侍從,並帶領卡爾狄阿斯、赫尼波里斯、馬爾提烏斯等人在羅馬民衆的注目之下,神情肅穆的按照戴安娜神廟的儀式進行了祭拜。   等到他們步出神廟時,看到懸掛在十字架上的那幾名歹徒已經是遍體鱗傷、奄奄一息,仍然還有羅馬平民拿着看守的軍團士兵給的短劍,在他們身上猛刺。   戴弗斯繼續前往維斯塔、凱麗斯、利貝爾、利貝拉神廟,一切就順利多了,不但沒出現什麼意外,各神廟的祭司們也積極配合,就連路旁的民衆看待他們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親切。   戴弗斯當然也投桃報李。他看到凱莉斯、利貝爾、利貝拉三座神廟不但面積狹小,而且神像也雕刻的粗俗簡陋(畢竟是平民籌錢修建的神廟),居然還是木製,當即表示:“等這場戰爭結束,戴奧尼亞王國將花費巨資重建這三座神廟,不但面積要加倍擴大,而且神像也要使用象牙皮膚、金箔敷身。”   這些祭司和侍從們聽了之後不由大喜,當即爭相表示:“要向來祭拜的羅馬民衆,宣揚戴奧尼亞國王的恩德!”   ……   就在戴弗斯祭拜羅馬神廟之時,羅馬的大軍已經陸續趕到了羅馬城外。   這支大軍中有約1500名騎兵,他們是卡米盧斯在沃爾西的戰鬥中見識了戴奧尼亞騎兵的威力後,努力從羅馬、殖民地、各盟邦中召集而來,在征服赫爾尼基人的戰爭中要發揮了一定的作用。   現在,卡米盧斯將騎兵分散出去,驅趕和追殺戴奧尼亞的偵騎,同時派出部隊很快攻佔了羅馬城外西面無兵駐守的河港和糧倉,不過裏面早已是空空蕩蕩。   緊接着,卡米盧斯又下令全軍開始建造營地。   羅馬士兵們看着家園就在眼前,卻被強盜霸佔而無法進入,心中的渴望和怨恨非常強烈。出於讓士兵們發泄情緒和其它目的,卡米盧斯也允許各部隊派出士兵輪流到城下謾罵。   在城頭的戴奧尼亞軍團士兵雖然大多聽不懂,但也知道絕不是好話,紛紛要求出城突擊,給羅馬人一個厲害看看,遭到隊官們的嚴令制止。   戴奧尼亞軍隊退縮城內,任由羅馬人在城外橫行;而羅馬士兵們則忙於修築營地,除了耍耍嘴皮,也暫時沒有進攻城池。一時間,雙方相安無事。   沒多久,已經將任務全部分配下去、將一切安排妥當的卡米盧斯帶着衛隊,來到了羅馬城的南面、西里歐城門前方。   一名隨從高舉權標,趕到城下,朝着城頭,用希臘語大聲高喊:“羅馬獨裁官卡米盧斯要與你們的國王對話!羅馬獨裁官塔米盧斯……”   “軍團長,你看……”第二軍團的隊官向聞訊而來的馬託尼斯請示。   “去告訴陛下!”馬託尼斯毫不遲疑的對傳令兵說道。   戴弗斯剛剛祭拜完神廟,正在返回廣場的途中,得到了這一消息,他立刻決定去會一會這位聞名遐邇的羅馬獨裁官。   ……   盧契烏斯帶着衛隊等得心焦,忍不住勸說自己的父親:“戴奧尼亞人這麼久都沒給答覆,顯然是故意在羞辱我們,我們回去吧!”   “盧契烏斯,你不要着急,多等一會兒也沒什麼。”卡米盧斯心平氣和地說道:“爲了羅馬,這點小小的苦又算得了什麼,而且也可以讓士兵們看到我們一直做的努力。”   他的話讓盧契烏斯若有所思。   突然,有士兵喊道:“獨裁官大人,快看城頭!”   只見前方西里歐門上方的城頭豎起了兩杆大旗,迎着正午的陽光,放射出耀眼的光芒。   與此同時,城頭上戴奧尼亞士兵爆發出歡呼聲。   卡米盧斯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輕聲說了一句:“戴奧尼亞國王來了。”   前方喊話的隨從也趕了回來稟報:“獨裁官大人,戴奧尼亞的那個國王同意與您對話。”   “走吧。”卡米盧斯說着,就向前走去。   而盧契烏斯看到城頭上滿布的敵兵,心中突然擔憂起來,一把拉住卡米盧斯的胳膊說道:“父親,先不要去——”   卡米盧斯笑道:“別擔心,我之前不是說過嗎,創建了戴奧尼亞王國,贏得過無數勝利,以信守承諾著稱的戴奧尼亞國王怎麼可能冒着敗壞自己名聲的危險來欺騙我這個老頭子呢!”   說完,他繼續向前,盧契烏斯無奈的帶着衛兵們緊跟而上。   戴弗斯之前因爲身上穿了素袍去祭拜神廟,所以特地趕回元老院,換了戎裝,因此耽擱了一點時間。而此時,當他在城頭上看到前方的那一行羅馬人正在向城下趕來時,突然說道:“走吧,我們出城去見見羅馬的獨裁官。”   “陛下,這太危險了!!”馬託尼斯、馬爾提烏斯等人聽到這話,大喫一驚,急忙上前勸阻。   “羅馬的獨裁官都敢孤身來到我們重兵防禦的城下,我們戴奧尼亞人在自己防禦的區域內還不敢出去見個面嗎?!”戴弗斯毅然決然地喊道:“我們戴奧尼亞公民絕不是懦夫!”   這話一出,周圍人都不好再勸了。   “陛下,請一定要允許我陪同你去!”馬託尼斯立刻說道。   戴弗斯見他神情堅定,只好點點頭。   馬託尼斯對手下的隊官們鄭重的吩咐道:“你們都給我睜大眼睛看清楚了,一旦發現敵人有異動,立刻攻擊!”   戴弗斯轉身下城,隨行的人都神情嚴肅,只有赫尼波里斯顯得有些興奮。   前進中的羅馬人除了卡米盧斯,其他人看到城頭的兩杆大旗消失,接着吊橋落下、城門打開,都感到驚疑不定。   在衛士們的簇擁下,戴弗斯騎馬走出城門,身後大旗高舉。過了吊橋之後,他就在壕溝前站定。 第一百六十四章 王見王(下)   與此同時,羅馬人也行至20米外站定。   戴弗斯和卡米盧斯兩人都騎在馬上,相互打量。   最終,還是卡米盧斯首先打破了沉寂:“戴奧尼亞國王,我是羅馬獨裁官卡米盧斯!”   “我知道你。”戴弗斯頷首說道:“你是羅馬的英雄,曾經消滅了羅馬的死敵維愛,趕走了佔領羅馬城的凱爾特人,還多次擊敗周邊的敵對勢力。”   卡米盧斯對戴弗斯如此瞭解自己並不感到喫驚,一名優秀的統帥必然要仔細的去研究對手,他突然厲聲喝問道:“羅馬和戴奧尼亞,一個在意大利中部,一個在意大利南部,中間還相隔着多個勢力,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衝突,爲什麼你卻要率領軍隊不顧路途遙遠,耗費巨量物資,甚至不顧及戴奧尼亞公民的生命,入侵我們的土地,攻破我們的家園,屠殺我們的民衆?!”   卡米盧斯的這番質問似乎有些多餘,戴弗斯卻知道如果他不好好回答,之後這件事傳開,士兵們會忍不住琢磨這場戰爭有沒有必要,從而影響到士氣,所以他稍作沉吟,然後朗聲回答:“你們羅馬趕走凱爾特人後,不好好的恢復家園、繁榮貿易、給你們的民衆安定的生活,反而四處作戰,侵犯周邊的種族!沃爾西人、赫爾尼基人都是戴奧尼亞的同盟,你們羅馬悍然入侵他們的領地,佔領他們的城鎮,屠殺他們的人民,讓他們幾乎要滅族!我們曾經派出使者,到羅馬來祈求你們停戰,卻遭到你們粗暴的拒絕!   戴奧尼亞自建立以來,就一直信守承諾,因此纔會得到盟邦的信任,國家纔會有今天的強大,所以我們不能無視盟邦的悲慘遭遇,必須回應他們的要求,履行我們的盟約,這就是我們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就像十年前凱爾特人侵佔羅馬城一樣,這一次也是你們的神祇見你們亂開殺戮而給予的懲罰!”   “胡說八道!”卡米盧斯聽完翻譯的話,生性持重的他忍不住一聲怒喝。   卡米盧斯最忌諱的就是聽到“神祇的懲罰”。當年他被驅逐出羅馬城,其中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被誣陷“在攻佔維愛城之後,他收颳了神廟裏的金銀,讓神祇憤怒”。其次,他在離開羅馬城時,曾經憤恨的對家人說,“冤枉他的人,一定會受到懲罰。”結果,後來有些人就將“凱爾特人的入侵歸結到諸神在爲他申冤,所以將懲罰降臨到羅馬城”。這事讓他一直耿耿於懷,所以他絕不允許戴弗斯又用以“神祇懲罰”之名,來掩蓋他們侵略羅馬的罪惡,打擊羅馬公民兵的士氣。   “陛下,他說你在……胡說。”艾米留斯委婉的翻譯道。   戴弗斯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卡米盧斯意識到自己未能沉住氣,於是將話題轉開,直接說道:“你們雖然奪取了羅馬城,但並沒有給你們帶來多大的好處。看看你們的周圍,北面是我羅馬的伊特魯里亞盟邦,東面和南面是我羅馬的拉丁盟邦和殖民城……你們已經陷入了包圍之中!現在,我又率領7萬羅馬大軍返回,更會將你的軍隊困於羅馬城中,無法動彈!   而我聽說,在戴奧尼亞王國的南面,在西西里島上,我們的盟邦迦太基正在與你們交戰;聽說薩莫奈人的聯軍還在入侵你們的東部地區……你作爲戴奧尼亞的國王,卻率領着戴奧尼亞的主力部隊被困在遠離王國的羅馬,即使你不擔心你的王國,你的士兵們難道不擔心他們的家園遭到迦太基人、薩莫奈人的入侵嗎?!”   戴弗斯不爲所動,笑着說道:“不,不,我一點也不擔心,我和我的士兵們喜歡待在這裏,因爲這裏有羅馬民衆提供的豐富的食物,讓我們可以在此待很長的時間。我唯一擔心的是,這些好心的羅馬民衆把食物都獻給了我們,過不了多久,他們沒食物喫了怎麼辦?我們可沒有這麼好心,再把食物還回去。還有,我也替你手下的士兵擔心,如此龐大的士兵數量,你的糧食夠喫幾天?!”   威脅!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和警告!隨行的盧契烏斯和其他士兵聽了翻譯之後,都憤怒的瞪圓雙眼,舉起盾矛。   卡米盧斯雖然皺着眉頭,但還能保持冷靜,他沉聲說道:“我羅馬公民一向好勇輕生,無懼威脅,所以才能在這周圍都是敵人的惡劣環境中存在至今!你可以將城內的民衆都餓死,我們羅馬公民兵就算是啃食草皮,餓着肚子,也不會停止與你們拼殺,爲家人復仇,直到戰死!   但你我雙方如此拼死廝殺,對你們又有什麼好處呢?相反,如果我們雙方停戰,只要你們撤出羅馬城,離開拉丁姆,我們不但願意提供大筆的金銀和物資,並且還願意退還沃爾西、赫爾尼基人的土地,和他們簽訂和平協議,更會與戴奧尼亞簽訂永不侵犯的協議。   而國王你也可以放心的帶領你的精銳部隊去應對其他敵人,以保證你的國土和民衆不受侵犯和傷害,你認爲怎麼樣?!”   羅馬人要議和?!戴弗斯望着神情懇切的卡米盧斯,右手輕拍着胯下戰馬的脖頸。片刻,他嘴角微翹:“我記得十年前,你們也是向佔據羅馬城的凱爾特人提出,‘付出大量的金銀讓他們離開’,而就在他們放鬆警惕的時候,你卻率領着軍隊向他們發動了進攻,結果凱爾特人大敗……雖然我很想同意你的提議,但是我怕遭受像凱爾特人那樣的悲慘結果!”   卡米盧斯臉皮抽搐了幾下,臉上縱橫的溝壑遮蓋了他的喫驚:這個戴奧尼亞國王對羅馬的事情太瞭解了!   他很快冷靜下來,說道:“既然你這麼瞭解當時的情況,就應該知道當時作出‘用金銀換凱爾特人退兵’決定的是被困在卡皮託林山上的元老們,而遠在羅馬城外的我和士兵們卻對此一無所知。但現在,身爲獨裁官的我在徵求了士兵們的意願之後所作出的提議,所有的羅馬人都必須遵從!”   一向對入侵的敵人絕不妥協的羅馬人會真的爲了羅馬城的安全而屈服嗎?瞭解前世羅馬大致歷史的戴弗斯聽完,凝望着卡米盧斯好一會兒,心中既有好奇,又有謹慎,他故作慎重的考慮了片刻,然後說道:“這件事情太過重要,我需要回城同將領們經過商議之後,才能給你答覆。”   “希望這個答覆不要太晚,我手下的士兵們迫切回家,恐怕等不了太久!”卡米盧斯語含威脅地說道。   戴弗斯一笑:“不管最後是不是能夠與你們羅馬達成停戰,我都很榮幸能夠見到你——卡米盧斯將軍!所以,等一會兒我有一個禮物要送給你,相信你一定會喜歡。”   說完話,戴弗斯調轉馬頭,率領衆人回城。   卡米盧斯也毫不遲疑的轉身返回營地。   途中,盧契烏斯帶着些許期盼地問道:“父親,戴奧尼亞國王要送你禮物,這是否說明有和談的可能。”   “這個戴奧尼亞國王可不簡單,不要對他抱有希望。”卡米盧斯回想着剛纔同戴弗斯說話時的情形,神情嚴肅地說道:“剛纔你也觀察到了吧,戴奧尼亞人在城下所埋設的陷阱和鹿砦,他們可不是凱爾特人!就算真要和談,也要把奧斯提亞奪回,我們才能在談判中佔據更多的主動!”   盧契烏斯重重地點頭。   而與此同時,赫尼波里斯也在問戴弗斯:“陛下,我們要與羅馬人和談嗎?”   “和談?”戴弗斯冷笑一聲:“如果我有這樣的打算,還會把亞西斯特斯、安特拉波利斯、尼科馬庫斯、忒利斯等元老和官吏們都調來羅馬嗎!羅馬人是真打算議和,還是想麻痹我們,相信很快我們就會發現卡米盧斯的真正目的。如果他只是想拖延一下時間,他將會發現這是一個愚蠢的決定!”   ……   戰船逆流而上羅馬不但耗時、而且耗力,但是順着臺伯河而下就便利了很多。   米多拉德斯率領停泊在羅馬的戰船,之所以黃昏時才抵達奧斯提亞,是因爲戴弗斯以“戴安娜神廟的刺殺事件”爲由,考慮到羅馬軍隊的到來,爲了保證城內的安定,讓軍隊全力應戰,所以命令羅馬行政長官亞西斯特斯立刻將當初俘虜的和城內的凡是55歲至14歲的男性貴族和食客清點出來,由第三艦隊押送到圖裏伊,結果因爲人數太多(約有4500人),還租用了一些商人們的貨船。   米多拉德斯乘坐快船進入港口。   僅僅過了兩天多的時間,奧斯提亞港口有了一些變化:來自戴奧尼亞的商船增多了,但港口的管理不但沒有變得混亂,反而更爲有序。原本碼頭上戴奧尼亞各商會用於圈地劃片的木柵也都被清除,至少在米多拉德斯經過時,沒有發現有衝突和糾紛發生。 第一百六十五章 奧斯提亞遭襲   來到市政廳,已經得到手下通知的忒利斯立刻出來,將米多拉德斯迎進去。   兩人相互問候了幾句之後,米多拉德斯將戴弗斯的手令交給了忒利斯。   剛獲得奧斯提亞的時候,戴弗斯只是宣佈了“給予奴隸自由、以及拉丁流民、奴隸公民權和分配分地……等幾項權利”,現在他要求忒利斯將昨天在羅馬廣場上對羅馬平民和奴隸中宣佈的法令同樣在奧斯提亞推行,同時將奧斯提亞城中的羅馬貴族也交由米多拉德斯押送上戰船。   忒利斯看完之後,輕鬆地說道:“按照陛下的旨意來執行,管理奧斯提亞倒是更簡單了。”   說着,他叫來手下,讓他立即去將被關押的羅馬俘虜和民衆中的貴族按照要求押送到港口,交由第三艦隊。   然後,他又對米多拉德斯說道:“昨天晚上,我聽從羅馬返回的商人說起陛下在廣場所宣佈的法令,我事先已經對這些羅馬俘虜進行過甄選,奧斯提亞這裏只有178名出身貴族的羅馬男性,而要符合押送要求的……恐怕不到百名,所以不需要你久等,他們很快就會被送上船。”   “忒利斯大人做事情真是夠細緻!難怪陛下會將這麼重要的城鎮交由你來治理!”米多拉德斯恭維道,他恨不能立刻就帶領部分戰船南下,到達特里納,招募新的艦隊步兵,所以在奧斯提亞能夠少耽擱時間,他當然高興。   “在我的手下完事之前還有一點時間,米多拉德斯將軍能不能給我講一講陛下和你們率軍攻破羅馬城的詳細經過。”忒利斯微笑着說道。   “非常樂意!”米多拉德斯干脆的回應道,他早就聽說過這位來自西西里的元老的軼事,在衆多以依靠政績或某些特殊原因成爲戴奧尼亞的元老中,這位體型魁梧的中年男子卻是唯一一位長期屈尊到圖裏伊軍營訓練,通過自己的訓練表現,從軍團預備隊新兵一直晉升到預備隊大隊長的職位,就憑這一點,就贏得了衆多軍方人士的尊重,當然也包括米多拉德斯自己。   忒利斯很高興說道:“現在已經快到喫晚餐的時間,不如咱們喝點葡萄酒,我讓廚師再做幾道菜,咱們邊喝邊聊。”   米多拉德斯一想,自己馬上就帶隊南下,已經算是脫離了戰場,於是沒有拒絕。   兩人談性正濃之時,門口的護衛隊官卻闖了進來,急聲說道:“忒利斯大人,城外的偵騎緊急來報,發現有羅馬軍隊正在向奧斯提亞快速行軍,人數衆多,超過2萬人!”   米多拉德斯一驚。   忒利斯同樣感到喫驚,但他很快哈哈笑道:“羅馬人來得正好!你們不是正愁着沒機會上戰場嗎,現在戰功送來了,就看你們有沒有能力去拿!克西拉斯,你害怕嗎?”   那名隊官立即大聲回答:“大人,我和兄弟們恨不得羅馬人現在就進攻奧斯提亞,好讓他們嚐嚐我們的厲害!”   “你立刻去通知三位大隊長,現在就讓士兵們開始就餐,然後按照之前的訓練,帶領大隊趕到各自的防禦位置。”   “遵命,大人!”克西拉斯立刻轉身離開。   緊接着,忒利斯又叫來他的下屬盧克戴留斯。   這同樣是一名來自埃諾納的拉丁裔戴奧尼亞公民,是戴弗斯特地留下來,給語言不通的忒利斯擔任翻譯官,結果忒利斯卻大膽的給了他擔任自己書記官的職位,在自己治理這座城鎮時提建議,同時還給予他新建大隊的副官職位,負責組織和訓練申請加入戴奧尼亞公民的1230名奧斯提亞奴隸和拉丁流民,而此前他不過是埃諾納的一名普通公民和預備隊的普通士兵,驟然得此重任,自然是非常的努力。   現在,忒利斯命令他協助大隊長,在晚餐之後將新建大隊的士兵們集合起來,作爲城防預備隊,隨時準備投入戰鬥。   安排完這些之後,忒利斯歉意的對米多拉德斯說道:“該死的羅馬人打斷了你美妙的講述,看來只有等我打退了他們、等你從西里庭返回之後,你我才能繼續將這罐酒喝完。”   “到時候就輪到我聽你訴說怎麼打退羅馬人的經過了。”米多拉德斯一笑,然後神色嚴肅的主動建議道:“我在羅馬城的時候,城外的羅馬軍隊忙着修築營地,沒有絲毫要立刻攻城的樣子,沒想到他們悄悄派兵來突襲奧斯提亞。忒利斯大人你一定要提高警惕,很明顯敵人是有備而來的,因爲奧斯提亞對於我們在羅馬的軍隊來說太重要了!”   忒利斯聽了這話,神情凝重的點點頭,問道:“米多拉德斯將軍,羅馬的軍隊是否已將羅馬城包圍?我派出信使能否順利進入羅馬城?”   米多拉德斯搖搖頭:“我離開的時候,羅馬軍隊已經在城外駐營,只有東面還未見到敵人,但是要想繞過去,恐怕很難!”   “看來還是走水路安全……”忒尼斯沉吟着,說道:“米多拉德斯將軍,我能否請你派出快船立刻前往羅馬,告訴陛下這裏的敵情?”   “這是我的職責!”米多拉德斯很乾脆的回應,並且他還提醒道:“從這裏通過臺伯河到羅馬,至少要半天時間,在黑夜中前進耗時更長,因爲無論是拉縴、還是行船都存在着一定的危險,因此陛下要到明天才能收到奧斯提亞受襲的情報,等到派出援軍,至少也要明天中午纔到,你要有所準備。”   米多拉德斯停頓了一下,見忒利斯陷入思索,又建議道:“希望你能在港口騰出空位,我會讓部分戰船在港口停泊,讓水手們上岸協助你們作戰,以彌補守軍數量的不足,不過你得給他們提供武器裝備。”   忒利斯既驚訝又感激,連聲表示感謝,並說道:“將軍你不用擔心武器裝備的問題,之前我們在這裏大敗羅馬人,從戰場所收集的戰利品除了一部分賣給商人,還有一部分堆放在倉庫裏,足夠裝備六七千人。”   “那我就放心了。”米多拉德斯說道,他所轄艦隊的水手不是艦隊步兵,平時更多的是進行海上訓練,並不擅長陸上戰鬥,不過他們畢竟是青壯年,防禦城池還是問題不大。   米多拉德斯之所以如此主動提供幫助:一方面,他作爲在場的高級將領,在奧斯提亞面臨戰事時,不提供任何幫助就離開,一旦奧斯提亞失陷,他必然會遭到軍務部監察官的彈劾以及同僚們的詬病;另一個原因則是,他已經發現了奧斯提亞對第三艦隊的重要性,如果能在這裏設立軍港,第三艦隊對意大利南海岸的控制就可以一直延伸到伊特魯里亞地區,因此他希望在將來得到戴弗斯國王批准的同時,也能獲得奧斯提亞行政長官的積極配合,所以贏得忒利斯的好感很重要。   ……   就在奧斯提亞城在緊張準備防禦的時候,由提圖斯率領的羅馬軍隊在天剛矇矇亮時就從普里尼斯特出發,途經羅馬城,再向南經過阿爾巴湖,再折向西北,行軍近90裏,終於在黃昏時抵達了最後的目的地——奧斯提亞。   提圖斯立即命令士兵們進食口糧,然後穿上盔甲,拿起武器,準備攻城。   在士兵們歇息的時候,他又命令弩炮部隊將僅存的近20架弩炮推到陣前,先行轟擊奧斯提亞那不到四米高的單薄城牆。   原本因爲終於能夠參加戰鬥而異常興奮的戴奧尼亞預備士兵眼睜睜的望着從遠處像長龍一般蜿蜒而來、一眼望不到尾的羅馬軍隊抵達城下,然後分出成百上千的部隊,逐漸將奧斯提亞重重包圍,他們不僅開始感到了緊張,甚至還有幾分畏懼。   兼任奧斯提亞軍隊指揮官的忒利斯同樣站在城頭,凝視着城下黑壓壓的敵人,同樣感到幾分緊張,這還是他第一次親臨實戰,但這幾天他反覆督促士兵們嚴格按照以往在軍營訓練中學到的東西進行防禦佈置,他相信這完全可以擋住敵人的進攻。   “忒尼斯大人,快看,敵人的弩炮!”   不用手下人提醒,忒利斯也能看到被羅馬人推到陣前的十幾架弩炮,他一點也沒有慌張。   戴奧尼亞軍務部在南意戰爭之後的十多年裏,早已研究出了將本來用於攻城的弩炮和腹弓用於守城,爲此他們讓工程師縮小了弩炮的形狀,減輕了它的重量,改進了發射的方式(城上的弩炮是向下發射,因此石彈容易滑脫),甚至還在戴弗斯的指點下設計出了能夠充分發揮弩炮腹弓威力的新型要塞,並且還據此研究出一套結合弩炮腹弓的防禦戰術。   在攻下奧斯提亞之後,考慮到它的重要性,戴弗斯流下了十架防禦弩炮和五架腹弓,忒利斯都將它們放置到了城頭。   距離忒利斯不遠的走道上就立着一架弩炮,由於時間太短,無法改造城牆,所以弩炮的下方墊着大木板,以便使它的炮身能夠高於城垛,在旁邊放着好幾箱石彈,有兩名士兵負責,一名是負責發射的弩炮手,一名是負責報告參數的觀瞄手。 第一百六十六章 奧斯提亞攻防   想當初戴奧尼亞軍隊剛成立弩炮部隊時,一個軍團十架弩炮才配備一名觀瞄手,而且他們都是來自戴奧尼亞學園,因爲要準確的測算出落點和發射曲線,需要較深的數學知識和快速的運算能力。十多年過去,現在一架弩炮就能配備一個觀瞄手,恰巧說明了戴奧尼亞王國在公民教育上的成果。   此刻,弩炮手在觀瞄手的提示下已經調好了弩炮的設置,拉開了彈簧臂,迅速放入小號石彈,固定在滑膛木臂上,按下發射鈕,固定石彈的銅圈和拉住彈簧臂的鐵鉤同時彈開,彈簧臂迅速回縮,強大的扭力將石彈推出了炮架,呼嘯着射向正在緩慢向前推進的一家羅馬弩炮。   “弩炮!戴奧尼亞的弩炮!”推着弩炮的羅馬士兵看到空中飛來的黑點,驚慌的大喊,想要推着弩炮避開,然而笨重的弩炮行動緩慢,石彈卻轉眼即至,砸在弩炮不遠處,濺了羅馬士兵一身塵土。   驚魂未定的羅馬士兵緊接着又看到八九個黑點從城頭飛出,分別襲向其他的弩炮,雖然最終都沒能擊中,已經讓在後方觀陣的提圖斯感到了喫驚,他萬萬沒有想到戴奧尼亞人竟然在奧斯提亞這座小城留下了不少的弩炮,而且還將它放置在城頭,用來攻擊己方的弩炮,這樣的防禦方式他從未見過。   就在他還在猶豫是否要將弩炮回撤的時候,戴奧尼亞第二輪的弩炮攻擊已經開始了。   十顆石彈再次襲來,終於有一架羅馬弩炮被擊中,雖然只是力臂被擊斷,但弩炮是較爲精細的攻城器械,一旦平衡被破壞,不可能再投入使用,除非被修復。羅馬人在得到迦太基的弩炮之後,不是沒嘗試着去複製它,也取得了一些進展,只是在製作核心部件,比如金屬棘輪、鏈條、金屬圓筒等,無法鑄造得向迦太基那麼精細,他們還在改進自己的技術時,戴奧尼亞人就來了,所以迦太基弩炮是壞一個、少一個。   提圖斯只能焦急的下令:“撤回弩炮!”   在羅馬弩炮部隊倉皇回撤的過程中,再次被城頭髮射的石彈擊毀一架弩炮。   提圖斯看着狼狽退回的弩炮部隊,然後抬頭看了看已經開始被夕陽染紅的天空,接着又眺望城頭密佈的敵人,很快目光下移,凝視着壕溝前密佈的鹿砦……好一會兒,他纔將視線收回,轉身看向身後的士兵。   這些來自殖民地的羅馬公民,已經穿戴好盔甲,拿起了武器,儘管長途行軍讓他們顯得有些疲憊,但他們凝望奧斯提亞的眼神卻充滿了鬥志,因爲奪回母邦的渴望讓他們充滿了力量,他們的鬥志也感染了提圖斯,讓他壓下了心中的顧慮:儘管從剛纔的接觸和他自己的觀察,戴奧尼亞人對奧斯提亞城的防禦是比較嚴密的,但他已經沒有時間去讓士兵們恢復體力、更全面的做好攻城準備,而是必須要在戴奧尼亞援軍到來之前,奪回奧斯提亞城,因此她只能依靠士兵們旺盛的鬥士和龐大的人數。   “通知各部隊,準備進攻!”提圖斯沉聲說道。   傳令兵騎馬奔馳在軍陣之中,中隊長們呼喊着手下的士兵做好準備,士兵們紛紛站起身,按照之前的佈置,從隨行的馱車中扛起事先製造好的雲梯和標槍……   在一陣騷動和喧譁之後,“嗚!……”軍號聲長鳴,羅馬軍隊發出震天的吼聲,然後士兵們在中隊長的帶領下開始向着奧斯提亞城的東面和南面大步行進(西面是大海,北面緊鄰臺伯河,其東南方向還有湖泊和沼澤作爲屏障)。   忒利斯望着城下像潮水一樣湧來的敵軍,下意識的拽緊了雙拳。   在城頭的300名戴奧尼亞弓箭手看到敵人快要進入百米範圍內,開始彎弓搭箭。   而在城頭的弩炮和腹弓早已開始向城下的敵人發射石彈和鐵箭,雖然蜂湧而來的敵人使得它們的攻擊命中率很高,而且死狀恐怖,但是一輪的攻擊不過十幾個人的死傷,對於成千上萬羅馬士兵形成的攻城浪潮來說,不過是掀起了一朵小小的水花,完全阻止不了羅馬人前進的步伐。   但是沒過多久,衝在最前面的羅馬士兵相繼發出了慘叫聲:“啊!快拉我一把!我的腳!我的腳被劃破啦!”   “小心陷阱!地裏埋有尖釘!!”   ……   在羅馬士兵的慘叫和急呼聲中,整個攻城部隊前進的速度受到了阻礙。   而就在有的羅馬士兵去攙扶雙腿鮮血淋淋的戰友,有的則仔細探察着地面情況、小心翼翼的前行之時,城頭的箭矢像雨點一樣打下來,衝在最前面的雖然多是羅馬重步兵,但是因爲腳下的陷阱迫使慌亂的他們來不及用盾防禦上方,而增加了一些傷亡。   而更糟糕的是他們被阻截在陷阱地帶,使得城頭的弩炮和腹弓有足夠的時間施展它們的殺傷力。   提圖斯知道前方的戰情後,心中非常焦急,他意識到自己還是小看了戴奧尼亞人對這座小城的防禦。   他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快去傳令進攻部隊,不要着急着前進,先給我全力拔除那些陷阱!”   傳令兵奔馳而去,很快又有偵騎飛馳而來:“提圖斯將軍,阿迪組織的民衆趕到了!”   提圖斯心中一喜,剛要回復,又有偵騎趕到:“報提圖斯將軍,安提烏姆的民衆趕來了!”   在提圖斯率軍隊向西行軍的同時,卡米盧斯派出了信使,通知拉丁姆西部的羅馬殖民城和拉丁盟邦,希望他們能夠派人協助軍隊攻打奧斯提亞城,現在這些城鎮回應了卡米盧斯的請求。   一隻只來自西面城鎮的隊伍攜帶着物資,陸續匯聚到了羅馬軍隊的後方……   提圖斯的臉上有了喜色,他急忙對領頭者表示了感謝,並且派出得力手下組織成百上千的民衆在四周燃起了一個個火堆,開始修築營地、搭建帳篷,準備持久的作戰。   忒利斯在奧斯提亞東門城樓上看着弓箭手和弩炮手對已經逼近到壕溝前的羅馬士兵們進行不間斷的攻擊,而其他的士兵也開始向城下投擲標槍。   整個奧斯提亞城有東、南兩個城門,之前忒利斯讓人堵死了南門,只留一個東門,僅供偵騎和信使通過,使得出城道路的兩側都埋設了陷阱,道路變得很窄,羅馬士兵在此的進攻隊伍不得不排列成狹長的隊伍,從而遭到城上士兵的集中攻擊,壕溝前躺滿了傷兵。   忒利斯並沒有爲這樣的戰果感到興奮,他看到了敵人軍陣後方燃起的篝火和不斷到來的羅馬人,意識到這場攻城戰鬥將會變得更加的艱辛,他首先想到的第一個命令就是:讓城下的預備隊用木頭和石塊將東門也徹底堵死。   ……   在羅馬,到廣場踊躍申請戴奧尼亞公民身份的羅馬平民和周邊城區因親人被押走而哭天喊地的羅馬貴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整座城市的民衆在冰與火兩個極端之中躁動着……   戴弗斯回到元老院裏,奢望片刻的安寧,誰知羅馬行政長官亞西斯特斯又急匆匆的找來。   “陛下,自從你去祭拜了羅馬的那些神廟之後,前來廣場報名的羅馬人急劇增加,現在登記的人數已經超過了千人!”亞西斯特斯興奮的向戴弗斯彙報着這一好消息,因爲這意味着羅馬平民對戴奧尼亞在態度上有了進一步的轉變。   戴弗斯微笑着回答:“我在經過廣場的時候已經看到了,這是一件好事不是嗎!”   “陛下,但是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向你請示。”亞西斯特斯繼續說道:“有一些羅馬民衆詢問,他們的親人在城外的羅馬大軍之中,他們想讓他們的親人也成爲戴奧尼亞公民,而不是同我們廝殺,希望能夠讓他們出城去勸說,問我們行不行?”   “哦?……”戴弗斯這下有了興趣,他撫着下頜,思考了一會兒,扭頭問道:“克洛託,你怎麼看?”   侍立在一旁的克洛託卡塔克斯隨即認真的回答道:“父親,從這兩天廣場上的情況來看,我們應該相信他們所說的,允許他們出城去,勸說他們的親人歸順王國,這樣可以動搖敵人的鬥志,削弱他們的力量,同時增強我們的力量!就算他們有部分人是在欺騙我們,只是想要逃出城去,但他們都是老人、婦女和孩子,總的來說也是利大於弊……”   亞西斯特斯看向克洛託卡塔克斯,在圖裏伊時他多次到戴弗斯府邸做客,不時可以見到國王的這個親生大兒子,克洛託卡塔克斯謙遜有禮,待人熱情,給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但這一次見面,亞西斯特斯卻發現他變得沉穩了許多。   戴弗斯點了點頭,讚許地說道:“克洛託說得沒錯,我允許他們出城,不過不能全出去,一家人中只有老人能出去,女人和孩子必須留在城中……還有,我答應送給卡米盧斯的禮物也藉此機會一塊兒送去吧。”   說到這裏,他臉上浮現出一絲詭祕的笑意。 第一百六十七章 離間   黃昏時候,在羅馬軍隊正在修建的營地之前,站立着戴弗斯派遣的使者阿德里烏斯以及跟在他身後的兩名婦女和兩個孩子。   在周圍羅馬士兵好奇的注視之下、在卡米盧斯還未派人出來迎接之前,阿德里烏斯就用拉丁語大聲地喊道:“羅馬獨裁官卡米盧斯大人,戴弗斯國王陛下爲了感謝你的好意和幫助,特意送回你的妻子、兒媳和孫子,希望能締結更深的友誼!……”   聽到羅馬使者的反覆叫喊,周圍的羅馬士兵頓時神情複雜,開始竊竊私語。   卡米盧斯家族在羅馬只是一個小貴族,到了他這一代更是人丁稀少,卡米盧斯只有一個兒子和幾個親屬,而且這一次出征赫爾尼基,他基本上將家族的成年男性都帶上,並非是爲了公平,因爲這是一場必勝的戰爭,所以他也要讓家族的男性在這場戰爭中撈取一些功績和利益,這就導致了當元老院作出要撤退到卡皮託林山上時,他在羅馬的府邸缺乏得力的男子來主持撤退一事,而且他的家還並非坐落在羅馬城區的核心區域,因此他的家眷動作緩慢的撤退導致最終沒能上山。   在羅馬營地中央的大帳內,卡米盧斯父子倆此時得到這一消息都感到喫驚,同時盧契烏斯也感到慶幸,他急聲說道:“父親,快!快派人去接她們進來!”   說着,他又感嘆道:“雖然我痛恨戴奧尼亞人,但是他們的國王這一次的做法,卻讓我非常感激!不愧是受希臘人稱頌的英雄,確實有着非凡的氣度!……”   卡米盧斯卻神情痛苦的沉默了良久,終於擠出了一句話:“不,盧契烏斯,我們不能……讓她們走進這個營地。”   “父親,你在說什麼?!”盧契烏斯以爲自己聽錯了。   “我們絕對不能……不能……留下你的母親還有……不能!”卡米盧斯握緊的拳頭砸在了木桌上:“這是那個戴奧尼亞國王的陰謀!”   “父親,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外面站着的可是你的妻子!你的兒媳!還有你兩個可愛的孫子!難道你能狠心的看着他們落入敵人之手,受到折磨和羞辱!……”盧契烏斯難以置信的、憤怒的質問道。   “冷靜些……孩子。”卡米盧斯望着咆哮中的兒子,困難的啓動着雙脣,用顫抖的聲音想要說服他:“我……我何嘗不想將她們都救回來!但是現在……現在不行!因爲其他士兵的家人都還在城裏,戴奧尼亞人就只把我的家人送回來,士兵們會怎麼想!你聽到那個戴奧尼亞人在營地外的喊聲了嗎?!什麼叫感謝我對他們的幫助?!這是戴奧尼亞人的陰謀!如果我真的迎回了你的母親、你的妻子和孩子,士兵們難免會產生猜疑,那麼他們還會聽從我的命令嗎!不服從命令的軍隊又怎麼可能齊心協力的奪回羅馬城!!”   平時一向對父親言聽計從的盧契烏斯此時難以接受卡米羅斯的解釋,他痛心疾首地說道:“父親,你是獨裁官!你做什麼事還用去考慮士兵們怎麼想嗎!要知道母親她們之所以被俘虜,還不是因爲你帶走了全城的青壯年公民,才造成這樣的惡果,你必須趕快彌補你的過失!”   雖然私下裏有人說過類似的話來表達對卡米盧斯的不滿,但當這話從親人的口中說出時,卻像一把利劍刺穿了卡米盧斯的胸口,讓他感到一陣暈眩,忙用手撐住木桌,緩了一會兒,才語氣堅定地說道:“不,我不會這麼做!但我會率領軍隊奪回羅馬城,親自救出我們的親人!”   聽到這話,盧契烏斯大罵了一聲,立即轉身出帳。   “來人!”卡米盧斯立即喊了一聲,然後表情痛苦的對進帳的護衛隊長說道:“立刻給我把盧契烏斯攔住!還有……還有派人將戴奧尼亞的使者和他帶來的……人都趕……趕回城……”   “這……”護衛隊長當然知道營地外是什麼情況,因爲營地裏到處都有士兵在傳。   他正遲疑之時,卡米洛斯厲聲喝道:“快去執行命令!”   “是……是!”   等護衛隊長離開,卡米盧斯頹然坐下,整個人彷彿又蒼老了幾歲。   過了一會兒,他的副官進帳,本準備向他彙報情況,見他神情蕭索,一時間竟然開不了口。   倒是卡米盧斯注意到了他的存在,有氣無力的問了一句:“有什麼事?”   “偵騎回報,戴奧尼亞人打開了北面的城門,放出了一些羅馬民衆。”   卡米盧斯的第一個想法就是:戴奧尼亞國王釋放這些羅馬民衆,恐怕是故意想轉移釋放我家眷的影響,讓我回心轉意,他可真是處心積慮啊!   卡米盧斯本想去仔細詢問出城的羅馬民衆有關現在城內的情況,但他此刻全身乏力,昏沉欲睡,於是不得不說道:“你去將這些民衆安頓好,明早帶幾個人到這裏,我要向他們瞭解情況。”   “是,獨裁官。”   副官走後,卡米盧斯命令護衛隊:除非有緊急情況,任何人不得進入大帳。   然後心力交瘁煩的他讓奴僕趕緊鋪好臥榻,晚餐也不喫,就匆匆倒下睡了。   ……   此時已過黃昏,天色開始變暗,士兵們都停止了築營,回到自己的帳篷前開始喫晚餐。   卡米盧斯的副官派出了一個羅馬中隊護送這上百名出城的羅馬民衆前往軍隊營地東側的流亡民衆駐地。   而被派遣執行這個任務的這支羅馬中隊基本是由平民組成,包括他們的中隊長塞克斯圖斯,這並非是一個巧合,因爲羅馬貴族的優越不止體現在政事上,也體現在軍事上,大貴族的子弟沒打過幾仗,就能出任軍隊的隊官,而平民即使屢立戰功也很難升任中隊長。當然這幾年情況有所改變,一些平民也在軍中得到提拔,尤其是在卡米盧斯出任軍隊主官的時候,但這仍然不是一個普遍現象,貴族和平民在軍中的待遇還是存在着明顯差異,所以在士兵們又累又餓、正值喫晚餐的時候,這支幾乎完全由平民組成的中隊被派了出來。   卡米盧斯的副官還整整有詞的解釋道:“這是爲了照顧你們,因爲這些被放出城的民衆都是來自西里歐山。”   確實這一支由西里歐山居民組成的羅馬中隊沒有抱怨,他們急匆匆的趕了過去,結果驚奇的發現這上百名老人他們都認識,而且有八九位就是士兵的親屬,這其中就包括中隊長塞克斯圖斯的父親。   於是,士兵們一擁而上,急切的詢問起家裏的情況,完全忘了副官的叮囑,讓他們悄悄地將這些民衆帶到後方,不要擾亂了軍隊。   結果這些出城的老人沒有着急回應士兵們的詢問,反而勸說他們逃離軍隊,回到羅馬城中,加入戴奧尼亞王國。   在這些對話中,以中隊長塞克斯圖斯的父親對兒子的勸說最爲典型。   “父親,圖婭和孩子們呢?!她們……她們都沒事兒吧?!”   “放心吧,她們都挺好的!戴奧尼亞軍隊的軍紀很好,進入羅馬城之後,沒有大肆殺人,也沒有劫掠,在這一點上,凱爾特人完全不能跟他們相比,就連我們自己……也比不上。”   “父親,你居然在爲戴奧尼亞人說好話?!”   “因爲這是事實!我不但要爲他們說話,我還要來勸你!”   “勸我?!”   “勸你立刻脫離羅馬軍隊,跟我一起加入戴奧尼亞王國!”   “天啊,你背叛了羅馬?!!”   “不是我背叛了羅馬,而是西里歐山甚至整個羅馬城很多的平民都加入了戴奧尼亞!”   “爲什麼?!父親,爲什麼?!!你可是羅馬公民!一生都在羅馬城生活,你是真真正正的羅馬公民!!你參加過20多次的戰鬥,還獲得過一次桂冠,你是我們那個街區的英雄,你是我的——”   “我還參加了與凱爾特人的戰鬥,跟隨卡米盧斯一起趕走了凱爾特人,但那有什麼用!你知道的,多年的戰鬥讓我腳缺手殘,經常發熱病,因爲治病而欠下的許多債務,如果不是戰友們的資助,恐怕連我家的土地都會被那些貴族收走了!羅馬元老院可曾因爲我立下的戰功,保護我們家免受那些債主的騷擾——”   “父親,你不用擔心,我現在已經是中隊長,這次出征赫爾尼基,還獲得了不少戰利品,應該可以將以前的債務還清!”   “哦,我還沒注意你當上了中隊長。”   “在和赫爾尼基人的戰鬥中,我們原來的隊官受傷死去,獨裁官卡米盧斯見我作戰英勇,提拔我當上了中隊長。”   “但那又有什麼用!能夠阻止那些貪婪的貴族和債主不來騷擾我們家?!能給你更多的土地?!能夠擔任羅馬的中高級官吏?!能夠在你受傷、拿不動盾矛的時候,還能保證全家不愁喫穿?!……” 第一百六十八章 說服   “父親,現在羅馬正在改變!像李錫尼烏斯、弗留斯……等平民不都擔任了軍政官!卡米盧斯獨裁官曾說過,‘將來元老院會對羅馬平民敞開!’”   “哼,卡米盧斯!當年就是他下令逮捕我們的平民領袖馬爾庫斯!不要相信貴族們的話,以前我們就是總受他們欺騙、總是在關鍵時候放棄了戰鬥,最後纔會導致羅馬什麼也沒得到改變!孩子,李錫尼烏斯家族本就是平民中的貴族,弗留斯也是,他們和那些貴族關係密切,不是我們可以相比的,你不要有任何奢望!不過現在我們也不用再擔心這些了,因爲羅馬城內的貴族已經被徹底的打倒了!”   “什麼意思?”   “戴奧尼亞人宣佈取消我們所有債務!他們宣佈‘只要有願意成爲戴奧尼亞公民的羅馬平民就可以分配到肥沃的土地和舒適的住宅’!他們還宣佈‘任何成爲戴奧尼亞公民的羅馬平民都可以去申請擔任王國公職,通過政績,最終成爲元老’!……”   “父親,戴奧尼亞人是敵人!是侵佔了我們家園的敵人!他們說的任何話都是謊言,只是爲了欺騙我們不反抗他們的侵略!——”   “不,他們沒有欺騙!他們搜出了羅馬城內所有貴族住宅裏記載了債務的紙卷和木板,在廣場上全部銷燬!他們將貴族的家眷集中關押在一起,沒收了他們的住宅和土地,開始分配給加入戴奧尼亞的羅馬平民!他們還讓曾經的一名因債務而成爲奴隸的羅馬平民當上了市政官!我還專門找人打聽過,戴奧尼亞王國的元老有很多都出身低賤,所以——”   “父親!不管戴奧尼亞人所做的這些是真的也好、還是假的,等到我們奪回了羅馬城,全都沒用!相反,這些得了戴奧尼亞人好處的羅馬人必然會受到元老院嚴重的懲罰!”   “奪回羅馬城?那也要你們能做到纔行!看看我身上的這些傷疤,我雖然沒有當過中隊長,但我參加過的戰鬥遠比你多,我很清楚一場戰爭要想獲勝,不就是要看哪一方的士兵更多、更勇猛、更服從命令、武器盔甲更好,對不對!戴奧尼亞人攻城的時候,我雖然沒上城戰鬥,但跟逃回家的鄰居們詳細瞭解過,戴奧尼亞士兵的勇猛不比羅馬公民差,但他們的盔甲武器和攻城器械遠超過我們,他們攻克了羅馬城,卻能不侵犯城內民衆,在遵守紀律方面也超過了羅馬公民——”   “我們有7萬大軍!我們的統帥是卡米盧斯!我們一定會奪回羅馬城!父親,你不要再說了,趕緊跟我去駐地休息,等我們趕走了戴奧尼亞人,一家人就可以團聚了!”   “卡米盧斯就比百戰百勝的戴奧尼亞國王要強?!7萬人可以攻下有5萬人防禦的羅馬城?!塞克斯圖斯,你腦袋糊塗了,瞧瞧你手下的士兵,他們可是很清楚!”   經他父親的提醒,塞克斯圖斯赫然發現他的那些手下中有部分沉默不語、有部分面露爲難之色、更多的卻是在圍着那些老人,詢問城內家裏的情況,神情頗顯興奮。   塞克斯圖斯這纔想起:他自己所率的這個中隊中,像他這樣從小就在羅馬城長大的公民並不多,大多都是這十年才加入羅馬的流民,他們對羅馬的認同感並不強,恐怕受不住這樣的引誘。   於是,他大聲提醒士兵們:“你們別忘了戴奧尼亞人是異族人,他們不信奉朱庇特、朱諾、維斯塔!他們還有國王!我們不能夠去投靠這樣一個跟羅馬完全不同的異族國家!”   “羅馬本就是有很多種族組成的城邦,戴奧尼亞也是,據說很多異族還成爲了他們的元老,而且他們的國王還親自祭拜了戴安娜神廟、維斯塔神廟、甚至還有我們平民的神祇凱麗斯、利貝爾、利貝拉,這說明戴奧尼亞完全允許我們擁有自己的神祇!至於說他們有國王,這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你們別忘了當初那些羅馬貴族殺死馬爾庫斯的時候,給他的罪名就是想當國王,可他卻是真正關心我們平民的羅馬英雄!所以,有沒有國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更公平的對待我們平民,讓我們不用擔心債務、成爲奴隸,反而能夠獲得土地,權力?!”另一個老人大聲說道。   最後那幾句話讓士兵們聽得眼神發亮。   “是啊,就像我現在分得了河港以南、臺伯河畔的五畝土地,遠遠比我原先在腓底奈城西面的土地要肥沃,耕作起來也方便很多。”塞克斯圖斯的父親輕拍着自己的傷腿,快意地說道:“我家還搬到了帕拉蒂尼山,住進了我曾經的債主——屬於克勞迪烏斯氏族的一棟大宅院,我曾經跪在那個宅院的門口,祈求他們延緩我償還債務的期限……哈哈哈,現在我卻可以成爲那棟房子的主人!”   “父親,你……你……”塞克斯圖斯聽到這話,只覺兩眼發黑。   “沒錯,我已經申請成爲了戴奧利亞的公民,分享了曾經的克勞狄烏斯氏族的財產,按照他們氏族的人睚眥必報的作風,必將視我們家爲死敵,你還在猶豫什麼!”老人突然一聲厲喝。   “你瘋了!竟然去招惹克勞狄烏斯氏族的人!!”塞克斯圖斯憤怒的回應,臉上卻滿布畏懼之色。   “可不光是你父親招惹了貴族,城裏的很多平民現在也大都沾染了貴族和食客的鮮血,以往都是他們殘忍的對待我們,現在也該輪到我們報復了!”另一個老人在一旁恨聲說道。   他的話不但得到其他老人的應和,竟然讓不少士兵也表示了贊同。   塞克斯圖斯變得沉默了。   這時,他父親再次勸說道:“孩子,來自圖裏伊的羅馬行政長官亞西斯特斯今天宣佈了一條命令,再過兩天,全羅馬城的平民將到廣場集會,共同推選議員,組成羅馬地方議會,它的作用就是監督和協助羅馬行政長官治理這個城市,任何平民都可以參加報名,我已經決定要參選。   還有……亞西斯特斯行政長官還宣佈要將羅馬城分成九個城區,由於考慮到我們還沒有太多行政經驗,還不太瞭解戴奧尼亞王國的法律和體制,因此管理每一個城區的德莫長官暫時有戴奧尼亞王國的官員擔任,但是德莫副官將在羅馬平民中挑選,他們在協助長官治理羅馬城區的同時,也將從中學習政務經驗,以便將來擔任更重要的職務……   挑選這些德莫副官的有一個重要的條件就是要會希臘語,以便同戴奧尼亞官員進行更好的交流。塞克斯圖斯,你是學過希臘語的,我希望你能成爲西里歐城區的德摩副官!”   塞克斯圖斯還在沉默。   不光是老人們在看着他,士兵們也在看着他,尤其是那些猶豫不決的士兵們期待着中隊長的決定能幫他們最後下定決心。   “我們……就這樣進羅馬城,戴奧尼亞人真的不會懷疑我們、攻擊我們?”等塞克斯圖斯終於說出這句話時,老人們都露出了笑容,絕大多數士兵也鬆了口氣。   同時,也有士兵擔憂的提醒道:“讓我們不拿武器進城?萬一戴奧尼亞人反悔,我們豈不是像羔羊走進了狼窩!”   這話立刻引起老人們的憤怒:“笨蛋!我會讓自己的孩子陷入危險嗎!你們可以不相信戴奧尼亞人,但你們怎麼能不相信你們的父母!……”   “我們現在就進羅馬城嗎?”塞克斯圖斯打斷他們的抱怨。   “那怎麼可能!我們的孩子還沒有見着呢!”一些老人抗議。   “爲了能讓戴奧尼亞能夠最後戰勝打敗羅馬貴族,我們必須要讓更多的平民離開卡米盧斯率領的軍隊,回到羅馬城,加入戴奧尼亞,這樣才能削弱羅馬貴族的實力,捍衛我們剛剛獲得的利益!”塞克斯圖斯的父親大聲的提醒道。   既然已經決定要叛離羅馬,塞克斯圖斯就徹底定下心來考慮自己這些人的出路,因此他思慮了好一會兒,纔對老人們說道:“你們應該知道,獨裁官卡米盧斯一向對營地的警戒要求很嚴,你們是進不去的,還是先去民衆的宿營地,那裏同樣有不少平民值得你們去拉攏。而我和士兵們回到營地,悄悄將羅馬城的變化告訴其他的平民士兵,當然也包括你們的親人。在天黑之後,我們所有願意離開的士兵一起闖出營地跟你們匯合,一起回羅馬城!”   “行,就這麼辦!”塞克斯圖斯的父親帶頭表示了同意。   ……   這段時間一直憂心戴奧尼亞軍隊入侵和羅馬城失陷的大事,再加上這幾天連續的行軍,卡米盧斯一直沒有好好的休息,被戴弗斯的計策弄得心力交瘁的他這一晚難得的睡了一個好覺,甚至還夢見自己趕走了戴奧尼亞人、率軍進入羅馬城的盛況。 第一百六十九章 塞克斯圖斯   “大人!快醒醒!出大事啦!!大人……”   卡米盧斯被副官推醒,心裏頓時一緊:“出了什麼事?!”   “營地發生了暴亂!一些士兵襲擊了營地的守衛,佔領了營門……”   “什麼?!!……”   ……   戴弗斯放一些羅馬平民出城,純屬是出於“有棗沒棗打一杆兒、給卡米盧斯的羅馬大軍找麻煩”的心理,他並沒有抱着太大的期望,因爲他站在城頭上仔細觀察過羅馬軍隊修築的營地,看起來其防備還算不錯,而且卡米盧斯還狠心的拒絕接受自己的家人……   戴弗斯在感嘆這位羅馬獨裁官不愧是在前世被人稱爲“羅馬之父”的同時,也不認爲這位鐵石心腸、頭腦冷靜的羅馬獨裁官會讓這些民衆進入營地,擾亂軍心。   然而,種種的巧合卻使得這件事的結果大出戴弗斯的意料。   當他在睡夢中被馬爾提烏斯叫醒、得知羅馬營地發生混亂時,還不敢相信是下午放出去的那批老人所引發的結果,直到負責東北城牆防禦的第一軍團軍團長阿明塔斯派士兵挑選了幾個通過東門逃進城的羅馬士兵和民衆,將他們帶到元老院,戴弗斯經過詢問才知道:羅馬營地的混亂是由上千名想要逃離營地的羅馬平民士兵造成的。   “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卡米盧斯的誘敵之計?”戴弗斯望着窗外沉沉的黑夜,不敢確定。   他一面命令各軍團集合部隊,一面讓情報部門立即再對這些進城的士兵和民衆進行分開審訊。   最終,他下定決心要採取行動的時候,羅馬營地的騷亂聲已經比剛開始小了一些,但他還是派出了第二、五軍團出南門,嘗試攻擊羅馬人的營地,並且又派出第一軍團出東門,接應後繼逃來的羅馬平民士兵和民衆,並且擊退了追兵。   由於事發突然,在這一個晚上,卡米盧斯和衆將官把主要的精力都投入到穩定軍隊、平息營地的騷亂之中,根本沒有餘力去抵禦戴奧尼亞人的進攻,更別說還要派出更多的部隊來反擊戴奧尼亞軍隊。   而戴弗斯事先也沒有精心的準備,黑夜中進攻羅馬營地本就是冒險,而且他還擔心那些逃進羅馬城的羅馬平民士兵會出現不穩而引發混亂,所以這一場夜間的戰鬥並沒有持續多久就結束了。   但對於雙方的領導層來說,卻有不少棘手的問題急需要解決。   ……   十幾根蠟燭將羅馬元老院照亮,戴弗斯在會場中央來回踱步,低頭思索,身後有赫尼波里斯和克洛託卡塔克斯陪伴着。   這時,羅馬行政長官亞西斯特斯大步走進了會場。   “那些逃入城內的羅馬人是什麼情況?”戴弗斯看到他,立刻問道。   亞西斯特斯當即說道:“陛下,我們進行緊急統計的結果,總共有1275名羅馬士兵、213名羅馬民衆逃進了城內,行政副官託尼克斯組織了100名已經申請了戴奧尼亞公民的羅馬人對他們進行了甄別,揪出了兩名貴族、七名貴族的食客,其他的羅馬人都已確定爲平民出身,現在他們暫時都被控制在第一軍團的軍營裏,等候陛下您的下一步指示。”   戴弗斯爲剛剛成立的市政廳能有這樣的工作效率感到欣喜,他語氣緩和地問道:“你覺得應該怎麼處理他們?”   “我來的時候,已經讓戶籍官波羅塔克斯對他們宣講了陛下您對羅馬平民制定的特殊法案,並且說服他們立即申請戴奧尼亞公民,凡是申請了戴奧尼亞公民的羅馬士兵可以立刻給他們分配土地和住房,然後放他們回家。而對於那些還不願加入我們王國的羅馬士兵就以‘緊缺人手’爲由,暫時讓他們在軍營中擔任一段時間的雜役,方便看管……”亞西斯特斯侃侃而談,顯然對此早有打算。   “亞西,你考慮的很周到!”戴弗斯先誇讚了一句,然後自信地說道:“這些羅馬士兵深夜冒險衝出營地,回到羅馬城,可以看出大多都是願意成爲戴奧尼亞公民的,就算有少數暫時沒有想通,也不必太過謹慎,乾脆就放他們都回家,平時讓巡察隊多留意一些就是了,就算有人有別的心思,在現在的羅馬城裏他們掀不起什麼風浪!”   “是,陛下。”亞西斯特斯立刻作出回應。   戴弗斯看了看他,突然笑道:“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早就準備要將他們都放回家?”   “什麼都瞞不過陛下您的眼睛。”亞西斯特斯恭謹的回答。   “你呀你!”戴弗斯用手點了點他,本想批評幾句,話到嘴邊又咽住,伸手用力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正色地說道:“我任命你爲羅馬的行政長官,是相信只有你才能將羅馬城變成我們戴奧尼亞的城市,所以你儘管放心的去治理,大膽的去下達命令,實施你對這座城市的治理,不要顧及我!”   “是……!”還是同樣的回答,但這一次亞西斯特斯的語氣卻顯得有點激動了,他深吸了口氣,接着又認真地說道:“陛下,有一個羅馬士兵強烈要求見您,他說他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向您彙報……並且這個人是所有逃進城內的羅馬人中唯一一個羅馬中隊長。據其他人反映,這一次羅馬平民士兵能夠逃出營地,主要是他由策劃和領導的。”   “哦?!”戴弗斯感興趣的問了一句:“他叫什麼名字?”   “盧基烏斯·塞克斯圖斯,我已經把他帶了過來,他就在門外等候。”   “那就讓他進來吧。”戴弗斯感興趣地說道。   ……   作爲一名羅馬公民,塞克斯圖斯還是第一次走進羅馬元老院,當然他從小到大無數次聽別人講述過元老院內的佈置和在會場中發生過的諸多故事,也多次幻想過自己有一天身披紅色鑲邊的白袍坐在這個神聖的地方,討論着羅馬的未來。   然而,此時守衛會場進出通道的不是紅盔、紅甲的羅馬士兵,而是黑盔、黑甲的戴奧尼亞衛士。本應爭吵激烈的環形會場現在空無一人,倒是本應有足夠的空地供元老們演講的會場中央擺放着一張長桌和不少木椅。在燭光的照應下,會場中央坐着三個人。   看來,戴奧尼亞人將神聖的羅馬元老院改造成了一個尋常議事的場所!塞克斯圖斯覺得自己本應該感到憤怒,但心中卻湧不起憤怒的力量,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讓他感到些許難受。   他在宮廷護衛官馬爾提烏斯的引領下,走到會場中央,一直被他注視着的那名爲首的中年人和氣地說道:“請坐,塞克斯圖斯。”   塞克斯圖斯不客氣的坐下,直截了當的用希臘語問道:“你就是戴奧尼亞的國王?”   “我就是。”戴弗斯微微一笑。   “我們羅馬人在百年前就因爲國王的殘暴,最終廢除了王政,而採取了共和的政體,並且讓全體公民發誓,永遠不得有任何人擔任國王。據我所知道的,你們希臘的很多城邦也都由曾經的王政轉變爲民主制度,戴奧尼亞卻是實行的王政,你覺得我們羅馬人會接受一個國王的統治嗎?”   戴弗斯又是淡淡一笑,說道:“如果你們羅馬平民對羅馬的制度感到滿意,爲什麼又要經常同貴族進行抗爭,甚至拒絕在公民大會上投票選出執政官?”   塞克斯圖斯顯然對此有過思考,他很快就作出回答:“羅馬的共和制度是存在問題,但是那也比曾經的王政制度要好。”   “在我看來,一個城邦的政體好不好,不在於它是什麼樣的政體,而在於它能讓多少公民受益!”戴弗斯加重語氣說道:“羅馬的制度讓佔據人口總數一半左右的羅馬平民感到強烈不滿,並不斷進行抗爭;而我戴奧尼亞王國雖然實行王政,但王國內每一位公民都擁有土地,都能公平的使用王國的公共用地,每一位公民既是身欠債務也能順利還清,每一位公民都有機會擔任王國重臣和元老,每一位公民都必須遵守法律,無論是平民還是貴族,只要違法就會遭到懲戒……   即使我身爲國王,也同樣要遵守由元老院制定的王國法律,所以我不會看到哪個公民的妻子漂亮、就悍然的去據爲己有(羅馬的最後一個國王之所以被驅逐,就是因爲公民的妻子受到王室的羞辱而最終引發的),因爲那會遭到法律的懲處,最嚴重的死刑;我也不會看到哪個公民富有,就強行掠奪他的財產,那我就犯了盜竊罪;我更不可能看某個人不順眼,就下令將他逮捕、甚至殺死,因爲法官們會拒絕執行,元老院也會提出抗議……”   塞克斯圖斯聽到這裏,有些不敢相信地說道:“你把戴奧尼亞的王政說得太好了,真的是這樣執行的嗎?” 第一百七十章 增援奧斯提亞   “到底我所說的是真是假,你成爲戴奧尼亞公民,將來自己可以去發現。”戴弗斯不置可否的說了一句,然後問道:“你到這裏來,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我?”   塞克斯圖斯還在回味戴弗斯之前所說的話,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但是戴弗斯平靜凝視的目光讓他感覺到了莫大的壓力,他有點心不甘、情不願地說道:“今天早上,我們從普里尼斯特出發的時候,軍隊有6萬多人,但是在羅馬城外修築營地的時候,我發現士兵的人數卻少了不少……至少有2萬人悄悄地離開了營地。”塞克斯圖斯邊說邊觀察着戴弗斯的神色。   戴弗斯心中一凜,立刻在腦海中轉了無數個念頭,隨後他漫不在意地說道:“原來卡米盧斯用和談來迷惑我,卻暗中派遣軍隊去偷襲奧斯提亞,不過他小看了現在的奧斯提亞,僅靠2萬多人是很難在短時間內攻佔它的!相信到了明天,我就可以收到奧斯提亞守軍擊退羅馬軍隊進攻的消息!”   戴弗斯自信的說完,又安慰看起來有點失神的塞克斯圖斯:“不管怎樣,非常感謝你的提醒!你作爲羅馬平民,能夠擔任中隊長,正說明你有着出色的軍事能力,你已經申請成爲戴奧尼亞公民了吧?”   “……已經申請了。”塞克斯圖斯小聲的說了一句,事實上當戶籍部的官員詢問他時,他當時還有些猶豫,但是在他父親的強烈要求之下,他最終表示了同意。   “很好!”戴弗斯讚許的注視他,大聲說道:“現在,我決定任命你爲大隊長,負責將羅馬城內的平民組織起來,成立預備隊,隨時準備投入戰鬥。等將來平定了拉丁姆,組建了新的戴奧尼亞軍團,如果你立下了足夠的戰功,將是這個軍團長的有力競爭者,你願意接受這個任命嗎?”   塞克斯圖斯畢竟是一個年輕人,年輕人熱血豪邁,嚮往建功立業是本性,雖然自從他進入羅馬城之後,情緒一直比較抑鬱,此刻也被戴弗斯的任命和未來畫下的大餅所吸引,再沒有了猶豫:“我願意!”   “馬爾提烏斯。”戴弗斯扭頭對自己的護衛隊長說道:“一會兒,你親自帶着塞克斯圖斯去找托爾米德,告訴他我對塞克斯圖斯的任命,並讓他負責幫助塞克斯圖斯籌建羅馬預備隊。”   “是,陛下。”   “塞克斯圖斯。”戴弗斯再次和顏悅色地問道:“我想城外的羅馬大軍中平民出身的士兵絕不是少數,可爲什麼只有你們逃離了營地?”   這一次塞克斯圖斯回答問題時的態度就認真多了:“因爲羅馬軍隊構築營地有比較嚴格的規定,軍團和軍團之間必須分隔開,而且在夜晚休息時禁止隨意走動……   我還是趁着士兵們喫晚餐的時候,將羅馬城內的變化悄悄地告訴了我們這個軍團的平民士兵,但卻無法將消息傳遞到其他軍團去,有一些得到消息的平民士兵也並未隨我們一起離開,但我相信由於今天晚上我們在營地所造成的混亂,到了明天這個消息就會傳遍整個軍隊。”   戴弗斯不露聲色的點了點頭,關切地說道:“塞克斯圖斯,非常感謝你特地趕來提醒我們,雖然我們已經有了防備,但這仍然是大功一件!而之前你率領平民士兵闖出營地,逃回羅馬城,就已經立了一功,按照我們《戴奧尼亞軍法》的規定,對於立功的士兵,王國是要多獎勵土地和其他物資的。   今天你勞累了一天,想必一定很累了,趕緊先回家好好的與你的家人團聚,睡個好覺。明天,我將召集全城民衆在廣場上集合,親自對你頒佈獎勵,正好也一起公佈對你的任命,這樣更方便你接下來執行任務。哦,對了,還有房子,以你的功績配得上一個大宅院。”   塞克斯圖斯急忙說道:“我聽父親說我們家已經搬到了一個大宅院裏。”   “哦。”戴弗斯笑道:“那今晚你能找到你的家嗎?如果不能,今晚就住在第一軍團的軍營裏,明天正好就近參加廣場集會,到時候帶着獎勵和任命回家,你的家人會更高興。”   “陛……我知道家在哪裏,我能找到!”塞克斯圖斯有些語無倫次了。   他匆匆的走出元老院,才伸手抹去了額頭的細汗,長出了口氣。在他原本的想象中戴奧尼亞的國王一定是一個相貌威嚴、行事霸道的人,卻沒想到是如此的和藹可親,對自己又是這樣的關心和熱情,使得他原本是抱着質問戴奧尼亞政體、甚至大吵一番被囚禁的自暴自棄心態,結果到了最後卻險些學習其他人,將國王的尊稱說出了口,這讓他心中既感羞愧,又有些迷茫。   他回過頭,望着漆黑天幕下的元老院,在閃動的燭光中,以往他倍感神聖和不可逾越的大門,此時他看在眼中,卻發現是如此的破舊。   良久,他才邁動雙腿,向前走去,越走越快……   ……   “父親,你讓剛逃回城的羅馬士兵重新拿起武器,組建預備隊,是不是有些過於冒險了?”剛纔一直在安靜旁聽的克洛託卡塔克斯等塞克斯圖斯走後,就擔憂的問道。   “你有這個警惕性,很好!”戴弗斯先誇獎了兒子一句,然後又耐心的解釋道:“就像我之前對亞西斯特斯所說的,僅僅1000多人的羅馬預備隊就算他們真的全部反叛,對我們4萬多軍團部隊所鎮守的羅馬城來說,根本掀不起什麼風浪,相反將他們集中在一起進行訓練,更方便我們對他們進行監管。同時,我們也藉機向羅馬人展示了我們的氣度,放心大膽的使用他們,可以讓這些平民消除心中的猶疑。另外,還有——赫尼!”   戴弗斯突然想起一事:“你記下來,明早通知亞西斯特斯,在廣場召開集會的時候,把羅馬貴族的那些家眷也押過來,我們不但要對塞克斯圖斯進行獎勵,同時也要給那些逃回來、並且申請了戴奧尼亞公民的那些羅馬平民分配土地和住宅。”   “陛下,這個辦法太好了!”赫尼波里斯忍不住稱讚道:“既可以讓城內更多的羅馬平民受此影響而加入我們戴奧尼亞,也可以讓已經加入戴奧尼亞的羅馬平民在貴族家眷的仇恨中不得不更加忠實於王國!”   戴弗斯看向若有所思的克洛託卡塔克斯,問道:“克洛託,現在我們最需要做的是什麼?”   克洛託卡塔克斯稍作沉思,回答:“……增援奧斯提亞?”   “沒錯!卡米盧斯暗中派軍隊進攻奧斯提亞,必然意識到了奧斯提亞對我們的重要性,在現在羅馬軍隊面臨困境的情況下也一定會全力進攻奧斯提亞,儘管這兩天忒利斯都派人來向我彙報,他一直在加強奧斯提亞城的防禦,但是奧斯提亞城牆不高,對在城上防禦的士兵幫助太小,而奧斯提亞城內只有來自圖裏伊的三個預備大隊,這些士兵和忒利斯一樣都缺乏真正的戰鬥經驗,我有些擔心啊!”   戴弗斯略顯憂慮的來回踱着步,很快他停了下來:“克洛託,你立刻趕去第五軍團營地,讓吉奧格里斯軍團長帶領五個大隊,迅速到椎橋對岸的碼頭乘船,連夜趕往奧斯提亞,增援忒利斯!第五軍團剩餘的部隊暫時交由第四軍團長奧利弗斯指揮。”   克洛託卡塔克斯卻沒有立刻接令,他稍作猶豫,突然大聲說道:“父親,我請求跟隨第五軍團去奧斯提亞,參加戰鬥!”   戴弗斯一愣。   “在這裏也可以參加戰鬥嘛,沒必要去奧斯提亞。”赫尼波里斯在一旁勸道。   克洛託卡塔克斯沒有說話,只是將胸膛挺得更直,神情毅然的直視着自己的父親。   戴弗斯從他炯炯有神的雙眼中感受到了熱切的渴望,他沉吟了一下,說道:“你要去,可以,但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只要讓我去,什麼事都可以答應!”克洛託卡塔克斯面露喜色,立刻回答。   “必須聽從奧斯提亞行政長官忒利斯和軍團長吉奧格里斯的命令,不準擅自行事!能做到嗎?”   “能!”   “那就帶着50名宮廷衛士一起去吧。”   “謝謝父親!”克洛託卡塔克斯興奮的給了戴弗斯一個有力的擁抱,然後快步走出了元老院。   “陛下,我覺得讓克洛託殿下單獨去奧斯提亞,還是有些危險!”赫尼波里斯擔憂的勸道。   戴弗斯怔然望着會場的出口,輕嘆了一聲:“雛鷹如果總是在父母的呵護之下,永遠也學不會飛翔,難得他有願意經歷風險的決心,就讓他去吧!”   ……   這一晚,在羅馬營地的大帳內同樣是燭火通明,獨裁官卡米盧斯在與手下的將官們進行着緊張的商議。 第一百七十一章 進退維谷   “獨裁官大人,我已經按照你的命令,對我所率領的這個軍團進行了嚴格的管制,將所有和反叛的士兵接觸過的人都隔離了起來,並且頒佈了命令,‘任何傳播和討論這件事的人都將遭到嚴懲!’現在局勢暫時得到了控制。”李錫尼烏斯向卡米盧斯做着彙報。   沒等卡米盧斯說話,昆圖斯就出言指責道:“李錫尼烏斯,你還好意思說‘得到了控制’,如果不是你對你率領的軍團管理不嚴,又怎麼會造成今晚營地的爆亂!給我們的整個軍隊帶來巨大的麻煩!獨裁官,我認爲首先應該對李錫尼烏斯進行處罰!”   “我對軍團管理得不嚴?!讓大家都來評評理,從出征到現在,誰率領的軍團因爲軍紀總是遭到獨裁官大人的批評!”李錫尼烏斯當然不能允許昆圖斯將髒水潑向自己,因此他出言嘲諷道:“你應該感謝幸虧是我轄下的軍團碰巧遭受了戴奧尼亞人的詭計,所以營地纔沒有造成大的動盪!如果換成是你率領的部隊,恐怕整個營地都會陷入混亂之中!”   實際上,李錫尼烏斯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他所率的軍團處於營地的東南角,而昆圖斯所率的部隊則位於營地中央,如果真是讓昆圖斯手下的士兵知道了這件事,消息很快就會向四面八方傳播,那就很難控制了。   但昆圖斯不會這麼想,他認爲李錫尼烏斯是在羞辱自己,當即手指李錫尼烏斯,憤怒地罵道:“你這個該死的平民,恐怕早就在心中對我們不滿了!這一次該死的戴奧尼亞人給了你機會,所以你故意放走軍團裏的那些平民,好讓他們回到羅馬城,搶奪我們的土地和財富!”   李錫尼烏斯面對這樣的污衊,也氣得滿面通紅,於是口不擇言:“閉嘴,你這個平民口中的暴徒!如果不是象你這樣的貴族貪婪殘暴,逼得平民們走投無路,他們又怎麼可能輕易受到戴奧尼亞人的引誘,叛離羅馬!……”   兩個曾經一起共事、一起並肩作戰的前軍政官居然就在大帳內互相對罵起來。   看到這種情形,帳內的將領們都面色難看。   “夠了,都給我住嘴!”還是卡米盧斯的一聲怒吼讓兩人停止了爭吵,卡米盧斯很少發脾氣,但今晚他顯然被兩人的不理智氣得不輕,他顫抖着手,怒指着兩人:“看來戴奧尼亞人的挑撥離間終於起作用了,就連你們也因此而發生爭吵,要想奪回羅馬就根本不可能了!”   昆圖斯和李錫尼烏斯聽到這話,雖然還互相瞪着眼,但難免心中有些羞愧。   這時,奧盧斯擔憂地問道:“尊敬的獨裁官,可恨的戴奧尼亞人在羅馬城內實行這樣的措施,卻是相當的毒辣!一旦消息傳開,平民士兵大多想要逃跑,貴族士兵擔心城裏的家人,恐怕不會安心的聽從我們的命令,我們該怎麼辦?!”   他的話音剛落,弗留斯也急切地說道:“羅馬城內的消息可不光是傳給了李錫尼烏斯手下的士兵,營地外的民衆恐怕也都知道了,我們根本無法徹底的將消息封鎖住,過不了幾天,恐怕就會傳遍全軍!”   “禁止士兵們和民衆接觸,儘量勸說民衆暫時到普里尼斯特城附近居住……”卡米盧斯神色凝重的做出決定,這顯然和幾天前他下達的命令相悖,對此他無奈的嘆了口氣:“即使這樣,也只能管一時,爲了避免軍心浮動,我們必須率領軍隊離開羅馬城!”   “離開羅馬?!”昆圖斯一聽這話,立刻大聲表示反對:“這不可能!士兵們從赫爾尼基辛苦的趕回來,就是盼着奪回羅馬城!羅馬城就在眼前,你卻讓他們離開,恐怕沒有人願意聽從這個命令!”   “不離開,難道讓他們攻城嗎?!以軍隊現在的狀況,以羅馬城內現在的狀況,我們根本沒有一點攻下羅馬城的勝機!”   李錫尼烏斯的話讓大帳內的將官們神情黯然,他們已經從之前抓到的平民士兵口中得知:戴奧尼亞人在羅馬城內對貴族們所採取的那些殘酷的措施,平民對他們的歸順,加之元老們只帶了極少的軍隊退守卡皮託林山,戴奧尼亞人已經基本掌控了羅馬城內的局勢。   大帳內開始瀰漫着一種悲慼的氣氛。   這時,卡米盧斯沉聲說道:“我希望大家注意,雖然我們祕密派遣提圖斯率軍進攻奧斯提亞,但是這樣龐大的一支部隊離開,士兵們應該都有所察覺,如果戴奧尼亞人從逃進城的士兵口中得知這一情況,那麼我們奪取奧斯提亞的計劃就會暴露,爲了防止戴奧尼亞人對奧斯提亞的增援,我們必須率領大軍離開羅馬,前往奧斯提亞,既可以極大的避免士兵逃離,也可以更快的奪回奧斯提亞!士兵們儘管有情緒,但我相信嚴厲的軍法和你們的能力能夠讓他們服從命令!”   將領們你看我、我看你,儘管個個面露難色,但沒有人出言表示反對,此時此刻他們心裏都明白,這恐怕是在目前的狀況下最好的辦法了。   “攻佔了奧斯提亞之後,接下來該怎麼做?”奧盧斯接着問道。   “攻下奧斯提亞之後……與戴奧尼亞人和談,或者視情況,圍困這裏的戴奧尼亞軍隊……再全力進攻羅馬。”卡米盧斯的語氣並不十分確定,神情有些猶豫,顯示出他自己也有些迷茫。   畢竟,戴奧尼亞人在羅馬所實行的這些政治措施明顯表示出他們並非只是想教訓羅馬人一頓、狠狠的劫掠一把,而是有着更長遠的目的,要想達成和談,讓戴奧尼亞人退出羅馬恐怕已經變得十分渺茫。但是進攻羅馬城,卻有可能造成士兵們的分裂,如今的羅馬軍隊可經不起一場失敗。   卡米盧斯擅長軍事、卻弱於政治。否則當年他在攻下其他羅馬元老多年都無法攻下的維愛城、贏得巨大聲望的情況下,居然會被人輕易的驅逐出了羅馬城。而在他上一次擔任獨裁官期間,馬爾庫斯率領平民同貴族激烈對抗,他也無法調和雙方的矛盾,最後在別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情況下,他居然在逮捕馬爾庫斯的命令上籤署了自己的名字,最後還默許了元老院對馬爾庫斯的殺害,導致曾經在一段時間內他天天遭到平民們的辱罵……如今,戴奧利亞國王用更激烈的政治手段來激化羅馬貴族與平民的矛盾,在這方面喫過很大苦頭的卡米盧斯如今不得不直面這個難題時,他不但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來解決,心中還升起幾分恐懼。   “我希望在接下來的時間內,大家對士兵都要平等對待,不要再激起衝突!”卡米盧斯接着強調道,這就是他唯一能採取的方法,他嚴肅的目光掃過帳內的每一位將領,在昆圖斯的身上多停留了一會。   昆圖斯哼了一聲,卻沒有出聲反駁。   大家都聽出了卡米盧斯話語中的勉強,但是在面臨當前巨大困難的局面下,他們同樣拿不出更好的辦法,所以雖然都保持了沉默,但心裏也都默認了卡米盧斯的計劃。   一名衛兵闖進來,打破了大帳的寂靜:“獨裁官大人,駐守河港的部隊派信使趕來報告,臺伯河上游出現幾十艘船隻,點着火把,載滿士兵,正向下游駛去!”   帳內的衆人臉上都變了顏色,心中同時冒出一句話:戴奧尼亞人果然要增援奧斯提亞!   ……   提圖斯發現奧斯提亞城前滿布陷阱之後,並沒有冒然下令,讓軍隊繼續進攻,而是派上了所有的重步兵,手持長盾防護,冒着城頭射來的箭雨和石彈,耐心的清除地上的陷阱,儘管付出了一些傷亡,卻在夜幕降臨的時候,將壕溝前的陷阱大致清理了乾淨。   由於奧斯提亞只是一座小城,羅馬軍隊又只需要進攻東、南兩面,其城牆長度不到兩裏,因此提圖斯將整支部隊分成五波,輪流進攻,當第一波士兵攻城時,其他部隊則在後方臥地休息,儘快恢復一些白天消耗的體力。   當羅馬士兵們填平壕溝、衝到城下之後,趁着戴奧尼亞守軍全力與攻城的羅馬士兵戰鬥的時候,提圖斯又讓人趕着一個個馱車,來到壕溝前,然後卸下車裏澆了柏油的木材,用火點燃,一處處燃起的火堆爲羅馬士兵的持續進攻提供了照明。   此外,提圖斯還想了一個妙招:當一波士兵攻城受挫、不得不撤退下來時,他並沒有立刻派上第二波士兵,而是悄悄的將弩炮推上前,由於那些火堆只是照亮了城下,百米之外的曠野就開始被黑暗籠罩,在城頭的戴奧尼亞弩炮手無法看清遠處,自然無法進行準確的轟擊,反而是羅馬的弩炮部隊能夠看清城頭的情況,於是它們在進入射程之後(距離城牆200-150米),就開始發射石彈,雖然大多數石彈都轟在城牆上,但濺起的石屑卻對城頭密集的守軍造成了一定的殺傷。 第一百七十二章 奧斯提亞危急   在持續一段時間的轟擊之後,提圖斯再派上第二波經過一段時間休息的士兵繼續攻城,而戴奧尼亞守軍卻一直在忙於抵禦進攻和躲避石彈,身心持續消耗,隨着時間的推移,反而是羅馬人在體力和精力上逐漸開始與守軍持平。   此外,羅馬人在攻城時還有一個讓守軍頭痛的地方,他們的重步兵在城下除了攀爬雲梯的士兵之外,其他人也沒閒着,一邊用長盾防護自己,一邊卻向城頭投射標槍。   用重步兵投擲標槍——這本是戴奧尼亞軍團士兵的戰術,卡米盧斯在沃爾西與戴奧尼亞人交手之後,察覺了這種戰術的厲害之處,就開始在與赫爾尼基人的戰鬥中嘗試着使用,並取得了一些戰果。而這一次出現前,卡米盧斯與提圖斯商量如何進攻奧斯提亞城時,再次提到在攻城時運用這種戰術,雖然羅馬的重步兵不象戴奧尼亞軍團士兵經過長期的訓練,投擲標槍不但精準有力、而且富有戰術變化,但是奧斯提亞不高的城牆卻增加了羅馬士兵投擲標槍的殺傷力,而羅馬軍隊遠多於城頭守軍的重步兵人數更是成爲用標槍壓制城頭的戴奧尼亞守軍的關鍵。   羅馬攻城士兵一波退去,又一波黑壓壓的猛攻上來,如同洶湧的潮水持續不斷的衝擊,戴奧尼亞守軍傷亡人數增多,防禦力度下降,已經幾次讓敵人攻上了城頭。   忒利斯不得不派上預備隊,但缺乏經驗的他沒有將這些臨時組建的生力軍拆散,分置在城頭守軍之中,由軍團預備士兵來指揮,反而讓他們成隊成隊的去頂替城頭空缺的位置,結果防禦的力度不但沒得到很大的增強,反而出現了不少的混亂。   “將軍,快看!牆塌了!!”隨從們指着前方開始歡呼。   提圖斯也難以抑制心中的狂喜。   幾天前,奧斯提亞的城牆纔剛剛經歷了戴奧尼亞弩炮的洗禮,雖然經過修繕,但僅僅幾天時間,不足以讓它完全恢復,接着再次遭到羅馬弩炮的多次攻擊,終於一段城牆發出哀鳴聲,倒塌下來。   伴隨着雙方士兵的驚呼,塵霧消散之後露出了一個豁口。   提圖斯見此情形,怎會放過破城的良機,當即下令:“弩炮停止轟擊,全軍立即壓上進攻!”   說是全軍壓上,其實真正全力參與進攻的只有羅馬公民兵,畢竟白天長途行軍,夜晚持續鏖戰,雖然中間有過間歇的休息,但所有士兵已經是極度疲乏,再加上不顧傷亡的強攻,讓拉丁盟邦軍隊和伊特魯里亞盟邦軍隊叫苦不迭,他們的將領已經多次向提圖斯提抗議,其士兵已經開始消極作戰,只有這還剩不到5000人的羅馬殖民地公民兵在“奪回母邦”信念的支撐下,在嚴明紀律的約束下,奧斯提亞城牆的倒塌也給了他們成功的希望,在嘹亮的軍號聲中他們發出怒吼,再次向奧斯提亞城發起了猛攻。   羅馬士兵高漲的士氣也感染了盟邦的部隊,他們勉強的跟在了後面……   ……   吉奧格里斯本就是一個謹慎的人,而有了克洛託卡塔克斯同行,他變得更加謹慎,所以他安排了四艘快船在前方領航,其他船隻兩船並行,前後有較大間隔,所有的船隻都點燃火把,像一條河中的火龍,順着流水向下游去。   吉奧格里斯的謹慎起了作用,在途中有一條領航船與拉縴而上、準備到羅馬城報信的快船相撞沉沒,一艘領航船在河流急灣處沒能控制好方向,撞上了礁石而沉沒……   所有的運兵船卻未受任何大礙,平安的接近了臺伯河口,但船上的士兵都被遠處岸邊的景象所震驚:此時已快過深夜,但天光還未現,殘月仍掛在天邊,天色依舊漆黑,正是人們酣睡的最佳時候,然而奧斯提亞城方向卻火光沖天,殺聲震天……   難道奧斯提亞城已經陷落?!無論是吉奧格里斯、各級隊官、還是士兵們心裏都有着類似的擔憂,有了遠處火光和港口燈塔的指引,同時也爲了不引起敵人的注意,吉奧格尼斯立即下令:“熄滅所有船上的火把!”   很快,港口的巡邏船就出來迎接,在得知奧斯提亞並未陷落之後,船隊迅速的駛進了它的港口。   坐船靠上碼頭之後,吉奧格里斯搶先上岸,他卻驚奇的看到無數水手打扮的人集合在一起,正在開始穿戴盔甲,第五軍團士兵的到來受到了他們的熱烈歡迎。   吉奧格里斯詢問之後才得知:羅馬軍隊從黃昏時開始攻城,一直沒有停歇,他們在城外燃起一堆堆的大火作爲照明,來方便羅馬士兵進攻。由於羅馬人持續不斷的猛攻,忒利斯率領的預備隊士兵承受了不小的傷亡,不但將由拉丁流民和奴隸組成的預備隊派上了城頭,還將碼頭內戰船的水手們也集合起來,隨時準備增援。   在這些第三艦隊水手的幫助下,第五軍團五個大隊的士兵全部迅速上岸,在吉奧格里斯的帶領下,快速的向城區趕去。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驚呼:“不好啦!!牆塌啦!!……”   吉奧格里斯一驚,戰況緊急,他當即下令:“全軍急速前進!”   ……   連番的苦戰、再加上城牆倒塌已經讓城頭的士兵軍心浮動,這時羅馬人趁機發動了比之前的規模還要大得多的進攻。   黑壓壓的羅馬士兵還未跨過壕溝,城頭的一些解放奴隸從未見過如此大的聲勢,竟然轉身逃跑。   忒利斯急忙率領衛隊前來阻攔,並果斷的斬殺帶頭逃跑的奴隸以穩定軍心。但是一里多長的城牆,他顧得了這頭,顧不了那頭,隨着敵人的逼近,城頭的混亂不但沒有平息,反而在加大。   手忙腳亂的忒利斯甚至沒有時間分派部隊去堵住缺口,到最後連他自己也失去了信心……   就在他茫然無措、準備放棄的時候,“嗚!……”城內響起了他熟悉的軍號聲,緊接着是整齊劃一的頌唱聲:“偉大的哈迪斯啊,你是王國的保護神,黑夜的主宰,公正嚴明的化身!……”   還沒等忒利斯作出反應,城頭的軍團預備士兵們就已經開始高呼:“我們的援軍到了!!我們的援軍到啦!!!……”   只見在城內火光的映照下(爲了方便士兵上城作戰,忒利斯學習羅馬人在城內也燃起了火堆),一條黑色的長龍正沿着街道快速向城下急進。   最前方高大士兵的面目已經清晰可辨,他身披着厚實的狗皮,一杆軍團大旗被他高擎在手中,頂端的神像熠熠閃光。   “第五軍團!是第五軍團!!……”有眼尖的士兵大聲高呼。   奧斯提亞城有救了!軍團預備士兵有了信心,原本慌亂的奧斯提亞預備隊士兵也漸漸逃竄,忒利斯也定下心來。   城外的提圖斯也聽到了這軍號聲和吟唱聲,他壓根就沒想到這是發自敵人的援軍,還以爲是戴奧尼亞將領用這些來鼓舞士兵、全力防禦,畢竟以他的經驗來判斷,這個特殊的時間點上是不會有敵人援軍到來的,所以他還皺起眉頭,小聲嘀咕:“到這個時候了,戴奧尼亞人還有這樣的士氣!正像獨裁官所說的,這個王國的軍隊確實不容小視!”   而這時城內有人高喊:“忒利斯大人在嗎?!忒利斯大人!……”   忒利斯扶着城垛,向下探望:只見一名黑盔黑甲、頭頂紅色帽纓的年輕隊官正沿着城牆根邊走邊喊。   “我就是忒利斯!”他立刻做出回應。   那名隊官急忙行禮,說道:“我是第五軍團長吉奧格里斯的副官,軍團長讓我告訴你,他將率部隊堵住缺口,讓你專注於城上的防禦,很快會有第三艦隊水手組成的援軍上城增援你!”   在和第五軍團副官商議之後,忒利斯督促城頭的隊官們帶領士兵回到各自的防禦牆段,並在缺口的上方佈置了更多的輕步兵,並開始籌備足夠的柏油,因爲吉奧格里斯準備將之前第四軍團攻打羅馬城時所遭受到的痛苦返還給羅馬人。   提圖斯遠遠的看見在火光漫天的城下,英勇的羅馬士兵冒着箭雨不斷的衝進了城牆豁口,這讓他感到興奮,認爲勝利在望。   誰知沒多久,整個缺口卻堵滿了羅馬士兵,前去探聽消息的手下回來報告:“缺口內有戴奧尼亞軍隊阻截,士兵們暫時無法突破他們的防禦!”   而恰在此時,卡米盧斯派出的信使也趕到了奧斯提亞城外,(因爲在黑夜中,信使不敢放馬奔馳,所以落在了船隊的後面)向提議圖斯報告:“戴奧尼亞人從羅馬城派出了幾千士兵,正坐船沿河而下!”   提圖斯如遭重擊,但心中還抱有一絲幻想,他一邊下令軍鼓奏響、軍號長鳴,以激勵士兵勇猛進攻。一面又派手下趕至城下,密切關注戰局的變化。同時,還叫回了在進攻隊伍最後面磨蹭的伊特魯里亞盟軍,讓他們在後方列陣,以備不測。 第一百七十三章 蓋爾尼的決定   吉奧格里斯帶來了四個重步兵大隊、一個輕步兵大隊,他讓4000名重步兵迅速在城牆豁口內形成一道弧形的防禦線,就像一張堅韌的漁網將衝進豁口的羅馬士兵兜住。   隨着衝進防禦圈的羅馬士兵越來越多,空間被擠壓,人數就越顯密集,正有利於城頭守軍的攻擊。   尤其是一罐罐柏油砸下去,很多羅馬士兵在火焰中掙扎,一天前羅馬西城牆豁口處的慘象再次重現,不過這一次互換了角色。   再加上正面有第五軍團士兵強有力的攻擊,組織混亂、又極度疲乏的羅馬士兵終於被恐懼壓倒了執念,他們潰敗了。   提圖斯在得到手下緊急傳回的消息後,縱使心中有萬分的不甘和痛苦,他仍然下達了撤退的命令,以避免被敵人沿着城牆一路反擊,那樣會導致損失更重。   事實上,第五軍團士兵衝出城牆豁口後,繼續追擊,結果遭到排列成軍陣的伊特魯里亞聯軍的反擊。   雖然遭到攔截,但伊特魯里亞士兵的攻擊力度不大,並未對第五軍團士兵造成殺傷,而謹慎的吉奧克利斯在得到消息之後,卻立刻命令部隊停止追擊,因爲黑夜中城外情況不明,他怕再遭遇羅馬人的伏擊,尤其是隊伍中還有王子克洛託卡塔克斯,雖然這個身份貴重的年輕人很識大體,一直謹遵命令,始終戰鬥在隊伍後方,沒給吉奧格里斯添麻煩,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最終吉奧格里斯將追擊的部隊撤回了城。   ……   奧斯提亞的戰鬥結束沒多久,就迎來了第二天清晨,羅馬城的市政廳按照戴弗斯的提議在廣場召開了民衆集會。   戴弗斯對以塞克斯圖斯爲首的羅馬平民士兵脫離羅馬軍隊、投靠戴奧尼亞的勇敢行爲進行了表彰,尤其是用更多的分地來進行獎勵,更是激起了民衆加入戴奧尼亞、想要爲戴奧尼亞立功的熱情,當然也加深了貴族家眷對羅馬平民的憤恨。   在集會的過程中,戴弗斯收到了城頭守軍的彙報:城外羅馬軍營有異動,似乎有拔營離開的跡象。   儘管城外羅馬軍隊的動向是戴弗斯重點關注的問題,但他認爲加速羅馬城內平民的歸心更重要,所以他仍然堅持開完了集會,才趕到了南面城頭。   這時已到中午時分,昨天羅馬軍隊辛辛苦苦構築的營地已經大部被拆除,幾乎看不到有人影在走動。   據士兵們的彙報:在整個上午,前方營地內始終喧譁聲不斷,甚至還有打鬥的聲音傳出。   而據偵騎傳回的消息:羅馬的大軍正分成幾路,緩慢的向西面行軍。   阿明塔斯、馬託尼斯等幾位軍團長紛紛要求:應該趁着敵人撤退、人心慌亂之際,派出軍隊進行追擊,甚至逼迫敵人倉促進行會戰。   戴弗斯經過認真考慮之後,沒有采納這個提議,因爲他不認爲卡米盧斯會在軍隊撤退的時候疏忽大意,而且他也不想讓剛剛經歷過大戰的各個軍團去迎戰即使已經分出了不少兵力、實力得到較大削弱的羅馬軍隊,畢竟作爲哀兵的羅馬人極可能爆發出強大的戰鬥力,讓戴奧尼亞軍隊蒙受巨大損失。   但是,戴弗斯招來了新任的羅馬預備隊大隊長塞克斯圖斯,讓他挑選騎術不錯的羅馬士兵,騎乘從城內收集來的馬匹,跟隨騎兵軍團一起出城,執行特殊任務。   下達完這個命令之後,戴弗斯需要緊急召開一個軍事會議,同托爾尼德、普林托爾斯、以及軍團長們商議“大舉增援奧斯提亞”的問題,因爲從羅馬大軍行進的方向來看,他們的目標毋庸置疑是臺伯河河口的那座小城。   而與此同時,在羅馬城西面不遠,兩個騎兵軍團追上了正在行進的羅馬軍隊,他們誘開了負責側翼防護的1000多名羅馬騎兵,然後塞克斯圖斯帶領着幾十名渴望再立新功的平民衝到了羅馬軍隊附近。   接着,羅馬士兵驚訝的看到這些穿着羅馬士兵裝束的敵人,騎馬逼近到距離他們二三十米的範圍之內,然後開始大喊:“羅馬的公民們,我是塞克斯圖斯(我是###),曾經是一個羅馬平民,但現在已經加入了戴奧尼亞王國,爲什麼要加入他們?!因爲戴奧尼亞王國分配給我更多、更好的羅馬土地,更豪華寬敞的住宅,獲得更多平等的權利,而這些原本都屬於羅馬貴族,現在都歸我們所有!   平民士兵們,你們別猶豫了,趕緊脫離這一支已經沒有希望的軍隊,加入我們!加入戴奧尼亞!你們將獲得你們之前所渴望獲得的一切!你們也將順利的與你們的家人團聚!別猶豫了!快離開……”   塞克斯圖斯他們的喊話在羅馬士兵中激起了波瀾……   ……   在阿貝尼魯姆的首領府邸,蓋爾尼坐在客廳裏,他神情沉凝,但卻沒有了前幾日的憂慮,雙目炯炯有神的注視着門外。   沒過多久,他所信任的幾名手下都相繼趕來。   “我已經決定了,遵照戴奧尼亞使者的要求,向其他地區的希爾皮尼部落派出使者!”   聽到這話,其他人都明白,蓋爾尼說是派使者,其實就是派人潛入希爾皮尼的其他地區,去散佈關於指責“列司古克不顧信義,冒然撕毀盟約,擅自發動對戴奧尼亞的戰爭,導致各部落損失慘重,要求其爲此受到懲處”的話語,同時大肆宣揚“阿貝尼魯姆的蓋爾尼首領能夠幫助各部落從戴奧尼亞贖回他們被俘虜的族民”。   畢竟,根據之前希爾皮尼部落聯盟會議的決定,阿貝尼魯姆已經被排除在部落聯盟之外,任何希爾皮尼部落禁止與他們來往。   “太好了,首領!我們早就等着你下這個決定了!”塔東尼興奮地喊道:“這段時間我們可是憋屈夠了,卡烏蒂尼、彭特尼、卡拉切尼部族頻繁派使者來警告我們不要在戰爭期間亂來!我呸,現在該讓這些欺壓我們的傢伙嚐嚐阿貝尼羅姆人的怒火了!”   “首領,我們確實不應該靜靜的等待這場戰爭結束。雖然薩莫奈祭司團也幾次派人來說,‘只要我們擁護列司古克,以往的過錯都不再追究’。但是,誰都明白,只要他們在這場戰爭中獲勝,沒有了戴奧尼亞人的阻撓,列司古克肯定會對我們動武!爲了我們的安全,必須抓住現在的有利時機,搶先給予他們打擊!”邁昂尼同樣對蓋爾尼的決定表示了支持。   “我當然明白列司古克的陰謀和我們現在的險惡處境。”蓋爾尼嘆了口氣:“之前之所以猶豫,是考慮到如果我們這麼做了,不但可能與列司古克發生戰爭,而且會惡化與其他部族、還有祭司團的關係,引發更大的戰爭。”   塔東尼再次喊道:“難道我們現在與其他部族、祭司團的關係就好嗎?!首領,還記得在幾年前的部族祭祀大會上你險些被他們聯合起來要求制裁的事嗎!如果發生戰爭,那正好可以將他們全部消滅,然後……然後由首領你來當我們……整個薩莫奈的第一任大首領!”   此話一出,客廳內衆人臉色一變。   蓋爾尼瞪了他一眼:“不要亂說話!憑我們的力量,就連戰勝列司古克都很困難,更別說是其他的部族。我們現在要做的只是爲戴奧尼亞提供幫助,以回報戴奧尼亞對我們一直以來的幫助!”說實話,蓋爾尼很羨慕塔東尼做事幹脆直接,很有他年輕時候的風采,但是自從他成爲首領之後,幾經挫折,爲了族民更好的生存,要考慮的問題很多,根本不可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了。   蓋爾尼的目光掃過大廳裏每一個人的臉,他們都顯露着一種被壓抑之後迸發出的亢奮,他深吸了口氣,朗聲說道:“既然你們都同意我的意見,那麼我們就需要重新考慮阿貝尼魯姆與戴奧尼亞之間的關係,你們都知道幾年前戴弗斯國王曾經向我建議,‘讓阿貝尼魯姆成爲像波騰提亞那樣的自由市’,當時我沒有同意。   而現在,如果我們執行戴奧尼亞的計劃,就意味着我們要與貝內文圖姆、以及其他薩莫奈部族爲敵,這將是一場異常艱難的戰爭!我們需要獲得戴奧尼亞的全力支持,才能贏得勝利,所以我決定——讓阿貝尼魯姆加入戴奧尼亞,成爲這個王國裏的自由市!”   話說出口,大廳內變得沉寂。   這加重了蓋爾尼的擔憂,他乾咳了一聲,忙又說道:“如果你們不同意——”   “哈!哈!哈!……”塔東尼大笑了起來:“首領,你終於做出了這個決定,我們也都放心了!去年我參加戴奧尼亞的橄欖球總決賽的時候,和我們比賽的傑拉球員還奇怪的問我,‘你們阿貝尼魯姆和波騰提亞都是戴奧尼亞的自由市,爲什麼波騰提亞球員都能說希臘語,而你們卻大都不會?’現在一些城邦和勢力都把我們看成是戴奧尼亞的一部分,還挺羨慕我們,這卻經常讓我們感到尷尬,因爲我們不是,現在終於可以放心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得意的奎因都克   “是啊,阿貝尼魯姆成爲戴奧尼亞的自由市之後,我們不但可以自由的參加地區的橄欖球、足球比賽,參加赫拉克勒斯的慶典,還可以自由的出入戴奧尼亞的各個城鎮,去交易我們想要的食物和其他貨物……以後,當阿貝尼魯姆遇到危險和困難的時候,就像去年的旱災,戴奧尼亞也可以向救助波騰提亞一樣隨時援助我們……”邁昂尼也激動地說道。   蓋爾尼愣住了,這和他預料的情況完全不一樣,他疑惑地問道:“你們……難道不擔心將來阿貝尼魯姆不再是我們的阿貝尼魯姆?”   “首領,有什麼好擔心的!看看波騰提亞,都已經十多年了,它還是那個波騰提亞,可是那裏的人卻比我們富裕多了!要知道十多年前,那裏的盧卡尼亞人可比我們要貧窮!……”邁昂尼感慨的說着。   他的話得到了其他人的認同。   蓋爾尼心裏突然明白了:這幾年,戴奧尼亞多次邀請阿貝尼魯姆人蔘加戴奧尼亞橄欖球總決賽以及其他慶典,使得原本困守在山區裏的族民開闊了眼界,在享受了戴奧尼亞人熱情款待的同時,也見識了這個南部近鄰的富裕強大,不但讓他們放開了戒備,也產生了嚮往。相比較貝內文圖姆和其他部族的排擠和壓迫,他們更願意選擇不是同族人的戴奧尼亞王國。   蓋爾尼想到這些,心裏既感到慶幸自己及時的做出了這個決定,又有些失落,他迅速收拾起心情,沉聲說道:“邁昂尼,你立刻去見戴奧尼亞的使者,向他說明阿貝尼魯姆願意成爲王國自由市,並且願意立刻實施戴奧尼亞的計劃。但是一旦計劃實行,相信很快就會有其他的希爾皮尼部落與我們聯絡,要求贖回他們的族民,所以你要和他商議好,接下來的計劃該如何實行。”   “呃,還有——”蓋爾尼直視着邁昂尼,鄭重的提醒道:“你一定要提醒戴奧尼亞使者,暫時不要公開我們成爲戴奧尼亞自由市的消息,因爲這會妨礙我們拉攏其他希爾皮尼部落!而且,我們需要得到戴奧尼亞的軍事支持,以防禦貝內文圖姆和其他部族的報復!”   “首領,我記住了,我這就去做。”邁昂尼起身往外走去。   ……   奎因都克是卡烏蒂尼部族在納科尼亞地區的部落聯合的首領,他已經坐在這個位置上二十多年了。十多年前,他奉當時的卡烏蒂尼大首領的命令,率領納科尼亞戰士,參與了對波騰提亞的侵略,結果兵敗被俘,在戴奧尼亞呆了兩年多,最終被釋放回家。   但和蓋爾尼遭遇不同的是,他依然得到大首領的支持,很快又再次坐上了納科尼亞地區部落聯合首領的位置。但是在幾年後原本是卡烏蒂尼人最看好的大首領接班人的他輸給了塞哥瓦尼,未能成爲卡烏蒂尼新的大首領,主要是因爲塞哥瓦尼利用波騰提亞的那場慘敗,散佈對他不利的“謠言”,使得不少部落放棄了對他的支持。   奎因都克之所以一直加強與戴奧尼亞的往來,一方面是因爲他見識過戴奧尼亞的強大,認爲卡烏蒂尼、甚至整個薩莫奈都無法與之匹敵;另一方面,他始終對未能當選大首領耿耿於懷。自那之後,他再未去過卡烏蒂姆城,也從未認真的執行過塞哥瓦尼的任何命令。   而隨着埃諾納的巴帕尼亞小鎮建立之後,納科尼亞與戴奧尼亞的往來變得越來越頻繁,不光是在貿易、僱工方面,而且文化、宗教也有了交流,這使得納科尼亞地區的各部落得到了很大的益處,族民不用每年冒着生命危險去劫掠就能夠喫飽飯,生病分娩有哈迪斯的祭司和戴奧尼亞醫生的幫助,也不用只是依靠向神祇祈禱……   其他的卡烏蒂尼部落需要時不時入侵坎帕尼亞同盟,來保證部落的生存的發展,而納科尼亞各部落只需要默默的發展,七八年下來,其人口數量大增,食物充足,擁有較好的武器裝備(戴奧尼亞並未禁止與納科尼亞的鐵器和武器交易),從而成爲卡烏蒂尼地區數一數二的大城鎮,不亞於卡烏蒂姆。   因此,有了底氣的奎因都克多次對塞哥瓦尼違反戴奧尼亞盟約、劫掠坎帕尼亞同盟的冒險做法進行強烈抨擊,也從未允許納科尼亞各部落參與這種劫掠,並非因爲他真心的想要與戴奧尼亞王國、以及希臘人交好,事實上他從未回應過戴奧尼亞對納科尼亞發出的參加橄欖球總決賽和其他慶典的邀請,對埃諾納派遣到納科尼亞地區傳教的哈迪斯祭司也是暗中給予限制,因爲他只是想要奪回大首領的位置,所以處處與塞哥瓦尼作對,破壞他的威望。   而機會終於來了。   塞哥瓦尼再次入侵坎帕尼亞同盟,結果被戴奧尼亞人擊敗,自己也被俘虜。當卡烏蒂尼各部落陷入震驚和悲痛中時,奎因都克隨後跳出來,要求立刻推選新的大首領,幫助卡烏蒂尼整個部族渡過難關。   但是,以烏西比克等卡烏蒂姆首領爲首的部落卻不願讓同戴奧尼亞人來往密切、甚至還開始信奉異族人神祇的納科尼亞人掌權,他們先是向其他部族求助,使得四大部族會議很快在卡烏蒂姆召開,暗中得到了大首領們作出的“向戴奧利亞宣戰、救回被俘虜的族民”的承諾。   然後,烏西比克他們又聯合大祭司和一些其他地區首領,作出聲明:卡烏蒂尼各部族現在應該將救回自己的族民作爲首要任務,推選大首領之事要退後。   孤掌難鳴的奎因都克見得不到其他部落的響應,只好暫時偃旗息鼓,窺視事態發展。   卡烏蒂尼派出去和談的使者遭到了戴奧尼亞人的拒絕,這讓奎因都克感到竊喜。但幾個月後,薩莫奈人對戴奧尼亞道尼地區的突襲讓他感到喫驚。而戴奧尼亞同意交換俘虜(這其中包括塞哥瓦尼)的消息更讓他感到憤怒。   但隨後薩摩奈人接連的慘敗再次讓他竊喜,他一方面公開宣佈:“既然被俘虜的族民已經被放回,那麼重新推選大首領的事情是否應該推上議事日程”;另一方面,他又悄悄派人到各地區散佈消息,說什麼“卡烏蒂尼之所以之前遭受殘敗,都是因爲塞哥瓦尼指揮無能造成的結果……一個被俘虜過的人還有資格擔任大首領嗎?”……他將當年塞哥瓦尼對他所實施的伎倆還施在本人身上。   終於,這一次各部落響應了納科尼亞的提議,開始討論重選大首領的事宜,並最終將這次部落大集會的地點定在了洛拉(Nola)。   奎因都克對此感到高興,因爲以往卡烏蒂尼部落大集會的地點往往都在東部山區卡烏蒂姆附近,因爲那裏是卡烏蒂尼部族的發源地,但奎因都克卻不太放心,畢竟距離塞哥瓦尼、烏西比克所統治的部落所在地太近,而洛拉地處西部平原,距離納科尼亞又近,更有利於他。   他感到興奮的是——這是他力爭的結果,最終卻能夠實現,恰好說明卡烏蒂尼各部落在經歷了連番的失敗之後,已經意識到了不能再與戴奧尼亞對抗下去,而與戴奧尼亞關係不錯的他的重要性就凸顯出來了。   意識到自己已經穩操勝券,奎因都克帶領着納科尼亞其他部落首領欣然前往洛拉。   由於整個卡烏蒂尼大小部落的首領都帶着衛隊聚集到了洛拉,其城區根本無法容納下這麼多人,大多在城外宿營,因此洛拉地區帳篷連片、牛羊成羣、人員衆多且混雜,頻發的衝突不但讓洛拉人感到頭疼,也讓緊鄰的坎帕尼亞同盟感到緊張,他們一邊加強戒備,一邊向戴奧尼亞尋求支援。   爲了避免意外發生,洛拉人縮短了大集會的進程,在奎因都克到達後的第三天,推選大首領的儀式正式開始了。   100多名首領和部落代表(由於卡烏蒂尼一些部落的首領正帶領族內戰士在薩莫奈山區東面與戴奧尼亞人作戰,無法及時趕回,只能派出代表)匯聚到了城內的廣場。   周圍是維持秩序的戰士,會場中央搭建起一個木製高臺,當中坐着兩人,一位是洛拉地區部落聯合首領席納尼,一個是剛被釋放回來的卡烏蒂尼大首領塞哥瓦尼。   奎因都克自塞哥瓦尼上臺之後就一直在注視他,他已經有十年沒有見過塞哥瓦尼了,相比較十年前塞哥瓦尼當選大首領時傲慢張揚的形象,此時的他面容蒼老消瘦,耷拉着頭,顯得精神頹廢……看來在當俘虜期間沒有少受苦,這讓奎因都克感到一陣陣快意。   這時,席納尼站起來,對着臺下大聲說道:“尊敬的各位首領,歡迎你們來到洛拉!今天我們匯聚在這裏,是……是爲了關係到我們所有卡烏蒂尼人的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下面請塞哥瓦尼大首領來宣佈!” 第一百七十五章 血染大集會   席納尼說完,深深的看了一眼就坐在臺下近前的奎因都克,又迅速垂下目光,安靜的坐下。   這些年,納科尼亞人因爲與戴奧尼亞親近的緣故,在卡烏蒂尼的其他地區並不受歡迎,但是洛拉和納科尼亞關係相處的還不錯,畢竟雙方是近鄰,而且戴奧尼亞與納科尼亞的密切來往也讓洛拉得到了一些好處,甚至有一次席納尼得熱病,求助祭司無效,最終是奎因都克得知後,請來戴奧尼亞醫生救治,才得以緩解,因此奎因都克到達洛拉城後,馬上去找席納尼,在得到這位主辦方首腦承諾的全力支持後,才徹底的放了心。   此刻,席納尼的眼神讓奎因都克覺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塞哥瓦尼在衆人的注視下站了起來。   薩莫奈部族推選大首領,不一定都是在上一任大首領去世之後才舉行,有時大首領年老體衰而不能再勝任時,也會主動提出退位,並且利用自己尚存的影響力以保證自己提出的候選人能夠當選,但是像塞哥瓦尼這樣因爲被敵人俘虜而被迫辭去大首領職位的情況,百年來還是第一次,臺下有些首領看他的目光有鄙夷、有惋惜,有幸災樂禍……等等不一而足。   塞哥瓦尼慢慢的挺直胸膛,昂首站在臺上,掃視臺下衆人的目光中卻看不到絲豪的羞愧,反而有着一絲兇狠,他大聲說道:“在我宣佈重要的事情之前,先要請幾位重要的人物上臺!”   隨着他手指的方向,平臺旁側外圍的戰士讓出了一個通道,有四個人直接走上了木臺。   臺下一陣騷動,首領們個個面露驚詫之色,因爲這四個人分別是:希爾皮尼大首領列司古克,彭特尼大首領巴達尼,卡拉切尼大首領孔特魯克,以及薩沃尼大祭司容尼。   爲什麼本應該在薩莫奈山區東面的、整個薩莫奈部族聯盟權力最大的四個人會同時出現在了這裏?!他們是爲什麼而來?!每位首領心中都同時浮現出相同的疑問。   對於奎因都克而言,當他看到這四個人出現時,心中除了驚訝,更多的是不安,他立刻看向臺上的席納尼,因爲他之前同席納尼見面時,對方絲毫沒有提及這幾個人會出現在今天的大集會上。   此刻,席納尼卻垂着頭,不敢與他目光接觸。   在看到這四個人上臺後,塞哥瓦尼笑臉相迎,奎因都克心中的不安加劇,他猛然站起來,轉身就要往外走,其他納科尼亞的首領見狀也紛紛起身。   “奎因都克首領,你要去哪裏?!”臺上傳來塞哥瓦尼的質問。   “我要去哪裏,你這個已經不是大首領的人管得着嗎!”即使情況有些不妙,奎因都克的語氣依然強硬。   “我們祭司團和另外三部族的大首領一致認定塞哥瓦尼不但過去是卡烏蒂尼的大首領,今後也將是卡烏蒂尼的大首領!”大祭司容尼的話讓臺下一片譁然。   “按照傳統,祭司團和其他三部族無權干涉卡烏蒂尼的內部事務!”奎因都克氣急敗壞地吼道:“這裏不是聖山,也不是其他部族的領地,這裏是卡烏蒂尼!”   “誰說他們干涉卡烏蒂尼的推選了!”塞哥瓦尼冷笑着,環視臺下:“有哪位首領反對我繼續當大首領的,請站起來!”   他話音剛落,就有一些首領在會場中高喊:“我們支持塞哥瓦尼繼續擔任卡烏蒂尼部族的大首領!”   有些首領儘管心中反對,但是看這情形不妙,哪敢在此刻站起來,避免將來成爲塞哥瓦尼報復的目標。   結果,只有奎因都克和其他納科尼亞首領這一小撮人孤零零的站在會場中央。   “塞哥瓦尼,推選大首領的程序就是這麼舉行的嗎?!”奎因都克大聲的質問道。   “現在是在戰爭期間,一切都應該從簡,以便於作戰,這也是天神薩沃尼的神諭!”大祭司容尼插話道。   “我無法認同這種肆意破壞傳統的做法!我也絕不會認同這個依賴外人來搶奪大首領的叛逆!”奎因都克手指塞哥瓦尼,厲聲說着,一臉憤怒的就要離開。   然而,會場外圍卻湧來更多的戰士,用劍矛制止他離開。   “塞哥瓦尼,你這是什麼意思?!”奎因都克變了顏色,氣得用手抓住指向他的一根長矛,厲聲指責道:“想要在這神聖的大聚會上,殺死你的競爭對手嗎?!那麼來呀,用這長矛刺穿我的胸膛,讓卡烏蒂尼的族民看清楚他們當初選出的大首領是一個多麼卑劣的東西!”   在奎因都克身後的納科尼亞首領們見狀,也紛紛喊道:“大家快跑呀,塞哥瓦尼要殺死我們!……”   他們的呼喊讓部分首領感到恐慌,但會場中三分之一左右的首領事先已經得到過消息,都坐着沒動,所以會場並未失控。   奎因都克和納科尼亞的七八個首領想要硬闖出會場,幾十名戰士手持長矛和木盾將他們團團圍住,氣氛十分緊張。   塞哥瓦尼在臺上大聲喊道:“各位首領,我剛纔說過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向大家宣佈。你們知道之前我們劫掠坎帕尼亞同盟爲什麼會遭遇慘敗嗎?!因爲戴奧尼亞人事先已經知道了我們的入侵計劃,知道我們進攻的重點在特塞拉,所以他們纔會事先派遣軍隊來到坎帕尼亞,埋伏在我們進攻的路線上,向我們進行突然襲擊,最終導致了我們的慘敗。   在被俘虜期間,我痛苦的思索,並且還悄悄得到一些消息,最終確定我們卡烏蒂尼的首領中有叛徒,他們同戴奧尼亞來往密切,並且知道我們的計劃,暗中通知了他們,纔會導致我們最終的失敗!那麼這些叛徒是誰?!”   塞哥瓦尼的一番話讓大多數的首領下意識的看向了在會場邊緣被圍困着的奎因都克等人。   “叛徒當然是納科尼亞的這些人!”一名來自卡烏蒂姆的首領指着奎因都克所在的方向,憤怒地喊道:“他們早有預謀,不但拒絕參加劫掠,而且在我們爲戰死和被俘虜的族民痛哭的時候,他們還在繼續與戴奧尼亞人來往密切,甚至祭拜着戴奧尼亞人的神祇!他們不是叛徒,誰還是叛徒!!”   這位首領的一番話立刻消減了不少在場的人對奎因都克他們的同情。   “胡說八道!胡說八道!塞哥瓦尼,爲了掩蓋你自己的無能,居然將根本不存在的罪名安在我的頭上!……”奎因都克憤怒的吼着。   塞哥瓦尼有力的一揮手,大聲說道:“還愣着幹什麼!立刻將這些叛徒抓起來!!”   戰士們一擁而上,將奎因都克他們按倒,迅速綁上,將嘴堵住。   大祭司容尼也語氣嚴厲的開口說道:“諸位,我們薩莫奈人居住在這片土地上已經上百年,現在卻遭遇到巨大的危機,戴奧尼亞人不但想要佔領我們的土地,還要想將我們成爲他們的奴隸,去信奉他們的異神!爲了種族的生存和延續,我們四大部族纔會聯合起來同戴奧尼亞開戰,任何消極避戰的部落都是薩莫奈的罪人,都將受到薩沃尼的懲戒!”   “把那個叛徒奎因都克帶上來!”塞哥瓦尼厲聲喝道。   戰士們挾着還在拼命掙扎的納科尼亞部落聯合首領,經過會場時奎因都克向附近的首領們投去求助的眼神,他們都慌忙避開。   來到臺上,看着他的仇敵塞哥瓦尼指着他,對着臺下高喊:“我們要不要處死這個叛徒?!”   “處死他!處死他!……”臺下有些人不停高喊,有些人沉默,但沒有人明確表示反對。   奎因都克此時知道自己難以倖免,他瞪圓雙眼,雙腿發力,猛然掙脫身後戰士按壓的雙手,一頭撞向前方正在煽動臺下的塞哥瓦尼,如果不是旁邊的列司古克手疾眼快,將塞哥瓦尼拉向自己這邊,這位卡烏蒂尼大首領恐怕會被撞下木臺。   在首領們的驚呼聲中,被反綁雙手的奎因都克直接衝下了木臺,一頭撞在地上,頓時滿頭鮮血,倒在地上抽搐,眼看着就活不了了。   目睹這一慘象的首領們都心有慼慼。   塞哥瓦尼暗暗吐了一口氣,忙向列司古克道了一聲謝,然後兇狠的瞪向納科尼亞的其他首領,厲聲說道:“奎因都克已經受到薩沃尼的懲罰,你們要想活命,必須召集族人,向戴奧尼亞人宣戰,才能獲得薩沃尼的原諒!你們選擇吧!”   有的納科尼亞首領仍然對塞哥瓦尼怒目而視,有的則低頭不語了。   在木臺上的列司古克看着血泊中的奎因都克,心中想的卻是:這要是蓋爾尼該多好啊!   但他明白:貝內文圖姆和阿貝尼魯姆關係徹底鬧僵,雙方形同仇敵,蓋爾尼是不可能像奎因都克一樣,離開阿貝尼魯姆,孤身前往薩莫奈的其他地區。   這時,他聽到彭特尼大首領巴達尼說道:“總算是幫塞哥瓦尼把這件事情解決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巴帕尼亞小鎮的毀滅   卡拉切尼大首領孔特魯克則冷聲說道:“但願這一次的計劃能夠順利施行,否則——”   這個老頭雖然沒把話說完,但列司古克知道他是在提醒自己。   薩莫奈聯軍進攻道尼地區的計劃主要是由列司古克擬定的,除了最開始的突襲獲得成功之外,接下來的幾次進攻都慘遭失敗,希爾皮尼、彭特尼、卡拉切尼這三大部族都損失慘重,列司古克在遭到其他兩位大首領指責的同時,他也意識到了在獲得了最初的成功之後,自己有些頭腦發暈,竟然忘了執行自己最初的想法:不要在平地上與戴奧尼亞人作戰,而是應該利用薩莫奈人擅長的山地戰鬥與敵人周旋。   但是,戴奧尼亞在道尼地區的指揮官即使接連獲勝,仍然保持冷靜,沒有受薩莫奈人的引誘,而貿然進軍山嶺。   列司古克他們終於感覺到他們在道尼地區佔不到任何便宜,卻又不甘就此停止對戴奧尼亞的襲擾,從而讓戴奧尼亞能夠騰出手來集中消滅其他的敵人,於是他們不得不將目標轉向了西面,孱弱的戴奧尼亞盟邦——坎帕尼亞同盟以及兵力空虛的盧卡尼亞地區似乎是更好的襲擾目標。   而且,卡烏蒂尼由於之前就遭受了慘敗,被俘虜了大量的戰士,因此在薩莫奈聯軍進攻道尼時,卡烏蒂尼並沒有派出太多的戰士,因此遭受的損失也小。恰好,之前被俘虜的卡烏蒂尼戰士已經被戴奧尼亞人釋放,回返部落裏,使得卡烏蒂尼現在反而成爲了四大部族中實力最強的一支。   同樣剛剛回到卡烏蒂姆的塞哥瓦尼在聽到三位大首領的計劃之後,欣然表示了同意,原因當然不僅僅是因爲報恩(三大部族用道尼地區格魯烏姆的人質迫使戴奧尼亞放回了卡烏蒂尼的俘虜),同樣也是因爲他需要其他大首領和大祭司的支持,使他能夠重新坐穩大首領的位置。當然,他也痛恨給予他莫大羞辱的戴奧尼亞,也希望能夠給它製造很大的麻煩。   雙方是一拍即合。   這就是列司古克、孔特魯克、巴達尼、容尼他們四人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   埃諾納,戴奧尼亞王國在西北邊境的一座城市,儘管薩莫奈人正在與戴奧尼亞發生戰爭,而埃諾納又與卡烏蒂尼部族的納科尼亞地區接壤,但這座城市卻一直保持着安寧,每天都有民衆或商人前往東北方的巴帕尼亞小鎮。   但是這一天,埃諾納城頭的哨兵卻遠遠的看到東北方向來了長長的一隊人,他們扶老攜幼、揹着包裹、趕着馱車,一臉驚慌的向着埃諾納城急奔。   走在最前面的是幾名身穿白袍的哈迪斯祭司,他們趕到城衛面前,氣喘吁吁的急聲喊道:“卡烏蒂尼大首領塞哥瓦尼……率軍攻佔了納科尼亞城,我們是得到納科尼亞信徒的冒死報信……才搶先逃了出來……巴帕尼亞小鎮有危險!我已經通知了該鎮的德莫長官,但還有很多人沒有離開,趕緊派兵去救援!快!快!……”   埃諾納城內的行政長官是阿德里安克斯,他已經在任三年,任期已快結束,不過由於戴奧尼亞最近爆發了幾場戰爭,並且在短時間內不可能結束,在這樣的局勢之下,爲了保證王國的穩定,他的任期可能會延長,所以他一直較安心的繼續認真履行着自己的職責。   在市政廳,他接到了城衛隊長的急報之後,大喫一驚,隨即下令道:“趕快去敲響警鐘,讓全城進入緊急戰備!還有……速派人趕去城外的軍營,通知贊提帕里斯將軍,讓他率軍前去保衛巴帕尼亞!”   “是,大人!”   看着城衛隊長匆匆離去的背影,阿德里安克斯神色凝重,他知道埃諾納的寧靜已被打破,戰爭已經襲來!   在擔心巴帕尼亞民衆生死的同時,他又想起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於是立即叫來書記官:“立刻派人去龐貝,告訴他們,卡烏蒂尼人有異動,讓坎帕尼亞同盟加強戒備,小心卡烏蒂尼人再次入侵!”   贊提帕里斯原本奉軍務部的命令來到盧卡尼亞地區,組建預備軍團,頂替第三軍團,擔負起戴奧尼亞王國整個西北地區的防禦任務。   最初他將駐地定在格魯門圖姆附近的軍營,但薩莫奈人入侵道尼地區之後,贊提帕里斯就將駐地改在了埃諾納附近,畢竟這是最靠近薩莫奈人的城市(雖然科普薩也是,但他認爲作爲屏障的阿貝尼魯姆比納科尼亞要可靠得多)。誰知他辛辛苦苦的剛將預備軍團籌建完成,軍務部又讓埃皮忒尼斯從他手中帶走了四個大隊,卻又不允許他再擴編,這讓他相當的無奈。   ……   就在戴奧尼亞軍隊與羅馬大軍在奧斯提亞城展開激戰的時候,塞哥瓦尼帶領着薩莫奈軍隊,挾持着已經屈服的納科尼亞首領,順利進入納科尼亞地區,強佔了不屈服他的部落的聚居地(包括奎因都克的部落),以其部落家眷的生命安全威逼其族民跟隨他的部隊一起進攻埃諾納的巴帕尼亞小鎮。   七年前由埃諾納行政長官亞西斯特斯親自監督修建的這座小鎮,得益於戴奧尼亞與納科尼亞頻繁的往來,已經變得相當繁華,而且當初爲了顯示戴奧尼亞人對納科尼亞人的誠意,消除他們的戒備,並沒有在這座小鎮中佈置太多的防禦力量,再加上敵人來得突然,因此輕易被攻佔。   塞哥瓦尼抓獲了還在鎮內的戴奧尼亞民衆,然後勒令納科尼亞戰士燒燬了巴帕尼亞,逼迫其徹底與戴奧尼亞決裂,然後在率軍返回納科尼亞的同時,派兵封鎖了與埃諾納相通的山道。   塞哥瓦尼之所以沒有直接進攻埃諾納,是幾位大首領在經過了道尼地區的慘痛教訓之後作出的決定,他們把進攻的目標對準了更軟弱可欺的坎帕尼亞同盟。   在塞哥瓦尼率軍進入納科尼亞的時候,在山口小城阿貝拉(abella)等待已久的近1萬名薩莫奈聯軍,快速西進,途經塞薩拉,直撲曾經讓卡烏蒂尼人喫過大虧的阿特拉城。   由於之前在洛拉所舉行的卡烏蒂尼首領大集會,使得以那不勒斯爲首的坎帕尼亞同盟將防禦的重心都轉向了東南方向,沒有防備薩莫奈人在東北方向的突襲,阿特拉——這座坎帕尼亞同盟領地邊境上的小城在薩莫奈戰士的猛攻之下,很快陷落。   而與此同時,已經焚燒了巴帕尼亞小鎮的塞哥瓦尼回到納科尼亞之後,馬不停蹄的帶領7000名卡烏蒂尼戰士(其中包括3000多名納科尼亞人),向西南方向急進,進攻距離納科尼亞只有20裏的龐貝。   龐貝這十多年來因爲戴奧尼亞的原因,一直與納科尼亞和平相處,萬萬沒有想到會有敵人從東南方向攻來,而且進攻速度如此之快。倉促之間,大部分的城外民衆根本來不及撤退到城內,就成了卡烏蒂尼人的俘虜。   ……   在接到阿德里安克斯傳來的命令後,贊提帕里斯並沒有因爲即將參與戰鬥而感到興奮,原因是軍營裏只有一個大隊的士兵。   這其實很正常,因爲在通常的情況下,一個軍團的士兵自帶口糧和制式武器裝備在三四天內從自己的家裏趕到軍營,在軍訓官的帶領下進行一次軍事訓練,除非是軍務部的軍訓處通知進行整個軍團合練,通常都是各個大隊輪流進行(各個軍團的軍營平時的訓練都是由王國軍務部軍訓處派出的軍訓官負責,軍團長無權插手,但他可以在一旁觀察訓練的情況,瞭解自己手下士兵的狀況,並且提出自己的訓練建議,只有在得到國王和軍務部的授權後,他纔有權指揮自己的軍團。)。   本來在現在這種嚴峻的局勢下,贊提帕里斯應該將軍團士兵都集中在軍營,但是這樣一來,等士兵們自帶的口糧耗光,就得由軍營提供糧食,平時多是由附近地區的糧倉調撥,而如今糧食喫緊,贊提帕里斯只能讓各個大隊輪流到軍營駐守。   雖然軍營裏只有1000名士兵,贊提帕里斯依然毫不猶豫的將他們集合起來,迅速向巴帕尼亞行軍。   同時,贊提帕里斯還讓傳令兵立刻趕去埃諾納、波塞冬尼亞、埃利亞、皮科西斯四個海濱城鎮,通知其他幾個大隊的士兵立刻到軍營集合。當初埃皮忒尼斯來抽調部隊的時候,他多了一個心眼,特地讓埃皮忒尼斯帶走了主要由格魯門圖姆、尼烏圖姆等盧卡尼亞內陸城鎮的公民組成的大隊,而留下的是沿海城鎮公民組成的大隊,這是爲了將來通知士兵集合以及士兵到達軍營比較快捷。   部隊繞過埃諾納之後,一路盡遇上逃難而來的民衆,他們驚慌的叫喊着:“卡烏蒂尼人殺來啦!他們攻佔了巴帕尼亞!……” 第一百七十七章 坎帕尼亞的災難   這使得士兵們一再加快速度,已經快60歲的贊提帕里斯即使騎着馬,也感到有點喫不消。   進入山道之後,即使再緊急,贊提帕里斯也不得不讓部隊減緩行進速度,以防止遭到敵人伏擊。   而就在這時,士兵們看到遠處火光沖天。   派出去的偵騎急速趕回彙報:卡烏蒂尼人已經撤退,並且焚燒了整個巴帕尼亞小鎮。   等贊提帕里斯率軍趕到時,這座在山谷間建立的繁華小鎮已經被熊熊的火焰籠罩,而在鎮子南面的空地上擺放着三具無頭的屍體,旁邊還插了一個木牌,上面用人血寫着一行希臘文:我手中有134名戴奧尼亞人,拿被俘虜的薩莫奈戰士來換,否則這幾具屍體就是他們的下場!   士兵們見此慘象,無不感到憤怒,紛紛要求去追擊敵人,救回被俘虜的民衆。   年邁的贊提帕里斯當然不會如士兵們那麼衝動,他只是讓士兵們收斂起這三具屍體,並且在原地列陣,等待偵騎的回報。   很快,傳回的消息印證了他的猜測:前方山道兩側的山嶺似有伏兵,而道路的出口處有卡烏蒂尼戰士列陣以待。   贊提帕里斯毫不猶豫的率軍回返,他知道:納科尼亞與戴奧尼亞之間長久的和平已被打破,戰爭已經向王國的西北邊境襲來,他不但要儘快集合預備軍團,守住埃諾納,而且還要儘快通知軍務部,讓其派遣更多的軍隊或者賦予自己更大的領軍權力,否則光靠這4000多名新兵,要想應對接下來的戰爭,恐怕是困難重重。   ……   龐貝本就是一座希臘小城,人口不多,現在大半的居民又都成了俘虜,龐培人即使是老人和婦女都拿起武器上了城頭,也難以抵禦塞哥瓦尼早有預謀的猛攻。   戰至下午,城破。   戰士們的歡呼聲讓塞哥瓦尼頓感心情舒暢,但他仍然不感到滿足,還需要更多的勝利,來洗刷自己之前所遭受的恥辱。   於是,他留下部分戰士駐守,繼續率軍沿着海岸向北行進,到了黃昏,抵達了距離龐貝只有15裏的赫庫蘭尼姆(herculaneum)。   赫庫蘭尼姆坐落在維蘇威火山的山腳,同樣是一座希臘海濱小城,但它比龐貝更富裕,因爲它靠近那不勒斯海灣,從而成爲那不勒斯繁榮的海上貿易的一個附屬貿易港。   但赫庫蘭尼姆人有自己的驕傲,他們認爲自己城鎮的歷史比那不勒斯還要久遠,因爲這是大力神赫拉克勒斯建立的城鎮(從他的名字就可以看出)。   由於事先得到逃難來的龐貝人告知敵人來襲的消息,赫庫蘭尼姆人已經做好了防禦的準備。   塞哥瓦尼見狀,沒有再下令攻城,而是就地駐營。   赫庫蘭尼姆的信使已經趕到了那不勒斯求援,但此時的那不勒斯正面臨着從東北面撲來的薩莫奈聯軍的威脅,本來還準備派出坎帕尼亞聯軍擊退來敵,如今聽到又有大批敵人從南面襲來,很可能遭到兩面夾擊的那不勒斯人頓時絕了出戰的念想,同時也派出信使乘船前往戴奧尼亞求援。   (注:公元79年維蘇威火山爆發後,被埋在火山灰下的不只是龐培,也有赫庫蘭尼姆,不像龐貝已經被髮掘,它至今還有75%的城鎮仍然被掩埋,絕大部分完好無損。)   ……   在戴奧尼亞接連獲得了阿斯庫羅姆和維諾薩的大勝之後,薩莫奈人被迫全部退回了山嶺,甚至山嶺偵察小隊回報:在道尼地區邊境的丘陵地帶也看不到任何薩莫奈人的蹤跡。   顯然遭受重創的薩莫奈聯軍打消了繼續騷擾道尼地區的計劃。戴奧尼亞王國道尼地區指揮官阿萊克西斯卻沒有趁勢率領大軍進攻薩莫奈地區。   一方面是因爲戴弗斯之前的鄭重提醒,“沒有絕對的把握,不要進入薩莫奈山區同薩莫奈人作戰。”十幾年前,阿萊克西斯就曾經率第三軍團在盧卡尼亞山區裏同薩莫奈人交手過,雖然小勝了一次,但也讓他感到了薩莫奈戰士在山地作戰中的威力,何況當時是在波騰提亞,如果是在薩莫奈山區,地形不熟,運輸困難,又身處敵境,無疑將會遭遇更多的麻煩。   第二方面是糧食供給問題。阿萊克西斯手下聚集了三個軍團、一個騎兵軍團總共近3萬人,士兵們自身攜帶的口糧已經喫完,王國每一天提供的糧食就不是小數目。而如今戴弗斯國王又率領大軍遠征拉丁姆地區,本就不多的軍糧自然要更多的往遠征部隊傾斜。   軍務部已經向阿萊克西斯提出建議:鑑於薩莫奈人遭受重創,已經停止了對道尼地區的侵襲,希望他能夠解散部分軍團,以減輕軍糧的供應。   此外,前幾天奧真圖姆的行政長官還派來信使,趕到道尼,告訴了阿萊克西斯一個消息:根據來港口交易贓物的海盜透露,當年逃到亞得里亞海對面的前普切蒂國王子瓦達爾卡正在伊庇魯斯地區招集逃亡到希臘本土的普切蒂人、梅薩皮人和道尼人。   因此,阿萊克西斯最終決定讓第九、第十軍團以及第二騎兵軍團返回各自地區解散,但各個軍營依舊像往常一樣在保留一個大隊駐守的同時,他們還必須另派一個大隊士兵自帶四天口糧,騎兵軍團則是派出200騎,輪流來到道尼地區的阿斯庫羅姆城,阿萊克西斯將率領他們在此執勤。   而在道尼地區的軍營裏,第11軍團每兩個大隊士兵自帶口糧、四天輪流一次,由卡普斯統帥。   道尼軍營在北,阿斯庫魯姆在南,同一時間內共有4000名士兵、200名騎兵在道尼境內警戒着整個道尼地區與薩莫奈相鄰的邊境,再輔以鄰近城鎮的公民,足以應付薩莫奈人中小型的侵襲。   而一旦當年逃出阿普利亞的殘餘敵人登陸阿普利亞地區的其他地點,其他軍營的守軍可先做抵禦,然後枕戈待旦的公民們在傳令兵的快速通知下,迅速從各城鎮匯聚到軍營,組成完整軍團,再徹底消滅敵人,這樣消耗的王國軍糧很少,又基本保障了這一地區的安全。   阿萊克西斯之所以敢這樣做,依仗的就是阿普利亞地區是平原,地勢基本平坦,除了有大道連通,各城鎮之間也修有較平整的道路,從北部的盧塞尼亞城到南端的奧真圖姆,快速行軍,只需一天多就可到達。只是這樣一來,軍團士兵相對比較忙碌,始終處於奔波之中,但對於好戰的梅薩皮、普切蒂人而言,有仗可打、有功績可得、有土地可分纔是令人興奮的事。   ……   軍務部在同戴弗斯國王多次的交流中,已經確立了王國現階段在這一次戰爭中的戰略是:北面進攻,南面防禦。   戴弗斯率領的大軍正在拉丁姆地區進攻作戰,阿萊克西斯所率部隊在道尼地區已經偃旗息鼓,而位於更南面的西西里地區,列奧提奇德斯所率的部隊卻並未退縮防守,反而在西西里西端以塞林努斯爲基地,四處出擊,劫掠馬紮拉、利利俾、塞格斯塔等城邦外的所有村莊和小鎮,收刮物資,以保障軍隊充足的糧食供應,達到擾亂迦太基在西西里統治區的秩序,爲以後的作戰創造有利條件的目的。   列奧提奇德斯採取的是進攻防禦的作戰方式。   而就在戴弗斯率軍登陸拉丁姆海岸的時候,戴奧尼亞第三艦隊長官弗拉尼奧斯溺死的屍體已經在米諾亞至阿格利真託之間海岸的礁石中被發現,由於屍體已經腐化,列奧提奇德斯率領全軍士兵和艦隊水手在塞林努斯城內爲他舉行了一場莊嚴肅穆的火化葬禮。   全場哭聲一片。   但西西里艦隊總指揮官塞克利安的蹤跡至今仍未發現,列奧提奇德斯曾判斷塞克利安恐怕是落入了迦太基人所控制的海岸而被俘虜,在與迦太基人交換俘虜之時,他曾提出用更多的俘虜來換回塞克利安。   迦太基人對此未作答覆。   由於戴弗斯簽署的“同意調任第四艦隊前往西西里”的命令還未到達軍務部,原分艦隊統領斯特法卡斯暫時擔負起指揮整個西西里艦隊的重任(其實如今的西西里艦隊也只剩下幾十艘戰船而已)。   戴奧尼亞軍隊在西西里島西部土地上肆虐,讓迦太基的盟邦和殖民城叫苦不迭,他們紛紛向利利俾求援。   利利俾城內的軍隊士氣低落,軍制混亂,波米爾卡只求自保,哪裏敢出城去同戴奧尼亞軍隊作戰。   駐紮在帕勒莫斯的由哈斯德魯巴率領的伊比利亞軍隊原本有能力去驅除四處劫掠的戴奧尼亞人,但哈斯德魯巴在基斯戈的提醒下,選擇了作壁上觀,因爲這樣一來處境困難的盟邦和殖民城纔不得不派遣使者前往迦太基本城求援,讓還在爭吵不休的元老們瞭解到西西里軍情緊急,趕緊作出決定。 第一百七十八章 雅典參戰   原來,迦太基元老院雖然做出了讓馬哥擔任西西里軍隊統帥的決定,但是以漢諾爲首的元老們卻以迦太基公民在上一次的戰鬥中傷亡慘重爲由,拒絕再由迦太基本土組織軍隊出征西西里,而是建議主要由瑪哥率領未遭受傷亡的伊比利亞軍隊出征。   以普雷塔庫巴爲首的元老們當然不會同意這個提議,他們一邊強烈呼籲“要求進一步追究上一次戰爭失敗的罪責”,一邊幫助來自西西里島的盟邦使者,在城內大肆宣揚如今在西西里的腓尼基和迦太基人的悲慘遭遇,企圖煽動迦太基公民的同仇敵愾之心,推動元老院通過“由迦太基本城再次組織軍隊、出征西西里”的提議。   時間在雙方的爭執中一天一天的溜走,遠在伊比利亞南部的瑪哥雖然急在心裏,但還是以“正在召集部隊”爲由婉拒了元老院催促他立刻出兵的要求,畢竟單獨消耗伊比利亞的軍事實力,讓漢諾得其所願,這是現在的瑪哥所不能接受的。   ……   在意大利半島、西西里陷入戰爭之際,在希臘本土也發生了一件大事。   斯巴達王克利奧姆布羅圖斯終於率領集合好的斯巴達盟軍,跨過科林斯地峽,進入了中希臘,召集斯巴達在這一地區的各處駐軍,準備再一次征服底比斯,重塑斯巴達在中希臘的權威。   但在這過程中,原本駐守泰斯皮亞的斯巴達將領斯弗德利亞斯因爲之前底比斯發生暴亂時沒有及時派出軍隊前去協助鎮壓,害怕遭到斯巴達新王的指責,出於將功贖罪的心理,也出於想要獲得榮耀、同菲比達斯一較高下的野心,他制定了一個計劃——夜襲比雷埃夫斯港。   他認爲:通過奪取雅典的這個商貿重地,不光是可以彌補丟掉底比斯的損失,甚至可以爲他贏得不輸於菲比達斯的榮耀(儘管很多希臘城邦暗中鄙視,但斯巴達公民至今仍然認爲菲比達斯偷襲底比斯得手是巨大的功績)。   由於斯巴達新王的信使已經在趕來的路上,斯弗德利亞斯來不及做更仔細的策劃,就率領部隊在當天夜晚出發,向着東南方向的比雷埃夫斯港前進,但他所率的部隊對地形不熟,他又小視了這段路程的難行程度,結果還未抵達比雷埃夫斯港,天就已經亮了。   港口的雅典人發現了他們的蹤跡,立刻緊急動員,準備防禦。   斯弗德利亞斯見偷襲失敗,只好沿途返回。在撤退的時候,爲了解氣,軍隊蹂躪了途經的雅典領地。   這樣無緣無故的挑釁行徑,頓時激起了雅典人極大的憤怒。   斯巴達曾經派遣使者指責雅典的兩位將軍參與了底比斯的暴亂,雅典爲了證明自己的清白,處決了這兩位擅自行動的將軍。但這位斯巴達使者卻並未離開,而是繼續呆在雅典,宣稱是執行斯巴達長老議事會的命令,繼續監督雅典在接下來一段時間的表現。   現在,憤怒的雅典人立刻將這位斯巴達使者抓起來,憤怒的質問:斯巴達爲何無故派遣軍隊入侵雅典領地,劫掠雅典民衆?!   正爲雅典人的憤怒感到莫名其妙的斯巴達使者得知早上在比雷埃夫斯所發生的事情後,心中暗罵斯弗德利亞斯的膽大包天,他當即大聲辯解:這次的劫掠行動是這位斯巴達將領自作主張的愚蠢行動,跟斯巴達政府無關!   並且,他堅定的表示:斯巴達長老議事會將會迅速審判斯弗德利亞斯,給予雅典一個公正的交代。   斯巴達使者的辯解並不能完全平復雅典人的憤怒。   雅典政壇的領袖人物色拉西布洛斯在幾年前戰死,但是人傑地靈的雅典緊接着又有一位叫卡利斯特拉圖斯的民主派人士脫穎而出,他不但是位演說家,而且是一位很有能力的政治人物,連續幾年都當選爲雅典十將軍,他說服了餘怒未消的雅典民衆,提醒他們:如果雅典沒有做好與斯巴達開戰準備的話,那麼最好相信斯巴達使者所說的話。   雅典公民們儘管憤怒,但他們也知道斯巴達軍事力量的強大,所以最終同意釋放斯巴達使者。   斯巴達使者立即趕到斯巴達王克利奧姆布羅圖斯的駐地,向他彙報了剛剛在比雷埃夫斯發生的事情以及雅典人的抗議。   克利奧姆布羅圖斯這才知道斯弗德利亞斯干的蠢事,盛怒之下,立即派人將其逮捕,送回斯巴達。   就在斯弗德利亞斯被押回斯巴達的同時,雅典派出的使者團也到達了斯巴達,這迫使斯巴達長老議事會和檢察官們不得不加快對這位不聽從號令、擅自挑釁雅典的將領的審判。   斯弗德利亞斯似乎在劫難逃,但他的兒子與阿格西勞斯的兒子阿奇達姆斯關係密切,於是緊急向阿奇達姆斯請求幫助。   阿奇達姆斯毫不猶豫的爲了自己的摯友,向父親求情。   阿格西勞斯並未作出承諾。   但是在審訊的過程中,阿格西勞斯爲斯弗德利亞斯說話了。   他說:“斯弗德利亞斯無疑是有罪的,但我們不可能將一個好人處死。無論是孩提時代、青年時代、還是成年時代,這位英勇的斯巴達公民都過着體面的生活,勤勤懇懇的爲斯巴達貢獻着自己的力量,斯巴達需要這樣的戰士!……”   如今的阿格西勞斯在斯巴達極具威望,他的發言使得長老議事會中的一些中立者選擇支持斯弗德利亞斯無罪,而原本就有一些長老覺得不應該處罰這位斯巴達將領。   他們認爲:底比斯的暴亂損害了斯巴達在希臘本土的威望,正是需要用戰爭來重振威望的時候,如果斯巴達在此時處罰自己的將領,不但會挫傷斯巴達公民積極進取的鬥志,而且自打嘴巴的做法更會讓其他城邦看低斯巴達。   最終,長老議事會以多數票通過了“斯弗德利亞斯無罪”的決議,而擁有決定權的檢察官們本就是選自斯巴達公民,他們更年輕、更激進,當然也認同了這個決議。   正翹首以盼的雅典公民們得知斯巴達的判決之後,震驚了:當初面對斯巴達的指責,雅典人處決了自己的兩位將領!如今,面對雅典的指責,斯巴達卻輕易的判肇事者無罪!   斯巴達人的專橫傲慢徹底激怒了雅典公民,他們強烈要求雅典政府必須對斯巴達進行報復。   斯巴達的做法出乎了雅典將軍們的意料,自從大王和約簽訂以來,以卡利斯特拉圖斯、亞里士多特萊斯爲首的將軍們鑑於斯巴達在希臘本土的強橫,所以採取的是靜觀其變的中立政策。但是,他們並沒有閒着,而是繼續讓雅典與色雷斯、愛琴海、小亞細亞沿岸衆多城邦建立了同盟關係,經貿的頻繁往來、外交上的互助導致實際上雅典現在的實力已經超過了科林斯戰爭之前。   但現在公民們的怒火讓雅典想要繼續韜光養晦的做法不可能再持續下去,儘管這不是卡利斯特拉圖斯所希望看到的,但是在公民大會上絕大部分公民們的堅決支持對斯巴達宣戰,雅典最終順利通過這個決議。   雅典的宣戰震驚了希臘本土的城邦,不但讓底比斯人感到歡欣鼓舞,也讓正準備進攻底比斯的斯巴達王克利奧姆布羅圖斯感到難受,他怕在全力進攻底比斯的時候,雅典的軍隊又從東面襲來,因此在進攻底比斯的軍事行動中變得猶猶豫豫起來。   ……   卡米盧斯果斷率領大軍離開羅馬城外,向西行軍,進攻奧斯提亞。   戴弗斯當然不能讓對手的計劃得逞,他不得不先後派出了第一軍團、第四軍團、第六軍團和部分第五軍團士兵,或乘坐商會的貨船、趕到奧斯提亞港口,或沿着臺伯河北岸行軍來到河口,再由戰船擺渡到南岸的奧斯提亞城。至此,奧斯提亞城內聚集了約35000名士兵(包括忒利斯臨時組建的預備隊)來全力防禦已經不足六萬人的羅馬軍隊的攻城。   由於戴弗斯還要坐鎮羅馬,他只能任命阿明塔斯爲奧斯提亞的臨時防禦指揮官,他反覆思慮之後,認爲:作戰經驗豐富、而且資格又老的阿明塔斯可以讓其他的軍團長聽從指揮,並且也完全可以守住這座小城。   不過,爲防止他頭腦發熱,戴弗斯嚴令他“只能守城、不得出城作戰!”   此外,戴弗斯還任命在奧斯提亞戰鬥的克洛託卡塔克斯爲阿明塔斯的隨身參謀,明面上是讓他跟着阿明塔斯學習軍事,暗地裏卻給了他一張手令,一旦阿明塔斯擅自行動,克洛託卡塔克斯就可以拿出手令,撤換阿明塔斯的職務,改由奧利弗斯擔任指揮官。   這可是克洛託卡塔克斯第一次擔當重任,他欣然的接受了任務,從而也使戴弗斯達到了另一個目的:巧妙的讓兒子遠離了戰場,保護了他的安全。 第一百七十九章 伊特魯里亞聯盟的選擇   在奧斯提亞城外,卡米盧斯反覆宣揚:只要奪回這座港口小城,就可以與戴奧尼亞人進行談判,最終可能和平的得回羅馬城……   回家心切的羅馬士兵受此鼓舞,連續兩天對奧斯提亞進行猛攻,都被戴奧尼亞軍隊擊退,但城下伏屍遍地,地面都被染成了紅色,城牆也多處倒塌,可見戰鬥的慘烈。   第三天,羅馬軍隊繼續發起進攻。   ……   而在羅馬元老院,戴弗斯召開了一個會議,參加會議的人除了在羅馬的所有元老,還包括第三軍團長利扎魯、參謀官普林托爾斯、托爾米德和外交官塔皮魯斯。   “諸位,塔皮魯斯受我的委派,出使了臺伯河北岸的伊特魯里亞城邦凱斯雷拉、沃爾奇、塔爾楚納和福弗魯納(Fufluna),我之前希望這些當初迫於羅馬強大的軍事壓力、被迫附屬於羅馬的伊特魯里亞城邦能夠撕毀與羅馬的同盟,同我們聯手,進攻臺伯河北岸的羅馬殖民城……”戴弗斯說到這裏,輕嘆了口氣。   “陛下,難道這些伊特魯里亞人不同意?”利扎魯急忙問道,作爲負責守衛羅馬椎橋和北岸新建河港的軍團長,如果北岸的伊特魯里亞城邦能夠倒向戴奧尼亞、並向羅馬殖民城進攻的話,敵人對羅馬城北面的壓力就不復存在,第三軍團就可以抽出來,投入其他的戰場中,這就是利扎魯爲什麼如此關切的第一個插話的原因。   戴弗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塔皮魯斯。   衆人的目光立刻轉移到這位外交官的身上,他略顯緊張的嚥了口唾沫,說道:“我……我接到陛下的命令之後,先乘船去了凱斯雷拉,不僅因爲它離我們最近,還因爲……據我所知,它是對希臘人最友善的伊特魯里亞城邦。事實上,他們確實也非常熱情的接待了我。   但是……當我談起戴奧尼亞願意和他們結盟、共同對付羅馬時,凱斯雷拉人委婉的表示了拒絕,他們說,‘凱斯雷拉已經與羅馬友好相處了幾十年,他們絕不會輕易的背棄這種友誼,但他們也不會參與到這場戰爭中來,與戴奧尼亞爲敵,’   他們還爲羅馬人辯護,說‘我們已經奪取了羅馬城,佔據了上風,能夠在這個時候與羅馬人停戰和談是最好的,這樣可以撈到更多的好處,也保證了這片土地上的貿易秩序不會遭到大的破壞……’”   “說是不會與我們爲敵,但這凱斯雷拉人話裏話外卻是在維護羅馬人。”羅馬行政長官亞西斯特斯皺眉說道。   “凱斯雷拉人說得很清楚啊,他們和羅馬人友好了幾十年,而以前和我們卻從無來往,如果我是凱斯雷拉人,當然會幫羅馬人!”馬託尼斯直截了當地說道。   尼科馬庫斯看着塔皮魯斯,擔心地問道:“既然對希臘人最友善的凱斯雷拉也偏向羅馬人,其他伊特魯里亞城邦恐怕也不會支持我們吧?”   塔皮魯斯微微點頭,繼續說道:“接着,我又去了沃爾奇和塔爾楚納,這兩個城邦之前都因爲遭到羅馬的進攻,最終被迫臣服於羅馬,羅馬人還在他們的境內建立了殖民城。他們對陛下的提議表示出了興趣,但他們最終都無奈表示,‘他們有絕大多數的青壯年公民正跟隨羅馬的大軍作戰,所以他們現在不敢對羅馬採取任何敵對的行動,以免激怒羅馬人,讓自己出徵的公民遭到危險’……”   “看來羅馬人對這些伊特魯里亞的盟邦還是提防得很嚴!”情報部門出身的安特拉波利斯聽到這裏,感嘆的說了一句。   “後來我又去了福弗魯納,幾個月前羅馬曾經派遣軍隊企圖征服這個城邦,但恰好那時我們與羅馬發生了戰爭,羅馬人撤回了進攻福弗魯納的軍隊,相當於我們拯救了福弗魯納。”塔皮魯斯繼續說道:“但福弗魯納議事會接見我的時候,卻並不顯得熱情,對於我們的提議似乎也不太感興趣,他們對我說,‘如果要和我們聯合,向羅馬宣戰,福弗魯納是無法單獨作出決定的,還必須要和伊特魯里亞城邦聯盟商議,達成一致後,才能最終作出決定。不過在此之前,他們很願意與我們建立友好的關係……’   但據我所知,伊特魯里亞城邦聯盟是一個鬆散的聯盟,並不十分團結,這幾年羅馬進攻伊特魯里亞的城邦,這個聯盟並沒有起到聯合所有的伊特魯里亞城邦、對抗羅馬侵略的作用,所以羅馬纔會較爲容易的將沃爾奇、塔爾楚納徵服……”   “你的意思是說……福弗魯納人只是在敷衍我們,並沒有想要與我們結盟的意思?”亞西斯特斯沉吟着插話道。   塔皮魯斯點頭說道:“和福弗魯納議事會會面之後,我讓跟隨我的翻譯員用錢買通了福弗魯納議員,才從他們那裏得知,福弗魯納雖然痛恨羅馬,但是他們也對外來者的我們充滿警惕,戴奧尼亞的強大更讓他們感到擔心。當初,伊特魯里亞人聯合羅馬人,趕走了凱爾特人,結果羅馬人沒過幾年就率軍要征服他們,所以他們不想再犯同樣的錯誤,他們恐怕更希望看到我們與羅馬兩敗俱傷,這樣對他們纔是最有好處的……”   “這些伊特魯里亞人想得到好!可惜,我看他們將來只會後悔!”馬託尼斯大聲地說道。   “恐怕不止福弗魯納人這樣想,其他的伊特魯里亞城邦也有相似的想法,甚至於和我們相比,他們更願意信任和他們來往了上百年的羅馬人。”戴弗斯國王的大舅子阿爾西比達斯神色嚴肅地說道:“從昨天開始,我們有多艘朔河而上的貨船的縴夫和水手都看到北岸的遠處有小股伊特魯尼亞軍隊出沒,幸好有騎兵軍團的護衛,他們纔沒敢靠近。”   “我也接到了騎兵的彙報,不過我認爲他們只是在偵查,還不敢與我們發生正面的衝突。”萊德斯證實了這個消息。   “雖然他們還未與我們發生戰鬥,但已經表現出了敵意,我們必須要對此予以回擊,否則這些伊特魯里亞人會認爲我們軟弱可欺!”馬託尼斯恨聲說道。   “陛下。”亞西斯特斯看向上首的戴弗斯,擔憂地說道:“由於羅馬軍隊正在進攻奧斯提亞,從王國來的貨船隻能由縴夫從臺伯河北岸拉到羅馬城,如果北岸也遭到伊特魯里亞人攻擊的話,通向羅馬城的水路就會被切斷了,人員的往來、士兵的補充、物資的運送、軍糧的供應……都將變得更加困難,這不利於我們治理羅馬!”   戴弗斯聽到這裏,手指開始輕敲桌面,眼神卻逐漸變得銳利起來,他沉聲說道:“看來,我對這些伊特魯里亞城邦的判斷有誤,原本以爲它們遭受羅馬的威脅,應該會很樂意與我們結盟,沒想到它們各自都抱有別的想法!既然不接受我們的好意,那麼我們就換一種方式和它們打交道,向它們展示一下我們的武力,讓它們知道,與戴奧尼亞爲敵將會遭受怎樣可怕的後果!我決定——”   戴弗斯掃視衆人,加重語氣說道:“派兵去奪取凱斯雷拉!”   衆人一聽,有的精神振奮,有的面露難色。   “陛下,進攻凱斯雷拉會不會讓伊特魯里亞城邦徹底倒向羅馬?”亞西斯特斯表達了他的擔憂。   “亞西斯特斯大人不用擔心。就像陛下所說,這些伊特魯里亞城邦各有各的心思,沃爾奇和塔爾楚納被羅馬打敗,領地也被分割,對羅馬人懷有怨恨,只是因爲他們的大部分公民在羅馬軍中,纔不敢與我們合作。而福弗魯納這些距離羅馬更遠的城邦恐怕大多會抱着旁觀的態度……只有凱斯雷拉與羅馬關係密切,而其位置又太靠近臺伯河岸,奪取它,不但可以保護我們的水路航運,也可以震懾其他伊特魯里亞城邦,有利於再次說服它們與我們結盟!”塔皮魯斯頗具信心的分析道。   “可是,凱斯雷拉是座山城,坐落的山嶺比這裏的卡皮託林山還要高不少,並不容易攻取。現在的局勢又不允許我們帶太多的士兵去進攻,一旦久攻不下,我們的軍隊將陷入兩面作戰的困境!”托爾米德神色凝重的提醒道。   “凱斯雷拉雖然是山城,但它有不少公民在羅馬遠征赫爾尼基的軍隊中,前幾天第三軍團還俘虜了他們的一些公民,實際上現在凱斯雷拉城內並沒有多少能作戰的士兵。陛下,我帶領四個大隊就能夠很快攻下凱斯雷拉城!”埃皮忒尼斯大聲請戰。   他話音剛落,馬託尼斯就立刻駁斥道:“埃皮忒尼斯,你的部隊這幾天連卡皮託林山都沒有攻下,還想去進攻凱斯雷拉,算了吧!陛下,還是讓我們第二軍團去執行這個任務!” 第一百八十章 普林托爾斯的自薦   “馬託尼斯,你不要胡說八道,不是我們攻不下卡皮託林,是陛下命令我們暫時將它圍困,不準進攻的!”埃皮忒尼斯氣得罵道。   “現在羅馬城內還不穩定,如果兩位大人率軍離開,羅馬城出了亂子怎麼辦?!所以只能由我們第三軍團出戰!”利扎魯插話道。   ……   幾位軍團長爲了爭奪出戰的機會,竟然相互爭吵起來。   托爾米德見戴弗斯眉頭微皺,忙出言想要喝止:“幾位——”   “陛下,第二軍團、第三軍團和預備大隊都各有重要任務,不能夠輕易出動。我願意率兵出戰,在一天之內拿下凱斯雷拉!同時,再奪取維愛!”   這話一出,馬託尼斯等人立刻停止了爭吵,會場內的目光迅速聚焦過去,說話的人是之前一直安靜坐在旁邊的普林托爾斯。   “普林托爾斯,現在不是胡亂吹牛的時候,我們正在開一個很重要的軍事會議!”馬託尼斯看着他,像看白癡一樣,忍不住嘲諷道。   “我可以當着陛下的面,向哈迪斯起誓!”普林托爾斯認真地說道。   “如果我們的軍隊都不能出動,你又靠什麼來奪取凱斯雷拉和維愛?”埃皮忒尼斯饒有興趣的看着他。   “你是準備使用山嶺大隊?”上首傳來戴弗斯的聲音。   “是的,陛下。”普林托爾斯恭敬地說道:“這兩天,馬託尼斯、利扎魯、埃皮忒尼斯三位軍團長都忙於軍務,而我閒着沒事,帶領一隊偵查士兵,悄悄的探查了臺伯河北岸周邊的環境和地形,凱斯雷拉城雖然坐落在山上,但對山嶺偵察士兵來說,不是太難翻越。   據我長時間觀察,即使是在白天,凱斯雷拉城頭上也看不到哨兵,防備比較鬆懈……可能跟它長期與羅馬交好,這十多年一直保持着和平有關,因此奇襲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我記得你曾經在山嶺偵查大隊裏待過幾年,還立下過戰功……”戴弗斯看着他,緩緩說道。   “是的,陛下。”   “這樣看來,你不是在說大話,凱斯雷拉城確實可以攀越,你是準備在晚上突襲?”戴弗斯掃視衆人,若有所思的問道。   “是的,陛下。”   “那麼維愛呢?你也準備用山嶺偵查大隊去偷襲?”戴弗斯又問道。   普林托爾斯不慌不忙地說道:“讓羅馬人去進攻,陛下。”   戴弗斯雙眉一抖,隨即兩眼眯了起來,他明白普林托爾斯所說的“羅馬人”就是現在城內剛由羅馬平民所組建的預備隊,它已經有幾天前的幾百人,增加到了2000多人,爲此戴弗斯還提拔了幾個比較有能力、也比較忠誠的羅馬平民擔任塞克斯圖斯的助手。   “讓城裏的這些羅馬平民去進攻維愛?!這不可能!”馬頭尼斯明確表示反對:“如今羅馬城內秩序還不太好,就是這些羅馬平民造成的,昨天還有幾個羅馬平民襲擊了巡邏隊!讓這樣一支不安穩的預備隊去進攻維愛,太冒險了!而且根據偵騎的回報,維愛城內的羅馬士兵雖然不多,但防備還比較嚴密,就憑藉這2000多名未受過我們戴奧尼亞正規軍事訓練的羅馬平民預備隊,不可能將它攻下來!”   “馬託尼斯大人,那幾名被抓捕的羅馬人經過審訊,已經被證實是羅馬貴族的食客。”安特拉波里斯插話道,作爲羅馬行政副官,他負責的是城內的秩序和治安,所以巡察所和法庭都歸他管。   “城內的小貴族和食客到現在還沒清理乾淨,不正說明這支預備隊人員複雜,我們又怎麼敢放心的使用他們呢!”馬託尼斯不甘示弱的回了一句。   亞西斯特斯插話道:“這兩天我同羅馬預備隊的塞克斯圖斯大隊長以及下面的幾位隊官都聊過,他們說士兵們迫切的想要立功,以求獲得更多的獎勵,如果我們始終不敢大膽的使用他們,還對他們有所懷疑,恐怕就會讓他們對我們的期待轉化爲怨恨,不利於我們治理這座城市!   他們敢冒着風險,叛離羅馬大軍,逃回這裏,向我們歸順……我相信他們大多數人都是真正想要加入我們戴奧尼亞王國的,就算有一小部分人別有用心,那又有什麼,正好可以通過戰鬥讓他們暴露出來。就算攻城失敗了,但我們發現了隱患,還讓這些羅馬平民變得更加忠誠,這是好事情!”   “亞西斯特斯大人說的沒錯!從長遠來看,我們的軍隊不可能一直待在羅馬,以後要跟周邊勢力作戰的主力是羅馬人組成的戴奧尼亞公民軍隊,爲什麼不趁我們的軍團在這裏的時候,好好的鍛鍊他們呢!”尼科馬庫斯也建議道。   這時,普林托爾斯進一步解釋道:“陛下,我並非是讓羅馬預備隊強攻維愛城,而是讓他們利用自己的身份巧取維愛。”   經普林托爾斯這一說,戴弗斯心中大致有了底,他問道:“你是想讓他們扮演羅馬的援軍?”   “是的,陛下。”普林托爾斯認真的解說道:“我們都知道要想從臺伯河南岸到北岸,除了在羅馬城的這兩座橋(羅馬椎橋和河心島的橋)外,上游的腓底奈城也有橋可以渡過,自從上次維愛出擊失敗之後,他們一直緊鎖城門,這兩天我們的騎兵一直在臺伯河北岸巡查,並沒有看到有羅馬士兵通過上游的腓底奈城進入維愛,因此維愛人很可能還不知道羅馬平民加入我們戴奧尼亞的事情,我們完全可以讓逃回來的羅馬平民士兵,假扮他們的援軍,騙開維愛的城門……”   “砰!”戴弗斯有力的拍了一下桌面,大聲讚道:“很好!普林托爾斯,你的這個計劃很好!維愛在臺伯河北岸的東面,凱斯雷拉在北岸的西面,如果能同時拿下這兩座城鎮,就可以與羅馬城互爲犄角,相互支援,在羅馬城北面建起一道屏障,將來無論是從北面攻來的伊特魯里亞——羅馬聯軍,還是從臺伯河上游渡河而來的羅馬——拉丁聯軍都不得不先將這道屏障攻克。到那時,利扎魯你率領的第三軍團就不用這麼被動防禦,完全可以騰出大半的士兵投入到其他的戰場……”   戴弗斯話說到這裏,利扎魯面露喜色。   “我決定採納普林普爾斯的建議,讓羅馬預備隊去巧取維愛。”   “陛下,您派誰去指揮?”托爾米德問道。   “就像亞西斯特斯所說的,既然這些羅馬平民已經加入了戴奧尼亞,我們就要大膽的任用他們,否則跟羅馬貴族有什麼兩樣,我看……就讓塞克斯圖斯擔任進攻維愛的指揮官吧。”戴弗斯果斷地說道。   “塞克斯圖斯這個羅馬年輕人不錯,自從當選阿文庭德莫長官之後,一直積極的協助我們,安撫逃回來的羅馬平民。”亞西斯特斯插話道。   “對於這些真心投靠我們的羅馬人,就是要膽大的多給他們機會,即使攻取維愛失敗,我們至少得到了一批經過考驗的、忠誠我們的羅馬平民!”戴弗斯說的話讓亞西斯特斯這些行政元老們深爲贊同。   “但是凱斯雷拉必須奪取,而且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奪取!”戴弗斯的語氣驟然轉爲強硬,他說道:“卡米盧斯率領的羅馬軍隊正在不計傷亡的連續猛攻奧斯提亞城,快船昨天回報,奧斯提亞城外的壕溝已經大半被填平,城牆也多處坍塌,要不了多久,我們將不再佔有地利,不得不直接與羅馬人正面交戰……   我們掌握着戰局的主動,完全沒有必要和一隻即將死亡的瘋狗硬拼,增加我們士兵的傷亡,所以我們根本不必死守奧斯提亞,只要拿下了凱斯雷拉,我們就可以將它的港口作爲連通羅馬河港的中轉站,雖然和奧斯提亞相比,它要更遠一些,但凱斯雷拉海貿繁榮,它的港口一定比奧斯提亞要大,設施要更齊全,而且不會受到羅馬人的威脅,所以——”   戴弗斯直視着自己器重的這位參謀官,舉起右拳,用力的一揮:“普林托爾斯,由你來執行奇襲凱斯雷拉的計劃,有任何需要儘管提出來,我們全力解決,但是我希望你能儘快——不!在今明兩天之內奪下它,你能做到嗎?!”   普林托爾斯稍作思索,然後語氣堅定地說道:“陛下,我願意接受這個任務!”   他的話讓馬託尼斯、利扎魯、埃皮忒尼斯都露出欽佩的神色,托爾米德則神情複雜的看向他:戴弗斯國王給出的是兩天時間,可按照普林托爾斯的奇襲計劃來推斷,實際上只剩今天一個晚上而已,來得及嗎?即使是久經沙場的他們也不敢打這個保票。   “很好,我等着你的勝利消息!”戴弗斯露出了微笑,他爽快的同意了普林普爾斯現在就離開會場、去做準備的要求,並以欣賞的目光目睹他離開。   這時,托爾米德問道:“陛下,你是準備在攻佔凱斯雷拉之後撤離在奧斯提亞城的部隊?” 第一百八十一章 在奧斯提亞   “不只是部隊,我要撤走奧斯提亞城裏所有的人和物資,留給羅馬人一座空城。”戴弗斯目光陰鷲地說道:“現在羅馬軍隊不斷有平民士兵逃回羅馬城,人數都已經高達4000人,可卡米盧斯仍然率領軍隊無休止的猛攻奧斯提亞,是因爲他以爲奧斯提亞對我們很重要,我們要用事實告訴這些羅馬人,這不過是他們的幻想!等到他們的這種幻想破滅之後,我很想知道失去了家園、傷亡不少、軍糧不多的他們還能不能夠再繼續戰鬥下去?!”   戴弗斯的話讓在場的衆人都若有所思。   “塔皮魯斯。”戴弗斯看向這位外交官,繼續說道:“不能只讓我們獨自承擔羅馬人的攻擊,也得讓我們的盟友都動起來了!你去出使沃爾西和赫爾尼基,告訴他們,羅馬城已被我們攻下,我們正吸引着羅馬的主力,他們可以趁機向羅馬防備空虛的地方攻擊,奪回他們的領地!”   “是,陛下。”   “還有……拉丁的那些城邦……幾十年前跟羅馬還是敵人,我就不相信現在的它們就已經跟羅馬好得像兄弟一樣,我聽說幾年前拉丁城邦突斯特隆還傳聞要叛離羅馬,險些被羅馬剿滅……你回去好好研究一下,看能不能拉攏幾個拉丁城邦過來。我可以做出承諾,只要它們肯成爲戴奧尼亞的同盟,我們的軍隊將對它們秋毫無犯,而且還會保護它們的安全,就像對待坎帕尼亞、沃爾西一樣……”   “是,陛下,我會盡全力完成你交予的任務!”塔皮魯斯興奮的回答,他認爲這一次自己有了用武之地。   ……   等會議結束之後,衆人散去。   戴弗斯叫來了以塞克斯圖斯爲首的幾位羅馬預備隊隊官,向他們宣佈了“突襲維愛”的命令。   相比較興奮的同僚,被任命爲指揮官的塞克斯圖斯雖然也有些激動,但他還是鼓起勇氣問了一句:“陛下,佔領維愛城之後,如何處置城內的民衆?”   “和羅馬一樣。”   戴弗斯的回答讓塞克斯圖斯鬆了口氣。   由於維愛城內的平民都是從羅馬城遷移過去的,塞克斯圖斯認識不少維愛人,所以他對戴弗斯提出的奇襲計劃其實是很有信心的,當然他也沒有忘記戴弗斯的提醒。   在走出元老院、召集羅馬平民士兵之後,塞克斯圖斯就已經大致構思好了進攻計劃:他將挑選出120名最值得他信賴、同時又與維愛人較爲熟悉的羅馬平民士兵組成一箇中隊,作爲先鋒,先去騙開城門。而他親自率領2000名士兵綴在後面,堅決杜絕任何人私自脫隊,一旦看到前方的先鋒佔住城門之後,就立即率領大軍突襲,這就最大可能的避免了有人告密、導致行動失敗的危險。   ……   普林托爾斯和塞克斯圖斯相反,他不用擔心士兵的問題,因爲他最初就在山嶺偵查大隊任職,伊扎姆很器重他,曾說他是大隊的驕傲,因此在得知他爲山嶺偵查大隊要來一項重要的作戰任務之後,非常高興,積極主動的配合他的指揮,一起完善夜襲凱斯雷拉的計劃。   普林托爾斯擔心的問題有兩點:第一,襲擊只能是在夜間,但凱斯雷拉距離羅馬城有60多里遠,走陸路就必須從現在出發,才能在傍晚趕到那裏,但是消耗了大量體力的山嶺偵查隊員還有沒有力氣去攀爬險峻的山嶺,這就成了一個問題。好在他們還可以走水路,而水路既快捷又省力。所以,普林托爾斯決定讓山嶺偵查大隊士兵分批乘坐停泊在羅馬新港口的貨船,先到達奧斯提亞港,到了傍晚再由船隻運送他們在距離凱斯雷拉城附近的海岸登陸。   第二,在黑夜中如何翻越山嶺和凱斯雷拉的城牆。這對戴奧尼亞軍團士兵或許是一大難題,但對山嶺偵查大隊的士兵來說並不是太大的問題。戴弗斯在建立這支大隊的時候,就希望他們在戰爭中所起的作用不光是偵查、還能夠特種作戰,所以伊扎姆在平時也是按照此需要來制定訓練項目,嚴格訓練士兵們的。再加上他們的大隊名稱的頭一個詞是“山嶺”,翻山越嶺本就是他們重點訓練的項目,當然也包括黑夜中的攀爬。而且細心的普林托爾斯還在之前的偵查中繪製了凱斯雷拉城周圍的地形圖,伊扎姆招來攀爬能力最強的偵查士兵,大家一起對照地圖,商量如何攀越凱斯雷拉城。   等到計劃確立,伊扎姆立刻命令士兵們去籌備物資和工具。   過了中午,山嶺偵查大隊就鬥志昂揚的列隊來到羅馬新港口,準備登船出發。   ……   清晨,阿明塔斯被衛兵叫醒,他的第一句話就是問:“羅馬人又開始進攻了?!”   “軍團長,沒有傳令兵來通報敵人進攻的消息,現在天已經大亮了,早餐已經備好了。”   “沒有進攻?!”阿明塔斯感到詫異:要知道這幾天,羅馬人從天一亮就開始攻城,一直戰鬥到黃昏,他們兇悍的進攻讓阿明塔斯都感到有些心悸。   他使勁用手揉了揉鬍子拉渣的臉,這幾天一直操心戰事,睡眠不足,總感到有些睏乏,但衛兵的話讓他感到了幾分輕鬆。   在喫早餐的時候,他還在想:羅馬人沒有像往常一樣在此時發起進攻,是不是他們已經無法支持這種強度的進攻了?   喫過早餐沒多久,趁着難得的空閒時間,阿明他斯決定召開一個軍事會議。   第四軍團長奧利弗斯、第五軍團長吉奧格里斯、奧斯提亞行政長官忒利斯相繼來到(忒利斯之前兼任奧斯提亞的軍事長官,因此也有參與軍事會議的權利),參加會議的還有阿明塔斯的副官阿里斯托洛斯,以及他的隨身參謀克羅託卡塔克斯。   會議開始首先是彙報各部隊昨天的傷亡情況。由於昨天戰鬥結束時,已經到傍晚,士兵疲勞、天色昏暗,無法準確作出傷亡統計,所以推遲到了今天。   第一軍團副官阿里斯托洛斯手捧着剛從各軍團彙總過來的數據,站起來說道:“第一軍團昨天戰死293人、受傷537人,第四軍團戰死558人、受傷722人,第五軍團戰死536人、受傷891人,奧斯提亞預備隊戰死1021人、受傷537人(三個圖裏伊軍團預備大隊士兵被轉爲正式軍團士兵,補充進了這三個軍團)……”   大廳裏,無論是幾位軍事長官、還是克羅託卡塔克斯表情都顯得十分沉重,因爲這一個個冰冷的數字代表的卻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   “昨天一天……我們的傷亡就達到5000人,已經超過了前兩天傷亡人數的總和!”阿明塔斯聽完這些,表情痛苦的一拳砸在椅背上。   克洛託卡塔克斯看了看一臉憤懣的阿明塔斯,想着這幾天在城頭看到的慘烈戰場,心中也不禁黯然,他甚至覺得父親給予自己的任務有些多餘,因爲在如今羅馬人的猛烈進攻之下,城內連防禦都有點喫力,哪裏還有能力出城野戰。   他看到平時說話詼諧的奧利弗斯此刻也心有餘悸地說道:“昨天的傷亡之所以大,是因爲羅馬人已經在壕溝前築起了比我們的城牆還要高一米的土壘,他們在土壘上佈置了大量的輕步兵,用標槍和箭矢重點攻擊我們城頭的弩炮,這迫使我們的弩炮不得不向城下轉移……之後,羅馬人將他們的弩炮推到城前進行轟擊,又導致好幾段城牆坍塌,使得我們依靠城牆防禦的優勢進一步減弱。而且他們長着人數多的優勢,一波又一波不斷髮起進攻……   哈迪斯在上!這一次,我是真正的見識到了羅馬人和我們相似的小方陣戰術,因此在和我們的士兵在豁口正面交戰的時候,他們的陣型幾乎沒有受到地形阻礙的影響,而且羅馬士兵的勇猛不輸於我們的士兵,甚至戰鬥的慾望還要更強些,我都親眼看到好幾個羅馬士兵被刺倒後、還死死的抱住我們士兵的腿,給他們旁邊的士兵提供機會……所以他們能夠從城牆的幾個豁口突入進來,最終能夠擊退他們,我都感到有點僥倖……”   “什麼僥倖!那是因爲在混戰中,我們的士兵能力更強,短劍也發揮了很強的殺傷作用!奧利弗斯,作爲一名軍團長,你是軍團士兵們的表率,必須始終保持勇猛自信,你的士兵們纔會對勝利充滿信心!”阿明塔斯立即大聲呵斥道,那口吻就像二十年前作爲僱傭軍的中隊長批評奧利弗斯這一個小小的僱傭兵一樣。   而奧利弗斯一愣之後,隨即醒悟,當即表示了歉意:“對不起,各位,我剛纔有點失態!這些年軍團打慣了順風仗,這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作戰勇猛、又很有組織、很講究作戰技巧的敵人,讓我們損失了很多的弟兄!看來陛下說得沒錯,羅馬人確實是一個勁敵,我們應該拋棄輕鬆獲勝的幻想,全力以赴的戰勝這個敵人!” 第一百八十二章 阿明塔斯的退讓   “我們是應該全力作戰,但也不用太過高看羅馬人!”阿明塔斯自信地說道:“我們昨天的損失是不小,按道理羅馬人今天應該繼續進攻,以獲取更多的優勢,但現在已經快到中午了,爲什麼羅馬人沒有再發動進攻?!”   阿明塔斯昂起頭,看了看衆人,大聲說道:“我敢肯定羅馬人的損失更大,因爲他們是攻城作戰!這種損失竟然讓擁有6萬多士兵、一連三天連續進攻的羅馬軍隊都無法在今天再組織起進攻,他們害怕了!”   “指揮官說得沒錯!”忒利斯接過話頭說道:“根據羅馬城傳來的消息,這兩天不斷有羅馬平民士兵逃離前方的營地,逃回羅馬城。而且羅馬的軍隊中不光有羅馬人,還有拉丁城邦和伊特魯里亞城邦的軍隊,羅馬人也許可以不在乎傷亡,但他們的這些盟邦軍隊能夠承受這麼大的傷亡嗎?!”   “忒利斯大人說的對!”阿明塔斯再次用手擊打椅背,大聲說道:“羅馬軍隊的士兵來源複雜,不像我們的軍團這樣團結,只要我們能夠再擊退它幾次進攻,敵人恐怕就會潰散,到那時就是我們進攻的時候,所以各位一定要勉勵你們的士兵,繼續堅持防禦,不要鬆懈,勝利最終會屬於我們!”   克洛託卡塔克斯聽完,再次扭頭看向阿明塔斯,儘管父親私下告訴他,“阿明塔斯作戰過於勇猛,考慮問題不夠細緻全面,作戰時往往軍隊傷亡過大,不適宜做大軍的主帥……”,但克洛託卡塔克斯此刻覺得,阿明塔斯有着不懼怕失敗、始終勇猛進取的旺盛精力,能夠很好的鼓舞麾下隊官和士兵的鬥志,在關鍵時刻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   “各位,趁着敵人今天還沒進攻,組織士兵們和城內的民衆抓緊時間,儘量將缺口堵上!堵不上的,在豁口附近佈置陷阱……”阿明塔斯叮囑了一番,到最後才問了一句:“你們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吉奧格里斯立刻說道:“指揮官大人,我來的時候碰到斯泰西科達斯大人,他託我給你說一聲,現在醫護營裏傷員太多,草藥不夠了……”   “這麼重要的事,斯泰西科達斯大人應該直接來跟我說!”阿明塔斯埋怨道,他卻全然忘了,這幾天的軍事會議他從未叫過醫護營的人來參加,其他時間又一直待在城頭作戰,斯泰西科達斯怎麼可能見到他。   克洛託卡塔克斯眨了眨眼睛,通過這幾天的接觸,他發現這或許是阿明塔斯的最大缺點之一——過於獨斷專行,也難怪父親有些不太放心他。   吉奧格里斯猶豫了一下,說道:“斯泰西科達斯大人這兩天一直忙着救治傷員,恐怕是抽不出時間來吧。”   忒利斯也緊接着說道:“一會兒,我會派人去港口通知阿古姆斯(圖裏伊的草藥大商人)的手下,看看他們那裏有沒有儲存的草藥。如果沒有,讓他們儘快從王國運來。”   “嗯,這件事就交給你來辦。”阿明塔斯干脆地說道,然後看了看其他人:“還有其他的問題嗎?沒有,就趕緊去執行自己的任務吧。”   他話音剛落,一名衛士急步走進大廳:“報告指揮官,國王陛下派來信使,說是有緊急的軍令要傳達!”   阿明塔斯一愣,忙說道:“快讓他進來。”   不一會兒,信使走進了大廳,克洛託卡塔克斯認出他是父親身邊的年輕參謀阿西納魯斯。   阿西納魯斯迅速掃視了一眼大廳的衆人,然後看着阿明塔斯,恭謹地說道:“阿明塔斯指揮官,各位軍團長和大人,我奉戴弗斯陛下的命令,前來奧斯提亞,傳達他最新的命令!”說着,他雙手捧着用黑線綁雜的莎紙卷,呈給了阿明塔斯。   阿明塔斯展開莎紙卷,先是面露喜色,然後表情變得凝重,雙眼直視阿西納魯斯,話語中帶着一絲怒氣:“你確定這是陛下親自書寫的手令?!而不是你們參謀部自己的意思?!”   阿西納魯斯不卑不亢地說道:“指揮官大人,你不會不認識陛下的筆跡和他的印章吧?!再說,陛下親自率軍出征,我們參謀部哪裏敢私自下達命令!”   “到底是怎麼回事?”奧利弗斯看出氣氛不對,趕緊插話道。   “陛下想讓我們……撤離奧斯提亞!”阿明塔斯再一次將手砸向椅背。   衆人都面露驚異:畢竟士兵們浴血奮戰三天,付出了很大傷亡,才勉力守住的奧斯提亞,居然要將它放棄,任誰都感到難以接受。   因此,連吉奧格里斯都提出疑問:“陛下認爲我們守不住奧斯提亞嗎?”   “指揮官大人沒有將陛下手令上的原意說全!”阿西納魯斯看了一眼阿明塔斯,認真的解釋道:“昨天,我們已經奪取了凱斯雷拉和維愛,凱斯雷拉的港口距離臺伯河口不遠,而且能容納更多的船隻,有鑑於羅馬軍隊連續強攻奧斯提亞,導致我們的軍隊傷亡加大,爲了保證在接下來的戰鬥中我們有充足的兵力,而且也沒必要與一支失去了家園、沒有希望的軍隊在這裏死拼,戴弗斯陛下才決定——請注意不是想要——”   阿西納魯斯在這裏暗懟了阿明塔斯一句,然後加重語氣說道:“三個軍團的士兵迅速撤到臺伯河北岸,然後從陸路返回羅馬,其他的部隊、還有奧斯提亞的所有民衆、物資、俘虜全部轉移到凱斯雷拉!如果有可能,再徹底焚燬奧斯提亞,徹底斷絕羅馬軍隊想要利用奧斯提亞港口的可能,打擊他們的鬥志!忒利斯大人負責指揮全城的撤離,任何人都必須聽從他的命令!到達凱斯雷拉之後,忒利斯大人接任凱斯雷拉城的行政長官……這是手令的全部內容,請各位遵從陛下的命令,立刻執行吧!”   就在阿西納魯斯說話的時候,奧利弗斯他們已經在傳看戴弗斯的手令。   “確實,陛下的手令上是這麼說的!”奧利弗斯大聲說了一句。   “這樣挺好,我們的士兵可以減少沒必要的傷亡了!”吉奧格里斯面露喜色。   這幾天由於羅馬人持續的攻城、各軍團的陸續到來、阿明塔斯擔任指揮官……整座城市都在圍繞着戰爭運轉,忒利斯更像是阿明塔斯手下的將領被指揮來、指揮去,還因爲手下的士兵不得力,遭到過阿明塔斯的批評,作爲這座小城的行政長官,要說他沒有怨氣是不可能的。但精明的他不會在這個時候表現出重獲大權的欣喜,於是他沉默不語,卻在腦海裏構思着如何儘快撤離、又不會被敵人發現的計劃。   阿明塔斯雖然在心裏承認羅馬軍隊的進攻讓部隊傷亡很大,但是未獲勝利就撤退,對他來說就好像未戰就認輸一樣,心中着實有些不甘。   克洛託卡塔克斯見阿明塔斯雙手撐着椅背,雙眼直瞪着阿西納魯斯,一直不說話,那氣勢活像一個隨時準備撲上前的猛獸,他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懷裏父親給他的那一道密令,他這時才意識到這些平時對他笑臉相迎的高級將官們在某些關鍵時刻並不像他想象的那樣唯命是從,但他對父親的威望充滿信心。   “指揮官大人,我們應該立即執行陛下的命令!”奧利弗斯突然又大聲說道。   吉奧格里斯也接着說道:“是啊,應該趁着羅馬人沒有進攻的這段時間,趕緊做好撤離的準備!”   兩位軍團長相繼的表態讓阿明塔斯移開了目光,他看了看奧利弗斯和吉奧格里斯,片刻之後,蕭索的說了一句:“那就讓忒利斯大人負責安排撤退的事宜吧……”   說完他站起身,走出了大廳。   剩下的幾人面面相覷,都鬆了口氣。   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夠領軍作戰,又如何能讓這些將官們聽從命令呢?克羅託卡塔克斯則在默默的想着……   ……   卡米盧斯從治療傷員的營地裏出來,心情十分沉重,營地裏滿是掙扎的傷員的慘烈景象始終在眼前揮之不去,他們痛苦的呻吟聲緊緊揪住他的心,讓他精神恍惚。   “父親,小心!”盧契烏斯一把拉住險些要摔倒的卡米盧斯。   “盧契烏斯……你說,我堅持要攻取奧斯提亞……是不是錯了?”卡米盧斯撐着兒子的肩膀,低聲呢喃着。   “父親,我們不進攻奧斯提亞,難道去進攻羅馬嗎?!父親,你別多想了,提圖斯、奧盧斯、昆圖斯他們都一致贊同你的計劃,在現在這樣困難的情況下,我們只能通過不斷的殺傷戴奧尼亞士兵、奪取奧斯提亞,來逼迫戴奧尼亞人和我們實行和談,我們纔有希望!”盧契烏斯沉聲說道。   “這幾天下來,可是傷亡了2萬人啊!……”卡米盧斯長長的嘆了口氣。他一向愛惜士兵的生命,向來以善打巧仗、傷亡小著稱,這一次傷亡如此之大正是他所制定的計劃造成的結果,心中難免深深的自責。 第一百八十三章 燃燒的奧斯提亞   但一生在戰場中拼殺過來的他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因爲他深知羅馬軍隊現在所面臨的困境不允許他過度消沉。   昆圖斯、弗留斯、李錫尼烏斯、奧盧斯、提圖斯、塞爾維烏斯等幾位將領都已經齊聚在大帳中。   “獨裁官大人!”見到卡米盧斯步履蹣跚的走進大帳,衆人連忙恭敬的行禮。   “奧斯提亞城的情況怎樣?”卡米盧斯也不跟他們客套,直接問塞爾維烏斯。   今天負責防備敵人出城突襲的塞爾維烏斯忙回答:“戴奧尼亞人在城頭上派駐了不少士兵,可能是看到了我們在城外佈置的部隊,他們沒敢出城破壞我們的土壘,不過他們在抓緊時間修補城牆的豁口!”   “所以我們要抓緊時間、重整部隊,再次發動進攻!”卡米盧斯聽到這裏,略顯焦急,他看向李錫尼烏斯:“土磊修建的進展如何?”   “在天黑之前一定可以合攏!”李錫尼烏斯肯定地說道:“這多虧了阿迪、安提烏斯和薩特尼庫姆派來了大量的人手,幫助我們修建!”   “好!好!……”卡米盧斯連聲讚道,臉上凝重的表情也舒展了不少:“李錫尼烏斯,你乾得很好,我代表所有士兵感謝你!只要我們建的土壘能夠完全將奧斯提亞城圍起來,我們不但不用擔心敵人出城偷襲,而且可以派上大量的輕步兵,甚至學戴奧尼亞人一樣,將弩炮搬上去,遠程攻擊城頭和城內的敵人,爲我們重步兵的進攻提供最大的幫助,減少他們的傷亡……凱斯雷拉、沃爾奇、塔爾楚納這幾支伊特魯里亞盟邦軍隊沒有再嚷着要走吧?”   卡米盧斯這最後一句話卻是在問提圖斯,之前他派他去安撫伊特魯里亞人。   “獨裁官大人,這些伊特魯里亞人也就是嘴上說說而已,真放他們離開,他們敢獨自走嗎?!”提圖斯不屑的嗤笑道:“海上有戴奧尼亞的艦隊,臺伯河也只有上游可以通過、到達北岸,可就他們那不到1萬人的軍隊,還有他們的膽量,沒有我們的陪伴,他們敢單獨行軍七八十里,繞過有戴奧尼亞重兵防禦的羅馬城?!不過,他們表示在接下來的戰鬥中還要像這樣強攻奧斯提亞城的話,他們拒絕再參加戰鬥!”   “拒絕參加戰鬥?!這些伊特魯里亞人以爲他們加入到我們的隊伍中,只是爲了分享戰利品的嗎?!”昆圖斯氣憤地說道:“獨裁官大人,下一次攻城的時候,一定要把他們排在進攻隊伍的最前面,我倒要看看這些被我們征服的伊特魯里亞人敢不敢奮力作戰!”   “昆圖斯,你不要過於激動,這樣做只會徹底的搞僵我們與伊特魯里亞人之間的關係,而且還會影響拉丁盟邦軍隊對我們的看法。”奧盧斯在一旁提醒道。   “如果不這樣做,難道還讓我們的士兵衝在最前面?!這幾天死傷最多的就是我們羅馬公民!到現在爲止,已經有將近5000名平民士兵逃離了營地,投靠了敵人!剩餘的幾千名平民士兵,我們能信任嗎!現在我們真正能作戰的公民兵不超過15000人,很多出身高貴的羅馬公民都是懷着對戴奧尼亞人的刻骨仇恨,英勇戰死在城下!我們不讓伊特魯里亞人、拉丁盟邦的軍隊頂上去,即使奪回奧斯提亞,恐怕羅馬城內的公民兵都快死光了!”昆圖斯悲憤的話語讓帳內的衆人神情黯然,一時間陷入沉寂。   “我們奪回了奧斯提亞,戴奧尼亞人真的願意……同我們和談嗎?”提圖斯最先打破沉寂,他猶疑地說道:“要知道戴奧尼亞人在羅馬城內所做的……就是要將我們貴族變爲奴隸!”   他的話說出了衆將官心中的疑惑和不安,大家都將目光聚焦在卡米盧斯身上。   卡米盧斯卻沒有立刻作出回答,因爲從這幾天羅馬平民士兵的叛逃和奧斯提亞城內的頑強防禦都在動搖着他的信心,讓他無法做出肯定的回答。   倒是他的兒子盧契烏斯大聲說道:“我們只有打痛戴奧尼亞人,用我們的英勇和決心威脅到戴奧尼亞人的安全,纔可能逼迫他們同我們和談!畢竟,戴奧尼亞人不是隻同我們羅馬作戰,還有我們的盟友迦太基人,戴奧尼亞的軍隊在這裏損失太大,又拿什麼去同迦太基人作戰?!”   “不要太過相信迦太基!如果他們真的使出全力、進攻戴奧尼亞,戴奧尼亞人又怎麼還能派出這麼多軍隊來攻打我們!”一提起迦太基,昆圖斯就滿肚子的怨氣。   “除了奪回奧斯提亞外,我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啊……”奧盧斯嘆了口氣,這話讓其他將官都神色黯然。   “各位,以後的事先不要再去想了,我們先把眼前的事做好。”這時,卡米盧斯開口了:“從昨天的戰況來看,我們的攻城已經取得了很大的進展,士兵們都已經突入了城內,同戴奧尼亞人進行了混戰,已經給了敵人很大的壓力和殺傷。接下來,我們只要……”   卡米盧斯詳細的說出了對下一步進攻的一些新的想法和對攻城戰術的一些改進,這可是他這幾天來仔細觀察戰況、苦苦思索的結果。   他的語氣平和,但蘊含着一種力量,能讓衆人都平靜下來,仔細傾聽。   見大家聽得認真,卡米盧斯看了一眼昆圖斯,又強調道:“爲了保證下一次攻城順利,我們必須要團結好我們的盟邦軍隊!……”   包括昆圖斯在內,大家最後都認同了卡米盧斯的意見,並且一起討論和完善了攻城計劃。   送走了衆人,卡米盧斯心情稍一放鬆,頓時感到全身乏力。這幾天憂心戰事,喫得少、睡得少、又心情焦慮,就是年輕人的身體也頂不住,更何況是一個60多歲的老人,他不得不躺下休息。   這一覺就睡過了黃昏,直到被人叫醒。   “奧斯提亞城頭的哨兵突然全部消失了?!”剛剛醒來的卡米盧斯拍着還有些迷糊的腦袋,思索着戴奧尼亞人這一舉動背後的含義。   這時,賬幕再次被掀開,盧契烏斯闖了進來:“父親,奧斯提亞城內燃起的大火!”   “什麼?!”卡米盧斯大喫一驚,在奴僕的攙扶下,他急步走出了大帳。   營地裏已經到處是走出帳篷的士兵,他們驚愕的看着遠處火光沖天的奧斯提亞城,吵嚷聲、議論聲充斥着整個營地。   卡米盧斯見此情景,呆了片刻,突然大喊:“不好,奧斯提亞人要逃!快!快派軍隊!衝進城去,撲滅大火,抓住戴奧尼亞人!快!……”   在黑夜中,羅馬士兵們被組織起來,向着燃燒的奧斯提亞城衝去。   但他們還是去得晚了。   忒利斯在接到戴弗斯的下達的“撤退”命令之後,就命令手下的官員聯繫港口各商會的貨船以及遊弋在附近海面的戴奧尼亞艦隊,逐步開始有序的撤退。   由於大部分的撤離行動都是在西面直接面臨大海的小港口進行的,使得監視臺伯河口的羅馬軍隊沒有發現異樣。   最後,在城頭的戴奧尼亞士兵開始撤離時,忒利斯讓人點燃了被澆了柏油的城區和港口。   當卡米盧斯得知“軍隊未能撲滅大火,奧斯提亞城區和港口都被燒燬,卻沒有見到一個戴奧尼亞人”時,他感到憋悶難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這時已然明白:戴奧尼亞人寧願焚城,也不願讓他們佔領,已經表明了他們不願妥協的決心!   “父親,你怎麼了?!”在盧契烏斯的驚呼聲中,只見卡米盧斯捂着胸口,慢慢的委頓倒地。   ……   邁凱留斯是一名小隊長,他雖然是羅馬平民,但家卻不在羅馬,而是在維愛,在那裏他擁有自己的土地和家庭。   這幾天,關於“戴奧尼亞人特別優待羅馬平民”的消息在營地裏傳開,住在羅馬城的平民士兵們紛紛開始逃離營地,邁凱留斯和很多當初遷移到臺伯河以北殖民城的羅馬平民們雖然有點心動,卻並沒有離開。畢竟,在才建了不到十年的殖民城裏,貴族與平民之間的矛盾並不嚴重,他們的生活過得還不錯。在這樣的情況下,拋棄已經生活了幾十年的母邦,加入一個陌生的王國,對於出身農夫的他們很難做出那樣的選擇。   但是,忠誠於羅馬的他們並沒有得到應有的嘉獎,反而遭到營地中羅馬貴族士兵的仇視。   這些貴族和食客從傳開的消息中得知,“他們在羅馬城的家人被囚禁,土地被瓜分給了平民,住宅也讓平民霸佔,家裏的財富也被平民搶奪(這個就是謠言了)”,再加上這幾天平民不斷的叛離……他們當然對還留在營地內的平民士兵沒有什麼好臉色,懷疑、嘲諷、辱罵還算是輕的。在攻城的時候,明目張膽的利用手中的權力、將平民士兵安排在最危險的進攻位置、卻不允許撤退和提供援助,這樣的事已經不是一次兩次。 第一百八十四章 羅馬士兵的選擇   這讓不少原本堅定跟隨羅馬的平民士兵寒了心,營地內羅馬貴族和平民之間的對立和猜忌越來越深,最初立場堅定的邁凱留斯他們到現在也開始動搖了,只是連續的戰鬥讓他們還來不及靜下心來思考未來。   今晨,不甘心的羅馬將官們派遣了幾支中隊搜索奧斯提亞城,希望能夠有所發現。   邁凱留斯所在的中隊被分配去了港口。   邁凱留斯以前來過奧斯提亞港口多次,港口海面擠滿船隻、碼頭人流如織的景象已經不復存在,那些鱗次節比的住宅和庫房如今都化作了一堆一堆燃燒後的廢墟,處處冒着的黑煙在哭訴着這個港口昨晚所遭受到的悲慘遭遇……   看着這一切,邁凱留斯心中滿是淒涼,不由自主的聯想到了羅馬,聯想到了維愛,聯想到了自己……   “隊長,獨裁官告訴我們,只要我們能夠奪回奧斯提亞,我們就能逼迫戴奧尼亞人同我們進行和談,從而重新要回羅馬城……現在我們已經奪回了奧斯提亞,真能和戴奧尼亞人和談嗎?”身旁的一名維愛士兵疑惑的問道。   對他的疑惑,邁凱留斯無法回答:士兵們不是傻子,雙方激戰這些天,傷亡都不在少數,按照羅馬人以往戰爭的習慣,在掌握優勢之後一定會將對手徹底征服,讓其再也沒有能力與羅馬對抗,而實力同樣強大的戴奧尼亞王國難道會輕易的放過羅馬?   “戴奧尼亞人能不能停戰,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我已經受夠了這種無休止的戰鬥,趁現在朱庇特還在庇佑我,我要離開這裏,回維愛去!”另一名士兵大聲地說道。   邁凱留斯看了他一眼,說道:“只要戴奧尼亞人還佔據着羅馬,距離羅馬不遠的維愛就存在着危險,我們在這裏戰鬥也是爲了我們自己,看看這裏——”邁凱留斯指着一片廢墟的奧斯提亞港口,擔憂地說道:“我們絕不能讓維愛也變成這樣!”   邁凱留斯的話一出,大家突然不說話了,都在抬頭望向東北方,臉上充滿了憂慮。   半晌,之前說話的士兵輕聲說了一句:“不如……加入戴奧尼亞吧,既能保全維愛,還能增加我們的財富……”   其他的士兵還是沒有說話,就連邁凱留斯也沒有呵斥他,大家相互對視,神情頗有些詭異。   這時,前方有人大聲喊道:“快看!有船過來了!”   從早上進入奧斯提亞城後,士兵們看到的除了廢墟、還是廢墟,所以很多士兵都好奇地湧向了港口的防波堤。   只見一艘帆船從北面的近海遠遠的駛來,拐進了臺伯河河口,先是向北岸靠近,似乎是看到了港口內衆多的羅馬士兵,又掉轉頭,徑直向港口駛來。   “是伊特魯里亞人的船隻吧?”很多士兵都這樣猜測着,臺伯河河口足有200多米寬,再加上清晨河面有薄霧,看不太清晰,只能根據船隻駛來的方向判斷,當然他們內心也希望是這樣的情況。   直到看清帆布上繪製的“黑髮纏繞雙股叉”的圖案,士兵們頓時騷動起來,紛紛拿起了手中的武器。   這艘帆船在距離防波堤30多米時停住、打橫,船上有幾個人用拉丁語大聲的叫喊。   邁凱留斯所率的小隊沒能擠上防波堤,所以聽不清船上的人在叫喊着什麼,但是他們很快看到前方的士兵們出現了一陣騷動,接着吵嚷的聲音直衝耳膜:“這不可能!他們是在騙人,凱斯雷拉城不可能也被戴奧尼亞人佔領了!”   “你說得沒錯,凱斯雷拉城可是建造在山嶺之上,很難被攻佔!而且戴奧尼亞的主力部隊都集中在這裏和我們作戰,怎麼可能有足夠的兵力去攻打凱斯雷拉,這一定是在撒謊!”   “那麼大的羅馬城都被戴奧尼亞人在一天之內攻陷!這已經說明戴奧尼亞人攻城能力的可怕,凱斯雷拉難道還比羅馬更難攻陷嗎?!更何況你們都看到了,這艘船可是從北面過來的!”   “那又怎麼樣!狡詐的戴奧尼亞人很可能讓這艘船故意繞了一個圈,好欺騙我們!”   “嘿,你們光顧說凱斯雷拉,難道沒聽船上的人說維愛也被他們攻佔了嗎!我們花了十年才奪得維愛,戴奧尼亞人怎麼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攻佔它,所以我說戴奧尼亞人是在欺騙我們!”   “如果凱斯雷拉和維愛都失陷了,我們的蘇特里烏姆就危險了!不管怎樣,我必須立刻回去看看!”   “我跟你一塊回去!”   ……   這幾天的攻城戰,羅馬軍隊傷亡不小,卡米盧斯藉着重整軍隊的機會,將來自殖民地的公民和羅馬本城公民混編在一起,是爲了指揮作戰更加順利,因此一個羅馬中隊裏往往有來自多個地方的羅馬公民。   邁凱留斯的小隊都是來自維愛的公民,聽到這些話,臉色都變了。   “隊長怎麼辦?!”士兵們都驚慌看着邁凱留斯。   邁凱留斯同樣是心亂如麻,雖然他也覺得這可能是戴奧尼亞人在欺騙他們,但他卻說不出“別管他們、留下來繼續戰鬥”的話,他猶豫了好一會兒,腦海裏反覆浮現自己出徵時家中妻兒送別時的景象,最終他把心一橫,說道:“我們也走!我們立刻回營地,拿起我們的包裹,離開軍隊,從臺伯河上游趕回維愛!”   “萬一……萬一維愛真的被戴奧尼亞人佔領了怎麼辦?!”士兵們聲音顫抖的問道。   “那就像……就向戴奧尼亞人……投降吧……”邁凱留斯痛苦的從嘴裏擠出這句話。   士兵們沒人出言反對,相反臉上的神情反而放鬆了。   不光是邁凱留斯的小隊,好幾個小隊的士兵都吵嚷着要立刻趕回營地,來自羅馬本城的中隊長怎麼勸阻、威脅都無法阻止他們。   之前的那艘帆船已經駛向了北岸,但並沒有在對岸停泊,因爲河口的灘塗地太多,而是又向前,滑行了一段才靠岸。幾十名縴夫從船上下來,給帆船掛上纖繩,水手划槳,縴夫拉船,向臺伯河上游行進。   沒過多久,一艘接一艘的船隻陸續從北面駛來,拐進臺伯河河口,沿着北岸,向東面的羅馬城駛去。   還呆在港口的羅馬士兵看到這一幕,終於不再懷疑之前戴奧尼亞人所說的話,紛紛跑出奧斯提亞城,跑回營地,而這次的營地早已經沸騰起來……   ……   從醫生口中得知父親已經甦醒的消息,盧契烏斯立刻掀開帳幕,走進了帳內。   卡米盧斯躺在臥榻上,睜着雙眼,直直的盯着帳頂,不知在想着什麼。   盧契烏斯輕手輕腳的走到臥榻前,關切的輕聲問道:“父親,你好些了嗎?!”   “咳……我沒事。”卡米盧斯聲音沙啞,有氣無力的回了一句,然後就緊接着問道:“現在……營地的情況怎麼樣?”   “嗯……沒……沒有什麼大事,營地內的秩序還比較穩定。”盧契烏斯敷衍地說道。   卡米盧斯轉過頭來,儘管他臉色蒼白,但雙眼依舊有神:“你是我兒子,你說話能瞞得過我嗎……我躺在這裏……都能聽見外面傳來的吵鬧聲,可見……可見是出了大事……把事情都說出來吧,我能頂得住。”   “父親,醫生說你應該多注意,身體才能恢復!軍隊的事有提圖斯、昆圖斯、奧盧斯他們暫時負責,你不要有太大的擔心!……”盧契烏斯輕聲的勸慰道。   “我是羅馬的獨裁官!只要我還活着……我就必須爲全體羅馬公民負……負責!等我死了……有的是時間休息……咳咳……”卡米盧斯用手拍打着臥榻,着急的大聲說着。   盧契烏斯見他連聲咳嗽,慌忙說道:“你彆着急!彆着急!先喘口氣,聽我慢慢給你說……今天早上,我們派幾個羅馬中隊去搜索被焚燬的奧斯提亞城,結果士兵們相信了戴奧尼亞船隻所散播的謠言,說是凱斯雷拉和維愛城都被戴奧尼亞人給佔領了——”   “凱斯雷拉和維愛城被攻佔了?!”卡米盧斯驚愕的瞪大了雙眼。   “我說了這只是謠言!凱斯雷拉和維愛城牆堅固,地勢險要,戴奧尼亞的主力又在同我們作戰,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攻佔這兩座城邦!”盧契烏斯此刻有些焦躁地說道:“但是那些愚蠢的士兵卻相信了,並且這謠言還傳遍了整個軍營,結果不光是維愛,蘇爾沃特姆、科薩這些臺伯河北岸的殖民城士兵也紛紛逃離營地,就連伊特魯里亞盟邦的軍隊也要求離開!提圖斯、奧盧斯他們已經緊急帶領軍隊,趕去阻攔……”   卡米盧斯萬萬沒有想到,一覺起來,局勢會變得如此惡劣。他着急之下,不但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反而頭痛欲裂。他用手撐着臥榻,想要起身,但卻使不出一絲力氣。   “快!……快叫士兵來抬我出……出去……我去勸說他們!”他急得想要大聲說話,但費力吐出的聲音卻很細弱。 第一百八十五章 背叛   “父親,你現在身體不好,醫生不讓你出去!你要相信,提圖斯他們能夠處理好這件事!……”盧契烏斯按住自己的父親,急切的勸說道。   兩人正在爭執的時候,提圖斯走了進來。   盧契烏斯正好看見他,驚訝地問道:“提圖斯,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營地裏的事情都已經平息了?!”   盧契烏斯說着,直朝他使眼色。   提圖斯顯然沒有心情理會,他神色疲憊,一臉憂慮的望向臥榻上的卡米盧斯,急切地說道:“獨裁官大人,一聽說你醒了,我立刻就趕來了。沃爾奇和塔爾楚納的使者來了,他們說凱斯雷拉和維愛已經失陷,要求撤回他們的軍隊,以保障他們的城邦不被戴奧尼亞人侵犯——”   “如果真像這些使者所說的凱斯雷拉和維愛被戴奧尼亞人佔領,他們是怎麼到達營地的?提圖斯你確認他們真的是沃爾奇和塔爾楚納的使者嗎?!”盧契烏斯當即質疑道。   “來的人我們都認識,沃爾奇的執政官梅薩拉和塔爾楚納的元老考達,他們是乘船到了阿迪,再登岸,趕過來的。據他們說,戴奧尼亞的戰船並沒有對他們實行攔截。”   提圖斯憤懣的回答道:“他們一到營地,就四處宣傳凱斯雷拉城和維愛失陷的事,原本就不安寧的營地徹底變得混亂,不但伊特魯里亞軍隊要離開,臺伯河北岸的殖民城士兵要離開,一些拉丁盟邦的軍隊也要求離開!現在,昆圖斯他們帶着軍隊正堵着幾個營門口,伊特魯里亞人宣稱,‘再不放他們離開,他們就要硬闖了!’現在雙方已經有小規模的衝突發生,所以我才趕過來,向您請示!”   “這都是戴奧尼亞人的陰謀!”盧契烏斯憤怒地喊道:“該死的伊特魯里亞人!該死的拉丁城邦!還有那些該被釘十字架的羅馬平民!……”   此刻,卡米盧斯倒平靜了下來,他幽幽的一聲長嘆:“奧斯提亞的一把火……燒掉了士兵們戰鬥的希望,凱斯雷拉……和維愛的失陷又瓦解了我們的軍隊……戴奧尼亞國王……唉……”   卡米盧斯突然不說話了,他安靜的躺着,雙眼微閉。   “父親!”   “獨裁官大人!”兩人擔心的喊了一聲。   片刻,卡米盧斯開口問道:“提圖斯……你有沒有問他們,就算……伊特魯里亞軍隊脫離了我們……但他們怎麼回去?”   提圖斯立刻回答:“問了。他們說他們會從臺伯河上游渡河後,立刻向東進入山嶺,繞過維愛,那一片山區還是他們伊特魯里亞人控制的區域,相對安全……”   卡米盧斯微微點頭,神色不變,斷斷續續地說道:“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已經無法再強留他們……否則……只會引發一場營地的內戰……無論誰勝誰敗……得利的只會是戴奧尼亞人,而我們……與伊特魯里亞……殖民城……甚至拉丁盟邦之間的……友好關係……將會被徹底破壞……既然這樣……還不如放他們離開……”   “獨裁官大人!”提圖斯急切地說道:“自從我們從赫爾尼基返回之後,同戴奧尼亞人戰鬥到現在,加上逃離的平民士兵,我們已經失去了將近3萬人!如果再讓伊特魯里亞人、殖民地公民和拉丁盟邦軍隊都離開的話,我們恐怕還剩不到15000名士兵,不但無法再奪回羅馬,還可能遭到戴奧尼亞人的進攻!”   “提圖斯!”卡米盧斯費力的喊了一聲,然後自責地說道:“我之前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一聽到羅馬失陷,就恨不能立刻將它奪回來……所以……纔會讓軍隊遭受這麼多的傷亡……陷入這麼大的困境……這都是我的錯……”   “不,獨裁官大人,迅速奪回羅馬城不是你一個人的想法,是我們全軍士兵的迫切希望!”提圖斯不只是在安慰他,因爲說的也是事實。   “現在我們都知道……迅速奪回羅馬是一件……一件不可能實現的事情……”卡米盧斯輕嘆了口氣,咳嗽了幾聲,露出一絲痛苦之色:“攻打一個奧斯提亞……都如此的艱難……那麼,真的攻打羅馬時……又會怎樣?!”   提圖斯和盧契烏斯無法反駁,因爲這是事實,所以他們保持了沉默。   此時,卡米盧斯睜開了眼睛,眼睛中閃爍着神采:“提圖斯,還記得我們當初是怎麼打敗凱爾特人的嗎?!……我們襲擊凱爾特人的一支支徵糧小隊……攻擊他們派出去襲擊其他村莊的劫掠部隊……一個又一個的勝利……讓被凱爾特人荼毒的拉丁人……伊特魯里亞人……薩賓人都紛紛加入我們……隊伍像滾雪球一樣的越來越龐大……而凱爾特人卻被逼迫在羅馬城內……不敢出城……到了後來都害怕得不敢跟我們正面決戰……只能選擇了撤退……但最後還是被我們追上擊敗!”   卡米盧斯的聲音逐漸變得越來越有力:“那一場戰爭……我記得持續了半年多,而接下來對付強大的戴奧尼亞人,我們……我們也應該採取這樣的戰略,只有堅持與戴奧尼亞人長期鏖戰……才能最終獲得勝利!”   提圖斯聽了有些心動,但他又感到幾分不安:“戴奧尼亞人不是隻知道燒殺搶掠的凱爾特,他們比凱爾特狡詐!”   “但是……當初的凱爾特人可沒有迦太基……薩莫奈這樣強大的敵人!”卡米盧斯自信的回應。   提圖斯被說服了,他當即說道:“我會立刻將你的意思轉達給昆圖斯他們……”   儘管昆圖斯明確反對卡米盧斯的決定,但最終羅馬的將官們還是達成了一致:伊特魯里亞的軍隊被獲准離開,不過他們要與殖民地士兵結伴同行,並保證將他們安全送回家園。   在這支部隊離開之後,將官們又慷慨的允許拉丁盟邦軍隊返回各自的城邦,這些拉丁盟軍將領沒有像伊特魯里亞人那樣匆匆的離去,而是紛紛趕到大帳內,向卡米盧斯真誠的表示:只要他有召喚,他們的城邦隨時願意與羅馬一起繼續戰鬥,趕走戴奧尼亞這個外來者!   看着一起並肩作戰的部隊一支接一支的離開,對還留在營地內的羅馬士兵形成很大的衝擊,他們不可避免的會產生恐慌,將官們付出了很大的努力,才勉強平息了營地內的混亂。   ……   伊特魯里亞和羅馬殖民地組成的約13000名聯軍部隊,向東行軍,傍晚趕至突斯特隆地區,駐營歇息一晚之後,於第二日下午到達腓底奈,並通過浮橋,渡過了臺伯河。   就在他們離開河岸、準備再向東深入山嶺之時,卻發現戴奧尼亞人的軍隊已經在前方列陣,擋住他們的去路,驚慌的聯軍士兵不得不做好殊死搏鬥的準備。   就在兩軍即將接近之時,沃爾奇和塔爾楚納兩城的伊特魯里亞軍隊突然調轉盾矛,向羅馬殖民城士兵的軍陣側翼發起了攻擊。   羅馬士兵沒想到盟友會突然背叛,毫無防備,頓時陷入混亂。   戴奧尼亞軍隊趁勢從正面猛攻,聯軍部隊很快大潰。   羅馬殖民地士兵除了極少數逃過臺伯河、躲進腓底奈城,得以逃脫之外,大部分被俘。其他伊特魯里亞城邦士兵也相繼投降,戴奧尼亞軍隊幾乎未受損失,就大獲全勝。   原來,普林托爾斯率領山嶺偵查大隊夜襲凱斯雷拉城成功,但有少數凱斯雷拉人趁夜逃到了相鄰的塔爾楚納城。   塔爾楚納人大驚失色,戴奧尼亞人一夜洛城,其強悍的武力讓他們感到了畏懼,而現在缺少青壯年公民的塔爾楚納顯然是無法抵禦戴奧尼亞軍隊繼續進攻的,所以塔爾楚納一邊派人緊急通知鄰近的伊特魯利亞城邦沃爾奇,一邊派使者前去凱斯雷拉探個究竟。   普林托爾斯在奪得凱斯雷拉之後,馬上派人趕回羅馬,向戴弗斯彙報勝利消息。   戴弗斯大喜之餘,立刻按照事先的策劃,派出了第三軍團的兩個大隊前往凱斯雷拉城駐守。   塔爾楚納使者趕到凱斯雷拉城時,普林托爾斯正忙得團團轉,他不但要迅速安定城內秩序,同時還要及時處理港口繁雜的事務,因爲戴弗斯國王再三強調:除了扣押凱斯雷拉城和迦太基的船隻之外,不要劫掠和侵害其他城邦的商船。   對於塔爾楚納使者的到來,普林托爾斯只是告訴他:有什麼提議和要求可以到羅馬同國王陛下談。   塔爾楚納使者見佔領凱斯雷拉城的戴奧尼亞將領並沒有惡語相向、甚至用武力威脅,心中稍微放鬆了一些,於是真的趕去了羅馬。   沒多久,沃爾奇的使者也趕來了。   戴弗斯非常友好的接待了他們,並且表達了對戴奧尼亞王國希望與伊特魯里亞人城邦結盟,共同對抗羅馬人的意願。 第一百八十六章 羅馬凱旋式(上)   有了凱斯雷拉的前車之鑑,兩位使者哪裏還敢再敷衍,雙方迅速就此事進行了商談。   期間,在戴弗斯的催促下,信使騎快馬頻繁來往於羅馬與沃爾奇、塔爾楚納之間,雙方很快初步擬訂了結盟的草案,其主要內容是:   第一,戴奧尼亞王國與塔爾楚納、沃爾奇結爲軍事同盟;   第二,塔爾楚納和沃爾奇必須響應戴奧尼亞的要求,提供軍隊,對抗戴奧尼亞的敵人,而戴奧尼亞也必須保護塔爾楚納和沃爾奇的領地安全;   第三,沃爾奇和塔爾楚納承認戴奧尼亞對凱斯雷拉的合法佔領;   第四,戴奧尼亞必須協助塔爾楚納和沃爾奇奪回蘇爾沃特姆和科薩,將其領地歸還原屬的盟邦,但城內的羅馬民衆歸屬於戴奧尼亞所有,盟邦士兵不得劫掠;   ……   同盟協議還未正式簽署,這兩個伊特魯里亞城邦又在戴弗斯的催逼下,於第二天向羅馬營地派出了使者,這纔有了這場輕鬆的大勝。   ……   這一天,豔陽高照,晴空萬里無雲。   羅馬城民衆在經歷了戰爭、殺戮、混亂、哭泣之後,臉上難得的有了幾分喜慶,他們盛裝打扮,攜妻帶女,聚集在從競技場到廣場的道路兩旁,等待着凱旋式的開始。   這些人當中就有邁凱留斯,三天前他在知道維愛失陷之後,就立刻和不少維愛士兵一起逃離了軍營。   由於當時羅馬軍隊正忙於堵截伊特魯里亞人和臺伯河北岸其他殖民城軍隊的離開,使得他們中的大部順利逃脫,很多人和邁凱留斯一樣,直接跑到羅馬城下,向戴奧尼亞人投降。   戴奧尼亞官員在證實了他們的身份之後,對於投降的羅馬貴族,會將其與家眷一起通過船隻載往南方,由圖裏伊戶籍部將其分散安置在王國內各城鎮,而對於投降的平民,則要詢問其選擇居住在羅馬、還是維愛,然後再根據其選擇進行安置。實際上,他們都會主動引導平民選擇羅馬,因爲在清理了羅馬貴族之後,整個羅馬城空出了一大半。   對於原本就在羅馬城長大的邁凱留斯來說,他當然願意重回羅馬,因爲這裏不但有更好的住宅,也可以分配到更肥沃的土地(羅馬元老院爲了限制維愛,將原本屬於維愛的沿河的平坦土地都劃歸了羅馬,只剩下丘陵山地讓遷移到維愛的羅馬公民分配)。   戴奧尼亞的官員不但幫他找來了他的妻兒,而且還告訴他:戴弗斯國王陛下,特地爲他們這些申請成爲戴奧尼亞公民的羅馬人頒佈了一條法案,‘等到秋季收穫時,他們可以先收割原先屬於自己土地的莊稼,再對新的土地進行耕作。’   戴弗斯的貼心舉措確實讓所有投靠戴奧尼亞的羅馬平民放心了不少。   就在邁凱留斯忙於搬家的時候,一則消息傳遍了羅馬城:戴奧尼亞人準備明天在羅馬城舉行凱旋式!   頓時在羅馬民衆中掀起了波瀾,畢竟凱旋式是羅馬公民最神聖的儀式之一,它是羅馬人戰勝敵人之後炫耀戰功和榮耀的儀式,所以邁凱留斯他們這些羅馬平民迫切的想知道:戴奧尼亞人知道怎麼舉行凱旋式嗎?在凱旋式中戴奧尼亞人將對羅馬人採取什麼樣的態度?(因爲在以往羅馬的凱旋式中,總會將俘虜的敵人押送着遊行)……   所以,很多羅馬民衆都是抱着不小的疑問,神情複雜的聚集到路邊,等待着儀式的開始。   “嗚!……”軍號聲長鳴,接着是鼓樂齊奏,激昂中夾雜着幾分歡樂的旋律從羅馬城內的南面傳來。   路旁的民衆聽着聽着,就忍不住跟着這陌生而優美的旋律搖頭晃腦起來,有人還直呼這音樂好聽,向周圍人詢問起名字,但沒有人知道。   過了一會兒,城區南面的民衆首先騷動起來,大聲叫嚷着:“來了!他們來了!!……”   路邊的人開始往前湧,但又被前方站在路邊、拉着手警戒的戴奧尼亞士兵攔住。   邁凱留斯抱起五歲大的孩子,踮着腳向南望,只見南面路中央一杆金光閃耀的大旗被高舉在空中,向他們行來……   等離得近些,邁凱留斯纔看清高高飄揚的黑色旗面上繪製着一杆銀色的雙股叉頂着金色王冠、被寶石環繞、被黑髮纏繞的圖案,旗頂是一尊威風凌凌的希臘神祇雕像。   這就是戴奧尼亞王國的軍旗?!邁凱留斯仰視着他,要知道他跟隨羅馬大軍從赫爾尼基返回之後,就直接前去攻打奧斯提亞,還沒見過戴奧尼亞的軍旗具體是什麼樣,就投降了。   這一次,他看得很仔細,因爲他知道以後自己就將在這杆旗幟的指揮下作戰。   道路兩旁的羅馬民衆在好奇的打量着高舉旗幟的士兵,他雖然不十分高大魁梧,但身形矯健,肌肉結實,臉上好幾道傷疤,相貌頗有些兇惡。   羅馬民衆當然不會知道在戴奧尼亞的凱旋式上能夠高舉軍旗的都是在戰爭中表現最英勇、戰功最突出的士兵,對於一個戴奧尼亞公民而言,這是最高的榮譽,也是戴奧尼亞民衆關注的重點,畢竟高舉軍旗的只有一人,而乘坐戰車的則是好幾名將官。   沒有一個旁觀的羅馬民衆對高舉軍旗的士兵發出歡呼或者拋撒鮮花,這或許讓泰倫圖斯心中稍感遺憾,但他心中仍然充滿了自豪,因爲他是自戴奧尼亞建立以來第一位在凱旋式上高舉軍旗的山嶺偵察大隊士兵,先是冒險夜潛羅馬城下水道、立下首功,又在夜襲凱斯雷拉城時第一個攀上城牆,連續砍倒五六名發現情況、趕來阻截的凱斯雷拉士兵,爲整個行動贏得了時間,所以在推選凱旋式的軍旗旗標手時,他是毫無爭議的當選。   在他身後緊跟着十名士兵,他們高舉着十面旗幟,由於旗幟太多,道路寬度不夠,而被迫排成兩列。這些旗幟分別屬於第一軍團、第二軍團、第三軍團、第四軍團、第五軍團、第六軍團、第一騎兵軍團、第二騎兵軍團,這一次還加入了山嶺偵查大隊的隊旗,這一個編制只有1000人的特別部隊在這一次的戰爭中發揮了極其重要作用,當然傷亡也不小,戴弗斯當然要對其進行大力的表彰,以彌補這些年在軍隊榮譽上對它的忽略。   現在舉着這面山嶺偵查大隊隊旗的是一名連隊長克里戈拉斯,雖然他作爲隊官在這一次的戰鬥中表現並不十分顯著,但他在這十多年來歷次的戰鬥中,均有不俗的表現。   還有一面旗幟是……   路旁的羅馬民衆看到這面旗幟和舉旗的士兵,有的忍不住發出驚呼:“是瓦雷留斯!竟然是瓦雷留斯!”   但更多的羅馬民衆都像邁凱留斯一樣神情複雜的注視着那唯一一面紅色的旗幟。   高舉這面旗幟的士兵瓦雷留斯還穿着羅馬重步兵的裝束,他作爲新組建的羅馬預備大隊中的一員,在三天前突襲維愛的戰鬥中表現英勇而成爲羅馬預備大隊的代表,當然他的表現和其他軍團旗標手相比差得太遠,但是戴弗斯需要的是他所代表的政治意義。   但顯然這位羅馬平民還沒有適應這樣的氛圍,有些縮手縮腳,甚至都沒有向認識他的民衆點頭致意,不像其他旗標手一樣昂首挺胸、一臉自豪。   而在旗標手之後,出現在邁凱留斯他們面前的是四名身穿白袍的戴奧尼亞祭司抬着一尊神祇的木製神像,神情肅穆的走在隊伍中。   不少羅馬民衆紛紛小聲詢問:這尊希臘神祇是誰?   有了解情況的則告訴他們:那是戴奧尼亞王國的保護神——冥王哈迪斯。   聽到這話,路旁民衆的議論聲居然小了一些,因爲他們意識到加入戴奧尼亞王國之後,他們將不可避免的要與這位強大的希臘神祇打交道。   而戴奧尼亞祭司走過之後,出現在邁凱留斯等民衆眼前的是又一個神祇雕像。   “是戴安娜女神!!”有人興奮的高呼。   戴奧尼亞人將廣受羅馬平民崇拜的戴安娜女神像排在了他們的保護神的後面,足見其對羅馬平民尊崇的神祇的重視,這樣邁凱留斯他們心中鬆了口氣,他們甚至還看到戴安娜神廟的主祭也在抬神像的祭司之中。   這位主祭神情莊重,但心中確實十分的歡喜,因爲之前哈迪斯神廟主管祭司卡爾狄阿斯已經和他進行過密談:羅馬併入戴奧尼亞王國之後,哈迪斯神廟將重點扶持戴安娜神廟作爲已經是戴奧尼亞公民的羅馬人主要祭拜的神廟之一,並且戴安娜神廟也將成爲其他種族的戴奧尼亞公民自由祭拜的場所。   卡爾狄阿斯的承諾讓戴安娜神廟主祭感到興奮,要知道以往羅馬城的戴安娜神廟雖然大受拉丁平民的歡迎,但卻並不太受元老院的重視,根本無法進入卡皮託林山,享受整個城邦在重要慶典時的祭祀。而戴奧尼亞顯然沒看上與希臘主神有些相似的朱庇特和朱諾,而要重點扶持戴安娜,今天讓他們走在盛大的凱旋式遊行隊伍中就是一個開始,這讓主祭對未來充滿了期盼。 第一百八十七章 羅馬凱旋式(下)   當然他也沒忘投桃報李,這幾天一直帶領祭司們,對前來戴安娜神廟祭拜的羅馬民衆有意無意的宣揚加入戴奧尼亞王國的好處,消除他們對未來的迷茫和不安。   跟在祭司羣后面的是樂隊,這幾十名拿着銅號、鼓、長笛、里拉琴……等各種樂器的樂手們,一邊行進,一邊吹奏着樂曲。   優美的旋律吸引着路旁的觀衆,有人忍不住好奇的用希臘語問道:“這首樂曲叫什麼名字?”   “它叫勝利進行曲!”一名樂手大聲做出了回應。   於是《勝利進行曲》的名字很快就傳遍了道旁的民衆,就連最挑剔的羅馬人也不得不承認:“戴奧尼亞不愧是大國,專門還爲凱旋式製作瞭如此優美的樂曲,這個旋律太適合凱旋式了!”   在樂隊的後面,出現了一架馬車,由雙馬牽拉着,但都是雜色馬(因爲羅馬城內找不到那麼多黑馬),馬車上站着全副戎裝的戴奧尼亞將領。   羅馬民衆既不認識他,也沒有鼓掌。   當然如此冷清的場面讓阿明塔斯也沒有心情按照慣例向路邊的民衆微笑招手致意,甚至他覺得在羅馬城舉行凱旋式本就是一個錯誤,因此一直繃着臉。   在他身後是第一軍團抽出來的200名士兵,他們排着整齊的隊列,踩着一致的步伐,其威武的軍容讓羅馬平民們不自禁的想起了前幾天所遭受到的艱苦戰鬥,他們默默的看着這羣士兵走過。   接着,他們驚訝的看到又一輛馬車載着又一名戴奧尼亞將領駛過,羅馬民衆頓時感到了驚奇。   等到第二軍團的士兵走過,又出現一名乘坐馬車的戴奧尼亞將領經過時,羅馬民衆都感到了困惑:凱旋時難道不是給予得勝而歸的主將最高榮譽的嗎?可爲什麼戴奧尼亞的凱旋試上會有這麼多乘坐馬車的將領?!而且將領的身後都沒有隨從爲他們高舉桂冠、在他們耳邊低語,‘你只是個凡人!’難道這就是戴奧尼亞凱旋式與羅馬凱旋式最顯著的不同?!   邁凱留斯等人都陷入思索。   就在一個個乘坐馬車的戴奧尼亞將領帶領着一隊隊戴奧尼亞士兵在羅馬民衆的默然注視下經過時,突然間人羣中爆發出驚呼聲。   原來下一個出現在羅馬民衆眼前的將領他們大多都認識——拉文庭的塞克斯圖斯,這位曾經的羅馬年輕平民居然出現在盛大的凱旋式上,並且作爲主角之一,這怎能不讓羅馬平民們感到十分驚奇!   每一個羅馬公民都有着參加凱旋式的夢想,但對於羅馬平民來說這是一個奢望,一方面他們很難成爲領軍的主帥,另一方面元老院也不可能批准爲他們舉行凱旋式。但現在塞克斯圖斯開了一個先例,雖然這是戴奧尼亞王國舉行的凱旋式,但也讓他們看到了希望,也更加相信那天戴弗斯在廣場上所作的承諾。   當然,邁凱留斯他們對此的心情就要更復雜一些了。   “塞克斯圖斯這個叛徒!通過屠殺自己的羅馬同胞,成了戴奧尼亞人的英雄,他難道不怕朱庇特的懲罰嗎?!”一名同樣來自維愛的羅馬平民罵道。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另一個平民卻大聲辯護道:“你們應該感謝塞克斯圖斯!他率軍攻佔維愛,很好了維持住了士兵們的軍紀,並沒有在城內搶掠殺戮,維愛也沒有死多少人,所以你們回來還能見到自己的親人。想想吧,如果是戴奧尼亞人去進攻維愛,恐怕情況不會比之前我們攻佔奧斯提亞好多少,你們現在就只有哭了!”   這一點,邁凱留斯不得不承認,但他還是忍不住反駁道:“塞克斯圖斯可曾擔任過執政官或軍政官?!可曾指揮過軍隊獲得5000人以上的大勝?!可曾讓全軍的士兵因爲勝利都向他歡呼?!塞克斯圖斯有什麼資格在凱旋式上乘坐馬車!”   “你說這話真是好笑!朋友,看清楚,這是戴奧尼亞王國的凱旋式,不是羅馬的凱旋式,憑什麼要按照羅馬原來的規則來執行!塞克斯圖斯是拉文庭的英雄,羅馬平民的英雄!他當得起這份榮耀!”   這位可能曾是塞克斯圖斯鄰居的話引起了不少平民的共鳴,他們紛紛出言維護塞克斯圖斯及其身後的羅馬士兵,並且指責邁凱留斯他們是在嫉妒。   羅馬本城平民人多勢衆,來自維愛的民衆不敢再反駁,邁凱留斯下意識的抱緊自己的孩子,卻聽兒子手指着馬車上的塞克斯圖斯,大聲說道:“爸爸,我想看到你也站到馬車上!”   邁凱留斯一時心緒激動,他承認他之前確實有些嫉妒:“塞克斯圖斯如此年輕就已經成爲凱旋式上的主角,而自己快30歲了,還沒什麼建樹,難免情緒有些失衡。不過現在加入了戴奧尼亞王國,以後的情況或許將會不同!同樣是平民,塞克斯圖斯都能做到,我爲什麼不能!”   想到這些,他捏着孩子的腳,自信地說道:“孩子,你會看到那一天的!”   在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羅馬平民像邁凱留斯一樣暗下決心。   在這個凱旋式上就出現了一個獨特的景象:其他的戴奧尼亞將領及其軍隊經過時,道路兩旁都悄然無聲;塞克斯圖斯和200名羅馬平民士兵則一直被歡呼聲包繞,彷彿這場凱旋式是專爲他們舉辦似的。   塞克斯圖斯雖然較同齡人穩重,但在這樣的場合中也不免意氣飛揚,頻頻向場邊的同胞揮手致意。   當他的馬車從凱旋門下經過時,他仰視着因爲年月日久而有些斑駁的白色拱門,神志有點恍惚,心中突然湧起幾分擔心,生怕這只是一場夢境……   等到塞克斯圖斯進入羅馬廣場,這裏的歡呼聲更是震耳欲聾,無數的羅馬民衆興奮的揮舞着手臂,高喊着自己親人的名字,場內、場外互動,更是熱鬧異常。   戴弗斯不但將羅馬預備大隊的家眷大多請到了廣場,同時還將跟隨戴奧尼亞大軍一起來到羅馬的運送輜重的人員、工程營和醫護營裏的人員、以及各商會的人員都請到了廣場上,擔任觀衆,這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種榮幸,因爲在圖裏伊,他們中的大半恐怕在凱旋式時都很難進入勝利廣場,所以這裏的歡呼就不只是針對羅馬預備隊的士兵了,戴奧尼亞各軍團的士兵們終於感受到了凱旋式上的榮耀,個個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當然對他們而言,更大的榮耀是來自前方平臺上戴弗斯國王的認可。   在士兵們的注視下,站在元老院前方平臺上的戴弗斯一臉微笑的注視着走上前來的戴奧尼亞軍旗的旗標手,打趣地說道:“泰倫圖斯,你可是將以後凱旋式上掌旗士兵的挑選提高到一個更高的標準!”   這是戴弗斯對泰倫圖斯的委婉誇獎,誰知他聽了,一點也不謙虛,憨憨的說了一句:“陛下,我還可以做得更好。”   戴弗斯隨即笑道:“好!這纔是一個優秀的山嶺偵察大隊士兵應該說的話!”說完他爲泰倫圖斯親自佩戴好三頭狗金質勳章,然後抓住泰倫圖斯的手,面對臺下的士兵們,高高舉起。   戴奧尼亞士兵在大聲歡呼,羅馬士兵們也在高喊,並非完全是在隨大流,而是他們在看到這一副與羅馬凱旋式完全不同的場景時,都意識到戴奧尼亞的凱旋式不光是與統軍將領有關,像他們這樣的普通士兵也能通過自己的努力獲得巨大的榮耀。   戴弗斯接着爲其他掌旗士兵佩戴勳章,輪到羅馬士兵瓦雷留斯時,戴弗斯特地爲他和顏悅色的解釋了勳章上三頭狗的來歷。   聽完翻譯官的翻譯,瓦雷留斯愛不釋手的撫摸着胸前的銀質勳章,這位已是而立之年、卻因爲貧窮還沒有娶妻的無地羅馬平民,結結巴巴的問了一句:“這……這東西能值……多少土地?”   戴弗斯聽了翻譯之後,哈哈笑道:“這個勳章是你的榮耀,把它保存好!成爲凱旋式的掌旗士兵,至少可以讓你在這場戰爭之後多獲得三畝的土地。多立戰功吧,你將來擁有的土地只會越來越多!”   瓦雷留斯聽了兩眼發亮。   面對第一軍團長阿明塔斯,戴弗斯沉聲說道:“辛苦了!”   阿明塔斯接過銀質權杖,心情複雜的小聲說了一句:“謝謝陛下!”   原本,他在奧斯提亞城外擊潰羅馬軍隊、保障了大軍登陸,以及抵禦住羅馬大軍對奧斯提亞的強攻,還有在臺伯河上游大敗羅馬聯軍……這些戰績似乎可以讓他成爲本次凱旋式的真正主角,他曾聽說戴弗斯在凱旋式籌備會上曾有過這個提議,但是遭到軍務部一羣年輕參謀的反對,最後就變成了這樣。   阿明塔斯心裏很清楚他們是對的,根據《軍法》的規定,必須是獨立指揮軍隊贏得大勝的指揮官才能在凱旋式上乘坐四馬拉車,力壓衆將,獲得最高的殊榮。而這場戰爭的真正指揮官是戴弗斯國王,他所獲得的勝利都來自於戴弗斯的策劃,但是他的心中還是有着不甘。 第一百八十八章 斯托洛的懊惱   戴弗斯向上臺的軍團長們一一表示了感謝,輪到第四軍團長奧利弗斯時,他低頭端詳形狀、長度和以往有所不同的銀製權杖,還開起了玩笑:“陛下,自旱災之後,咱們的國庫緊張,我還擔心在凱旋式上沒有獎勵可領了。”   戴弗斯一本正經的回答:“羅馬有足夠多的金銀,也有很好的手工匠人。當然,你如此關心國庫,可以將它捐獻給財務部!”   “財務部可看不上這小小的一塊銀子。”奧利弗斯笑着說道,卻將權杖緊緊攥在手中。   塞克斯圖斯跟隨軍團長們站在平臺上,聽着臺下士兵和民衆雷鳴般的歡呼聲,心情既激動又緊張。   戴弗斯來到了他的面前,一臉微笑的認真說道:“塞克斯圖斯,感謝你爲戴奧尼亞王國所作出的貢獻!我爲王國能擁有你這樣優秀的公民,感到非常的欣慰!”   戴弗斯說着,將銀紙權杖遞給他。   “謝謝陛下!”塞克斯圖斯激動的表達了感謝,然後慎重的接過權杖,看了又看,頗有些愛不釋手。   “我期待有一天凱旋式是爲你而舉行!”戴弗斯又勉勵了一句。   戴弗斯的話和此情此景讓塞克斯圖斯豪情上湧,他學着其他軍團長,雙腳一併,右手拿着權杖,有力的砸向左胸,行了一個標準的戴奧尼亞軍禮。   “陛下!”最後一位上臺的將領搶先給戴弗斯行了一個軍禮。   戴弗斯看到他,臉上竟流露出一絲歉意:“伊扎姆,這根權杖早就該給你了!”   伊扎姆倒也直白:“只要陛下以後能常想起我們山嶺偵察大隊,之前對我們山嶺大隊的遺忘也就算了。”   戴弗斯哈哈一笑,將權杖遞給了他。   伊扎姆朝着臺下山嶺大隊士兵站立的方向,揮了揮手中的權杖,看到士兵們發出歡呼,他對戴弗斯說道:“這份榮譽是屬於我們整個山嶺偵察大隊士兵們的。不過,我覺得普林托爾斯比我更適合坐在馬車上。”   戴弗斯淡淡地說道:“普林托爾斯的功績我都記得,你就不要再替他操心了。”   等到平臺上的將領和士兵接受廣場上的歡呼之後,戴弗斯走到了臺前,身後20名傳音者中有一半都是精通希臘語的拉丁人。   戴弗斯高聲喊道:“不管是戴奧尼亞克軍團的士兵,還是新加入戴奧尼亞的羅馬士兵,正是因爲你們英勇的戰鬥,獲得一個又一個的勝利,纔會有今天凱旋式的舉行!王國感謝你們,英勇的戴奧尼亞公民!”   “萬勝!!!萬勝!!!萬勝!!!……”廣場上發出持續不斷的歡呼聲。   “我們長途跋涉,來到拉丁姆浴血征戰,主要是爲了讓這裏變得和戴奧尼亞的其他地區一樣,每一位公民都能擁有土地,每一位公民都享有平等的權利,每一位公民都能帶着家人過上美好的生活!爲了達成這個目標,你們付出了很大的犧牲,而這場戰爭還遠未到結束的時候,今後還將付出更多的犧牲,戴奧尼亞的公民們,你們會害怕嗎?!會退縮嗎?!”   “不會!!!不會!!!不會!!!……”   戴弗斯點點頭,他情緒激昂地喊道:“只要我們團結協作,不畏懼挑戰,任何敵人都將被我們碾碎,羅馬也必將成爲像南意一樣安寧富裕的地方!到那時,你們的功績將被鐫刻在石碑上,寫成史書,供民衆瞻仰!而你們也將得到王國最豐厚的獎勵!”   說到這裏,戴弗斯忍不住大喊一聲:“萬勝,戴奧尼亞的勇士們!”   興奮萬分的士兵們當即回以持續不斷的歡呼,這其中也包括不少羅馬平民士兵:“戴奧尼亞王國萬勝!!!……”   “戴弗斯國王陛下萬勝!!!……”   ……   這歡呼聲迴盪在羅馬城區,讓無數貴族家眷們聽了黯然失色,也讓杵着柺杖、站在窗戶前眺望廣場的斯托洛神情凝重。   這時,他的妻子科尼婭走過來將他緊緊的抱住。   感覺到她身體微微的顫抖,斯托洛知道妻子在害怕:這些天,她一直在擔心自己會像其他的羅馬貴族男性一樣,被戴奧尼亞士兵押上船,押送到某個陌生的地方,留下她孤零零的待在這個四處都是敵意的城市……   不光是妻子這樣認爲,就連斯托洛自己也曾經一度認爲自己會被戴奧尼亞士兵抓起來,送往別處。因爲神廟刺殺事件發生之後,一些反抗戴奧尼亞的人相繼被抓捕,作爲策劃者之一的他以爲自己也會遭受相同的命運,雖然那些士兵在他所在的這個街區的巡邏次數增多,但是竟然一直沒有人闖入他的宅院。   斯托洛在變得小心翼翼、不再與他人來往的同時,也一直在思索:爲什麼會這樣?   他當然不會知道戴弗斯因爲他是一位熟知的歷史名人,而對他保有相當的興趣和尊重。   他認爲戴奧尼亞人一定知道了他的特殊出身,等待着他像其他的羅馬平民一樣主動的降服。   但他是不會屈服的,因爲他的岳父還在卡皮託林山上堅守,他的父親在羅馬城外戰鬥,他如果投降,將置幾位親人於何地!   “斯托洛,這幾天城內一直有傳聞,我們的軍隊已經……敗了,這是真的嗎?!”科尼婭聲音顫抖着問道。   斯托洛回過神來,立刻安慰她說:“那可是7萬人的大軍,比戴奧尼亞人的軍隊多出很多,又有獨裁官卡米盧斯親自率領,即使真的有一兩次失敗,對整支大軍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這只不過是謠言,想要動搖我們的信心,讓我們屈服……”   “可是……”科尼婭仍然憂心重重:“維愛和凱斯雷拉城被佔領的傳聞應該是真的,這兩天我已經見到好些個維愛人從門前經過。”   “就算維愛和凱斯雷拉真的被戴奧尼亞人佔領,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斯托洛繼續安慰妻子:“當年凱爾特人佔領的城鎮更多,最後不也一樣被我們給擊退了嗎!只要我們的軍隊還在,卡米盧斯大人還在,我們一定可以……最終趕走戴奧尼亞人的!”   說到這裏,斯托洛趕緊轉開話題:“今天中午喫什麼?我都有些餓了。”   “自從家裏的穀倉和地窖被該死的戴奧尼亞人搜刮走了之後,還能有什麼好喫的!天天都是根據人數分發的那麼點麪粉和幾顆乾巴巴的果子……”科尼婭大聲的說着,對戴奧尼亞人的怨恨溢於言表。   “對了,今天凌晨,那些戴奧尼亞人倒是送了幾條河魚過來,總算是見着點肉,可這河魚腥味太大,做不好是沒法喫的,我得去廚房叮囑一下僕人……”科尼婭說完,匆匆的走出了房間。   斯托洛的臉上再次恢復了沉重,他凝望着窗外。   凱旋式結束,從廣場散去的羅馬民衆正成羣結隊的返回自己的新家,西里歐山是被安置羅馬平民最多的地區,民衆們激烈的議論着剛剛看完的凱旋式,聲音之大,就連住在山腰的斯托洛都能聽得一清二楚。無論是爭論兩種凱旋式的差異,感慨塞克斯圖斯和瓦雷留斯成爲凱旋式的主角之一,還是談論戴奧尼亞國王在凱旋式上的演講……斯托洛都從這些話裏聽出了相同的情緒——興奮。   相比較羅馬城被佔領、軍隊被擊敗,這個纔是最讓他感到擔心的——羅馬平民正在認同戴奧尼亞王國。   “將羅馬變成一個公平、富裕、和平的城市?!……”斯托洛低語着這句話:這是他成年之後立下的志向,但他深知要實現這個目標是何其的艱難,然而現在羅馬的敵人卻利用這些來贏得羅馬平民的認可,這可是野蠻的凱爾特人所根本想不到的!高高在上的元老們啊,你們可知道一直以來你們所竭力阻止的,現在正在成爲刺向你們胸膛的利器!   斯托洛眺望着東南方向極遠處的卡皮託林山的輪廓,懊惱的一拳砸在了窗臺上。   ……   這個時候的羅馬元老們和斯托洛一樣,在卡皮託林山上眺望着羅馬廣場,由於卡皮託利山是全城最高,距離羅馬廣場也不太遠,因此他們看得更加清晰,甚至還能夠隱約看見遊行隊伍中的祭司、神像、樂隊、乘坐馬車的將領、列隊行進的士兵……   雖然聽不到聲音,但對戴奧尼亞王國瞭解更多的羅馬元老們知道戴奧尼亞人在幹什麼:他們竟然在羅馬城內舉行凱旋式!   而更讓他們氣憤的是,他們看到了在參加凱旋式的士兵中竟然有一名身穿羅馬盔甲的將領和不少羅馬士兵,而且到最後,廣場上發出震天的歡呼聲中,他們還能聽到其中夾雜着拉丁語的呼喊,所以還沒等到廣場上的凱旋式結束,不少元老已經默默的離開了崖頂。   元老們唯一感到慶幸的是:早在幾天前,他們就已經派士兵封鎖了這一塊最能看清羅馬廣場的區域,禁止任何民衆進入。 第一百八十九章 卡皮託林山上的騷亂   爲什麼如此?原因很簡單,以羅馬元老和貴族爲首的羅馬人退守卡皮託林山,戴奧尼亞軍隊雖然只是將其封鎖,並沒有對其進攻,但是他們經常會派人對着山上叫喊,比如“你們遠征赫爾尼基的軍隊偷襲羅馬城,被擊退……凱斯雷拉和維愛城已經被攻佔……卡米盧斯率領的羅馬大軍在奧斯提亞被擊潰……”   最開始的時候只是少數拉丁人在叫喊,到後來竟然有不少山上人熟悉的羅馬平民加入到這個隊伍中,他們會在叫喊聲中加入一些別的內容:比如,“我們已經住上了原本屬於你們的舒適住宅……我們擁有了原本屬於你們的土地……”   儘管元老們一再避遙:“這些都是謊言,是戴奧尼亞人的詭計,想要在我們中製造混亂!……”   但是,山上的民衆聽着山下的喊話,白天又能眺望到廣場上很多穿着羅馬平民裝束的人與那些黑盔、黑甲的戴奧尼亞士兵看似親切的交談,然後一個個抱着大包小包的東西離開(其實就是羅馬平民申請成爲戴奧尼亞公民、和每天到廣場領取配給的食物),難免會疑神疑鬼。再加上山上的困境,因此發生了一些混亂。   所以,元老們最終下令,封鎖了這一片能清晰看到廣場的山崖。   在光線陰暗的朱庇特神廟後殿,上百名剛剛在崖頂眺望廣場凱旋式的羅馬元老們神情凝重的圍坐着,氣氛顯得有些壓抑。   “咳!咳!……”波蒂圖斯的咳嗽聲在這沉寂的空間裏顯得格外的清晰,引得衆人將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但他真的只是因爲身體虛弱而咳嗽,並沒有想要首先發言的慾望。   過了好一會兒,被元老院臨時任命的卡皮託林山管理者安布斯托斯纔打破了沉寂:“各位父老和各位新進,我想提醒你們注意,雖然今天民衆們無法看到廣場上的情況,但是他們卻能聽到廣場上的喊聲,我想這又會對他們造成很大的困擾,所以希望大家回去之後管好自己的家人和食客!西庇阿你也要提高警惕,讓士兵們注意維護好秩序!”   “我已經增派了士兵,你就放心吧。”大西庇阿回應道。   “嘿!”阿普列烏斯突然大喊一聲,見衆人都愕然的望着他,他站起來,大聲地喊道:“我們上山都已經快十天了!十天!爲什麼還是沒有看到我們的大軍來攻城?!難道真的像戴奧尼亞人所說的那樣,卡米盧斯的軍隊已經被愛奧尼亞人擊敗了?!”   很多元老聽到這話,都不自覺的抖索了一下身子,這正是他們最害怕提及的問題。   “咳咳……城外有7萬大軍,又是卡米盧斯當統帥,還有那麼多拉丁盟邦和殖民城支持,怎麼可能遭受慘敗!”波蒂圖斯試圖安慰大家。   自從上山之後,爲了團結抗敵,阿普列烏斯受到過馬魯吉內恩西斯的警告,“不要在危難當頭胡亂抨擊獨裁官,引發不必要的恐慌。”但長期的壓力讓阿普列烏斯終於又爆發出來:“如果卡米盧斯的軍隊沒有失敗,那麼他們在哪裏?!該不會是逃跑了吧?!”   馬魯吉內恩西斯當即大聲喊道:“不要胡說!不要相信敵人所說的,‘我們的軍隊在奧斯提亞被擊潰’的謠言,但這謠言也告訴了我們一個消息,卡米盧斯可能率領軍隊正在攻打奧斯提亞!”   以波蒂圖斯、馬魯吉內恩西斯、大西庇阿爲首的、有過豐富戰爭經驗的元老們當然對卡米盧斯長期未攻城的原因進行過合理的推測,之前不少元老都接受了這個解釋。   但是此刻,阿普利烏斯還是不依不饒:“爲什麼去攻打奧斯提亞,而不是直接來進攻羅馬?!難道卡米盧斯頭腦糊塗了,以爲我們羅馬人都居住在奧斯提亞那座小城嗎?!”   “羅馬城高牆厚,又有重兵把守,不如奧斯提亞好攻打,卡米盧斯很可能是想通過攻打奧斯提亞,消耗戴奧尼亞人的兵力,將他們封鎖在內陸,逼迫他們出城決戰,或者選擇停戰……阿普利烏斯,這些話我昨天已經解釋過一次,不要再讓我說第二次!”馬魯吉內恩西斯銳利的目光直視阿普列烏斯,一手扶持起來的人突然開始變得有些不聽話,這讓他的眼中帶着怒氣。   阿普列烏斯識趣的不說話了。   但是,又有人提出了疑惑:“卡米盧斯攻打奧斯提亞或許是正確的策略,但我們都聽到了敵人所說的,‘維愛和凱斯雷拉已經被他們攻佔’。昨天他們還說,‘蘇爾沃特姆和科薩也向他們投降,就連我們的盟邦伊特魯里亞人也同他們結爲了同盟’……如果這些都是真的,就算奪回了奧斯提亞,恐怕也起不了什麼作用吧。”   這番話立刻引起元老們的竊竊私語。   馬魯吉內恩西斯見說話的人是盧克里提烏斯,雖然暗恨這個老傢伙哪壺不開提哪壺,把一個大家都非常擔心的話題公開擺在明面上,是不是頭腦發暈了?!但對於一個在元老院待了幾十年的老人,他還是心有忌憚,於是敷衍的說了一句:“我說過這都是敵人的謊言,我們沒有必要相信。”   “爲什麼不派人潛下山去偵查呢?就像當年的潘提烏斯一樣!如果能確定這些都是敵人的謊言,我們和民衆也都放心了。”   馬魯吉內恩西斯終於忍不住了,怒聲說道:“盧克里提烏斯,你每天除了祭拜朱庇特,就是在睡覺,你有認真參加過會議、參與過任何事務嗎?!西庇阿告訴他,我們都做過些什麼?!”   “到現在爲止,我們曾經派出過五名勇士,潛下山去打探消息,但至今也未見返回。”西庇阿鄭重地說道:“凱爾特人佔領羅馬的時候,他們紀律鬆弛,對卡皮託林山封鎖並不嚴密,而戴奧尼亞人……你們看看他們在山下修建的營地就能知道,要想偷偷的潛過去非常的困難。”   “好啦,卡米盧斯作爲羅馬的獨裁官,他一定會竭盡全力擊退戴奧尼亞人,就像他當年擊敗凱爾特人一樣!”爲了避免盧克里提烏斯過於尷尬而引發口角,安布斯圖斯插話道:“我們還是先來關心一下跟我們有關的重要問題!我們的糧食僅夠20天之用,如果卡米盧斯未能在20天內奪回羅馬城,我們就要捱餓了。   還有就是飲水,朱諾神殿不遠的山腰處雖然有一個小的湧泉,但完全不夠5000多人的飲用,幸虧現在雨季剛過,這十天時間裏還下了幾場雨,幾座神殿內還蓄了不少的水,可要是一連五六天都不下雨,我們想要每個人都喝上充足的水就會變得非常困難……   還有就是疾病,我們匆匆忙忙的上山,沒有帶多少草藥,民衆們擁擠在山上,喫不好、睡不好、再加上心情不好,一些民衆生了病,無法得到很好的治療,始終無法痊癒……”   安布斯圖斯的話讓元老們的神情更加的憂慮。   “唉!”波蒂圖斯嘆了口氣:“想當初凱爾特人入侵的時候,我們退守這裏時只有幾百人,而現在的人數卻是那時的十幾倍,自然消耗的物資也多得多……”   “難道我們要將過多的民衆都趕下卡皮託林山?!”一位元老焦慮的問道。   此話讓神殿內一片譁然。   安布斯圖斯趕緊說道:“我們不需要這麼做!我的意思是……我們要嚴格的控制好食物和水的消耗,還要防止疫病的發生,以便在山上堅守更長的時間,堅守到卡米盧斯率士兵們來擊退戴奧尼亞人,奪回羅馬……”   還沒等元老們開始商討,人羣中站起一個人,他大聲地說道:“各位父老和新進,我對卡米盧斯能否奪回羅馬持有懷疑!剛纔戴奧尼亞人的凱旋式你們都看到了,那麼多羅馬平民都加入到他們的凱旋式慶祝中,這說明什麼?!羅馬的平民正在背叛我們,轉而支持入侵的戴奧尼亞人!有了那些平民的支持,戴奧尼亞人就有了更多的士兵防禦羅馬,卡米盧斯率領軍隊還能夠——”   “胡說八道!”馬魯吉內恩西斯大喝一聲,惡狠狠的瞪向說話的那人:“阿普利烏斯,你瘋了嗎?!”   阿普列烏斯此刻也豁出去了:“我沒瘋,我的頭腦很清楚,你們同樣很清楚,只不過都在逃避!羅馬失陷的時候,有那麼多人被困在城內,開始的幾天我們在山上還能看到和聽到城內有打鬥的聲音,甚至還有起火、濃煙……可現在呢!我們有多少天沒有聽到打鬥的聲音了,反而是廣場上越來越熱鬧,恐怕戴奧尼亞人已經徹底——”   “衛兵!衛兵!給我把他押下去,關起來!”馬魯吉內恩西斯氣急敗壞地吼道。   大西庇阿猶豫了一下,畢竟這有違元老院的規定,但看到波蒂圖斯、安布斯圖斯、盧克里提烏斯等多位德高望重的元老都在點頭,他立刻叫來了衛兵。 第一百九十章 普布利烏斯的任務   阿普列烏斯被衛兵們挾着往外走,還不停掙扎着叫喊:“大家別再騙自己了,羅馬已經完了!這都是卡米盧斯的錯!朱庇特在上,救救羅馬吧!這都是卡米盧斯的錯呀……”   待阿普列烏斯被押出去之後,神殿內一片沉寂。有的人雙手緊攥着衣服,眼神中隱藏着畏懼;有的人低頭看地,來掩蓋他有些發紅的眼睛……   波蒂圖斯和馬魯吉內恩西斯對視了一眼,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但他壓抑住這種負面的情緒,輕聲說道:“安布斯圖斯,請繼續你剛纔的議題吧。”   ……   在凱旋式結束之後,戴弗斯準備召開一個軍事會議,商議下一步軍隊的進攻計劃,但在會議召開之前,他先接見了一個人。   “坐吧,普布利烏斯。”   “是,陛下!”普布利烏斯態度恭敬,稱呼流利。   普布利烏斯可不是卡皮託林山上的那些元老們,這些天他親眼目睹了羅馬城內平民的誠服,大批大批平民士兵的逃回,也從前來羅馬的維愛人以及伊特魯里亞城邦使者口中得知:維愛和凱斯雷拉確實被戴奧尼亞攻佔,伊特魯里亞的好幾個城邦都與戴奧尼亞結盟,接着蘇爾沃特姆、科薩也相繼降服……甚至他還得知,曾在奧斯提亞作戰的羅馬大軍也最終被解散。   作爲一個羅馬大氏族的族長,他已經敏銳的察覺到戴奧尼亞人已經在拉丁姆地區站穩了腳跟,卡米盧斯他們很難再將羅馬奪回。   在感情方面,這雖然令他有些沮喪,但對於已經被迫加入戴奧尼亞一方的曼利烏斯氏族來說,這反而是一個好消息。   所以,此刻在戴弗斯的眼中,普布利烏斯很規矩的坐着,擺出一份恭順聆聽的姿態。   多少把握到普布利烏斯此時的心態,戴弗斯心中微微一笑,說道:“我聽羅馬行政長官亞西斯特斯說,這段時間你積極的協助市政廳,使得戴奧尼亞對羅馬的治理更有針對性,更有效率,也順利多了。”   “亞西斯特斯大人太誇獎我了,我只是提了一些建議而已,畢竟我對羅馬比較瞭解。”普布利烏斯謙虛地說道。   戴弗斯看着他,突然直截了當地說道:“我想你作爲曼利烏斯的族長、羅馬的元老,無論是對這片地區的瞭解,還是處理政務的能力,都遠勝過瓦爾克斯,但他現在卻是羅馬的行政副官,而你卻被閒置,有沒有覺得不甘心?”   普布利烏斯心頭一跳,忙說道:“陛下,我和家人只是您的俘虜,能夠得到您的寬恕,已經是非常感謝了,哪裏還敢去奢望其他的東西!”   “你已經加入了戴奧尼亞王國,正在成爲戴奧利亞公民,我想以你的精明,這些天應該瞭解過戴奧尼亞的政治體制吧。”戴弗斯用手輕敲着桌面,看着他說道:“戴奧尼亞的元老院,聚集着戴奧尼亞各個城市、各個種族的精英,他們既可以在元老院協助我制定整個王國的法律和決策,也可以出任一座城市、甚至一個地區的最高行政長官,獨自管理着幾萬、甚至十幾萬人口的行政事務。他們在爲王國全力奉獻的同時,也在盡力保障自己出身的地區和種族的權益。羅馬這麼大的城市要併入王國,當然也需要有能代表羅馬民衆的精英進入元老院,爲他們的權益吶喊……”   “陛下……”普布利烏斯心動了,他知道戴弗斯之所以對他說這話,肯定是對他有所期待,所以他大膽地問道:“要怎樣才能成爲戴奧尼亞的元老呢?”   “首先,放下你羅馬貴族的架子,不管擔任什麼樣的行政職務,盡力的爲城內的平民服務,贏得他們的認同……我想有馬爾庫斯所奠定的基礎,這一點你還是很容易達到的。”戴弗斯認真地說道:“其次,你要爲王國立下足夠的功勞,從而獲得戴奧尼亞元老們的認可,以便在獲得推薦的時候,至少不會遭到大部分元老的反對。”   普布利烏斯聽完,當即主動表示:“陛下想要讓我去做什麼,請儘管下令,我會盡力去完成!”   果然是個聰明人!戴弗斯迎上對方渴求的目光,沉聲說道:“現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抓緊時間去做。伊特魯里亞城邦已與我們結盟,北面的羅馬殖民地已經完全被清除,我們的北面已經安全。卡米盧斯率領的軍隊雖然已經解散,但他仍然擁有相當多的士兵以及拉丁盟邦的支持,我暫時不打算與他們正面交戰。   我需要派出一個使者,趁着羅馬軍隊還在西南面的薩特尼庫姆休整的時候,去出使南面的各個拉丁城邦,盡力說服他們脫離拉丁同盟,斷絕與羅馬的聯繫,而與王國結盟,從而進一步削弱羅馬殘軍的力量……”   戴弗斯之前並不是沒有派出過使者,但是效果並不好,拉丁城邦對外來者戴奧尼亞還是充滿着不信任,就像之前的伊特魯里亞城邦一樣,所以戴弗斯纔會找來普布利烏斯。   這些年,羅馬在拉丁姆地區保持強勢,各拉丁城邦仰其鼻息,其高層與羅馬的這些大氏族常有來往,甚至有的還結爲了親戚。   普布利烏斯在心裏稍作盤算,就問道:“是什麼樣的談判條件?”   看來是有戲!戴弗斯故作沉吟,過了片刻纔回答:“我們與伊特魯里亞城邦的同盟條約可以作爲樣範。赫尼,一會兒你將同盟協議的內容給普布利烏斯看。”   “是,陛下!”在一旁的赫尼波里斯立即作出回應。   “陛下,我願意出使南面的拉丁城邦。”普布利烏斯不再猶豫。   “很好!”戴弗斯露出笑容:“有你作爲使者,相信同拉丁城邦的商談會順利很多,明天就出發吧,如果在出使之前有什麼需要準備的,你可以告訴赫尼波里斯,讓他幫你解決。”   赫尼波里斯當即朝普布利烏斯點頭致意。   普布利烏斯也趕緊向赫尼波里斯投以友好的微笑。   “還有一件事。”戴弗斯繼續說道:“當初我們進入羅馬城,一些羅馬貴族的殘餘佔據了卡皮託林山,我們至今沒有去攻打,主要是因爲當時要忙於穩定城內秩序,同時是要照顧城內民衆的情緒(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戴弗斯當時要留着卡皮託林山上的敵人,來吸引卡米盧斯的大軍強行攻打羅馬城,結果卡米盧斯沒有上當,而他的大軍也最終被瓦解,其殘餘退往薩特尼庫姆休整,觀其情形,短時間內無法再威脅到羅馬城)。   而現在羅馬城已經穩定的情況下,奪取卡皮託林山,能夠節省我們的兵力、更好的管理羅馬城。實際上並不是因爲我們戴奧尼亞的軍隊無法進攻。卡皮託林山上人口密集,我只需要下令讓士兵們用弩炮向山頂不間斷的投擲燃燒的柏油罐,就可以讓其死傷無數……”   戴弗斯說話時語氣平淡,卻讓普布利烏斯聽得寒毛倒豎,之前他可是在西面城頭上見過弩炮攻城時的可怕場景,毫不懷疑它的威力,心中正猶豫着是否要勸阻戴弗斯。   卻聽戴弗斯嘆了口氣,語氣悲憫地說道:“我聽說山上有很多女人和孩子,而且還有不少的神廟……因此,這是最後的手段。我準備先派一名使者上山去勸降。”   戴弗斯話說到這裏,眼睛卻看着普布利烏斯。   普布利烏斯猶豫了一下,大着膽子問道:“陛下,如果山上的這些人投降……要怎樣處置他們?”   戴弗斯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因爲之前戴奧尼亞抓俘羅馬貴族後,主要就是先囚禁、押離羅馬、成爲奴隸……如果按照這樣的處置辦法,那是不可能讓山上的羅馬人投降的,因爲他們絕大部分都是羅馬元老和貴族。   戴弗斯笑了笑,用手指輕敲椅背,說道:“我可以向你作出保證,只要他們願意投降,成爲戴奧尼亞公民,雖然他們會被送離羅馬,但不會再被貶爲奴隸,而是被分散安置在戴奧尼亞的其他領地上,享受着和王國其他公民一樣的權利。”   普布利烏斯陷入思索中,他還是有些猶豫。   這時,戴弗斯又說道:“如果你成爲了戴奧尼亞元老,你的直系家族將會被允許留在羅馬,想想吧,這可能是唯一一個被留在這裏的羅馬家族!”   普布利烏斯再次動心了:“陛下……能否允許我在出使拉丁城邦之後,再去勸降?”   普布利烏斯這麼說,是有他的考慮的,他深知卡皮託林山上的這些元老和貴族是抵抗意志最堅決的一羣人,絕不會輕易投降,讓他們在山上多困幾天,或許就能降低幾分說服的難度。   “當然可以。”戴弗斯慨然允諾,並且高興地說道:“這兩件重要的事,你都大膽承擔了過去,讓我也感到輕鬆了不少啊!接下來咱們隨便聊聊,你曾是羅馬的元老,從小在這裏長大,能不能詳細的給我講講你對羅馬城周圍的這些城邦和勢力的看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向東進攻   在召見了普布利烏斯之後,戴弗斯緊接着又召開了軍事會議,經過與將領們的商議之後,確定了“先東後西、打談結合”的進攻拉丁姆地區的策略。   腓底奈城坐落在臺伯河上游河畔,距離羅馬城不過十三里左右,但它卻是由伊特魯里亞人建立的城鎮,面積不大,卻橫跨臺伯河兩岸。在羅馬逐漸崛起的期間,它卻是伊特魯里亞人踏足臺伯河南岸的主要橋樑。尤其是維愛城距離腓底奈很近,屢屢通過它來入侵羅馬。   爲此,幾十年間,羅馬人與維愛人反覆爭奪這座小城。最終,羅馬人將腓底奈變成了它的殖民地,並使其成爲羅馬進攻維愛的前方基地,至此維愛逐漸處於守勢,並最終被羅馬佔領。   成爲了羅馬殖民城的腓底奈由於距離羅馬城太近,其肥沃的沿河土地大半被劃歸羅馬,使得這座小城的居住人口比以往更加少了。   等到羅馬被戴奧尼亞人攻佔,居住在腓底奈的羅馬民衆驚恐萬分,但是一連數日,未見羅馬城內有動靜,再加上卡米盧斯率軍隊返回,這讓腓底奈人鬆了一口氣。可是很快羅馬大軍西移,沒多久維愛突然失陷,這讓腓底奈人再次驚恐起來。   又過了幾天,伊特魯里亞——羅馬殖民地聯軍到來,這其中也包括腓底奈之前被徵召的公民返回。剛剛讓民衆鬆了口氣,緊接着過河的聯軍就遭到了慘敗,腓底奈民衆在城頭上親眼目睹大隊的戴奧尼亞騎兵沿着河岸、追殺逃亡的羅馬士兵,有不少人跪地投降,也有一些直接跳進了臺伯河,轉眼就被河水吞沒……   儘管獲勝的戴奧尼亞軍隊並沒有趁勢進攻腓底奈,而且之後的幾天腓底奈城的四周又恢復了平靜,但是被那天的慘象嚇壞了的腓底奈人不再認爲他們是安全,很多民衆強烈呼籲逃離這個危險的地方,逃到南面的拉丁盟邦,或者向西去找卡米盧斯。   但是故土難離,全城人爭論了好幾天,仍然無法作出決定。   這一天清晨,睡意朦朧的腓底奈哨兵登上城頭,他們頓時驚呆了:遠處塵煙滾滾,黑壓壓的人潮正向着菲底奈湧來……   “敵人來了!!戴奧尼亞人殺來啦!!!……”城內警鐘長鳴,民衆恐慌。   ……   軍事會議結束的第二天一早,戴弗斯就派出了大軍進攻腓底奈。   第三軍團大部和羅馬預備隊沿臺泊河北岸東進,第二軍團、第六軍團、盧卡尼亞預備軍團四個大隊、山嶺偵查大隊、第一騎兵軍團、以及一支500人的工程團隊,沿臺伯河南岸東進,共計3萬多人,從南、北兩面同時進攻腓底奈城。   戴弗斯之所以用如此龐大的一支部隊來進攻守城兵力不足千人的小城,不在乎是否用牛刀殺雞,就是希望用迅猛的攻勢在短時間內擊垮更多的敵人,震懾拉丁城邦,爲自己創造一個更有利的局面。   爲了穩定羅馬城內的秩序,戴弗斯還像上次一樣,沒有率軍親征,但他任命了臨時總指揮官,只是這個人選出乎將領們的意料——軍務部的參謀官普林托爾斯。   在宣佈人選的時候,由於第一軍團並不出戰,第三軍團長利扎魯與普林托爾斯關係不錯,只有第二軍團長馬託尼斯提出了異議:“普林托爾斯從未親自指揮過軍隊作戰,沒有擔任指揮官的經驗……”   但是在戴弗斯的堅持之下,慣於服從戴弗斯命令的馬託尼斯也只好勉強接受。   3萬人進攻一個守軍不到1000人的小城,而且這座小城所處的位置地勢平坦,似乎攻佔它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但其實不然,因爲幾十年來腓底奈作爲羅馬和維愛爭奪的戰略要點,已經演化成一座小型的軍事要塞,城牆高而厚,又有護城河,易於防禦而不利於進攻,而且根據制定的進攻計劃,出征部隊必須儘可能快的拿下此城,而不能形成長時間的僵持。   普林托爾斯爲了回報戴弗斯國王的信任,也爲了證明自己,他在細心的研究了腓底奈城的情況及其周邊的地形後,決定採取和戴弗斯陛下攻取羅馬城相似的戰術:他讓工程團隊改造了多輛馱車,馱載着五艘快船,由衆多馱獸和大量的勞力負責運送,通過陸路,避開守軍的注意,繞過了腓底奈城,來到了臺伯河上游河岸的低平處……   面對戴奧尼亞人的勸降,腓底奈人既沒有同意、也沒有反對,只說要考慮考慮。   普林托爾斯怎能允許對方拖延時間,他立刻下達了攻城的命令。   一聲令下,戴奧尼亞大軍先後從南面和北面向腓底奈城發起了強攻。   就在腓底奈守軍全力抵禦戴奧尼亞士兵攻城的時候,200多名山嶺偵察隊員全副武裝,划着五艘快船,從上游急衝而下,經過腓底奈城時,正好被橫跨江面的浮橋攔住,還險些將浮橋撞斷。   腓底奈往東的臺伯河上游水流湍急,不但無法泅渡,而且駕駛木筏也非常困難,再加上腓底奈再往東的沿河城鎮,除了克魯斯塔烏姆(crustuerium)是羅馬殖民城之外,其他全是薩賓人的領地。這個山地種族沒見過海,也不會製造船隻,甚至大部分族民都不會游泳,因此腓底奈人從未遭遇過敵人從臺伯河上游來的襲擊,但他們做夢也沒想到,戴奧尼亞人會異想天開,花費巨大的人力將船隻從陸地上運送到臺伯河上游,因此完全沒有防備。   等到山嶺偵查大隊士兵陸續爬上浮橋、開始向腓底奈南城殺去時,驚慌的飛腓底奈人才匆忙從城頭擠出了不到百名士兵,趕去橋頭阻截。   等他們趕到時,突襲的山嶺偵查大隊士兵已經有部分人踏上了南城的土地,他們立刻向着匆忙趕到的腓底奈士兵發起了迅猛攻擊,將企圖列陣的腓底奈士兵衝亂。   而在混戰中,腓底奈公民兵又怎麼會是常年經過艱苦訓練的山嶺偵查大隊士兵的對手,他們被擊潰之後沒多久,南城被攻破。   很快,勢單力孤的北城也投降了。   戴奧尼亞軍隊佔領了腓底奈全城時纔剛到下午,從進攻到結束,僅僅持續了不到四個小時,普林托爾斯的指揮能力初步得到了將領和士兵們的認可。   戴奧尼亞軍隊之前佔據羅馬,如今又擁有了臺伯河上游的通道,也就完全切斷了羅馬人與臺伯河北岸的聯繫。   戴奧尼亞軍隊在腓底奈休整一天之後,於第二天再向東進,他們的目標是克魯斯塔烏姆(crustuerium),這是在羅馬東部最後一座殖民城。   克魯斯塔烏姆最初是薩賓人建立的城鎮,然而與羅馬的複雜關係卻是在羅馬建城後不久就已經確立。   據傳,羅慕洛斯建立羅馬之後,由於他的跟隨者中大多是單身男性,惹出了很多麻煩,爲了解決他們的婚姻問題,讓這些精力旺盛的男子能夠安心的在羅馬定居,羅慕洛斯想了一個辦法,他對外宣稱:要舉行一個海神節的慶典,邀請周邊的勢力前來參加。   一些薩賓部落的族民信以爲真,攜妻帶女來到羅馬,結果被羅慕洛斯帶着跟隨者將薩賓族民的女人都搶走了。   半年後,失去親人的薩賓人集合部隊進攻羅馬,雙方即將展開決戰之時,已經成爲羅馬人妻子的薩賓婦女出現了,她們跪地懇求雙方停戰。在親情的感召下,雙方達成了和解,羅慕洛斯甚至邀請這些薩賓部落遷移到了羅馬,雙方合二爲一。   這些薩賓部落所居住的城鎮就是克魯斯塔烏姆。   姑且不論,從羅馬人口中聽來的這個傳說是真是假,但克魯斯塔烏姆在羅馬王政時期就成爲羅馬殖民地卻是事實。有不少拉丁人受羅馬國王的號召遷移到這座城鎮,但在幾十年後它卻加入了拉丁城邦反抗羅馬的戰爭中,被擊敗之後再次成爲羅馬殖民地,很快又成爲羅馬抵禦薩賓人入侵的前沿基地,羅馬人在此幾次擊敗薩賓人。   克里斯塔烏姆距離腓底奈不到十里,建立在瀕臨臺伯河畔的一座山丘之上,向東俯視着臺伯河水混雜的泥沙沖刷出來的狹長的河畔平地。   普林托爾斯率領戴奧尼亞大軍很快就抵達克里斯塔烏姆城下,但他並沒有馬上進攻,因爲隨後趕到的普布利烏斯說,他有把握說服克里斯塔烏姆人投降。   果然,在普布利烏斯進城之後不到兩小時,克魯斯塔烏姆人打開了城門。   與薩賓人毗鄰的克里斯塔烏姆如果沒有羅馬的支持,是很難抵禦薩賓人的侵襲的。之前,派遣出去參加羅馬軍隊的公民跑回來,告訴民衆了“羅馬大軍瓦解”的消息,引起城內極度的不安,而隨後戴奧尼亞人不到一天就攻破緊鄰的腓底奈城,更讓克里斯塔烏姆人感到驚恐,此時再由他們熟悉的前羅馬元老普布利烏斯入城勸說,被兩大勢力包圍、孤立無援的克里斯塔烏姆人只有投降。 第一百九十二章 姐妹   戴弗斯很快讓普布利烏斯與克里斯塔烏姆人簽訂了同盟條約,至此戴奧尼亞軍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征服了羅馬的東面,開始將目標對準了南面的拉丁諸邦。   ……   “主人,你穿上這套……內衣,真的是太美了!就連阿弗洛狄忒都要嫉妒你!”愛葛妮絲的貼身女奴情不自禁的讚美道。   “不要亂說,我怎麼能跟愛神相比!”愛葛妮絲話雖這樣說,語氣卻不嚴厲,她轉過身來,輕聲問了一句:“是真的好看嗎?”   “據說阿佛洛狄忒的胸帶充滿誘惑,但我覺得這一套內衣配上主人您美麗的身材,就連我作爲女人都情不自禁的被吸引,甚至是……羨慕,要是戴弗斯陛下見了,一定會被主人您深深的迷住!”女奴一臉癡迷的感嘆着。   愛葛妮絲沒有說話,卻對着足有一人高的銅鏡看了又看,一隻手摸着胸前的白色內衣,另一隻手擺弄着姿勢,邁入40歲年紀的她已經從開始鬆弛的肌膚上感到了年華的逝去,克莉斯托婭送來的這一套被她稱作“內衣”的衣物,穿戴在身上,既讓她感到舒適,同時又再顯出年輕時窈窕的身材,而且還增加了一種神祕的美感,竟讓愛葛妮絲對着鏡子,自我陶醉起來……   許久,她才重新穿好衣服,帶着女奴下樓,來到大廳。   正坐在大廳裏,同宮廷總管裏巴佐商議事情的克莉斯托婭看到她,立刻讓其他人都退出去。   等到大廳裏只剩她二人,克莉斯托婭這才問道:“愛葛妮絲妹妹,你穿了嗎?感覺怎麼樣?!”語氣中帶着幾分急切。   “很……很好!我很喜歡!”愛葛妮絲稍帶羞澀的回答。   “既然你都覺得不錯,戴奧尼亞的婦人們更會覺得好了!”克莉斯托婭興奮的將雙手一拍:“明天,我就讓裏巴佐派奴隸去建一個製衣工坊,再購買十幾個會裁剪的女奴開始製作這種內衣,先贈送給元老的夫人們,讓她們幫我宣傳……”   克莉斯托婭興奮的說着,愛葛妮絲對這些不太感興趣,她輕聲問道:“姐姐,之前你好像說過這內衣是陛下設計的?”   “是啊,我本來是想讓陛下給我出點主意,來彌補去年銀行全力幫助民衆渡過旱災而出現的虧損,誰知道他會給我出了這麼個主意!”克莉斯托婭臉上露出笑意,隨即又想起了什麼,神情又變得認真起來,說道:“平時他的政務那麼忙,誰知道他竟會對我們的……那裏這麼關注!”   說到這裏,克莉斯托婭咬了咬貝齒,拉住愛葛妮絲的手,親密地說道:“妹妹,你我姐妹倆可要把陛下看緊了,絕不能讓他到外面去偷腥!”   “可能……可能是哈迪斯給了陛下啓示……”愛葛妮絲爲戴弗斯小聲辯解。   “哈迪斯可不是一個喜歡關注這方面的神祇……”克莉斯托婭也小聲的編排了王國保護神一句,然後又正色地說道:“妹妹,我們都開始老了,要學會更好的打扮自己,才能將陛下的目光始終吸引在我們身上!”   愛葛妮絲輕輕的點頭,將克莉斯托婭的手捏緊,兩個年齡相近、愛好相異的女人共同生活了近20年,已經默契的建立起一種不是親姐妹、勝似親姐妹的親密關係。   “妹妹,你也別總穿那一套白色的,陛下看久了也會看膩的,過兩天我再給你送幾套其他顏色、帶有紋飾的內衣……”克莉斯托婭建議道。   “嗯……”愛葛妮絲略帶羞澀的應了一聲。   “母親,我們回來啦!”這時,門外傳來清脆的喊聲,緊接着一高一矮兩位俏麗的少女走進了大廳。   “愛葛妮絲母親也在啊!”高個女孩隨即又喊了一聲。   矮個女孩則恭敬的依次行禮:“母親!克莉斯托婭母親!”   “尤妮絲,怎麼跟長輩問好,難道你沒學過嗎!”克莉斯托婭正襟危坐,板着面孔說道。   “好吧……”尤妮絲嘟着嘴,無奈的向兩位母親行了禮,然後朝正在偷笑的艾薇婭瞪瞪眼,以示不滿。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克莉斯托婭略顯嚴厲的問道。   “呃……今天下午是教授舞蹈,我來了月事,老師放我假,我嫌一個人回家沒趣,就幫艾薇婭也請了假。”尤妮絲壯着膽子說道。   “你一個人偷懶還不夠,還要拉上妹妹!”克莉斯托婭沉下臉來。   “我……我也有些不舒服,姐姐才——”艾薇婭結結巴巴的正要辯解,尤妮絲拍了她一下:“別說話。”   克莉斯托婭杏眼圓瞪,一旁的愛葛妮絲忙說道:“既然是身體都不舒服,那就趕緊去休息吧。”   兩個女孩臉上一喜,隨即又看向克莉斯托婭。   克莉斯托婭臉色依舊陰沉:“這一次原諒你倆,下一次再這樣早退,可就要受懲罰了!”   “知道了!”兩人異口同聲的回應,轉過身來卻相視一笑,步履輕快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尤妮絲轉過頭來問道:“母親,今天有父親和哥哥的消息嗎?”   “有!今天早上信使帶來了你父親寫來的信,上面說,羅馬人的大軍已經被瓦解,你大哥和阿多里斯哥哥都已經平安的回到了羅馬,準備參加在羅馬舉行的凱旋式……”克莉斯托婭說道。   “在羅馬舉行凱旋式?!”尤妮絲輕呼了一聲,隨即又懊惱地說道:“真想去看啊!”   “父親和哥哥他們什麼時候回來?”艾薇婭在旁邊插話道。   “孩子,這個……信上可沒說。”克里斯托婭微笑着說道:“不過,既然我們的軍隊已經佔領了羅馬,又打敗了他們的軍隊,距離最後勝利的日子應該不遠了,到時你父親他們就會回來了!”   艾薇婭聽了,露出高興的笑容。   “走了,艾薇婭,咱們該回臥室休息了。”尤妮絲朝她連施眼色。   兩個女孩走出了大廳,隱約能聽見她倆竊竊私語聲:“一會兒咱們去把布里安特斯的狗放出來,再把我的馬牽出來,你抱着你的小貓,然後我們到院子外面玩。”   “布里安特斯哥哥知道了,會生氣的!”   “有我在,他不敢的!”   ……   在大廳裏的克莉斯托婭突然嘆了口氣。   愛葛妮絲見了,忙勸道:“姐姐,不要對孩子們太嚴了,偶爾也讓她們放鬆一下。”   “我不是因爲這個而煩惱。”克莉斯托婭望着門外,搖頭說道:“再過幾個月,尤妮絲就該14歲了,她都快成年了,還這樣玩劣……”   “按照咱們戴奧尼亞的法律,尤妮絲距離成年還要有兩年,姐姐,你現在擔心得過早了。而且,我認爲尤妮絲性格強勢是好事情,將來不會受欺負,倒是艾薇婭讓我感到有些擔心。”愛葛妮絲寬慰道。   在希臘的大多數城邦,女子14歲就算成年,就可以談婚論嫁了,只是在戴奧尼亞王國,在戴弗斯國王的強烈要求下,並且有赫爾普斯等醫學權威的支持,元老院才通過了“女子16歲纔算成年、在此之前不得出嫁”的法律(原本戴弗斯是想將女子成年的年齡定在18歲,但這個時代因爲環境惡劣、醫學落後,希臘人的平均年齡不高,而女子往往早熟,如果等到十八歲才能成婚,養育成本過高,也不利於戴奧尼亞人口的增長,所以才做出了折衷的妥協。)   “這你倒不用擔心,我們的孩子有誰敢欺負!”克莉斯托婭柳眉微挑,轉過頭來看着愛葛妮絲,輕聲說道:“今天上午,安德莉亞過來,談起了她的大兒子攸馬特修斯,還有意無意的問起尤妮絲……”   “他是想給她的兒子求婚?!”愛葛妮絲一驚,雖然她平時很少與外人來往,但從小在利吉姆權貴家庭長大,對這些事多少有些瞭解。   “如果是在其他希臘城邦,尤妮絲也到了出嫁的年齡,安德莉亞是想預先在我這裏打個招呼,我也就故作不知的沒給她答覆。估計要不了多久,會有更多的人向我提及這個事情……”克莉斯托婭無奈的聳聳肩。   “姐姐,你也不用太過擔心,陛下已經幾次說過,‘尤妮絲她們的婚姻由她們自己來決定,她們可以嫁給她們想嫁的人。’”愛葛妮絲勸慰道。   她和克莉斯托婭都對希臘傳統家長制婚姻的感觸很深,當初克莉斯托婭被送給了波斯王子小居魯士做侍妾,而愛葛妮絲則被送到了圖裏伊,都是由她們的父親一言決定,完全不會徵詢過她們的意願,還好最後的結局不錯。愛葛妮絲當然不希望孩子走她們的老路,戴弗斯的決定自然受到她的歡迎。   “妹妹,沒有那麼簡單。”克莉斯托婭搖搖頭,有些煩惱地說道:“尤妮絲年齡小,她又怎麼能分辨她喜歡的男子是好還是壞,還不得我們來替她把關!再說她真要嫁給了一個普通的平民,戴奧尼亞的元老和大臣的夫人們會怎麼想?他們的孩子又會怎麼想?恐怕這個普通女婿將來在王國所受到的壓力會很大,那麼他還會對尤妮絲好嗎?……這些事情都要考慮好!” 第一百九十三章 軍務部的計劃   愛葛妮絲倒有些不以爲然:“姐姐,你想的太多了,我倒覺得只要尤妮絲真心喜歡就行。”   “你呀,說得輕鬆,等到了艾薇婭成年了,就該輪到你煩惱了。”克莉斯托婭翻了一個白眼,然後伸了伸懶腰,說道:“我去浴室泡澡,好好放鬆一下。等孩子們都回來了,正好是晚餐時間,一塊去嗎?我那裏還有幾套其它顏色、其他形狀的內衣,你正好可以試穿一下,看合不合適。”   “好的。”愛葛妮絲站起身。   如今,洗澡已經成爲了戴奧尼亞人的日常習慣,但溫泉大浴場畢竟相距圖裏伊城有點遠,王室家眷不可能頻繁前往,而且也不安全,所以戴弗斯直接讓人在宅院裏修建了浴室。   兩位風姿卓越的中年女人說笑着,走出了大廳。   ……   黃昏來臨,在戴奧尼亞元老院大議事堂,會議已經結束,元老們三三兩兩的結伴走出會場。   今天,元老院收到了“戴弗斯國王率領的大軍在拉丁姆地區接連勝利……阿貝尼魯姆申請成爲戴奧尼亞的自由市……”這些好消息,當然也夾雜着“薩莫奈軍隊突襲坎帕尼亞地區,那不勒斯緊急向戴奧尼亞求援”的壞消息,但這並不影響元老們的心情,他們有說有笑的走下了臺階。   慢慢走在後面的五位元老院輪值主席還在商議着一些問題。   “陛下在來信中說,‘現在羅馬的局勢已經穩定下來,遠征的大軍正在擴大其佔領的領地,準備徹底的打垮羅馬人。’他要求我們預先爲戰爭之後大規模遷移部分戴奧尼亞民衆前往羅馬地區、以及將投降的羅馬貴族分散安置在其他城市做好詳細的計劃,你們有什麼建議?”科爾內魯斯問道。   “我注意到陛下在信中寫的是‘遷移戴奧尼亞民衆’,而不是像以往那樣讓預備公民和自由民前去填充新佔領的土地,由此可見陛下對羅馬地區非常重視,需要快速的將羅馬融入到王國中來!”呂西阿斯沉聲說道。   “根據信使傳來的消息,羅馬所在的地區是一片肥沃的平原,其面積比我們的緒巴里平原要大得多,那臺伯河也比克拉蒂河要寬,其農業畜牧相當的繁榮,如果我們能夠徹底的擁有羅馬,不但可以解決之前發生的旱災對陛下造成的憂慮,也可以讓我們的國力大大的增強……”   安塔奧里斯思慮着,說道:“不過那個地區跟咱們現有的領地不接壤,周圍還有不少別的勢力和種族,而且羅馬人本身也比較強悍,可能陛下正是考慮到這些,纔會要求遷移大量的戴奧尼亞公民過去,使他們能夠迅速成爲穩定羅馬地區的中堅力量,如果是預備公民和自由民,恐怕在那個危機四伏的地區無法堅定的捍衛王國的利益。”   “雖然我沒有親眼見到我們的士兵與羅馬人進行戰鬥的場景,但是這幾天,光是我們圖裏伊大區就運回來將近2000名死亡的公民和2000多名傷員,市政廳的官員們協助軍務部,一直忙碌着撫卹死者家屬、和安排傷員的治療等事宜,聽說其他地區的傷亡也不小,可見羅馬人確實比較兇悍!”呂西阿斯語氣沉重地說道。   “你們還記得前段時間陛下說要往坎帕尼亞地區遷移公民,當時已經決定要遷移盧卡尼亞地區的部分年輕公民,我和赫蒙都已經將計劃做好了,可惜後來因爲迦太基的參戰而被迫中止,這一次正好可以讓他們遷往羅馬。”韋斯巴在一旁建議道。   “我說韋斯巴,你別隻把眼睛盯着盧卡尼亞地區。”塞多魯姆頂了韋斯巴一句之後,提醒道:“盧卡尼亞地區能遷出多少公民?恐怕還達不到1萬人吧,可陛下來信說,除去那些已經歸順的羅馬平民之外,光羅馬的土地就能再容納二三十萬人,還有維愛、奧斯提亞,凱斯雷拉這些城鎮呢!而且,陛下還說要將以後歸順的羅馬貴族都分散安置在其他城市,不如我們將各城市的部分公民遷往羅馬,騰出來的空餘位置正好可以安置這些羅馬人,這不就很便利了嗎!”   “塞多魯姆大人所說的是個好辦法!”安塔奧里斯接過話頭:“不過,考慮到羅馬市政廳剛剛成立,處理政務的能力還不強,而羅馬人對我們還有一個適應的過程,我們可以分多次往羅馬遷移,每一次遷移少量公民,以避免出現大的混亂。另外,前往羅馬的公民不能都是年輕的,必須還要有中老年公民,這樣組建的社區才能穩固。還有,在拍往羅馬的公民中應該以希臘裔公民佔多數——”   說到這裏,安塔奧里斯看到韋斯巴和塞多魯姆面現不愉,趕緊又解釋了一句:“我沒有歧視其他族羣的意思,這麼做只是爲了讓羅馬的平民儘快的融入王國……”   “安塔奧里斯的這些建議很有道理,我們需要對此進行認真的考慮。”科爾內魯斯稱讚了這位年輕的同僚幾句,然後又鄭重地說道:“諸位,這是我們第一次遷移王國的正式公民,要知道他們不是預備公民和自由民,他們擁有王國法律賦予他們的所有權利,他們擁有自己的土地,他們在現有的城鎮裏生活的很好,如何能讓他們心甘情願的前往羅馬?如何讓他們對新的居住地感到滿意?……這些纔是最讓我們頭痛的問題!”   “我倒覺得這不是什麼難題。”安塔奧里斯不以爲然地說道:“王國的公民們最擔心的不是離開故鄉、定居在陌生的地方,而是害怕過於平靜的生活,因爲這意味着他們無法通過戰爭和冒險獲得立功的機會,來增加他們的財富,獲得在地位上的快速晉升,而在羅馬,可以給予他們不少這樣的機會。在與羅馬進行大戰之前,就有那麼多官員冒險選擇與陛下前往,不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嗎!而現在普通公民能夠得到這樣的機會,相信也會踊躍參加。”   安塔奧里斯的一番話說得其他三人連連點頭,科爾內魯斯略顯尷尬的咳嗽了一聲:“呃……安塔奧里斯說得很有道理,不過還需要實行之後才知道民衆的真實反應,所以我們要事先多做一些準備,減少民衆的牴觸,比如詳細的做好遷移公民的土地置換,公民財物的運輸,新住宅的分配和舊家的處置……”   “看來,下一次我們需要叫上布爾科斯(農務大臣)、拉菲亞斯(戶籍大臣)一起商議這件事,然後制定出一個初步的計劃,再交由陛下審閱。”呂西阿斯說道。   “我覺得可以先讓各城鎮市政廳預先做宣傳,宣揚定居羅馬的好處——”安塔奧里斯積極的提出建議,但他的話剛說一半,後方傳來菲利修斯的聲音:“科爾內魯斯大人!呂西阿斯大人!……”   科爾內魯斯回頭一看,希洛斯、菲利修斯、阿爾普恩斯、希羅尼姆斯四位軍務部的元老聯訣向這邊走來,不禁有些詫異:“你們有什麼事嗎?”   菲利修斯看了看希洛斯。   軍務大臣希洛斯說道:“五位輪值主席,今天在會場上元老院一致否決了薩莫奈使者提出的用‘坎帕尼亞俘虜交換他們的俘虜’的無理要求,這符合陛下在格魯烏姆事件之後所做的承諾,但是……光只是拒絕恐怕還不夠,我們還需要對正在被薩莫奈人攻擊的坎帕尼亞同盟進行救援,畢竟它是我們的盟邦。”   “救援那不勒斯的事應該是作爲明天會場討論的主要問題。”科爾內魯斯皺着眉頭說道:“現在陛下帶領着大部分軍隊正在北面進攻羅馬,南面我們又與迦太基發生着戰爭,阿萊克西斯駐守在阿普利亞地區,防止薩莫奈人的侵襲和其他勢力的覬覦,據我所知王國內的各個軍團都已經處於戰爭狀態,即使是第七軍團也隨時準備南下西西里,陛下再三囑咐,不得輕動。現在既然你們談起這件事情,我想先問問你們準備怎麼救援坎帕尼亞?”   “難道是要抽調第九或者第十軍團?”安塔奧里斯儘管剛纔與科爾內魯斯有過一點小小的爭執,此刻卻接過科爾內魯斯的話,繼續提出疑問:“從阿普里亞到坎帕尼亞路程較遠,運輸困難,軍糧運輸的壓力會加大。而且,誰知道狡詐的薩莫奈人是不是故意引誘我們調離阿普里亞的軍隊,然後想再次突襲道尼地區!畢竟,我們的軍隊要繞道,他們卻可以直接通過山區走直線。”   “不是阿普利亞的部隊。”希洛斯肯定地說道:“我們希望元老院能夠通過決議,讓自由市波騰提亞立刻組建軍隊,支援王國與薩莫奈人的戰爭。”   “波騰提亞?!”五位輪值主席都有些驚訝,也難怪他們一時間沒有想到,這十多年來波騰提亞地區一直保持着安定,並且同盧卡尼亞地區有着緊密的聯繫,貿易、人員來往、宗教傳播……一切都不受阻礙的迅速發展着,而且王國內的各種慶典和比賽,波騰提亞人也從不缺席,所以不光是戴奧尼亞的普通民衆,包括大多數的元老都在潛意識裏,將波騰提亞視做了盧卡尼亞地區的一部分,而忘記了它其實只是王國的一個自由市。   這時,軍訓長官希洛尼姆斯說道:“根據我們軍務部的統計,波騰提亞如果進行全面的徵召,可以組建一支大約2萬人的軍隊,因此波騰提亞至少可以拍出一萬人的援軍。” 第一百九十四章 阿萊克西斯的計劃   這幾年由於薩莫奈人與戴奧尼亞王國的關係逐漸變壞,卡烏蒂尼人對坎帕尼亞地區的不斷侵襲、希爾皮尼對阿貝尼魯姆的步步進逼,這都讓波騰提亞的大首領波勒特產生了警覺,但這十年來波騰提亞人由於周圍環境的安全,生活逐漸富裕,年輕的族民們從未遭遇過戰爭,就連老一輩的人也生疏了戰技,所以他曾經做出的一個出人意料的決定:邀請戴奧尼亞軍務部派出軍訓官,長期在波騰提亞境內駐紮,訓練波騰提亞的年輕族民。   所以,軍務部纔會有波騰提亞戰爭潛力的準確數據。   幾位輪值主席相互對視了一眼,立刻就達成了一致的意見。畢竟能夠動用意料之外的助力、不用多消耗王國的實力,就能夠達到目的,他們又何樂而不爲。至於說,波騰提亞會不會同意?他們根本就沒有考慮過,因爲雙方關係太過密切了,而且按照協議、這也是波騰提亞應盡的義務。   因此,韋斯巴直接問道:“要求波騰提亞參戰之後,他們組建的軍隊要歸屬於哪裏?”   波騰提亞雖然是戴奧尼亞王國的自由市,但它還是半獨立的性質,按照戴奧尼亞法律的規定:波騰提亞軍隊沒有獨立執行軍事行動的權利,必須編入戴奧尼亞的軍隊中,由戴奧尼亞將領來指揮。這是爲了保障戴奧尼亞領地的安全,防止一些意外的發生。   “波騰提亞組建的軍隊將交由盧卡尼亞的預備軍團長贊提帕里斯來指揮。”希洛斯做出回答。   韋斯巴聽到指揮官是贊提帕里斯,心裏鬆了口氣,以他對戴奧尼亞衆將官的瞭解,贊提帕里斯這位老將做事穩重,不會不計傷亡的與薩莫奈人硬拼。雖然波騰提亞並未完全併入戴奧尼亞王國,但韋斯巴在心中已將它視爲盧卡尼亞地區的一部分,當然不希望那裏的族民傷亡慘重。   “明天元老院會議一開始,我們就會首先提交這個議題,決議一通過,就立刻讓信使趕往波騰提亞,通知波勒特!”科爾內魯斯鄭重地說道:“元老們都希望早日平定薩莫奈人,還戴奧尼亞北部邊境一個安寧!”   “多謝五位大人!我們會全力以赴!”希洛斯也鄭重的作出回應。   韋斯巴本想詢問一下接下來軍務部對於薩莫奈人的大致作戰計劃,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畢竟元老院不插手軍務部的事是戴弗斯國王很早以前就作出的規定,他不想犯這個忌諱。   希洛斯他們和輪值主席們分開後,神情都顯得有些輕鬆了。   菲利修斯略顯興奮地說道:“只要明天元老院的決議通過,波騰提亞派出了軍隊,我們就可以解決薩莫奈人的問題!”   “是啊,薩莫奈人突襲坎帕尼亞同盟和阿貝尼魯姆主動要求依附王國,這兩件事湊在一起,正好給我們提供了進攻的機會!只要讓波騰提亞的軍隊北上與阿貝尼魯姆人會合,就可以向兵力空虛的薩莫奈山區發起進攻,而與此同時,阿萊克西斯可以率軍從東面進攻……兩方配合,就可以徹底掌控與沙漠來人戰爭的走勢!”平時穩重的卡普斯此時也露出了喜色。   “希爾皮尼人曾經與波騰提亞多次發生過戰爭,這一次讓波騰提亞的軍隊進入阿貝尼羅姆,會不會引起雙方的不滿而發生衝突?”阿爾普恩斯提醒道。   “這應該不會。”菲利修斯比較肯定的解釋道:“自從南意戰爭之後,波騰提亞已經與薩莫奈人有十幾年沒有發生過戰爭了,我不知道波騰提亞人是否已將以前的仇恨遺忘,但是根據這些年從陛下的情報部門得來的信息來看,波騰提亞和阿貝尼魯姆常有貿易往來,雙方的族民都可以相對自由的出入對方的領地……因此,波騰提亞軍隊進入阿貝尼魯姆,應該不會激起太大的反應。何況你要相信贊提帕里斯,以他的能力會協調好雙方的關係。”   其他三人聽了都點頭,他們都是遠征波斯的倖存者,對贊提帕里斯的能力是瞭解甚深。   “我想波勒特在接到我們‘讓他進攻薩莫奈人’的消息後,一定會非常高興。”希羅尼姆斯說了一句:“以他的性子,一定會親自率領軍隊出征,爲了達到這個目的,他也會約束好自己的族民,與阿貝尼魯姆人相互配合、共同作戰。”   波勒特不但讓自己的族民接受戴奧尼亞軍訓官的訓練,而且他自己也多次親自下場接受訓練,學習戴奧尼亞軍團的作戰方式。希洛尼姆斯作爲軍訓長官,幾次前往波騰提亞,視察軍訓的情況,都受到了波勒特的盛情款待,雙方結下了較深的友情。   “對於阿貝尼魯姆和波騰提亞,我們都不需要擔心,現在我唯一擔心的是陛下!”菲利修斯沉聲說道:“他可是多次強調,‘不要率軍進入薩莫奈山區作戰’,而我們的計劃則完全違背了他的意願!”   菲利修斯的話讓希羅尼姆斯、阿爾普恩斯臉上興奮的神情頓時化爲凝重,倒是希洛斯神情平靜,他寬慰衆人:“之前我們在軍務部商議計劃的時候,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陛下是擔心我們對薩莫奈山區地形不熟,而薩莫奈人擅長山地作戰,冒然進入會喫大虧,所以纔再三進行強調,但他從來沒有說過,‘絕對不許我們進軍薩莫奈山區’!而現在,有了阿貝尼魯姆人的幫助,再加上薩莫奈人的主力部隊都在坎帕尼亞,正是我們徹底解決薩莫奈人的好機會!我相信陛下知道了,也一定會同意的!”   “希洛斯,我們應該等陛下收到我們的作戰計劃、作出批覆之後,再開始進攻。”菲利修斯猶自不放心的又提醒了一句。   “信送到羅馬、又再送回來,再快也要七八天時間,而阿貝尼魯姆加入我們王國的事一直在祕密進行,但我認爲阿貝尼魯姆人很難長時間保住這個祕密,一旦被薩莫奈的幾個部族大首領得知,將進攻坎帕尼亞同盟的部隊迅速撤回薩莫奈山區,那麼我們的努力就白費了!所以,明天決議通過之後,我們就要立即通知阿萊克西斯執行我們的計劃,如果陛下將來有所怪罪,我願意一個人承擔!”希洛斯毅然說道。   “這是我們共同商議作出的決定,怎麼能讓你一個人來負責!”希洛尼姆斯當即表示了反對。   “是啊,陛下要責備,也應該責備我們軍務部的全部主官!”菲利修斯也隨即表態。   阿爾普恩斯剛要說話,卻瞥見前方急匆匆地跑來一人,當即說道:“希洛斯,那不是你的書記官嗎?”   “希洛斯大人!諸位大人!”那名軍官趕過來,行了一個軍禮:“阿萊克西斯大人送來急信!”   希洛斯忙接過信件,打開一看,很快臉上露出了微笑。   其他三人立刻投來好奇的目光。   希洛斯看向菲利修斯他們,揚起手中的信件,精神振奮地說道:“阿萊克西斯得知‘阿貝尼魯姆要求併入戴奧尼亞王國’的消息之後,立刻寫了這封信,他要求重新集合第十軍團、第十一軍團,聯合阿貝尼羅姆人、波騰提亞人同時從東、西兩面發動進攻,掃清阻礙,一舉攻下阿奎洛尼亞(aquilonia),我們想到一塊兒去了!”   ……   儘管戴奧尼亞第三艦隊盡力在意大利半島西海岸進行封鎖,同時還有西西里艦隊不時在墨西拿海峽以西的海域巡邏,但也不可能阻絕迦太基人獲得有關羅馬的消息。畢竟,迦太基掌控下的科西嘉、撒丁尼亞島與羅馬所在的拉丁姆地區隔海相望,島上的腓尼基城邦在迦太基士師的命令之下,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派出船隻,冒險避開戴奧尼亞戰船的巡邏,抵近海岸,到安提烏姆、阿迪等城鎮,去了解拉丁姆戰局的發展。   然後,迦太基士師們再派出快船,從薩丁尼亞島的西側徑直向南航行,直達迦太基城,所以當初迦太基人是知道戴奧尼亞派出了大軍進攻拉丁姆地區,對此他們是樂見其成,因爲羅馬牽制了戴奧尼亞的大部分兵力,必然就會減輕對西西里西部的進攻壓力。   但是幾天之後,傳來“羅馬城被攻陷”的消息,讓迦太基的元老們都震驚了,根據他們瞭解到的消息,羅馬可是一座大城,儘管其主力不在城內,但這麼容易就被戴奧尼亞人攻陷,也由此可見戴奧尼亞軍事力量的強悍。   又過了一段時間,當“奧斯提亞被焚燬、羅馬大軍瓦解、殘部龜縮於拉丁姆西南部”的消息傳到迦太基城時,整個迦太基貴族階層都爲之震動:羅馬可是意大利中部地區的強大城邦(正因爲如此,迦太基才選擇同它結盟),僅僅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被戴奧尼亞軍隊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甚至到了苟延殘喘的地步…… 第一百九十五章 進攻加比   戴奧尼亞軍隊的可怕讓他們終於意識到了:一旦羅馬被徹底毀滅,那麼戴奧尼亞就能夠完全騰出手來,集中全力對付迦太基!而現在元老院還在陷入爭吵,將寶貴的時間白白的浪費!   所以他們集合起來,強烈呼籲元老院:應該趁着戴奧尼亞主力還在拉丁姆,立即派出大軍,登陸西西里,擊潰戴奧尼亞的軍隊,徹底的佔據整個西西里,從而獲得整個戰局的優勢。   在羣情激奮的情況下,漢諾也不敢再作阻撓,元老院終於作出了“儘快在迦太基及其周邊地區徵召不少於6萬人的部隊,交由迦太基軍事統帥瑪哥率領”的決定。   而遠在伊比利亞半島南部的瑪哥也意識到了戰局的緊迫,也在加緊召集和組建新的部隊。   ……   事實上,並不需要塔皮魯斯催促沃爾西和赫爾尼基人,就在羅馬大軍離開圖勒魯斯河谷地區之後,他們就已經開始採取了行動。   之前逃入山嶺的赫爾尼基各部落聚集起來,開始襲擊佔領地的羅馬士兵,他們攻擊的重點是佛倫提魯姆城。這座赫爾尼基人曾經的中心城鎮建在山嶺之中,當初給羅馬人的攻城帶來極大的困難,卡米盧斯爲了迅速結束赫爾尼基的戰事,不得不從羅馬和盟邦中抽掉了大量的青壯年公民,從而導致羅馬城及周邊地區防禦空虛,才被戴弗斯抓住這一有利時機,最終造成了拉丁姆地區整個局勢的扭轉。   卡米盧斯統率的大軍撤退得很匆忙,但考慮到當初攻佔佛倫提魯姆城的艱辛和它所處位置的重要性,所以留下了2000名羅馬士兵駐守。   但是,之前羅馬大軍多次強攻該城、戰鬥非常激烈,導致這座城池的城牆隨處可見殘垣斷壁。留守的羅馬士兵還沒有來得及進行修繕,赫爾尼基人的襲擊就已經到來。   他們多是在夜晚和清晨時利用山嶺和樹木的掩護,逼近城垣,甚至悄悄潛進城內,突然發動襲擊。一旦羅馬人集合部隊,要和他們正面拼殺時,他們就立刻逃離該城。不擅長山嶺作戰的羅馬軍隊跟隨追擊,又會遭到赫爾尼基人的伏擊。   在喫過幾次虧之後,羅馬人只能固守城池,而赫爾尼基人的襲擊卻未見消減,雖然每次給羅馬人造成的傷亡不大,但卻給羅馬士兵的心理造成很大壓力,讓他們無法得到充足的休息。   在羅馬守軍不斷防禦之後,赫爾尼基人又把襲擊的目標重點轉移到了給佛倫提魯姆城運送物質的羅馬輜重隊身上。由於羅馬主力已經撤離該地區,留守的部隊並不多,沒有足夠多的兵力來護衛,因此導致輜重隊屢屢遭到赫爾尼基人的重點襲擊,而無法送達佛倫提魯姆城。   食物日漸減少、武器得不到補充,又時刻要遭受赫爾尼基人攻擊的羅馬守軍在遲遲得不到增援的情況下失去了堅守的信心,就在羅馬大軍被迫解散的這一天,羅馬守軍也選擇撤離佛倫提魯姆城。   在開始往回撤退之後,羅馬士兵們才發現不光是佛倫提魯姆城受到赫爾尼基人的攻擊,其他被佔領的赫爾尼基城鎮也都受到不同程度的襲擊,尤其是那些沿河修建的小型軍營,由於其兵力過少、防禦薄弱,更成爲赫爾尼基人重點攻擊的目標。   羅馬軍隊在撤退途中已經看到好幾座被焚燬的軍營,其他倖存的軍營以及鄰近的城鎮守軍紛紛匯入到撤退隊伍中。   軍隊一直向北撤退,最後退守到靠近拉丁盟邦托勒魯姆(tolerium)的希格尼亞城,將好不容易佔領的大部分赫爾尼基土地放棄掉。   ……   而沃爾西人卻是在戴奧尼亞大軍進攻羅馬城、駐守在西南面的羅馬軍隊前往救援之後就開始召集戰士,想要奪回被羅馬人佔領的領地,但是與赫爾尼基人的遭遇不同,羅馬已經往安提烏姆、薩特尼庫姆、維利特雷這三座原本屬於沃爾西人的城鎮及其周邊的領地進行了殖民,剛剛成爲新居民的羅馬民衆自然會全力抵禦。   經歷了多次戰爭、實力受到嚴重削弱的沃爾西人所能集中的戰士不過6000多人,又缺乏攻城利器,幾次進攻安提烏姆城,均被擊退,無力奪回自己的城鎮,在得知羅馬軍隊又再次進駐薩特尼庫姆之後,不得不悻悻而退。   因此,沃爾西高層在見到塔皮魯斯時,紛紛向其要求獲得盟邦戴奧尼亞的大力支持。   塔皮魯斯向他們做出了承諾:只要沃爾西按照戴弗斯國王陛下的計劃進行全力的協作,戴奧尼亞一定會幫助沃爾西奪回所有的領地。   於是,沃爾西人聽從了塔皮魯斯的建議,改變了進攻的策略,他們不再正面對安提烏姆和薩特尼庫姆的領地發動進攻,而是將主力從距離安提烏姆很近的阿斯圖拉撤退到塞提亞,伺機而動。   ……   加比(gabii),拉丁城邦在拉丁姆東部地區最重要的一個,位於羅馬東南方向30裏左右,在臺伯河支流阿里奧河西岸不遠。幾十年前,它就成爲羅馬的盟邦,從未有過背叛,但這一次它對羅馬的忠誠受到了考驗。   普布利烏斯作爲戴奧尼亞的使者,來到加比,希望其能夠脫離羅馬的拉丁同盟,而與戴奧尼亞王國結盟。   加比元老院就此事爭論了一天,最終因爲戴奧尼亞對羅馬貴族的處置方式讓加比貴族感到了擔憂,於是拒絕了戴奧尼亞的要求,並將普布利烏斯趕出了城,同時派人趕往西部,向卡米盧斯求援。   果然,在第二天,戴奧尼亞的大軍就出現在加比城下,依然是由普林托爾斯擔任統帥,依舊下轄第二軍團、第六軍團、盧卡尼亞預備軍團四個大隊、羅馬預備大隊、第一騎兵軍團、以及一支500人的工程團隊,共計3萬多人。   加比人緊閉四門,城內所有青壯年公民都披甲持矛,上了城頭,準備抵禦戴奧尼亞人的攻城。   然而,普林托爾斯並沒有立即下令進攻,而是命令士兵們開始修築營地。   ……   第二天凌晨,得到消息的卡米盧斯率領的一萬兩千名羅馬士兵匆匆趕到了突斯特隆。   突斯特隆在阿爾巴隆加湖的北面,在突斯特隆山的邊緣,在羅馬城正南面約40裏的地方,自從阿爾巴隆加城被羅馬所滅之後,它就成了拉丁地區中部最重要的一座大城。   拉丁地區東部、中部和西部的大多數拉丁城邦和部落因爲脣亡齒寒的緣故,也響應卡米盧斯的號召,紛紛派出軍隊,彙集到了突斯特隆,從而使卡米盧斯手中的兵力猛增至兩萬一千人。   在突斯特隆城外的羅馬營地裏,羅馬衆將官正聚集在大帳內,商議着當前的戰情和接下來的軍事計劃。   此時的羅馬獨裁官卡米盧斯和當初攻破佛倫提魯姆(ferentinum)時意氣風發的形象不同,他臉色蠟黃,臉皮鬆弛耷拉,整個身體癱靠在木椅上,木椅兩側各站着一名奴僕,隨時準備扶住他。   他閉着雙眼,傾聽着關於敵情的彙報:“這幾天戴奧尼亞軍隊一直在修築營地,並沒有進攻加比城,但是他們在用弩炮不斷的轟擊加比城牆……加比人再次派出了信使向我們求援……”   “獨裁官大人,戴奧尼亞軍隊連續幾天沒有攻城,卻一直在修築營地,而且營地是修築在加比城的西面,這明顯是在防備我們。”梅久斯沉聲說道。   “我們率軍入駐突斯特隆,聲勢太大,本來就瞞不了戴奧尼亞人,他們有所防備是很正常的。根據偵騎的報告,加比城外的戴奧尼亞軍隊有幾萬人,而且我們還要注意,羅馬城內還有戴奧尼亞人的軍隊——”   李錫尼烏斯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昆圖斯氣憤地喊道:“難道因爲戴奧尼亞人多,因爲他們不攻城,我們就不進攻,甚至要撤退?!嗯!李錫尼烏斯,你這是在害怕嗎?!你不應該待在這裏,而應該像那些羅馬平民一樣,去投降戴奧尼亞人——”   “夠了,昆圖斯,注意你的言辭!獨裁官大人再三提醒我們,現在我們正處於困境,必須要緊密團結,才能戰勝戴奧尼亞人,重新奪回羅馬!”奧盧斯大聲的提醒道。   昆圖斯哼了一聲,雙眼瞪着李錫尼烏斯,倒是不說話了。   李錫尼烏斯干脆轉過身子,看向帳外。   這時,卡米盧斯睜開了雙眼,和他有氣無力的聲音相比,他的眼睛卻顯得有神多了:“之前派人去通知留守在希格尼亞軍隊趕到這裏與我們會合,事情進行得怎麼樣了?”   “……他們已經在趕來的路上。”盧契烏斯顫聲說道。   留守希格尼亞的羅馬士兵的撤出,意味着之前征服赫爾尼基的勝利成果都化爲了烏有,在場的將領聽到這話都神情黯然。 第一百九十六章 圍點打援   卡米盧斯臉上漠然的表情倒沒有什麼變化,他偏轉頭,問道:“提圖斯,對於現在的戰局,你有什麼看法?”   “獨裁官大人。”提圖斯神色凝重,他看了看其他人,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我想……這有可能是戴奧尼亞人的陰謀!”   這話一出,其他將官都感到喫驚,唯有卡米盧斯神色不動。   提圖斯神色憂慮的解釋道:“之前我們是在加比城信使的再三哀求下派出了援軍,現在拉丁盟邦的部隊都聚集到了這裏,戴奧尼亞人卻根本沒有大舉進攻加比城,反而是在修築和加固營地,看起來更像是在等待我們進攻。   如果戴奧尼亞人始終不進攻加比城,很可能會造成長時間的相持,局勢將會對我們不利,因爲盟邦的將士會對我們不滿;如果我們選擇直接進攻,戴奧尼亞人甚至只需要固守營地,就能讓我們處於進攻的劣勢,別忘了進攻奧斯提亞城給我們的慘痛教訓!可我們要是就這樣退兵,將會失去我們在拉丁盟邦中的威望……”   “但是……即使我們最初知道這是戴奧尼亞人的計謀,也不得不派出援軍啊!誰叫我們是拉丁同盟的盟主,按照盟約,有保衛它們領地安全的責任,在現在的困境之下,我們不能失去了這些盟邦的信任……”   卡米盧斯一聲謂嘆,他臉上的木然讓將領們看不出他內心的波動:自戴奧尼亞人大舉進攻拉丁姆地區以來,他所率的軍隊一直處於被動之中,步步受制,事實上還並未與戴奧尼亞軍隊進行過正面的戰鬥,就已經落到了今天的困境,戴奧尼亞的那個國王真是一個可怕的人!   “既然戴奧尼亞人希望我們主動進攻,那我們就進攻,但要有所保留……”卡米盧斯最後說道。   ……   “陛下,羅馬人的軍隊已經出動了!”   “快!立刻去通知阿明塔斯、奧利弗斯、萊德斯和庫奇烏斯,集合他們的軍團,等候我的命令,隨時準備出擊!”   “是,陛下!”   “還有,立刻派出快馬去通知普里尼斯特和希格尼亞!”   ……   “諸位將軍,羅馬的軍隊已經離開了突斯特隆,正向我們撲來。”普林托爾斯的話讓幾位軍團長都面露喜色。   “這條大魚總算是上鉤了,咱們這幾天的辛苦總算沒有白費!”特洛提拉斯興奮地說道。   “這一次,我們要把在奧斯提亞被迫撤退的憋屈給還回來!”馬託尼斯豪情滿懷。   “最好能夠徹底將羅馬軍隊都留在這裏,之後的戰鬥就好打了!”預備大隊的臨時指揮官埃皮忒尼斯胃口更大,想得更遠。   “塞克斯圖斯大隊長,你有什麼建議嗎?”普林托爾斯看向大帳內唯一一個沉默不語的將領。   稱呼塞克斯圖斯爲大隊長,實際上現在羅馬平民組成的羅馬預備隊人數已經超過了6000人,塞克斯圖斯是頂着大隊長的職務、乾的是軍團長的活,不過羅馬預備隊只是臨時編制,戰爭結束就會取消。雖然戴弗斯已經有了在羅馬建一個軍團的想法,但到那時塞克斯圖斯是暫時不可能擔任軍團長的,甚至連軍團大隊長都夠嗆,畢竟他還不瞭解戴奧尼亞的軍制和戰術,還需要回爐打造,才能讓士兵們心服。   “我沒有意見,請指揮官下令吧!”塞克斯圖斯沉聲說道。   侍立在一旁的克羅託卡塔克斯看了看這位只比自己大幾歲的羅馬人,他能夠體會到塞克斯圖斯此刻的感受,但正象父親對他所說的那樣:只有讓這些羅馬人多參加戰鬥,他們才能斬斷自己對過去的羈絆。   普林托爾斯咳嗽了一聲,然後注視着衆將,大聲說道:“各位將軍,請按照之前的部署,迎擊來犯的敵人!”   ……   突斯特隆距離加比城不到30裏,但羅馬軍隊的行軍速度並不快,過了中午他們才抵近戴奧尼亞營地,然後軍號聲、軍鼓聲大作,讓加比城上的守軍聽到後大感振奮:“羅馬援軍來了!!!……”   但羅馬聯軍並沒有立刻朝營地發起猛烈進攻,軍隊暫時停止前進,士兵們開始進食口糧,補充之前消耗的體力,然後士兵們開始以鬆散的隊列緩緩向營地靠近。   羅馬聯軍士兵小心翼翼的走着,似乎在探尋地上的陷阱,實際上戴奧尼亞軍營除了壕溝、哨樓、木牆,再沒有其他的防禦設施。   在隊伍的後方,臨時統軍主帥提圖斯則再三叮囑手下的偵騎隊官:“讓你的手下都睜大眼睛,一旦發現戰場周圍有異常,立刻回報,尤其是在羅馬城的方向!”   半個小時之後,羅馬聯軍士兵逼近壕溝,攻營戰開始了。   ……   “通知各部隊,準備出城!”在羅馬南面城頭的戴弗斯下達了命令。   “陛下,剛纔普林托爾斯派來的信使說,羅馬人的攻勢並不猛烈,並沒有將主力投入到進攻中,我們是不是再等等?”托爾米德提醒道。   “從羅馬人進攻開始到現在,已經過了這麼久了,再等下去恐怕還會是這樣。”戴弗斯神色堅定地說道:“何況那邊已經開始行動,隨時都有可能被羅馬人察覺,錯過了這一次,羅馬人就不會再上當了!”   “明白了,陛下。”托爾米德在回應時,阿明塔斯、奧利弗斯、利扎魯三位軍團長已經轉身下城。   戴弗斯看向身邊的最後一個軍團長,鄭重地說道:“吉奧格里斯,接下來城內的安全就交給你了,你要協助亞西斯特斯,控制好羅馬城!”   “請陛下放心!”吉奧格里斯雙腿一併,右拳“砰”的砸在左胸上。   戴弗斯伸出手,用力的拍了拍吉奧格里斯的肩膀,然後轉身下城。   ……   在羅馬軍營的大帳內,坐着卡米盧斯、盧契烏斯以及昆圖斯。   此時,昆圖斯正在向卡米盧斯抱怨:“獨裁官大人,我真不明白,既然你已經決定要放棄加比,將軍隊撤回去,爲什麼還要去進攻敵營、讓我們寶貴的士兵白白的受損失?!”   “我們需要讓盟邦知道,羅馬人沒有放棄他們,仍然會爲了他們去戰鬥……儘管這樣會讓我們付出一些傷亡,但還是值得的……”卡米盧斯解釋道。   “事實上,我們還是放棄了他們!”昆圖斯依然一臉的不滿:“等我們撤回薩特尼庫姆,加比城恐怕很快將被戴奧尼亞人攻陷,其他的拉丁盟邦難道就不會對我們失去信心嗎?!”   卡米盧斯沉默了好一會兒,低聲說道:“……至少我們做出了努力,多少能夠給他們一些信心吧……戴奧尼亞人用兵謹慎,一向都是以大部隊出擊羅馬臨近的城鎮,從不分散兵力,四處劫掠……以我們現在的實力已經不可能有太高的奢望,唯有堅守住維利特雷、薩特尼庫姆、安提烏姆這三座殖民城,以等待局勢的轉變,到那時再聯合拉丁盟邦,向戴奧尼亞人進攻!……”   “什麼局勢的轉變?”昆圖斯皺了皺眉頭。   “昨天,在安提烏姆的潘提烏斯派人來告訴我,一艘腓尼基漁船闖過戴奧尼亞戰船的攔截,進入港口,帶來了一個消息,‘迦太基元老院任命瑪哥爲軍事統帥,將率領不下10萬大軍,再一次進攻西西里!’”卡米盧斯說着說着,音量不自覺的高了一些。   “10萬大軍!”昆圖斯聞言先是一喜,隨即又皺起了眉頭,氣憤地說道:“迦太基之前派遣大軍向西西里發動了進攻,卻根本沒有給予戴奧尼亞人施加多少壓力,就被擊敗,反而害我們做出了錯誤的判斷。我們落到今天的境地,迦太基人應該付最大的責任!現在迦太基人又發起了進攻,我們還是不要太過於依賴他們!”   昆圖斯的話讓卡米盧斯內心一陣痛楚,當初對局勢的判斷失誤,他應該負主要責任,昆圖斯這是在隱晦的表達對他的不滿。   盧契烏斯不允許別人這樣抨擊自己的父親,當即大聲地說道:“昆圖斯,你別忘了,當初支持我父親的提議,‘集中兵力,在短時間內迅速消滅赫爾尼基人’,你是最積極的一個!……現在迦太基人能夠再一次進攻西西里,對於我們來說,難道不是一個好消息嗎?!難道說你還有更好的辦法能迅速改變我們的困境?!而且這一次迦太基大軍的統帥是瑪哥,他可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迦太基將軍,而且極其痛恨希臘人,他絕不會對戴奧尼亞人手下留情!……”   “好啦,你們兩個都不要吵了。”卡米盧斯擺擺手:“昆圖斯說得也沒錯,我們不能盲目信任迦太基,還得要看戰局的發展……”   “現在,羅馬城的敵人出來了,我們的目的達到了,軍隊也該撤退回來了。”卡米盧斯不慌不忙的繼續說道:“提圖斯知道該怎麼做。” 第一百九十七章 四面合圍   突然間,副官急匆匆的走進大帳:“獨裁官大人,拉比庫姆(labicum)派來信使,說有幾千名沃爾西人闖入他們的領地,希望我們能派援軍趕走他們!”   “沃爾西人怎麼可能出現在那裏?!”昆圖斯和盧契烏斯幾乎異口同聲地喊道。   也難怪他們感到疑惑,拉比庫姆坐落在突斯特隆的東面不遠,而沃爾西人遠在拉丁姆地區的西南面,中間隔着衆多的拉丁城邦,他們怎麼可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在拉丁姆地區作戰幾十年,已經將這片土地的地形、地貌完全印入腦海的卡米盧斯也在陷入思索中,他有些不太確定地說道:“普里尼斯特?難道是普里尼斯特?!……”   聽到卡米盧斯的話,盧契烏斯還有些不願相信地說道:“父親,這不太可能吧!”   “連我們的殖民城都能背叛我們,爲什麼它就不可能!”昆圖斯憤怒地喊道:“之前就是普里尼斯特聯合赫爾尼基和沃爾西人發動叛亂,被我們處死了很多參與叛亂的普里尼斯特人,原本元老院還曾經有人提議‘等征服沃爾西人之後,將普里尼斯特徹底變爲我們的殖民地’。而且這一次,普里尼斯特也沒有派出援軍來加入我們!”   “那是因爲普里尼斯特人少,我們還需要它留有足夠的軍隊防備圖勒魯斯河谷中的赫爾尼基人!”盧契烏斯隨即反駁道。   “都別吵了!現在情況緊急!昆圖斯,你立刻率領從希格尼亞返回的軍隊,趕去加比,協助提圖斯,擋住從拉比庫姆衝過來的沃爾西人!”就在兩人爭吵的瞬間,卡米盧斯的臉色都變了,他竭力地喊道:“保證我們的軍隊能夠順利的撤退!……咳咳咳……”   昆圖斯一愣,旋即有力的回答:“是,獨裁官大人!”   在得知消息的那一瞬間,他光顧着去想沃爾西人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那裏,竟然忘了沃爾西人出現在那裏的原因極可能是奔着提圖斯他們的軍隊而去,戴奧尼亞人想要合圍這支前去救援加比的羅馬聯軍!……想到這裏,昆圖斯一臉焦急的走出大帳。   盧契烏斯看到躺在木椅上的卡米盧斯臉色更差,雙手不停止的顫抖着,他忙按住他的身體,安慰道:“父親,提圖斯那麼精明,他一定會將部隊順利的撤回來!”   “……這是戴奧尼亞早就設計好的陰謀!沃爾西人根本就沒退守塞提亞……他們向東穿過了勒皮尼山……躲在圖勒魯斯河谷……等的就是今天啊!……我們光注意着羅馬城,又太相信盟邦……忽視了對南面的防備……這都是我的錯啊!”   卡米盧斯喃喃的自責聲讓盧契烏斯同樣感到揪心,他卻不知該如何安慰自己的老父親,只是緊緊的攥住他的胳膊,來表達自己對他的支持和鼓勵。   “盧契烏斯啊……但願朱庇特庇佑,讓我們順利的回到薩特尼庫姆!……”卡米盧斯蒼老的聲音中有着期盼,但眼神中卻多了幾絲擔憂:“……希望羅馬城內的元老和民衆能夠像當年一樣,始終堅守着卡皮託林山!……”   ……   提圖斯得到有六、七千名沃爾西和赫爾尼基戰士從南面襲來的消息,大喫一驚。   他沒有時間像卡米盧斯一樣去思考敵人爲何會出現在那裏,而是立刻下達命令:“梅久斯,你立刻去撤回攻擊敵營的軍隊!”   “傳今兵,立刻去告訴我們的盟邦部隊,有兩萬多戴奧尼亞的軍隊已經從羅馬城出來,從北面向我們攻來!有七千多沃爾西和赫爾尼基的戰士從南面向我們攻來!我們必須立刻向西撤退,否則將會被他們所包圍!”   ……   “指揮官,敵人在全線撤退!”站在哨樓上觀察戰局的副官大聲提醒道。   “一定是陛下率領的軍隊、還有沃爾西——赫爾尼基援軍向敵人發起進攻了。”普林托爾斯點點頭,說道:“吹響軍號,讓士兵們向撤退的敵人發起進攻!”   “是!”副官興奮的朝着哨樓下高喊:“快吹進攻號!進攻號!”   “嗚!……”   軍號吹響的同時,早就按捺不住的戴奧尼亞士兵在隊官們的指揮下衝出了營地。   塞克斯圖斯也指揮着羅馬預備隊士兵進行追擊。   雖然,普林托爾斯事先在營地的西面多開了營門,但部隊衝出營地是需要時間的,而早有準備的羅馬聯軍撤退得很快,轉眼就與戴奧尼亞進攻的士兵拉開了百米以上的距離。   但是,從西南面直衝過來的沃爾西聯軍的速度更快,在這些絕大部分算作是輕甲兵的戰士奮力狂奔之下,雖然距離羅馬軍隊還有四里多,卻已經快由原本位在羅馬軍隊的西南方變成了西面,很可能會堵住羅馬軍隊的歸路。   “立刻去通知李錫尼烏斯,讓他帶領盟邦軍隊,給我擋住沃爾西人,保護羅馬軍隊撤退!”提圖斯有些焦急,幸好當初他在列陣攻營的時候,將盟邦的軍隊安排在了右翼,本來設想的是:當羅馬城的戴奧尼亞軍隊出來時,整個聯軍向南撤退方便(拉丁城邦都在南面),現在卻正好可以用他們來擋住敵人,至於會不會讓盟邦軍隊損失慘重,他也顧不得了。   他聲音嘶啞的高喊:“命令全軍加速撤退!”   ……   李錫尼烏斯率領着約一萬名拉丁盟邦士兵,脫離大部隊,徑直向西南方急速行進。   從偵騎那裏得知“距離敵人還有一里多”時,李錫尼烏斯就開始列陣了。   他將盟邦的重步兵都排在迎戰的前列,輕步兵列於後方。提圖斯希望他能擋住來襲的敵人,而他則更希望能迅速擊潰當面之敵,爲全軍打開向南撤退的通道。   可是,他還來不及等到各盟邦的將領指揮士兵們列好方陣,這時的沃爾西——赫爾尼基聯軍戰士已經相距只有不到五百米了,他們採取的是很鬆散的隊形,因此可以一邊前進、一邊較爲順利的展開陣型。   李錫尼烏斯派傳令兵們再三催促,拉丁盟邦士兵匆忙的拼湊好陣型。   沃赫聯軍戰士懷着對羅馬人的憤恨,已經衝鋒到了陣前,當即就將拉丁盟軍的陣列撞得凹凸不平。   李錫尼烏斯急忙命令持續吹響進攻號,期望激勵盟邦士兵擋住敵人的這次衝鋒,再伺機反擊。   雙方盾矛相交,殺聲震天,攪起塵沙滿天。   在沃爾西和赫爾尼基人戰士不顧一切的兇猛攻擊之下,準備不足的聯軍士兵們在緩緩後退。   李錫尼烏斯並不着急,他知道長途奔襲而來的敵人的衝擊不能持久,等到穩定住了陣線,重步兵們就可以發揮他們的威力。   然而,在一片廝殺聲中,他卻聽到陣列的右翼傳來了驚慌的喊聲:“我們敗了,快逃吧!!!”   “快逃命啊,我們快被包圍了!!!”   ……   “發生了什麼事?!”李錫尼烏斯頓時緊張起來,立刻派衛兵前往右翼查看。   這時負責指揮右翼的羅馬將領已經派來傳令兵,他驚慌地喊道:“李錫尼烏斯將軍,400多名博內人在接敵之後突然潰敗,並且還故意大喊大叫,動搖軍心,現在整個右翼都陷入混亂之中,已經失去了控制!”   “什麼?!該死的博內人!”李錫尼烏斯聽到這個糟糕的壞消息,頓時傻了眼。   原來戴弗斯在認真傾聽了普布利烏斯對拉丁各城邦的詳細介紹之後,心中就暗暗有了一個粗略的計劃,他先派普布利烏斯悄悄的出使兩人都認爲最容易勸降的普里尼斯特,其結果果然是普里尼斯特首先與戴奧尼亞達成了祕密同盟。   然後,普布利烏斯又將勸降的目標轉向了博內。   這個位於普里尼斯特西面、相距不到八九里的拉丁小城在當初普里尼斯特叛亂、沃爾西、赫爾尼基、埃奎人聯合進攻之中,已經被攻破城池,全靠卡米盧斯率軍拯救,才得以倖存。按道理它應該對羅馬感恩戴德,並且忠心耿耿。   但普布利烏斯認爲並非如此,自從那一次破城並被劫掠之後,博內人似乎對其南面的赫爾尼基、沃爾西等種族充滿了畏懼,無論是羅馬進攻沃爾西、還是進攻赫爾尼基,它都非常積極的表示了支持,並且提供了大量的物資和人員。如今,羅馬城失陷,羅馬人退守到拉丁地區的西面,其力量已大大的衰退,而赫爾尼基人又死灰復燃……   所以,在普布利烏斯暗示博內人“普里尼斯特已經投降”,並且做出保證“戴奧尼亞會徹底保障博內領地安全”的情況下,博內成爲了第二個與戴奧尼亞結盟的拉丁城邦。   當加比城拒絕了戴奧尼亞的勸降之後,戴弗斯事先就在醞釀的計劃已經成型,沃赫聯軍其實就悄悄駐紮在普里尼斯特和博內兩城之間。 第一百九十八章 追擊戰   李錫尼烏斯雖然是這支盟邦邦軍隊的指揮官,但他的麾下實際上並無自己掌握的部隊,面對如此危急的局面,他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快去通知提圖斯,讓他派出軍隊,趕來穩住這裏的局勢!否則……   就在李錫尼烏斯匆忙派出傳令兵的時候,拉丁盟軍潰敗的速度遠超過了他的想象,從右翼的一小段陣列開始潰敗,然後混亂逐漸的傳導到整個右翼,然後再迅速的波及到中路,直至整個陣列……   畢竟拉丁盟軍是由十幾個拉丁城邦和部落拼湊而成,很難做到齊心協力、完全聽從命令。更何況他們在這裏作戰,一部分原因是爲了履行盟約,另一部分原因則是怕脣亡齒寒,是爲自身的安危而戰。但是他們絕沒有拼死作戰的決心,所以當一個城邦的士兵逃跑後,臨近的城邦軍隊無論是士兵、還是將領都不願再繼續戰鬥而成爲替死鬼,因此整個陣列像雪崩一樣的迅速瓦解。   ……   沃赫聯軍指揮官是波萊弗納姆的執政官卡泰孟塔雷斯(鑑於沃爾西參加戰鬥的兵力是5000人,多於赫爾尼基人,而且沃爾西人在之前曾經大力援助赫爾尼基,因赫爾尼基人是毫無怨尤的讓卡泰孟塔雷斯擔任了這支聯軍的統帥,並且全力聽從他的指揮),他手持盾矛,衝鋒在隊伍的最前面,發出肆意的吶喊,心中是說不出的暢快,他還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如此輕鬆的擊潰拉丁人。   原本有些疲憊的沃赫聯軍士兵在擊潰拉丁盟軍之後,彷彿被重新注入了力量,他們叫喊着、追擊着潰逃的拉丁人,迫使大部分的拉丁潰兵拼命的向北奔逃。   提圖斯在得到李錫尼烏斯求援的報告之後,大感震驚,實際上整支軍隊在加速撤退之中,已經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分出一支部隊,前去支援拉丁盟軍,他唯有再催促羅馬軍隊繼續加快撤退。   但是,提圖斯沒有想到拉丁潰兵會來得如此之快,那些只穿着一件薄衣、將武器、衣物等都扔了的拉丁輕步兵們驚慌的跑在最前面,然後像無頭蒼蠅一般,直接撞進了還落在後面的羅馬軍隊(即之前負責攻營的那部分羅馬士兵),頓時就將隊形衝亂,阻礙他們的撤退。   在這些拉丁輕步兵的後面是更多的潰兵在奔逃而來,而在羅馬軍隊的後面是緊追不捨的戴奧尼亞士兵……   在這樣糟糕的情況下,提圖斯又怎麼敢讓撤退的軍隊停下腳步,但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提圖斯將軍,有幾百名戴奧尼亞騎兵正從西北面衝來,奧盧斯將軍正率騎兵前去阻攔!”   “報告提圖斯將軍,有2000多戴奧尼亞輕步兵正從北面衝來,距離我們不到200米!”   ……   提圖斯沒想到從羅馬城出來的戴奧尼亞軍隊會來得如此之快,他很清楚在這些戴奧尼亞輕步兵的後面還有更多的戴奧尼亞重步兵。現在在羅馬軍隊四周:東面有戴奧尼亞軍隊緊追,南面有沃赫聯軍衝亂了他的軍隊的後部,北面有很快就會撲來的、來自羅馬城的戴奧尼亞軍隊,西北面有戴奧尼亞騎兵,唯一沒有敵人阻截的只有西南面……提圖斯心急如焚,他覺得現在還保持着秩序和隊形的羅馬軍隊的撤退速度還是太慢,隨時都可能有被全面包圍的危險,於是情急之下,他下達命令:“通知全軍士兵不必保持隊形,扔下不必要的重物,快速向維利特雷撤退!”   同時他還讓傳令兵立刻趕往突斯特隆的軍營,通知獨裁官卡米盧斯向西撤退。   提圖斯的命令下達之後,沒過多久整個羅馬軍隊就變成了一盤散沙,大家扔下手中的盾矛,甚至還有頭盔、胸甲,拼了命的向前逃竄。   追擊他們的戴奧尼亞士兵、沃爾西和赫爾尼基戰士自然也有樣學樣,原先計劃的包圍戰很快就演變成一場場面宏大混亂的追逐和賽跑。   等到昆圖斯率軍趕到戰場時,這裏已經變得極度的混亂,在震耳欲聾的喊叫聲中、在彌散的塵沙中,羅馬人、拉丁人、沃爾西人、赫爾尼基人、戴奧尼亞人都混雜在一起……   昆圖斯一時間懵了,不知該如何着手去攔截敵人,保障羅馬軍隊順利撤退。   根本不需要他作出決定,麾下的士兵在這樣的浩蕩聲勢之下很快就沒有了戰意,跟隨着自己的同胞一起逃跑……   戴奧尼亞一方的追擊持續了半個小時之後,不得不吹響撤退的軍號,因爲此時追擊的大部隊已經跑到了突斯特隆山的南部,大部分的士兵已經失去了組織,偏偏周圍好幾個羅馬的拉丁盟邦,如果在此時出城突襲……戴弗斯沒敢再冒險。   士兵們一邊押解着被俘虜的羅馬或拉丁人,一邊打掃着戰場,開始陸續的回撤……   而此時的戴弗斯卻在戰場之上接見了這次領軍前來的波萊弗納姆執政官卡泰孟塔雷斯和赫爾尼基的統軍將領內梅里等一干人。   如果說以前這些沃爾西、赫爾尼基首領聽到的有關戴奧尼亞和戴弗斯國王的神奇傳聞,只當是平時喝酒聊天的談資,並沒有太放在心上,但是這一次戴弗斯士率領戴奧尼亞軍隊攻陷羅馬城、最終擊敗羅馬大軍,如此輝煌的戰績已經讓周邊勢力爲之矚目,更不要說戴奧尼亞人在佔據羅馬城之後,又接連攻克凱斯雷拉、維愛和腓底奈,逼降普里尼斯特……已經在拉丁姆地區紮下根來,替代之前的羅馬,成爲這片地區新的霸主。   正是意識到這些,卡泰孟塔雷斯他們在見到戴奧尼亞國王戴弗斯時,難免會有些拘謹。   倒是戴弗斯一臉笑容,對他們大加讚揚:“很高興看到你們,戴奧尼亞最友好的盟友們!感謝你們全力的配合,我們纔會有今天的大勝!……”   戴弗斯的話讓在場的沃赫聯軍首領們感到很受用,卡泰孟塔雷斯恭敬的行禮,說道:“尊敬的國王陛下,正是因爲您絕妙的策劃,我們遵照執行,纔會有了今天的勝利!”   “這位是波萊弗納姆執政官卡泰孟塔雷斯,也是這一次沃赫聯軍的指揮官。”一旁的塔皮魯斯趕緊做介紹。   戴弗斯聽了翻譯的話,鄭重地說道:“你們沃爾西對我們毫無保留的完全信任,無論是之前全力阻止羅馬信使進入圖勒魯斯河谷去通知卡米盧斯的大軍,還是這一次甘願冒着領地空虛的危險、也要全力執行我們的計劃,這都讓我覺得雖然沃爾西和我們戴奧尼亞才結盟沒多久,但是你我已經是能夠彼此信任、患難與共的好盟友!所以也請你放心,接下來戴奧尼亞將會幫助沃爾西,逐步奪回你們失去的領地,並且協助你們恢復它們的繁榮!”   沒想到會在此刻得到戴弗斯國王的承諾,卡泰孟塔雷斯頓感驚喜,連聲表示感謝。   接着赫爾尼基的統軍將領內梅里上前問候。   戴弗斯當然也免不了要對這位新盟友作出承諾,他真摯地說道:“雖然你們赫爾尼基人收復了失去的全部土地,但我聽說在這場戰爭中你們受損嚴重,而重建家園是一個艱辛的過程,我們戴奧尼亞以前也曾有過這樣慘痛的經歷,所以深有體會!我們將竭盡全力,幫助你們儘快恢復領地的繁榮,並且保障你們的安全!……”   沃赫聯軍的首領們聽到戴弗斯所說的話,都感到高興。   這時,內梅里又問了一句:“尊敬的國王陛下,戴奧尼亞擊敗羅馬,成爲羅馬城新的主人,現在有的勢力在擔心戴奧尼亞會成爲第二個羅馬!”   戴弗斯聽到這話,立刻嚴肅起來:“謝謝你的提醒,你所說的有的勢力指的是哪些?”   內梅里有些猶豫,最終還是說道:“我知道的就有馬西人、埃奎人,在我召集戰士參加這一次戰鬥之前,他們就曾經派人來勸阻我,並且表達了這方面的擔心……”   戴弗斯點了點頭,他掃了衆人一眼,發現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心裏頓時瞭然:這恐怕不只是埃奎人、馬西人所擔憂的問題,而是羅馬周邊所有的勢力都關注的問題,當然也包括沃爾西和赫爾尼基人。   戴弗斯略作沉吟,然後朗聲說道:“戴奧尼亞與羅馬並不接壤,也沒有什麼利益衝突,是因爲羅馬大舉入侵了你們的領地,在你們面臨生存危機的時候,我們戴奧尼亞爲了履行盟約,才決定要與羅馬發生戰爭。到現在爲止,戴奧尼亞都是與羅馬、及羅馬盟邦發生戰鬥,所攻取的城鎮也都是羅馬和羅馬盟邦所有。   無論是馬西人、埃奎人也好,還是伊特魯里亞人、薩賓人,只要他們願意與戴奧尼亞和平相處,我們戴奧尼亞是絕不會覬覦他們的土地,無故的和他們發生戰爭!相反,我們戴奧尼亞很樂意與他們友好往來,進行貿易,增進友誼,共同維護這片地區的和平安寧!……” 第一百九十九章 勸降(上)   聽完戴弗斯的話,赫爾尼基統軍將領內梅里再也沒有了猶豫,他問道:“尊貴的國王陛下,如果埃奎人、馬西人也請求與你們戴奧尼亞結盟,您會同意嗎?”   戴弗斯心念一轉,他記得去年埃奎人、馬西人受普里尼斯特叛亂的引誘,夥同沃爾西、赫爾尼基人一同入侵羅馬,結果被卡米盧斯擊敗。然後在今年羅馬大軍征服赫爾尼基人的期間,這兩個種族又出兵救援,結果再遭慘敗,實力遭到嚴重削弱……他們希望與戴奧尼亞結盟,恐怕也是爲了消除擔憂、保障領地安全,畢竟戴奧尼亞信守盟約的傳聞,已經在沃爾西、赫爾尼基人身上得到了證實。   “我非常歡迎!”戴弗斯一臉微笑:“我不光是希望馬西人、埃奎人能跟戴奧尼亞結盟,也希望羅馬周邊的其他勢力也能成爲戴奧尼亞的盟友!”   ……   這場戰鬥結束,戴弗斯並沒有邀請沃赫聯軍的首領進羅馬城舉行宴會慶祝。一方面,沃爾西人急切的要趕回他們防禦空虛的領地,以防止羅馬人報復;另一方面,戴弗斯也考慮到了羅馬城內民衆的感受。所以,他將獲得的大部分戰利品(主要是盔甲和武器)分給了沃赫聯軍戰士,讓他們感激而歸。   在這一場戰鬥中,除了沃赫聯軍付出一些傷亡之外,戴奧尼亞軍隊的損失可以忽略不計,羅馬軍隊的傷亡也不多,但他們有近2000人被俘虜,最糟糕的是拉丁盟軍,他們有4000多人被俘虜。   大部分的羅馬士兵都順利的逃回來維利特雷,似乎羅馬軍隊的損失並不是很大的,但是這一場戰鬥的失敗對羅馬人在同盟中的威望是又一次的打擊,尤其是戴奧尼亞還俘虜了那麼多的拉丁士兵,所以在戰鬥結束之後,戴弗斯並沒有讓普林托爾斯將攻城部隊撤回羅馬城,反而還將第四、第六軍團也歸到普林托爾斯麾下,讓他加緊進攻加比城,儘快將其拿下。   帶着勝利的喜悅回到羅馬城的戴弗斯叫來了普布利烏斯,交給了他一個重要的任務:勸降卡皮託林山上的羅馬人!   並且還向他作出承諾:如果山上的羅馬人膽敢傷害他,戴奧尼亞將讓整個山上的人爲他陪葬!而不管他勸降成功與否,他都將成爲戴奧尼亞王國的新晉元老,在元老院爲王國的羅馬公民的權益代言。   爲此,普布利烏斯做了一番精心的準備,第二天帶着忐忑,登上了卡皮託林山,同時他帶着一名居住在維愛城、被俘虜的羅馬貴族,還有一名在昨天的戰鬥中被俘虜的羅馬士兵,同樣也是出身貴族。   羅馬士兵收到命令後,打開了關隘,在山下等了許久的普布利烏斯踏進了卡皮託林山腰。途經的羅馬巡邏士兵都用異樣的目光瞪視着他,甚至有人開口辱罵,他早有心理準備,假裝沒有聽見,緊跟在領隊士兵的後面,同時在仔細的觀察着周圍的環境。   羅馬人之所以將卡皮託林山作爲衛城所在,是因爲它是羅馬城內最高的山丘,山腰較爲陡峭,山頂卻又較爲平坦,而且樹木茂盛,羅馬人認爲這是神祇的饋贈、他們必定喜歡居住在這樣美麗的地方,所以纔將主神廟建在了這山頂。   然而,普布利烏斯上山之後,沿途所見讓他大喫一驚:僅僅不到20天,滿山的樹木竟然被砍掉了大半,光禿禿的山嶺上到處搭着簡易的木屋和帳篷,無數衣衫襤褸的民衆躺臥其間,個個面有菜色,雙目無神。   一路之上,普布利烏斯認出了不少熟人,他們都是居住在西里歐和維爾納山丘的平民,要麼是大貴族們的食客、要麼就是一些幾代之前就定居羅馬的平民,以往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是貴族們用來對付其他平民的有力幫手,此刻卻同妻兒緊緊的抱臥在一起,看到他也只是轉轉眼珠,連揮手、打招呼的力氣都捨不得浪費……看到他們的這些慘狀,普布利烏斯再一次堅定的認爲:自己當初帶領家族歸順戴奧尼亞王國是一個無比正確的決定!   等到了卡皮託林山頂,一座座本應是莊嚴肅穆的神廟,其庭院內同樣擠滿了逃上山的民衆,不但將寧靜清潔的神聖庭院搞得嘈雜髒亂,而且空氣中還瀰漫着難聞的腥臭味。   看到這些,普布利烏斯心中升起一股怒火,同時也有着幾分悲哀,因此當有些貴族認出他來,得知他是作爲戴奧尼亞使者前來談判時,都對他大聲辱罵和唾棄,甚至還要衝上來對他施行毆打,但是這些喫不飽飯、走路都打晃的人根本衝不破衛兵們的保護。   普布利烏斯根本沒將他們放在眼裏,反而回之以憐憫的神情。   最後士兵們帶着他來到朱庇特神廟的後殿。   “請進吧,戴奧尼亞的使者!”衛隊長故意將“戴奧尼亞”一詞說得很重,以此來彰顯他對普布利烏斯的蔑視。   普布利烏斯深吸了口氣,大步踏進了殿內。   “你還有臉到這裏來,普布利烏斯·曼利烏斯,作爲羅馬最輝煌的氏族之一的族長,你拋棄了先輩的榮耀,玷污了你們家族的名聲,無恥的投靠了羅馬的敵人,現在居然還敢踏入這神聖的殿堂,憤怒的朱庇特必將對你嚴懲!”   普布利烏斯聽出說這話的人是馬魯吉內恩西斯,如果在以前他很怵與這位聲望很高的老元老說話,因爲他是當年要求處死馬爾庫斯的最堅定支持者,連帶着對曼利烏斯氏族看不順眼,動不動就冷嘲熱諷,但今天普布利烏斯直視着坐在前方、怒目圓瞪的他,心情卻很平靜:“今天,我是戴奧尼亞的使者,戴奧尼亞國王派我與你們商談要事,其他的廢話就沒必要在此多說了。”   “廢話?!”馬魯吉內恩西斯更怒了,他猛然站起身,朝着普布利烏斯大聲吼道:“知道爲什麼放你進來嗎?!那是因爲我們要像當年懲罰馬爾庫斯一樣處置你這個叛徒!來人啊!”   伴隨着這一聲大喊,兩名氣勢洶洶的衛兵走了進來。   普布利烏斯立刻感到了緊張,他竭力讓自己平靜,並且大聲喊道:“殺死我?!那你們要做好了讓這座山上的所有人以及其他被戴奧尼亞俘虜的羅馬貴族爲我殉葬的準備!”   神殿內出現了騷動。   “普布利烏斯,你不用威脅我們!等你的身體從山崖上掉下去、摔成肉醬之後,要不了多久,你所投靠的戴奧尼亞人就會被卡米盧斯率領的大軍所擊敗,我們將重新回到下面的城區,重整戰後的羅馬,就像當年一樣!”阿比利烏斯立刻起身大聲的呵斥,以鼓舞人心。   普布利烏斯哈哈大笑:“你們還在做着重返羅馬的美夢呢!我建議你們現在就去問一問我帶上山的兩個人,德西姆斯·尤里烏斯·布魯斯,你們都非常熟悉,十多年前他主動要求帶着家族、遷移到維愛,這可是當時羅馬城的一大新聞,現在他會告訴你們,‘戴奧尼亞人是如何輕鬆的攻佔了凱斯雷拉和維愛城,然後將他俘虜的’。   另一個人,你馬魯吉內恩西斯就更熟悉了,多米久斯·科米內利烏斯·希拉,這可是你年輕的族人啊,之前在卡米盧斯率領的大軍中擔任中隊長,他會告訴你們,‘卡米盧斯的大軍是如何多次被擊敗的,如今這些殘兵敗將退守薩特尼庫姆,正在害怕戴奧尼亞軍隊對他們發起進攻!’……”   普布利烏斯此言一出,整個會場就像炸了鍋似的,議論聲頓起。羅馬失陷已經20多天,羅馬城內除了當天傍晚有過戰鬥之外,之後一直保持着平靜,時間一天天過去,元老們心中就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但他們沒想到情況會如此的糟糕。   “……謊言!這是謊言!……”阿比利烏斯忙不迭的連聲駁斥,但明顯底氣有所不足。   “我不管外面發生了什麼,作爲叛徒,你就應該受到最嚴厲的懲罰!”馬魯吉內恩西斯在經歷了剛開始的震驚之後,仍然語氣強硬地說道。   普布利烏斯避開他威脅的目光,環視周圍議論紛紛的羅馬元老們,他們的臉上顯露出的驚惶不安讓他心情微定,他猛吸了口氣,喝道:“既然這樣,有所有的羅馬貴族陪我去死,我也沒什麼遺憾呢,來吧!”說着,他朝兩名衛兵招招手,然後轉身往殿外走去。   “等一等!”元老中有人高喊。   普布利烏斯緊張的心情頓時爲之一鬆,他慢慢轉過身。   “你作爲戴奧尼亞使者,到這裏來是有什麼事情要同我們交涉?”波蒂圖斯大聲問道。   普布利烏斯看看他,又看看旁邊的馬魯吉內恩西斯,還有周圍神色失常的其他元老,這纔不慌不忙的朗聲說道:“從現在的局勢來看,羅馬城失陷,凱斯雷拉、維愛、腓底奈、加比也相繼被戴奧尼亞攻佔,卡米盧斯率領的7萬大軍如今可能只剩下1萬多人,躲在薩特尼庫姆城內苟延殘喘,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羅馬都不再是羅馬人的羅馬!” 第二百章 勸降(下)   說到這裏,普布利烏斯心中也是一陣酸楚,他輕吐了口氣,然後大聲說道:“因此,戴奧尼亞國王希望你們投降!”   會場內頓時又沸騰起來,不少元老先後憤怒的站起來,對普布利烏斯說出“羅馬人寧肯戰死、也絕不投降!……”等諸如此類的話,當然其間也有一些元老在沮喪的小聲議論“怎麼連腓底奈、加比也被戴奧尼亞人佔領了?!……”之類的話。   “戴奧尼亞的國王是不是太自信了!”波蒂圖斯冷笑道:“就算你剛纔所說的是真的,我們在凱爾特人入侵的時候又不是沒經歷過,而且那一次的情況比這次更糟糕,最終還是我們勝利了!”   “凱爾特人的入侵和戴奧尼亞的入侵是完全不一樣的,我相信你們雖然被困在山上,但也應該能夠感覺到!”普布利烏斯大聲的反駁道:“凱爾特人在伊特魯里亞和拉丁姆地區燒殺搶掠,導致所有種族都反對他們,而他們的暴行也遭到了諸神的懲罰,讓他們染上了瘟疫,最終纔會被卡米盧斯率領的、團結起來的拉丁人所擊敗,但是現在——”   普布利烏斯搖搖頭,將手指向殿門外的山下:“不但伊特魯里亞的城邦先後與戴奧尼亞結盟,普里尼斯特、博內等拉丁城邦也相繼歸順了戴奧尼亞,甚至城內的羅馬平民幾乎都成爲了戴奧尼亞王國公民,除了這裏,羅馬城已經完全成爲了戴奧尼亞的一座城市,你們反而成爲了拉丁姆地區的孤立者!——”   “假的!你說的都是假的!戴奧尼亞是入侵者,伊特魯里亞和拉丁的城邦不可能和它結盟,它們只會忠誠於羅馬!”在一片騷亂的會場裏,盧克里提烏斯元老歇斯底里地吼道。   普布利烏斯轉頭看向他,眼中有的只是憐憫:“我沒有必要說謊,一會兒你可以問問德西姆斯和多米久斯,他倆會告訴你們事實,美夢該醒了!”   波蒂圖斯、馬魯吉內恩西斯、安布斯圖斯、大西庇阿等人相互對視着,普布利烏斯的話證實了他們心中的擔憂。   最終,波蒂圖斯輕咳了一聲,說道:“我們已經知道了你的來意,我們要就此事進行討論,你先出去等候我們的決定吧。”   普布利烏斯行了一禮,在轉身走出殿門的過程中,昔日同僚們的臉上沒有了往昔的傲慢,更多的是一種惶恐和嫉恨,這讓他心中有說不出的快意,他昂起頭,一步一步有力的跨出了殿門,在離開陰暗的後殿的時候,他還看到德西姆斯和多米久斯被衛兵帶進了殿內。   幾個小時之後,他再次被領進後殿,後殿內只剩下安布斯圖斯一個人。   “你們已經做好決定了?”普布利烏斯直接問道。   “坐下談,普布利烏斯。”安布斯圖斯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指了指旁邊爲他準備好的座位。   普布利烏斯沒有客氣,一屁股坐下,雙手抱在胸前:“以我對羅馬元老院的瞭解,你們作出的決定一定是拒絕投降,對不對?!”   安布斯圖斯看着他,沒有說話。   “我其實很樂意看到你們不投降,因爲你們都是一羣自私自利、傲慢殘忍的人,死在這個山上最好!”普布利烏斯嘲諷的說着,隨後又話鋒一轉:“但是這山上除了你們,還有你們的家人,還有其他的民衆,尤其是那些平民,他們都已經餓得躺在地上,連哀叫的聲音都發不出來,難道你們忍心讓他們和你們一起陪葬,這可是幾千人啊!你們真的想讓羅馬貴族徹底滅絕嗎?!”   安布斯圖斯抽搐了幾下臉皮,他沒有直接回應,而是輕聲說道:“普布利烏斯,當初馬爾庫斯執意要幫助平民,險些挑起了內亂,元老院作出那樣的決定也是沒有辦法——”   “事實證明,馬爾庫斯做的事是對的,如果當時元老院通過了他的那些建議,今天羅馬平民就不會投靠戴奧尼亞,你們也不會落到今天這樣的困境!……”普布利烏斯大聲的發泄着這些年他憋在心中的對羅馬元老院的不滿。   “或許這些年我們是做了一些錯誤的決定……”安布斯圖斯嘆了口氣,凝視着他,語氣沉重地說道:“曼利烏斯氏族作爲羅馬最古老的氏族之一,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裏,這座山上有不少你們家族聯姻的親戚,有給予過你們恩惠的人,有你們曾經幫助過的人……難道你都忍心將這一切都拋棄,包括你從小信仰的朱庇特和朱諾——”   普布利烏斯走起眉頭,打斷他的話:“你到底想說什麼?”   安布斯圖斯一臉誠摯的看着他,表情沉痛地說道:“我們低估了與戴奧尼亞人的這場戰爭,原本以爲即使被他們奪取了羅馬,只要卡米盧斯的大軍返回,就能重新再把羅馬奪回來,所以我們帶了這麼多人上山,但是聽你所說,卡米盧斯率領的大軍已經被擊敗,那麼重回羅馬城的計劃遙遙無期,而我們的糧食已經非常喫緊了……唉,民衆們的慘狀,相信你在上山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過不了幾天,他們……就可能因爲沒有食物喫而餓死在這山上……”   說到這裏,安布斯圖斯眼中淚光閃爍:“你猜的沒錯,我們是不準備投降,但希望能允許他們下山投降,使他們不至於成爲烏鴉的食物……”   普布利烏斯愣住了,安布斯圖斯的要求讓他感到很爲難:戴奧尼亞人正是通過圍困卡皮託林山、用斷糧的方法來逼迫山上的羅馬人投降,安布斯圖斯卻希望將造成他們最大糧食消耗的大部分民衆都安排下山,從而使自己能夠繼續堅守下去,精明的戴奧尼亞國王是不可能會讓羅馬元老們這個自以爲聰明的提議得逞的!   安布斯圖斯看到普布利烏斯沉默不語,當即雙手撐地,彎下身子,將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普布利烏斯嚇了一跳,慌忙起身避開:“安布斯圖斯,你這是幹嘛?!”   “求求你!救救這些你的同胞!”安布斯圖斯哀求道。   “我……沒用的,戴弗斯國王不會同意的!”普布利烏斯使勁搖頭。   安布斯圖斯不說話,卻一直趴在地上。   如果是波蒂圖斯、馬魯吉內恩西斯這麼做,只會起到反效果,但是安布斯圖斯以往與普布利烏斯關係不錯。良久,他無奈的嘆了口氣,終於作出回應:“好吧,我盡力去試着說服戴弗斯國王。”   “謝謝,謝謝!我替整座山上的人感謝你!”安布斯圖斯坐起身,感激地說道。   “感謝就不用提了,你們少詛咒我幾句,我就知足了。”普布利烏斯自嘲的說了一句。   安布斯圖斯尷尬的咳嗽了幾聲。   “不過……你們不要抱有太大希望,戴奧尼亞國王對羅馬貴族很是不滿,現在你們又提出這個建議,即使最終他們被允許下山,恐怕也不會有好的結果!”普布利烏斯警告道。   安布斯圖斯苦澀的一笑:“活着就有希望,我們沒辦法要求更多。”   普布利烏斯默然。   “對了,你在城區內可曾見到我的小女兒和女婿?他們現在過得還好嗎?!”安布斯圖斯急切的問道。   “你的女婿和女兒被囚禁在自己的住宅裏,倒是沒有受到什麼傷害,戴弗斯國王似乎對斯托洛有些感興趣,昨天還讓他和被俘虜的米努修斯見了面……”   “米努修斯也被俘虜了?!”安布斯圖斯感到喫驚。   “所以我纔來勸降你們,因爲你們已經沒有希望了。”普布利烏斯趁機再次勸說。   安布斯圖斯沒說話。   ……   “這就是那些羅馬元老提出的條件?!”戴弗斯不怒不喜的直視普布利烏斯。   “是的,陛下。”普布利烏斯沒敢與戴弗斯目光接觸,他低着頭,恭謹地說道:“我上山後,一直耐心的勸說他們,甚至帶去了前幾次戰鬥中被俘虜的羅馬貴族,就是希望他們能夠認清事實,但他們始終不妥協……我只能帶回他們的提議……”   “你辛苦了!”戴弗斯誇獎了一句,然後又語氣平淡地說道:“看來這些頑固的羅馬元老還是不死心啊。”   普布利烏斯心裏一緊,沒敢接話。   戴弗斯揹負着雙手,在元老院會場中央走了幾步,突然問道:“山上有多少羅馬人?”   “大約有6000人。”   “6000人……”戴弗斯沉思了一會兒,又問道:“當年凱爾特人攻陷羅馬城後,守在卡皮託林山上的有多少人?”   普布利烏斯一時不明白戴弗斯爲何有此一問,他如實的回答:“532人。”   戴弗斯想了想,轉過身來面對他,果斷地說道:“我答應他們的要求,允許那些羅馬人下山,不過他們只能作爲王國的公性奴隸,而且山上只能保留500人。”   一旁的赫尼波里斯聽了,急忙勸說道:“陛下,這是羅馬人的詭計!他們是想——” 第二百零一章 向薩莫奈山區進軍   “我當然明白他們想什麼。”戴弗斯自信地笑道:“他們想再次成爲羅馬的英雄,那我就給他們這個機會,看看他們的這個幻想最終能不能實現!”   赫尼波里斯聽了,立刻沒有了擔憂,而且恨不能馬上就將此情此景描寫下來,作爲他所寫傳記的重要素材。   普布利烏斯則是心情複雜,一方面他爲自己履行了承諾、了卻心事而高興,另一方面他也爲戴弗斯的胸襟和豪氣而心折,對羅馬殘餘勢力的掙扎更不抱有任何希望。   其實,他倆不知道的是,戴弗斯之所以作出這個決定,主要是因爲戴弗斯考慮到以下的幾個因素:第一,卡皮託林山位於城內,山上有五、六千人之多,如果真的因爲糧盡而餓死,他怕會引起瘟疫,從而給正處於戰爭期間的戴奧尼亞軍隊帶來巨大的麻煩,也不利於羅馬城很快的恢復繁榮;   第二,在城區內幾千人的死亡太過慘烈,不但戴弗斯自己感到不忍,恐怕也會讓已經歸順戴奧尼亞的羅馬人產生兔死狐悲的淒涼,從而影響對戴奧尼亞王國的觀感,不利於他們的融入;   第三,之前他從普布利烏斯口中就得知,現在卡米盧斯麾下軍隊中的大部分貴族士兵的家人就在卡皮託林山上,等擁有了他們,戴奧尼亞就更好去對付退守在薩特尼庫姆城內的那支羅馬軍隊了。   ……   得到了戴弗斯的同意之後,普布利烏斯再次上山,雙方很快達成協議。   第二天,山上的民衆被遣返下山,而羅馬元老們也按照協議,允許戴奧尼亞一個分隊的士兵進入山上,監督整個過程(主要是看羅馬元老們是否遵守協議、只留下了500人)。   來到山下的羅馬民衆,被戴奧尼亞士兵押送(更多的是攙扶)到指定的地點囚禁,他們的臉上有悲哀,但更多的是一種輕鬆,畢竟捱餓的日子終於過去了。   羅馬平民們也紛紛跑來廣場看熱鬧,當看到這些昔日他們所羨慕的貴族家眷們,如今一個個面容枯槁、心神恍惚,在心生快意的同時,也不勝唏噓。   波蒂圖斯、馬魯吉雷斯西斯等一干羅馬全老、還有剩餘的幾百名羅馬公民兵站在崖頂,目送着自己的親人踏入了被敵人佔領的城區,直到整個卡皮託林山上再次恢復了空曠寂靜,他們仍然像一尊尊石像一樣久久佇立……   良久,幾位老元老的咳嗽聲纔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寂。   大西庇阿對着士兵們大聲喊道:“公民們,接下來我們要全力守住這裏!守住我們羅馬人的神廟!等待着……等待着勝利的最後到來!”   “吼!!!……”士兵們齊聲怒吼,吼聲中更多的是悲壯。   ……   阿奎隆里亞,希爾皮尼的三大重鎮之一(另兩個是貝內文圖姆和阿貝尼魯姆),它位於戴奧尼亞王國普切蒂地區的維諾薩城的西北面50多里(這只是直線距離,實際上步行前往的距離是翻倍)的距離,道尼地區阿斯庫魯姆的西南面不到50裏的距離,以往它多次作爲希爾皮尼人入侵阿普利亞低地地區的前進基地(包括這一次),它也因此從中受益,成爲希爾皮尼領地東南部實力最強的部落聯合集居地,也成爲希爾皮尼部族西南面的有力屏障。   它的城池建在高達500米的山丘之上,周圍全是平均高度在300米左右的連綿山嶺,先不要說進攻,光是軍隊要到達那裏,就需要花費很大的力氣。   阿萊克西斯既然下定決心要奪取阿奎隆尼亞,自然是做了一番精心的準備,他抽調了第11軍團的輕步兵和輕甲兵大隊,然後加上第十軍團的兩個重步兵大隊和輕甲兵、輕步兵大隊,再加上工程營、醫護營、輜重營,山嶺偵查小隊,總共6000多人,並且有一支數量較大的馱隊,馱載着能供給這支軍隊十幾天的糧食,還有由蓋爾尼派來的十個阿貝尼羅姆人擔任嚮導。   天剛亮,他就率軍從維諾薩出發,向北到達奧凡託河南岸,然後沿着奧凡託河谷,向上遊行進,一路上行軍還算順利,沒有受到薩摩奈人的襲擾。   想想也可以理解,在前兩次的戰鬥中薩莫奈人受創嚴重,現在又集中主力進攻坎帕尼亞同盟,整個領地之內還能有多少能作戰的青壯年族民。所以這一路行軍的順利讓阿萊克西斯更增強了拿下阿奎羅尼亞的信心。   下午時分,戴奧尼亞軍隊到達了奧凡託河上游的一個河灣地,這裏正好是奧凡託與一條較大的支流匯合處,因此地勢較平,而且面積也比較開闊,又正好處於阿奎羅尼亞城的正南面十里的距離,這也是阿萊克西斯在出發之前詳細的向阿貝尼魯姆嚮導瞭解周圍地形之後選定好的宿營地,因爲這塊河灣地的北面也正好面對着山嶺間的狹窄低地(這個低地的高度也有幾十米),通過它可以逼近到阿奎羅尼亞城所處的山嶺之下。   於是,他命令軍隊抓緊時間在這塊河灣地的南岸修築營地。   全軍士兵立刻開始按照事先的分工,迅速的行動起來:工程師勘察完四周的地形,確定主營的區域;士兵們使用鐮刀和斧頭割掉區域內的野草,砍掉樹木,然後平整地面,建起木柵……最重要的是,儘量燒掉岸邊沼澤區域的茅草,燻走藏在其中的蚊蟲。幸運的是奧凡託河不是一條大河,也很少氾濫,因此河灣地的沼澤區很小,但是火光濃煙必定會吸引周圍薩莫奈部落的注意,但是爲了保障士兵們充足的休息和健康、有足夠的體力和精力去應付接下來艱苦的戰鬥,阿萊克西斯認爲這是值得的。   爲了初步構築好營地、爲下一步的進攻打好基礎,在黃昏時分,阿萊克西斯還讓人在營地四周點起火堆,爲士兵們的辛勤勞作照明。   士兵們也知道這裏並非別處,地形陌生複雜,山嶺之中不但常有野獸蛇蟲,還有兇悍的敵人,因此根本無需隊官催促,都在不顧勞累的修築營地,因爲他們知道只有建造好營地,他們才能在這危機四伏的山嶺裏睡好覺。   過了傍晚,營地初具規模:外圍建起了木柵,木柵外簡單的紮了一圈鹿砦,木柵內、營地的四角立起了拼湊好的哨樓,營地內整齊的排列着一座座長方形的帳篷,這些用動物皮縫起來的篷布既結實、而且覆蓋面很大,可以完全將帳篷內的空間遮住,不但可以防止蛇蟲叮咬,也可以遮擋風霜雨雪。每一個帳篷可以容納一個小隊的士兵休息,這跟軍團在領地內的軍營一樣,這樣可以使得極其熟識的戰友們在陌生的戰場環境下也能夠放鬆心情、迅速睡眠,也便於小隊長管理。   一個大隊佔據着營地內的一塊區域,與另一個大隊的帳篷區之間有較大的間隔,六個大隊呈環形排列,將醫護營、工程營、輜重營圍在了中間(平時因爲輜重營裏的馱獸氣味重,還吵鬧,所以往往安排在營地的一側,但這一次因爲營地並不完善,防禦較弱,放在營地外側極易受到攻擊,而且山嶺裏作戰,糧食運輸困難,馱獸至爲重要),在營地的最中央是指揮官的大帳,大帳外支立着一個很大的火盆,持續燃燒的火焰讓營地內的隊官和士兵即使是在黑夜中也能找到指揮官的所在。   在士兵們都在修築營地的時候,阿萊克西斯特地安排一個連隊充分休息,等到全軍士兵都開始睡覺的時候,這個連隊就開始在黑夜中爲營地站崗、放哨、巡邏了。   拉凱萊西斯,梅薩皮人,兩年前圖裏伊凱旋式上的執旗英雄,如今已經是一名連隊長。作爲今晚執勤的連隊主官,他讓麾下的四個分隊分別負責營地東西南北四個方向的站崗放哨,他還鄭重的囑咐四名分隊長:“一定要睜大眼睛,觀察到營地外的一切異常,發現情況立即彙報!如果誰粗心大意甚至偷懶睡覺我必然以軍法懲處,絕不留情!”   在安排完任務之後,他親自跟隨第一分隊巡邏營地北面,因爲他知道在這個方向上出現敵人的可能性很大。   深夜,士兵們早已都進入了夢鄉,營地外卻並不寂靜,山林裏“嗚嗚”的狼嚎,河邊“呱呱”的蛙鳴,沼澤裏“啾啾”的鳥叫,草叢中各種蟲鳴以及潺潺的流水聲……這是大自然最美妙的旋律。   但是這種和諧很快就會打破,水鳥驚慌的拍擊着水面,青蛙警覺的停止了鳴叫,河對岸響起了嘈雜的腳步聲……   “連隊長,有敵人!”士兵在哨樓上提醒道。   “不要急,先看清楚有多少敵人!”拉凱萊西斯鎮定地說道,他總不能因爲只有幾個敵人來騷擾,就去打擾指揮官的休息,那隻會給阿萊克西斯留下無能的印象。 第二百零二章 薩莫奈人的夜襲   沒過多久,一個個人影進入了營地木柵上插着的火把所映照的範圍,他們身穿着單薄的衣服,大多都沒有盔甲防護,手持標槍或弓箭,向着營地涉水而來……粗略一看就足有上百人,而且還不斷有敵人進入火光之中。   拉凱萊西斯不敢怠慢,立刻派士兵趕去通知中軍大帳。   阿萊克西斯根本就沒有熟睡,得到敵襲的消息後,立刻派出兩個輕步兵大隊前去增援。   等到他們集合起來趕到營地南面的時候,拉凱萊西斯正帶着他麾下的這支分隊士兵用長盾防護着自己,然後有些困難的用標槍還擊,不少士兵的長盾上都插着好幾個標槍。   由於時間太過倉促,軍隊沒來得及挖掘壕溝、建造土牆,一層簡單的木柵只能起到阻攔的作用,無法給予軍團士兵們防禦的高度,所以當薩莫奈人逼近營地20米範圍內、雙方都進行中遠程攻擊之後,軍團士兵們就失去了防禦的優勢,相反薩莫奈人憑藉人多,反而用標槍壓制住了拉凱萊西斯他們,後面的薩莫奈弓手趁機向營地內發射火箭。   按照《戴奧尼亞軍法》的規定,“野戰營地建設依照要求,帳篷區要距離圍牆20米以上。”這樣既可以保證士兵們防禦時順利通行,又可以避免輕易就被敵人遠程攻擊到。   由於考慮到營地未建牆壘,阿萊克西斯還將帳篷區與木柵的距離增加到30米,但是薩莫奈弓手距離木柵太近,發射的火箭還是點燃了好幾頂帳篷,導致營地難免出現了一些混亂,士兵們不得不爬起來救火。   2000名戴奧尼亞輕步兵趕到後,很快改變了局勢,薩莫奈人帶着幾十個死傷的族人向後撤退了,但他們並未遠離,而是繞着戴奧尼亞營地,發出怪異的吼叫聲,時不時用標槍偷襲哨兵,或者向營地內發射火箭,整個晚上攪得營地內不得安寧。   可到了第二天一早,他們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軍團士兵們被折騰了一晚,很多人沒有休息好,鑑於此,阿萊克西斯下達命令:全軍士兵繼續修築營地,務必在黃昏之前,挖掘好壕溝,建起結實的土牆,再多立起幾座哨樓……同時各大隊長要合理安排好士兵們的休息,保障好他們有充沛的精力。   對此,副官攸馬特修斯有疑惑:“指揮官大人,我們爲什麼不立刻去進攻阿奎羅尼亞呢?在這裏多耽擱一天,就會多消耗一天的口糧,而且還會讓阿奎羅尼亞人有時間做好防禦的準備,增加我們進攻的困難……”   “就算讓阿奎羅尼亞多一天準備,對我們的進攻恐怕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阿萊克西斯眺望着奧凡託河對岸蒼茫的山嶺,眼神中閃爍着深邃的光芒:“相比較倉促的進攻,我更關心士兵們的狀態,他們都來自阿普利亞地區,雖然在軍營中有過山嶺作戰的訓練,但卻從未有過在山嶺中生活的經驗,他們需要一點時間去迅速適應,保持好他們的體力和精力,以便應付接下來可能遭遇的艱苦戰鬥。”   “艱苦戰鬥……”攸馬特修斯細細琢磨着這句含義不明的話。   到了黃昏,在6000多名士兵的共同努力之下,在營地外圍建起了三米高的土牆以及牆外的壕溝,於是這一晚儘管還有薩莫奈人來襲擾,但是對營地的威脅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士兵們睡得比較安穩。   天亮之後,阿萊克西斯留下500名重步兵駐守營地,帶着5500名士兵以及部分輔助人員,攜帶五天口糧,渡過奧凡託河,向着阿奎羅尼亞城進發。   雖然是在山嶺間的低地行軍,但這個低地並不低,而且越往北走,地勢越高。士兵們在崎嶇的山路間跋涉,抬頭能看見的就是被兩邊山嶺割裂出來的狹長的藍天。   爲了防止被薩莫奈人埋伏或偷襲,阿萊克西斯將山嶺偵查小隊的100名士兵全部撒出去,在兩側的山嶺上與大部隊相向而行,同時偵察周圍的異常。   除了1500名重步兵未穿盔甲,而是揹負着前進之外,其他士兵都全副武裝(當然他們身上本就沒有多重的防護),即使是這樣,路程還未到一半,大多數人就開始呼哧帶喘了。   好在這條山路並不是沒人走過,相反平日裏阿奎羅尼亞人也經常走這條路到河灣地去打魚、洗澡、汲水、放牧牛羊……因此,山路上幾乎沒有令人頭痛的荊棘叢、滿地硌腳的岩石塊。   雖然已經到了6月,氣溫已經開始升高,但在山區裏行軍,不但不覺得很熱,越往前走,反而越涼爽。但對於從小生活在阿普利亞平原地帶的普切蒂和道尼士兵來說,這一段山路的行軍讓他們感到是在受罪:高高低低、彎彎曲曲的山路讓他們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行走,非常的消耗體力;而蚊蟲的叮咬、樹木野草的不斷刮蹭很快又讓他們感到渾身瘙癢……士兵們開始有了抱怨聲。   拉凱萊西斯卻在很專注的前行,他的心中憋着一股火,在前天晚上薩摩奈人的襲擾中他的連隊死亡五人、受傷12人,還有幾頂帳篷被焚燬……他一直在自責,認爲是自己叫援軍晚了,才導致這樣的糟糕結果。之前在阿斯庫魯姆和維諾薩的兩次戰鬥中,戴奧尼亞軍隊輕易就獲得大勝,使他產生了一種錯覺:薩莫奈人很容易對付。   但在前晚的襲擊中,薩莫奈人投擲的重標槍又狠又準,當長盾被正面擊中時,不時能造成穿透,這是士兵們死傷的主要原因,雖然阿萊克西斯並未批評他,但他自己暗下決心:一定要攻下阿奎羅尼亞,爲死傷的兄弟們報仇!   所以,一路上他不斷的給士兵們打氣,鼓勵他們加油前行,甚至看到有的士兵勞累而掉隊,他還會主動幫對方揹負盔甲。   阿奎羅尼亞距離戴奧尼亞新建營地不過十里,但戴奧尼亞軍隊跋涉了近四個小時,才終於走出了狹長的低地,進入到一個不大的半環形山谷:在東側的山嶺中有一座山較矮,而且朝西的山勢坡度平緩,和其他樹木茂盛、鬱鬱蔥蔥的山嶺不同,山坡上樹木很少,卻有一些房屋散落在山間,還可以見到幾十頭羊在山上悠閒的喫草。   有眼尖的士兵向上眺望,能夠隱約看到山頂的木牆,那就是阿奎隆尼亞城,雖然它所在的山嶺相較其它山嶺要矮一些,不夠陡峭,但那也有幾百米高啊!士兵們光是看着這高度,心裏就有點發憷,更別提還要攻城。   阿萊克西斯先是眺望了阿奎隆尼亞城所在的山嶺好一會兒,接着又仔細的觀察這個山谷。   工程師過來告訴他:山谷的地面夾雜着石礫,但還算鬆軟。   “那就築營吧。”阿萊克西斯淡淡的說了一句。   可命令傳達到全軍,士兵們的哀嘆聲此起彼伏。   不過在修築營地之前,士兵們先要進食完乾糧,稍作休息,以補充行軍消耗的體力,然後纔在隊官們的命令下,無奈的拿起工具,開始挖地。   這時,山嶺偵查小隊隊長氣喘吁吁的奔到阿萊克西斯面前:“指揮官大人,我們的偵查士兵在山嶺上看到有幾千薩莫奈人從西面向這裏快速奔來!”   阿萊克西斯聽到這個消息,不但沒有感到震驚,反而顯得有些釋然,他不慌不忙地問道:“具體有多少人?距離這裏有多遠?”   “因爲山嶺的遮蔽,無法看清敵人隊伍的全貌,估計……不會低於5000人,我過來的時候,他們至少距離這裏有三里地。”偵查隊長估算着,回答道。   阿萊克西斯轉身看向山谷的西面:那裏的山嶺不但相對低緩,較易翻越,而且同樣在山嶺之間有一條通向西面的山路。   “指揮官大人!”副官攸馬特修斯提醒道:“阿奎隆尼亞人的援軍要是趕到,我們將兩面受敵,應該立即撤回營地,避免在山嶺中與同等數量的薩莫奈人作戰!”   “薩莫奈人還真的在山區裏藏了一支軍隊,來引誘我們上鉤!”阿萊克西斯露出了一絲冷笑,對自己的副官說道:“攸馬特修斯,你知道我這些天一直在跟贊提帕里斯、波勒特、蓋爾尼他們通信是爲了什麼?”   攸馬特修斯腦中靈光一閃,驚呼:“難道——”   “立刻去通知士兵們停止築營,穿上盔甲,拿好武器,準備戰鬥!”   ……   實際上,薩莫奈聯軍放棄對道尼地區的襲擾、轉而進攻坎帕尼亞同盟的做法不只是爲了避強擊弱,給戴奧尼亞持續增加麻煩,同時也是幾位部族大首領深切的意識到:不能再在平原上同戴奧尼亞軍隊戰鬥了,哪怕僅僅只是襲擾,而是應該利用薩莫奈人本身的優勢,在山嶺中與其作戰。   但是,戴奧尼亞軍隊非常謹慎,一直不向山區進軍。所以,他們在商議之後,決定讓聯軍大舉進攻坎帕尼亞,還想達成另一個目的:給在道尼的戴奧尼亞軍隊造成“薩莫奈主力在坎帕尼亞,山區內防禦空虛”的錯覺,誘使戴奧尼亞軍隊進入山區。 第二百零三章 包圍   阿萊克西斯率領軍隊剛一進入山區,就已經被阿奎隆尼亞的探子發覺,阿奎羅尼亞人立刻派出了最善於在山區長途奔跑的戰士趕往西北面、距離其有100多里的卡烏蒂姆。   卡烏蒂姆領地內隱藏着薩莫奈部族聯盟所集中的剩餘軍事力量——7000名戰士,其統軍將領正是卡烏蒂尼的大部落首領烏西比克,在昨天下午他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心中大喜,認爲是報仇雪恥的機會到了。   而且,阿奎隆尼亞信使焦急的再三催促,因爲阿奎隆尼亞城內也就200多名戰士,即使仗着地勢險要,恐怕也抵擋不了多久,所以烏西比克很快召集了這7000名戰士,趕往救援阿奎羅利亞。   直到今天中午,他們才趕到了阿奎隆尼亞領地附近。   烏西比克率領的戰士來自四大部族的各個部落,他們分別有各自的首領率領,在行軍的過程中行軍隊形逐漸變得散亂,頭尾相距足有三里多。等到烏西比克所在的隊伍的中部翻上山嶺時,其前部戰士已經衝下山谷,直接向戴奧尼亞軍隊發起了進攻。   烏西比克看到這種情形,知道自己無法制止,他乾脆就放任其進攻,一邊命令中部的隊伍放慢前進的速度,等待後方的戰士趕到,一邊關注着前方的戰局。   向戴奧尼亞軍隊發動進攻的主要是1000多名希爾皮尼戰士,他們大多數爲標槍手。希爾皮尼部族在這一次的戰爭中損失最重,這些戰士對戴奧尼亞人既有痛恨,但也有幾分畏懼,所以他們從山坡上衝下來之後,不但放慢了前進的速度,而且將隊伍完全散開,藉着丘陵的起伏、樹木的掩蔽,像正在獵食的山貓一樣,慢慢的逼近戴奧尼亞軍隊。   此時,戴奧尼亞軍隊佔據了山谷裏一處較高的地方,1500名重步兵呈半環形一字展開,個個半蹲下身子,排列出盾陣;在他們身後是兩個輕步兵大隊中的1000名弓箭手,他們彎弓搭箭,注視着正在逼近的敵人;在弓手的身後,則是1000名標槍手;1000名輕甲兵銜接重步兵的陣列,組成了東側的防線,警惕着可能會從阿奎隆尼亞城下來的敵人,也使得整個軍陣呈橢圓形;剩餘的1000名輕甲兵則分散在這個橢圓形陣形中間的空地中。   阿萊克西斯站在一塊岩石上,目光能夠透過前方列陣的士兵,看到逼近的敵人。眼前的景象讓他眉頭微皺,因爲此時的薩莫奈戰士已經大部進入了弓箭手的射程,但是他們三三兩兩、前前後後散佈在距離軍陣前方50米外、方圓一里的地帶,靠着土丘、岩石、樹木的掩護,讓戴奧尼亞弓箭手不敢輕易的進行齊射,因爲那樣殺傷效果只會很低。   “去通知兩位輕步兵大隊長,建議他們讓士兵們自行攻擊,但要注意節省箭矢和標槍……因爲有可能今天的戰鬥會持續很久。”阿萊克西斯用不太確定的語氣下達了命令。   兩位輕步兵大隊長將命令傳達下去之後,得到了自主權的弓箭手們的注意力就更加集中了,垂在身下的弓箭也拿了起來,對着自己正前方的區域,但藏避的敵人讓他們沒有把握射中,因此他們一直按箭不發。   薩莫奈戰士也沒有繼續向前逼近,因爲戴奧尼亞士兵清理了陣前30至40米的區域,割掉了過高的荒草,砍掉了雜樹,由於時間有限,還保留着一些大樹和大塊岩石,但整個視野已經開闊了許多,再加上戴奧尼亞人居高臨下,再往前進就可能增大被射中的危險。   雙方突然陷入一種靜止的狀態,氣氛卻越來越緊張。   “隊長,他們怎麼還不攻擊?”一名重步兵回過頭,小聲問身後的拉凱萊西斯。   “沉住氣!”拉凱萊西斯小聲提醒:“集中注意力!把身體藏好,把盾給我攥緊了!”   前兩晚的襲擊讓阿萊克西斯和隊官們意識到薩莫奈人重標槍的厲害,大家經過商議決定:在原地盾陣防禦時,士兵們可以將長盾下端插在地上,雙手往下拽緊長盾內側的手臂夾帶,側身下蹲,身體儘量不與盾面接觸,這樣是爲了減少重標槍穿透長盾之後,對士兵造成的傷害。   “知道了,知道了,隊長你之前都說了多次了。”士兵有點不耐煩的回了一句。   “注意!敵人過來了!”拉凱萊西斯嚴肅的說了一聲。   士兵慌忙回過身,從長盾上方露出頭,向外看去:只見那些點綴在一片綠色之中的小紅點陸續開始向着軍陣的方向移動。   戴奧尼亞軍團士兵每一次參加軍營訓練,幾乎每一次的頭一個項目都是在操場上列陣站立,靜默不動至少半小時。薩莫奈戰士顯然沒有這方面的專門訓練,雙方靜止比拼了不過十幾分鍾,有些戰士就承受不住這種壓力,有部分戰士離開遮蔽處,開始繼續向前逼近(因爲重標槍的射程在30米以內),自然也就帶動了其他的戰士。   緊接着,戴奧尼亞弓箭手們開始對自己瞄好的目標射擊了。   薩莫奈戰士左手持着一個不大的圓形木盾擋在頭頂,右手舉着一根標槍,光着的雙腳踩着凹凸不平的荒草地面,卻可以迅捷的跑出“之”字路線,想要快速的接近敵陣。   但是,戴奧尼亞弓箭手連綿不斷的發射箭矢,對薩莫奈戰士的前進造成了很大的阻礙,他們的木盾太小,身上幾乎就沒有防護,在躲避箭矢時,只要稍作停留,有可能會有好幾根箭矢緊接着從幾個方向同時射來,讓其避無可避。   短短的時間內,50米到30米這個區域倒下了不少薩莫奈戰士,而當他們快要突進到30米時,迎接他們的就不再是箭矢,而是標槍了。單薄的木盾根本無法抵擋威力驚人的標槍,被其直接擊碎。   有部分薩莫奈戰士僥倖躲過了箭矢和標槍,然後匆匆的投出手中的標槍,大部分都被盾陣所阻,少數飛入陣中,激起幾聲慘叫,但相比較薩莫奈人自身的傷亡來說,太過輕微了。   所以,薩莫奈人的士氣大受打擊,他們進攻的勢頭迅速的減弱下來,恰在這時,薩莫奈人撤退的號角聲響起,已經被同伴受傷的呻吟聲削弱鬥志的薩莫奈戰士迅速的退到了距離戴奧尼亞軍陣50米之外。   但他們並未遠離,而是惡狠狠的望着前方的戴奧尼亞士兵,似乎隨時準備再次發起進攻,這使得戴奧尼亞的隊官們沒敢下令,讓士兵們去撿回箭矢和標槍。   烏西比克帶着後面的部隊趕來,與先頭部隊匯合在了一起。由於剛纔的進攻讓薩莫奈人遭受了損失,所以統軍的首領們都主動圍攏到了烏西比克身邊。   “戴奧尼亞人所在的那個位置太開闊,我們不能這樣直接進攻,否則損失會很大!”   “不進攻?我的那十幾個受傷的族民怎麼辦?!他們還躺在戴奧尼亞人的陣前,等待我們的救援阿!”   “我看我們不如繞到敵人軍陣的後面去,從那邊發起進攻。”   “那樣不行!他們的輕步兵一樣可以再移到那一邊去,阻止我們的進攻。”   ……   首領們七嘴八舌的爭論着,烏西比克也不制止,靜靜的看着他們,直到大家都爭得面紅耳赤,還拿不出一個統一的意見。   一名希爾皮尼的老首領終於忍不住急切地問道:“烏西比克,你是大首領們任命的整個隊伍的統帥,你給拿個主意,我們該怎麼辦?!”   他的話讓首領們暫時停止了爭論,把目光聚焦到了烏西比克的身上。   烏西比克這才正色地說道:“各位首領,戴奧尼亞人佔據了有利的地形,列好了陣勢,等待我們進攻,就算我們最終靠着勇猛的進攻,沖垮了戴奧尼亞人的軍陣,但是我們的族民所遭受到的傷亡絕對不會小!與戴奧尼亞人的戰爭進行到現在,各個部族、各個部落都已經承受了不小的傷亡了,我們不能再隨意讓我們英勇的戰士遭受傷亡了!”   “烏西比克說的沒錯!”   “沒錯個屁,戰鬥哪有不死人的!難道我們帶着族人們到這裏來,是來歡送戴奧尼亞人離開的嗎!”   ……   眼看着首領們又要吵起來,烏西比克立刻大聲說道:“我們當然要歡送戴奧尼亞人離開!因爲只要戴奧尼亞軍隊開始撤退,他們就必須離開現在有利的地形,也無法再保持現在的陣型,而我們可以在他們撤退的途中、在山道的兩側、在山嶺上對他們進行不斷的襲擊,直到最後打垮他們!這纔是我們所熟悉的戰鬥方式!戴奧尼亞人好不容易被我們騙進了山區,在我們熟悉的家園裏作戰,我們絕不能放過他們!”   “可是戴奧尼亞人要是不撤退怎麼辦?”一名首領話剛出口,就遭到了別的首領的嘲笑:“不撤退,他們晚上在哪裏歇息?有我們在這裏盯着,他們根本就不敢在這裏修築營地。” 第二百零四章 反包圍   “烏西比克說的沒錯,這裏是我們的山區,到了黑夜,我們就是狩獵的狼羣,戴奧尼亞人只會成爲我們的獵物!”   “說的沒錯,就這麼辦!”   首領們紛紛表示贊同,最終達成了一致。   在戴奧尼亞軍陣50米之外,近7000名薩莫奈戰士開始繞着其西面、北面,以極其鬆散的隊形不慌不忙的列陣,有的戰士甚至躺臥在了草叢中。   阿萊克西斯在陣中看到此情形,完全沒有讓士兵們發動突擊的衝動,因爲他知道:一旦士兵們開始衝鋒,這些看似懶散的薩莫奈人就會跑得像兔子一樣快,將士兵們誘進山嶺,那將會是一場災難。   於是,雙方相隔着幾十米的距離,就這樣面對面的對峙着,時間在一點一點的流走。   薩莫奈人是有恃無恐,戴奧尼亞士兵們則是越往後、越心慌,畢竟這裏對他們來說是一塊陌生的土地。   各個大隊長先後向阿萊克西斯請示:是否要撤退?   遭到了阿萊克西斯堅定的拒絕。   副官攸馬特修斯在一旁,忍不住說道:“指揮官大人,我們是第一次和阿貝尼魯姆人配合作戰,我覺得——”   “我並不太信任阿貝尼魯姆人。”阿萊克西斯打斷他的話,沉聲說道:“但我比較信任波勒特,而最讓我放心的是有贊提帕里斯在,他既然已經同意了這個計劃,他就一定會全力的去執行!”   攸馬特修斯不說話了,他知道阿萊克西斯爲什麼說這番話,因爲在南意戰爭中阿萊克西斯又與波勒特並肩戰鬥過,更重要的是阿萊克西斯和贊提帕里斯都曾是遠征波斯的僱傭兵,有着很深的戰鬥情誼,彼此也非常信任。   但是,隨着天空中的太陽逐漸的偏西,周圍還是一片平靜,阿萊克西斯臉上的神情也逐漸的變得凝重……   終於,他忍不住對攸馬特修斯說道:“快去把那幾個阿貝尼魯姆人叫來!”   ……   戴奧尼亞軍隊始終堅守在原地讓薩莫奈的首領們也感到困惑。   “難道這些戴奧尼亞人不擔心黑夜的到來之後沒地方睡覺嗎?”烏西比克忍不住嘀咕道。   “或許戴奧尼亞人以爲我們會在黑夜來臨之前先撤退,所以在和我們比試看誰更會忍耐。”一個首領哈哈的笑了。   “我倒是認爲他們在等待他們在河灣地軍營來的援軍,不過就算戴奧尼亞人來得再多,到了這裏也該是黑夜了,到時候都會成爲我們的獵物。”另一個首領自信地說道。   援軍?烏西比克心中一動,忙問希爾皮尼的首領們:“這些天阿貝尼魯姆有什麼異常?”   “異常?他們還不是跟往常一樣,一看到我們的族民將牛羊趕到他們的領地附近,就派一隊戰士站在邊境上威脅我們,可一旦我們的戰士趕過去,這些膽小鬼就跑掉了……如果不是我們正在跟戴奧尼亞發生戰爭,我們真想讓列司古克大首領率領我們打過去!”一位來自貝內文圖姆的首領不屑地說道。   另一位希爾皮尼首領則聽明白了烏西比克的話意,說道:“你該不是懷疑阿貝尼魯姆投靠了戴奧尼亞吧?!放心吧,蓋爾尼就算再混蛋,也不可能把標槍投向自己的同族人,而且他還在大祭司面前以薩沃尼之名發下過誓言,不可能違背的!再說,大首領列司古克專門派有探子天天在阿貝尼羅姆領地外盯着,如果有異常,恐怕現在早就過來通知我們了。”   “沒錯,烏西比克你就放心吧,希爾皮尼部落即使再有矛盾,也不會自相殘殺的。”幾位希爾皮尼的首領隨即應和道,還有一位首領甚至同情地說道:“說真的,大首領對阿貝尼魯姆也太苛刻了一些,蓋爾尼這些年確實也不容易。”   那位貝內文圖姆的首領臉色有點難看,而烏西比克的神情則變得有些陰沉,他在疑心:這些希爾皮尼首領是在暗中嘲諷前些天卡烏蒂尼大首領塞哥瓦尼用計誘殺奎因都克、征服納科尼亞一事。   氣氛突然變得有點沉寂,另兩個部族的首領看到烏西比克臉色難看,正準備說點什麼來化解這種尷尬。   突然,有探子從西面的山嶺上急匆匆的跑下來:“各位……各位首領,不好了!……南面……南面出現了一支軍隊,有很多很多的士兵,正在向這裏急速的趕來!”   衆首領大喫一驚。   “是哪裏來的軍隊?!”烏西比克急問,因爲這名探子手指的南面並非指的是河灣地的方向,而是河灣地的西面,是在這一片山嶺的西南面,據他所知,那裏是沒有什麼部落和城鎮的。   “我……我不知道,因爲他們穿的既不是紅色(薩莫奈人常穿紅色的單衣),也不是黑色,而是黑黃色。”探子有點心虛地說道,他當時只是在山嶺上遠遠的望見,就匆匆趕來彙報,並沒有趕過去仔細的探查。   “黑黃色?……”一名希爾皮尼首領突然說道:“難道是波騰提亞人?”   衆人聽了,又是一驚,他們都知道盧卡尼亞地區有一種植物,可以製作出黃色的染料,所以以往盧卡尼亞戰士多是穿黃色的裝束作戰,可能是他們嗎?   自南意戰爭之後,波騰提亞人就再沒有參加過任何戰鬥,薩莫奈首領們對它的印象還停留在十幾年前他們在波騰提亞的領地內大肆擄掠,險些將其滅族。由於盧卡尼亞地區已經併入了戴奧尼亞王國,所以這場戰爭開始之後,不但是各部族的大首領,甚至他們都下意識的將波騰提亞視爲了戴奧尼亞的一部分,忽略了它實際是以自由市而獨立存在的。   情況緊急!烏西比克沒有時間去弄清這支軍隊到底來自哪裏,他只知道這絕不可能是薩莫奈部族聯盟的軍隊就行了。   現在該怎麼辦?!立刻撤退?!心裏焦急的烏西比克看了看有些驚慌的首領們,又望向前方被圍的戴奧尼亞軍隊,意識到他必須要迅速作出決定。   可他還沒有拿定主意,西南方就響起了嘹亮的軍號聲,緊接着西北方也響起了雄渾的號角聲。   ……   “……將軍,他們這麼大規模的軍隊出動,不可能瞞得過我們的探子,蓋爾尼首領肯定會聯合波騰提亞人,向這裏——”身穿着戴奧尼亞服飾的阿貝尼魯姆嚮導正努力的向阿萊克西斯解釋,突然聽到西面傳來軍號聲,接着又聽到號角聲,頓時臉上大喜:“來了!我們的戰士來了!……”   此刻,聽到軍號聲的阿萊克西斯根本沒有再聽他說話,而是立刻對攸馬特修斯說道:“快去命令輕甲兵出擊!其他大隊隨後發動進攻!”   攸馬特修斯一愣:“指揮官大人,我們的援軍還沒有完全趕到,是不是再等一等?”   “再等,敵人就跑了!”阿萊克西斯毫不猶豫地說道。   ……   等到軍號聲響起時,薩莫奈的首領們都已經明白上了戴奧尼亞人的當,撤退是毋庸置疑的問題,但是這麼龐大的一支軍隊必須得統一撤退,否則就容易由撤退變成潰退,而且往哪個方向撤退也是一個問題:東面有戴奧尼亞軍隊,西北面和西南面都有大股敵人趕來,由於正北面的山嶺陡峭難攀,看起來是否只有南面還較安全,但是南面通向奧凡託河,誰知道戴奧尼亞人在那裏有沒有埋伏?   情況緊急,首領們很快達成一致:趁着敵人的援軍還未完全趕到,立刻往正西面強行撤退。   當首領們正要迅速跑回自己的隊伍中時,戴奧尼亞的盾陣突然裂開了很多個缺口,2000名輕甲兵一湧而出,手持皮盾短劍,向着薩莫奈戰士殺來。   雙方對峙的時間持續了三個多小時,尤其是戴奧尼亞人擺出一副堅守的姿態,逐漸消磨了薩莫奈戰士的鬥志,不少薩莫奈戰士都已經躺臥在地上曬太陽,只是因爲聽到了西面的軍號聲,才被同伴叫起來,身體還沒有舒展開,就看到對面的戴奧尼亞士兵像是飢餓的野獸一般,面目猙獰的向他們衝來。50多米的距離太短了,放鬆已久的薩莫奈戰士有不少還來不及後撤,戴奧尼亞士兵就衝到了眼前。   直到這個時候,阿萊克西斯才讓司號兵吹響進攻的軍號。   戴奧尼亞輕甲兵的突擊衝亂了薩莫奈聯軍本就鬆散的陣型,有的戰士在後撤,有的戰士則同戴奧尼亞士兵廝殺在了一起,整個場面變得有些混亂。   原本烏西比克是想等首領們都整頓好自己的隊伍後一起撤退,現在迫於無奈,只好下令吹響撤退的號角。   號角聲一響,薩莫奈戰士僅剩的鬥志也全沒了。   “向西跑!跟着我向西跑!……”首領們歇斯底里的高喊着,帶領着周圍的戰士們,向着身後的山嶺撤退,他們想利用戴奧尼亞士兵不擅長在山區裏攀爬的缺點,來甩開敵人的追擊。 第二百零五章 阿奎隆尼亞大捷   那些落在最後的薩莫奈戰士自然很輕易的被戴奧尼亞輕甲兵追上、刺倒。   看到薩莫奈軍隊全線撤退,原本作爲第二道進攻線的戴奧尼亞輕步兵們也主動脫離了重步兵的保護,撒開腳丫子,向前猛跑,很快就追上了輕甲兵們,同時也逐漸將東面的這張追擊網擴大。   正率領部隊趕到西面山嶺下的波勒特,聽到東面傳來進攻的軍號聲,心裏頓感焦急,大聲下達命令:“別列陣了,立刻都給我上山,趕過去,包圍薩莫奈人!”   下達完命令,波勒特纔想起身旁的贊提帕里斯,隨即略帶歉意的問了一句:“贊提帕里斯將軍,你的意見呢?”   已經60歲的贊提帕里斯跟隨這一次不停歇的山地行軍,到現在已經累得雙腿發軟,被兩名衛兵攙扶着,在旁邊直喘氣,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波勒特大人……我完全贊成……你的決定!……不過,咱們得快些……可別輸給了他們!”說着,他用手指着前面。   幾百米外的前方有一支黑紅色的部隊也正在往山嶺上攀爬。   波勒特立刻臉色一整:“你說的對,咱們不能輸給了薩莫奈人!”   他立刻命令司號兵持續吹響進攻軍號,並讓手下督促士兵們加快攀越山嶺。   波騰提亞人同樣是山地種族,翻山越嶺的本領同樣不弱,士兵們抽出了佩戴的戴奧尼亞短劍(這是他們在接受戴奧尼亞軍訓之後,得到軍務部的允許,找戴奧尼亞的武器商人購買的),當然此刻不是用它來殺敵,而是用它來砍削上山途中各種攔路的枝椏、刺人的荊棘叢。   在士兵們快速爬山的過程中,波勒特也在贊提帕里斯的提醒下,讓後面的部隊向北延伸,儘量不與阿貝尼魯姆軍隊之間留下較大的空隙。   儘管兩支部隊像是在競賽一樣,卯足了勁兒往上爬,但也花了20多分鐘,才爬到了半山腰上,這時他們已經能夠聽到山嶺對側傳來的喊叫聲、廝殺聲,而且越來越清晰。   士兵們頓時打起精神,他們知道敵人已經距離他們不遠了。   波勒特也急忙讓傳令兵通知士兵們儘快找到平緩的地方或者停止前進,在原地平整地面,好讓自己能夠站穩腳跟。   不光波騰提亞人在這麼做,阿貝尼魯姆人也在採取相同的措施。   所有的士兵陸續在半山腰上停止了前進,遠遠的看去,就像是給這幾座連綿的山嶺鑲上了一條彎彎曲曲的腰帶。   十幾分鍾之後,喊叫聲更加清晰,還夾雜着持續的驚呼聲、“嘩啦嘩啦”的枝葉摩擦聲……雖然由於繁茂的樹林遮擋了視線,但盧卡尼亞士兵們知道,敵人已經翻過了山脊,正向着他們衝來。   這幾座山嶺雖然看起來較爲平緩,但坡度其實也不小,俗話說,“上山容易下山難”,但對這些山地種族來說,下山可比上山容易多了,沒過多久,波騰提亞士兵們就看到了敵人的身影。   按道理,在山嶺中作戰,處於地勢低的一方,先天就處於劣勢,但別忘了薩莫奈軍隊是在潰退中,所以這些跑在最前面的潰兵竟然是躺着滑下來的,他們或許是因爲潰逃中相互推攘而滑倒,或許認爲這種方法可以跑得更快,可當他們看到前方有敵人時,這些渾身被野草枝椏刮的道道血痕、屁股都快被抖碎了的薩莫奈戰士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會驚恐的叫着:“有敵人!有敵人!……”   結果,不是被波騰提亞士兵刺死,就是自動的成了俘虜。   而接下來就是大股的潰兵出現,跑在前面的薩莫奈潰兵是採取正着身子往下跑的方法,爲了剋制慣性、防止摔倒,他們要時不時抱住樹木,因此往往手中的武器無法保全,不是丟了盾、就是扔了矛。   而最後這一波潰兵採取的是側着身子往下跑的方式,雖然速度較慢,但是穩健,他們也成了衝擊波騰提亞防線的主力。   在阿貝尼魯姆這一邊,當看到漫山遍野的同胞驚慌失措的從山頂上潰逃下來時,戰士們的心情是複雜的,蓋爾尼同樣如此。但他知道薩莫奈與戴奧尼亞開戰以來,連戰連敗,再加上今天的失敗,整個薩莫奈部族聯盟最終的敗亡不可避免,阿貝尼魯姆只有緊跟戴奧尼亞,纔可能在這場戰爭結束後獲得新生,所以蓋爾尼只是稍微猶豫了一下,就下達了攻擊的命令。   戰士們投出的重標槍將下山的薩莫奈潰兵一個個扎倒。   “天啊,是阿貝尼魯姆人!”   “你們竟敢勾結外人,殘殺自己的同胞,薩沃尼必將懲罰你們!”   “阿貝尼魯姆人,我們都屬於希爾皮尼部族,看在都是同族人的份上,請放我們離開吧!”   ……   怒罵、詛咒、哀求聲在潰兵口中傳出,阿貝尼魯姆戰士神情未變,也沒有停止揮動武器,薩莫奈部族聯盟十幾年來對阿貝尼魯姆的封鎖打壓和歧視,在今天結出了惡果,阿貝尼魯姆人與其他薩莫奈人有了很深的恨意,不是僅憑几句話就能消融這種隔閡。   薩莫奈潰兵最終同攔截他們的阿貝尼魯姆人、波騰提亞人廝殺在了一起,爲了逃命、被激發了血勇的他們仗着地勢,一度將對方的陣線壓得連連後退。   但是,波騰提亞——阿貝尼魯姆的陣線沒被攻破,畢竟波勒特這次召集了12000名士兵,而蓋爾尼也帶來了3000名戰士,總兵力是對方的兩倍半。   更何況潰兵們組織混亂,裝備不整,人心不齊,在一陣猛攻未能奏效之後,一些潰兵就打起了退堂鼓,畢竟他們雖然利用擅長爬山的優勢將戴奧尼亞追兵甩在了身後,可現在卻被另一撮敵人攔截在這裏,一旦戴奧尼亞追兵趕到,前後夾擊,他們將逃無可逃,所以一些潰兵放棄了從正面突圍,轉而從南北兩側逃跑,企圖繞過敵人的堵截。   沒過多久,薩莫奈聯軍的集體撤退行動徹底變成了四散潰逃……   戴奧尼亞、波騰提亞、阿貝尼魯姆三方軍隊同時展開追擊……   最終,薩莫奈聯軍死傷1500多人,被俘3000多人,有1000多人逃離,而戴奧尼亞聯軍死傷不到400人。   在勝利的喜悅氣氛之下,贊提帕里斯、波勒特、蓋爾尼三人見到了還在山谷中的阿萊克西斯。   “贊提帕里斯,你來的還不算晚。”阿萊克西斯委婉的表達了自己心中的幾分不滿,要知道在漫長的等待之後,他不但對援軍能否趕到產生了懷疑,甚至還對能否將部隊順利帶回營地產生了畏懼,現在回想起來還有點後怕。   “在趕來的途中,我們遇到了一些問題,確實來晚了一點,但是並沒有影響我們最終獲得勝利嘛——”贊提帕里斯打着哈哈。   蓋爾尼主動接過話頭,歉意地說道:“我們之所以晚到,主要是我的原因……”   原來,阿貝尼魯姆倒向戴奧尼亞之後,軍務部原本批准了阿萊克西斯的進攻計劃,拔掉抵在普切蒂和道尼腰間的這根釘子——阿奎隆尼亞,讓阿貝尼魯姆、科普薩、阿奎隆尼亞地區連成一片,這樣就可以讓整個希爾皮尼的南部地區全爲戴奧尼亞所有,也就減輕了王國北部邊境的防禦壓力。   但是在和蓋爾尼的交流過程中,蓋爾尼所吐露的有關薩莫奈部落聯盟的詳細情況,引起了軍務部的注意,根據蓋爾尼提供的情況以及前三次戰鬥中薩莫奈聯軍的人數(包括之前與卡烏蒂尼的戰鬥),參謀人員們經過詳細的演算,推測出現有的薩莫奈聯軍的人數恐怕還不止正在圍攻那不勒斯的那一萬多薩莫奈聯軍士兵,那麼這可能多出來的幾千薩莫奈戰士會在哪裏?薩莫奈人是不是隱藏有什麼陰謀?……軍務大臣希洛斯不得不認真的思考。   於是,他在同阿萊克西斯進行信件溝通之後,一個新的進攻計劃形成了:阿萊克西斯仍然帶領東邊的部隊進入山區,進攻阿奎隆尼亞,如果薩莫奈人確實無力增援,那就直接攻下阿奎隆尼亞;如果薩莫奈人真的隱藏了幾千名戰士,準備引誘戴奧尼亞軍隊在山區裏作戰,那麼戴奧尼亞也準備了後手。   這個後手就是阿爾尼魯姆和波騰提亞。   對於聯合進攻薩莫奈山區,波騰提亞大首領波勒特的反應很積極,他已經召集了12000名士兵。而對蓋爾尼來說,如果是在以前,他恐怕還會猶豫,但是納科尼亞首領奎因都克被誘殺,整個納科尼亞地區被薩莫奈聯軍佔領的事已經傳到了阿貝尼魯姆的領地,因爲阿貝尼魯姆的北面就是列司古克統治的貝內文圖姆,西面與納科尼亞領地部分毗鄰,南面與戴奧尼亞的領地接壤(尤其是與科普薩緊鄰),所以薩莫奈部族聯盟打破傳統的血腥做法讓他產生了高度的警惕和恐懼,也使他下定決心,緊跟着戴奧尼亞對抗薩莫奈部族聯盟。 第二百零六章 向西進軍   蓋爾尼利用納科尼亞事件,宣稱要防止薩莫奈聯軍的入侵,在領地內召集族民,大搞軍事戒嚴,卻在約定好的這一天,只留下1000名戰士駐守領地,他帶着3000名戰士,悄悄地向南進入戴奧尼亞領地,但並沒有進駐科普薩城,因爲在科普薩城的北面很可能有薩莫奈聯軍的探子,所以阿貝尼魯姆的軍隊躲在了科普薩城南面的波騰提亞領地內,與其部隊會合,並且派出一些人手回到薩莫奈山區內查探敵情。   科普薩坐落在奧凡託河的最上游、康薩湖的南邊,奧凡託河上游的地形有些特別,除了科普薩與康薩湖周圍的地形較爲平坦之外,往東的北岸高山聳立、難以攀援,南岸則地勢比較平緩,這也是爲什麼在南意戰爭時薩莫奈聯軍要在科普薩地區匯合,並由此入侵波騰提亞。   阿萊克西斯率軍進入山區、在河灣地駐營時,就派出了信使,沿着奧凡託河南岸向西走,最終進入波騰提亞領地,通知了負責協調和指揮波騰提亞、阿貝尼魯姆聯軍的贊提帕里斯。   一直在細心觀察敵人動向的贊提帕里斯、波勒特、蓋爾尼在第二天清晨就得到探子的回報:北面的山區裏出現了六、七千薩莫奈戰士,正在向東南方向行軍。   他們立刻帶領這15000名士兵,向北進入奧凡託河上游,沿着南岸向東急進。   科普薩距離河灣地30多里,四個多小時之後,軍隊到達了河灣地的西面,這裏的北岸地勢已經比較平緩,就在贊提帕里斯準備命令軍隊渡過奧凡託河,進入北岸地區時,蓋爾尼卻提出了一個建議。   由於他對阿奎隆尼亞的地形很熟悉,他認爲戴奧尼亞軍隊會誘使薩莫奈聯軍進入山谷,但是他們的軍隊一起從南面趕往阿奎隆尼亞,動靜太大,會導致薩莫奈聯軍較早的從較易攀爬的山谷西北方向逃走,所以他建議:由阿貝尼魯姆軍隊先行北上,悄悄的繞一個大圈,到達阿奎隆尼亞的西北方向,發起進攻,與波騰提亞軍隊一起合圍薩莫奈聯軍。   對此,波勒特表示了反對,但他不說明原因,只是悄悄朝着贊提帕里斯使眼色,其實他是不放心阿貝尼魯姆人單獨行動,怕他們會去通風報信。   但是,贊提帕里斯通過慎重的考慮,同意了蓋爾尼的建議,畢竟這樣龐大的一支軍隊去擊敗這支薩莫奈聯軍是輕而易舉的事,但軍務部是希望如果薩莫奈人真在山區裏留有軍隊,最好趁着他們還不知情的情況下,充分利用這支數目龐大的波騰提亞——阿貝尼魯姆聯軍,將薩莫奈人留在山區的有生力量儘量圍殲,有利於戴奧尼亞軍隊下一步的進攻。雖然贊提帕里斯對蓋爾尼也不太瞭解,但是蓋爾尼的建議卻最符合軍務部的要求,所以他決定冒險。   在阿貝尼魯姆軍隊離開的半小時後,波騰提亞部隊纔開始渡河……   因爲這些原因,這支軍隊晚到了近一個小時。   阿萊克西斯聽完三人的解釋,臉色稍霽,畢竟最後的戰果確實證明了他們所採取的行動是對的,所以他有意的看了看天色,然後直接說道:“很快就要到黃昏了,我們應該馬上帶領軍隊回返南面的軍營,讓戰鬥了一天的士兵們好好的休整。”   三人對他的意見都表示了贊同,畢竟在山區裏的薩莫奈人的主力已經被完全摧毀,但小股敵人的騷擾甚至野獸的偷襲仍然可能存在,幾支部隊在一起宿營會更加安全,只是這麼龐大的一支軍隊趕到河灣地,也不可能都擠進現有的軍營裏,還必須在旁邊簡單的修築一個新營地,因此要抓緊時間。   這時,贊提帕里斯望着東面的山嶺,問道:“明天有什麼計劃?先奪取阿奎隆尼亞嗎?看起來這座城並不好進攻。”   阿萊克西斯嘴角微撇,儘管他聲音不大,但語氣中仍然飽含自信:“在我看來,有了今天的勝利,就算不佔據阿奎隆尼亞,對整個戰局也沒有什麼大的影響。我的意見是,明天所有部隊直接進軍貝內文圖姆!”   經過今天對阿奎隆尼亞的觀察,它一直沒有動靜,尤其是在薩莫奈聯軍到來、圍住戴奧尼亞軍隊的時候,阿奎隆尼亞的軍隊也沒有下山來,乘機對戴奧尼亞實行兩面夾擊,阿萊克西斯就判斷阿奎隆尼亞城內守軍不多。   “我贊成阿萊克西斯將軍的計劃!”對薩莫奈人有所瞭解的波勒特大聲的表示支持:“我們要利用這場勝利,擴大我們的優勢,不給薩莫奈人喘息的機會,只要攻佔了貝內文圖姆,希爾皮尼人就完了!而且我們還可以通過貝內文圖姆,直接威脅卡烏蒂尼人的中心城鎮——卡烏蒂姆!”   贊提帕里斯當然也表示了贊同,只有蓋爾尼陷入思索中。   “蓋爾尼首領是不是在後悔自己不該脫離薩莫奈部族聯盟?!”波勒特見狀,語帶譏諷的說了一句。   蓋爾尼回過神來,忙解釋道:“我在想能不能勸降阿奎隆尼亞,因爲在之前被俘虜的希爾皮尼戰士中阿奎隆尼亞的部落族民不少(因爲它靠近道尼和普切蒂,在之前進攻道尼的戰鬥中自然出力最多),現在他們又再次親眼目睹了薩莫奈聯軍的失敗……我認識阿奎隆尼亞的首領,他是一個不講友情、只看重實力的老傢伙——”   說到這裏,蓋爾尼咬了咬牙:南意戰爭以前,阿奎隆尼亞首領可是他父親最忠實的擁躉,南意戰爭以後他立刻倒向了列司古克,並且在針對阿貝尼魯姆的問題上全力支持。   “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阿奎隆尼亞人選擇投降的可能性會很大。”蓋爾尼最後說道。   能夠勸降阿奎隆尼亞,可以省去不少事,阿萊克西斯當然不會反對,他立刻做出允諾:“如果阿奎隆尼亞願意歸降,戴奧尼亞可以允許它成爲王國的自由市。”   這並不是阿萊克西斯擅作主張,而是軍務部在將進攻計劃簡單通知五位輪值主席時,大家就認真考慮過“在武力的逼迫下,萬一有薩莫奈的城鎮要求歸順”的問題,鑑於薩莫奈山區的大部分城鎮環境條件惡劣,產出十分有限,直接併入王國,反而會耗費行政資源,還不如讓其自理,就比如這阿奎隆尼亞坐落在這麼高的山嶺之上,交通很不方便,只能依靠放牧爲生,絕大多數戴奧尼亞元老和官員恐怕都會拒絕來此出任行政長官和擔任公職。   “我現在就派人上山去勸降,等我們到達河灣地時,就會有結果了。”蓋爾尼說完,就準備去安排。   “等一等!”波勒特叫住他,說道:“我建議最好帶上他,更能說服阿奎隆尼亞人!”   他揮揮手,手下抬過來一具屍體。   蓋爾尼定睛一看,不禁吸了口涼氣,這名死者他認識,卡烏蒂姆的大部落首領烏西比克,在卡烏蒂尼部族中聲望較高,曾經也是卡烏蒂尼大首領的有力人選,但他自願放棄了與塞哥瓦尼的競爭。   “聽俘虜們說他是這支薩莫奈聯軍的統帥,他們在突圍的時候,他衝殺在最前面,最後被我手下的勇士刺死!我想派出去的使者帶上他,會讓阿奎隆尼亞人更明白他們現在的處境!”波勒特大聲的說着,既是在宣揚自己的功績,同時也在暗暗的警告蓋爾尼。   就在蓋爾尼沉默的時候,阿萊克西斯說道:“我認爲這是個好主意。”   蓋爾尼立刻抹去心中的一絲傷感,乾脆地說道:“我馬上讓手下抬着他上山!”   ……   傍晚,戴奧尼亞聯軍士兵還在河灣地休整營地,蓋爾尼派出的使者帶回來十幾個阿奎隆尼亞奉上的人質,這其中還包括其首領的一個兒子——阿奎隆尼亞降了。   阿萊克西斯心中大喜,當即好言撫慰阿奎隆尼亞的人士,並且承諾:等他們去到圖裏伊之後,戴奧尼亞很快就會釋放之前被俘虜的阿奎隆尼亞戰士。   雖然阿奎隆尼亞的歸降,讓整個希爾皮尼南部領地成爲安全區域,阿萊克西斯並沒有放鬆警惕,仍然命令營地的哨兵加強巡邏。   這一晚上平安無事。   第二天,戴奧尼亞聯軍2萬人直接拔營西進,沿着奧凡託河南岸,先是到達了科普薩。   在這裏,阿萊克西斯分出2000名士兵,押送俘虜的同時、護送阿奎隆尼亞的人質返回圖裏伊,他還同科普薩行政長官克西瑪商談了軍糧供給和運輸的問題。   贊提帕里斯也在此刻離開了聯軍,繼續向西趕往埃諾納,重新去領導駐守在那裏的半個預備軍團,準備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大展身手。   下午,戴奧尼亞聯軍離開科普薩,繞過康薩湖,向西北行軍,黃昏時進入阿貝尼魯姆的領地。   ……   而此時在那不勒斯城外、薩莫奈聯軍營地裏,四大部族的大首領們圍坐在大帳內,個個表情凝重,因爲他們剛剛收到“留守在山區裏的軍隊遭到慘敗”的消息。 第二百零七章 薩莫奈部族聯盟的決定   “列司古克,這就是你所說的該死的誘敵之計!5000……5000名英勇的薩莫奈戰士就這樣沒了!還有我的摯友烏西比克……烏西比克!……”   塞哥瓦尼怒罵着,眼眶卻突然間紅了:烏西比克和他年齡相仿,兩個部落領地相鄰,從小就在一起玩耍,建立起深厚的友誼,所以在卡烏蒂尼上一任大首領去世之後,烏西比克放棄了競爭大首領之位而全力支持他,才使得他能夠戰勝奎因都克,成爲新的卡烏蒂尼大首領;而在他被俘之後,又是烏西比克聯合其他首領頂住奎因都克要求重選大首領的壓力,主動配合其他部族大首領,並最終將他救回……   塞哥瓦尼此人焦躁易怒、睚眥必報,令人很難接近,朋友很少,唯獨跟烏西比克幾十年友情深厚,此刻聽到他的死訊,頓時就情緒失控了。   “列司古克,別怪塞哥瓦尼罵你。你跟蓋爾尼交惡十幾年,居然沒有對他提高警惕,沒有及時發現阿貝尼魯姆叛變的跡象,對於這一次的失敗,你確實要負很大的責任!”彭特尼大首領巴達尼也出言指責,想當初他對與戴奧尼亞開戰是心存顧慮的,卻被列司古克說服,結果開戰到現在,聯軍接連敗北,彭特尼人損失慘重,他對列司古克的不滿同樣在加大。   “好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現在相互責怪又有什麼用!那個該死的叛徒曾經面對大祭司鄭重宣誓,但還是背叛了我們整個薩莫奈聯盟,這在我們種族的歷史上還是第一次,又有誰能夠想得到呢!誘敵的計劃雖然是列司古克提出的,但是由我們共同商議決定的,在當時可沒有誰提出警告,要小心阿貝尼魯姆和波騰提亞人,我們都忽略啦……”卡拉切尼大首領孔特魯克哀嘆了一聲,作爲四位大首領中年紀最大者,他雖然脾氣火暴,但在此刻卻深知在危急時刻更需要保證整個部族聯盟的團結。   “現在戴奧尼亞聯軍已經進入了山區,而且又是數目龐大的一支軍隊,我們的家園正在受到嚴重的威脅,接下來我們必須立即採取行動,阻止敵人進一步的入侵,保護我們的領地和族民!”孔特魯克極其鄭重的提醒道。   “這樣一來,我們就必須停止對那不勒斯的圍攻,這有點可惜。”彭特尼大首領巴達尼話雖這麼說,臉上卻沒有一點惋惜的神色,這些日子裏薩莫奈聯軍蹂躪了坎帕利亞同盟大部分的城邦,但是卻拿城高牆厚的那不勒斯沒有辦法,強攻了好幾次,損失了一些戰士,卻看不到一點突破城牆防禦的希望。   薩莫奈部族聯軍的攻城能力乏善可陳,如果不是因爲早先還有誘敵計劃要實行,軍隊早就撤圍而去,現在誘敵計劃已經破滅,因此其他三人對此都沒有異議。   “但是,我們要將軍隊撤到哪裏去迎擊敵人呢?要知道一天前,戴奧尼亞人還在阿奎隆尼亞附近,現在沒有關於他們的更新的消息。這裏距離阿奎隆尼亞只有200裏,等我們率領軍隊趕到阿奎隆尼亞,戴奧尼亞人不知又會跑到哪裏去了。”巴達尼提出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列司古克,你有什麼建議?”孔特魯克問道,畢竟戴奧尼亞聯軍是在希爾皮尼的領地內行動,列司古克應該對那裏的情況更熟悉。   在聽到“留在山區的軍隊反被擊潰”的消息時,列司古克先是震驚,繼而羞愧,然後是恐懼……所以,塞哥瓦尼和巴達尼對他進行指責時,他還在苦思着如何應對這場危機,儘管心裏有些生氣,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正如孔特魯克所說,他需要整個部落聯盟同心協力,趕走在希爾皮尼領地內肆虐的戴奧尼亞聯軍,他看了一眼還在悲痛中的塞哥瓦尼,心裏想的是:我是沒有發現阿貝尼魯姆的異常,可你佔領了與阿貝尼魯姆聯繫更緊密的納科尼亞,在其領地內安插不少親信黨羽,不也一樣沒有發現阿貝尼魯姆軍隊的異動。   當然,這些話他不會說出口。   “我們應該將軍隊撤退到貝內文圖姆!並非是我存有私心,而是因爲距離貝內文託姆很近的阿貝尼魯姆已經背叛了薩莫奈,這樣一來,戴奧尼亞人組織起來的聯軍可以順利的通過阿貝尼魯姆,進攻貝內文圖姆!一旦讓他們佔據了貝內文圖姆,那麼卡烏蒂姆也將受到很大的威脅——”   說到這裏,列司古克看向塞哥瓦尼,他堅信這位卡烏蒂尼的大首領即使哀慟摯友的戰死,也應該明白失去貝內文圖姆,會對卡烏蒂姆造成多大的威脅,畢竟兩座城鎮毗鄰,相距不過十多里,而且卡烏蒂尼坐落在山嶺之中的一個小平原上,地勢並不險要,所以他相信塞哥瓦尼最終還是會支持自己。   “萬一戴奧尼亞人並不進攻貝內文託姆,而是在攻克了阿奎隆尼亞之後,繼續向北進攻呢?”巴達尼立刻提出了自己的擔憂,因爲他擔心重兵防禦貝雷文圖姆,導致山區東部防禦空虛,戴奧尼亞人的軍隊要是一路北上,威脅到的可就是彭特尼和卡拉切尼的領地了。   因此,孔特魯克也同樣表示了關切。   列司古克搖頭說道:“戴奧尼亞聯軍不會那麼做,因爲我們的軍隊不光只是駐守貝內文圖姆,還可以進攻阿貝尼魯姆,佔領阿貝尼魯姆不但保障了卡烏蒂尼領地的安全,還可以通過它繼續威脅波騰提亞,恐怕這正是戴奧尼亞人所擔心的。”   “列司古克說的很對,我贊成撤往貝內文圖姆!”塞哥瓦尼大聲的表示了支持,完全沒有了之前痛罵列司古克的悲憤。   聯盟中實力最強的兩大部族大首領達成了一致,孔特魯克和巴達尼其實沒有更多的選擇,何況他倆也覺得列司古克說得有道理。   就在四人商討撤退事宜之時,巴達尼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其實我們……可以考慮與戴奧尼亞停戰……”   三人聽了,心中一震:與戴奧尼亞開戰至今,薩莫奈部族聯盟連遭失敗,損失慘重,不少部落的首領頗有怨言,就連他們自己對戰爭的信心也在動搖。   但是,列司古克首先出言反對:“我們撕毀了盟約,向戴奧尼亞宣戰,入侵了道尼地區,又大肆劫掠了坎帕尼亞同盟,這都是嚴重觸犯了戴奧尼亞人的大忌,那個強硬的戴奧尼亞國王根本不可能與我們和談,他恨不能徹底的清除不斷給他製造麻煩的我們,所以我們只能繼續戰鬥下去,直到出現轉機。”   列司古克明白:如果薩莫奈聯盟真的向戴奧尼亞投降,他會是第一個犧牲品,因爲已經投靠戴奧尼亞的蓋爾尼絕對不會饒過他,所以他的態度很堅決。   “轉機?什麼轉機?”巴達尼神情略顯陰鬱的問了一句。   “在下一場戰鬥中擊敗戴奧尼亞人!或者等戴奧尼亞在其他戰場被擊敗!”塞哥瓦尼接過了話頭,他心裏同樣清楚:如果薩莫奈聯盟真要和戴奧尼亞停戰,自己絕不會有好果子喫,因爲他是挑起這場戰爭的肇事者,並且還誘殺了被帶戴奧尼亞一力扶持的奎因都克,殺戮和逮捕了那麼多信仰哈迪斯的納科尼亞族民。   但他不會將這些說出來,而是找了一個更充分的理由:“巴達尼,別傻了!想一想上一個撕毀盟約、與戴奧尼亞作戰的塔蘭圖姆吧!南意戰爭之後,他們投降了戴奧尼亞,成爲了那個什麼自由市,結果自己的領地被大大的分割,還不能擁有自己的軍隊,整個城邦的公民像牛羊一樣的被圈養着,難道你希望我們薩莫奈聯盟成爲第二個塔蘭圖姆嗎?!我們就算是要和談,也要給戴奧尼亞製造更多的麻煩,逼迫他來主動和談,才能讓我們在談判中獲得更加平等的地位,制定更有利於我們的和約!”   “和談?!哼,我們是薩沃尼的子孫,決不能屈服於任何勢力!只要不能保證聯盟的獨立,我們就要戰鬥到底,哪怕是死!”孔特魯克年紀最大,鬥志卻最旺盛,還以長輩的口吻對巴達尼喊道:“拿出你的勇氣來,你父親在薩沃尼神殿徘徊的靈魂還等待着你爲他洗刷恥辱!”   面對三位大首領的強烈反對,巴達尼打着哈哈,說道:“你們說的沒錯,聯盟只能同戴奧尼亞戰鬥到底,纔會有一條生路……”   深夜,來自貝內文圖姆的信使趕到了薩莫奈大營,帶來了“阿貝尼魯姆領地內有大軍進駐”的消息,這更增加了四位大首領立刻將軍隊撤往貝內文圖姆的急迫心情。   ……   與此同時,一首來自埃諾納的快船披着夜色,在燈塔火光的指引下,駛進了那不勒斯的港口。   沒多久,那不勒斯議事會大廳內的蠟燭被點亮,那不勒斯的高層、避難而來的盟邦高層、盟幫的援軍將領陸續到來。 第二百零八章 向貝內文圖姆進軍   那不勒斯首席將軍奧諾修斯,左手揚着一封信件,興奮地說道:“諸位,我剛剛收到埃諾納行政長官阿德里安克斯的來信,他在信中提到,‘昨天戴奧尼亞軍隊的指揮官阿萊克西斯率軍從東面進入了薩莫奈山區,匯合了波騰提亞、阿貝尼魯姆的軍隊,一起圍殲了薩莫奈人留在山區裏的一支近7000人的主力部隊,還迫使阿奎隆尼亞投降’……今天,這一支有2萬人的戴奧尼亞聯軍已經到達了阿貝尼魯姆,並且準備在明天向貝內文圖姆發動進攻!”   “太好了,我們的災難終於要過去了!貝雷文他們可是希爾皮尼的中心城鎮,城外的薩莫奈聯軍也一定會撤回去,全力的防禦我們盟友的進攻!”   “我說對了吧,戴奧尼亞人一向信守承諾,一定會來救援我們坎帕尼亞的,當時你們還不相信,現在呢?”   “哈哈,埃阿洛斯將軍,請原諒我們的無知,因爲我們可不像你跟戴奧尼亞軍隊一起並肩戰鬥過,對他們有比較深的瞭解,怎麼可能想得到戴奧尼亞對我們之前的求援遲遲不做回應,就是爲了突然在薩莫奈人柔軟的腹部狠狠的紮上一刀呢!”   “奧諾修斯將軍,薩莫奈人撤退之後,希望那不勒斯能夠立刻派出軍隊,幫助我們奪回龐貝!”   “不!應該先幫我們赫庫蘭尼姆(herculaneum),我們距離那不勒斯最近!”   “還有我們裏特魯姆(liternum)!”   ……   在得到這個好消息後,這些天那不勒斯議事會里的陰霾被一掃而光,大家在歡喜災難過去之餘,又開始因爲急於重整家園而起了爭執。   在薩莫奈人突襲坎帕尼亞同盟之後的這些天裏,他們不光是在圍困那不勒斯,同時也分出了軍隊進攻其他的坎帕尼亞同盟城邦,除了像索倫託姆、阿納瑞亞(aenaria)、卡培(capeae)等地理位置相對特殊的城邦外,不少沿海小城相繼淪陷,難民大多逃進來那不勒斯城。   “大家不用着急。”奧諾修斯安慰他們說:“阿德里安克斯在信中提到,明天駐守在埃諾納的戴奧尼亞軍團長贊提帕里斯將軍將率領軍隊乘船來那不勒斯,和我們的軍隊匯合,一起收復失陷的城鎮!”   衆人再次發出歡呼聲,並且稱讚:戴奧尼亞不愧是信守承諾的好盟邦,想得太周到了!有戴奧尼亞軍隊在,更讓他們對收復自己的城邦充滿信心!   接着,奧諾修斯又說道:“信中還提到,當薩莫奈軍隊撤退時,希望我們能夠派出軍隊,對其進行襲擾和阻礙……”   聽到這話,大廳內突然恢復了安靜。   片刻之後,那不勒斯的議員們紛紛搖頭說道:“讓我們出城去攻擊薩莫奈人?!不!不!這樣太危險了!既然薩莫奈人要撤退,那就讓他們撤退好了,我們沒有必要拿公民的生命去冒險!”   如果說幾個月前戴奧尼亞第三軍團幫助坎帕尼亞同盟擊敗卡烏蒂尼人是幫助坎帕尼亞人找回一點鬥志,那麼這一次薩莫奈人大規模的突擊不但將這點鬥志擊碎,而且還加深了他們對這個可怕的山地種族的畏懼。   奧諾修斯當然也清楚這種情況,因爲他也是其中的一員,倒是埃阿洛斯和他們大聲的爭辯了起來。   奧諾修斯不得不幹咳了幾聲,將衆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到自己身上:“我想提起諸位注意,薩莫奈人撤退,爲了泄憤,很有可能會焚燬他們佔領的城鎮,焚燒我們的農田,我們要不要阻止?!”   實際上這個提醒來自於阿德里安克斯,在埃諾納當了兩年多的行政長官,同坎帕尼亞人打過多次交道後,他很清楚坎帕尼亞人的德性,他們遠不能同勇猛頑強的沃爾西人、赫爾尼基人相比,所以在信中他根本就沒說襲擾薩莫奈的撤退軍隊是爲了讓阿萊克西斯進攻貝內文圖姆贏得時間,而只是着重強調了這一點。   衆人愣住了。其他城邦的逃難者當然不允許自己的家園被焚燬,而那不勒斯人則更多的是擔心農田被毀,前段時間一直供給戴奧尼亞第三軍團的軍糧,這段時間又要照顧逃難來的盟邦民衆,那不勒斯城內糧食喫緊,又無法寄希望於剛經歷旱災的戴奧尼亞,都眼瞅着今年的秋收。   雖然以往卡烏蒂尼人入侵,很少搗毀農田,那是因爲他們自信的認爲“這些農田產出的糧食最終會成爲他們下一次劫掠的財物”,但在現在這樣的戰局之下,難保他們不會狗急跳牆,給坎帕尼亞同盟製造更大的麻煩。   所以,那不勒斯的議員們在緊急商議之後,最終同意了阿德里安克斯的建議。   ……   貝內文圖姆,薩莫奈部族聯盟中的第一大城鎮。薩莫奈人雖然是山地種族,但象阿奎隆尼亞那樣將城鎮修在山頂之上還是少數,一半多的部落和部落聯合都是居住在山谷和山坳之中。貝內文圖姆坐落的地方是在羣山環抱之中難得的一塊麪積較大、較爲平坦的丘陵,而且它是兩河匯聚之地,因此水源充足,土地肥沃,在薩莫奈各城鎮中無論是放牧、還是種植都是最爲發達的。   因此,一直以來貝內文圖姆無論是人口、還是實力都穩居薩莫奈部族聯盟的前列,多數時間內其領地內的大部落首領都是希爾皮尼部族的大首領,只有少數的時間其他希爾皮尼部落嫉恨貝內文圖姆的富足、不滿貝內文圖姆人的傲慢,纔會齊心協力推選其他地區的首領擔任部族大首領,來抗衡貝內文圖姆,而阿貝尼魯姆就是首選。   這座希爾皮尼的城鎮位於貝內文圖姆的南面約40多里,同樣是一塊丘陵地帶,但面積卻小不少,同樣有一條河流穿過,但這條並不算大的薩貝託河卻最終流到貝內文圖姆領地內,匯入沃爾圖諾河中。   所以,阿貝尼魯姆人總是自覺比貝內文圖姆人要矮一截,即使是在前任希爾皮尼大首領、能力出衆的阿貝尼羅姆首領維朗尼的統治時期,阿貝尼魯姆族民仍稍感底氣不足,而之後的十多年他們又一直忍受着貝內文圖姆人的欺壓凌辱。   直到今天凌晨,戴奧尼亞聯軍離開阿貝尼魯姆,開始向貝內文圖姆領地進軍,阿貝尼魯姆人才歡欣鼓舞爲其送別,認爲他們報仇雪恥的日子終於到了。   3500名阿貝尼魯姆戰士昂首挺胸的走在最前面,中間是戴奧尼亞的6000名軍團士兵,後面是波騰提亞的12000名士兵,不算上戴奧尼亞的工程營、醫護營、山嶺偵查小隊、還有拖後的輜重馱隊……其作戰部隊達到21500人,他們排成十數里長的隊伍,沿着薩巴托河,向北行進。   出了阿貝尼魯姆領地之後,在兩側河岸之上的山林裏開始出現敵人的身影,他們雖然人數不多,但居高臨下,向在河谷裏行軍的戴奧尼亞聯軍拋射標槍、箭矢,甚至將山上的岩石推落到河中,以此來阻撓整個隊伍的行軍。   見此情形,阿萊克西斯和蓋爾尼、波勒特商議之後,由他倆各派出1000名士兵,離開河岸,上到兩岸的山林裏行軍,同時驅趕來襲擾的敵人,以保護中間的大部隊。而主力部隊在河谷行軍的過程中,也不時清理阻塞道路的岩石、斷木。   當太陽已經到達天空正中時,蜿蜒曲折的河道突然變直了,夾河而立的山嶺不但變矮了,也自覺的退到了一里之外,士兵們的視線不再被枝繁葉茂的參天大樹所阻隔,映入眼簾的是河岸兩邊平坦的土地,青青的綠草,婆娑的小樹……戴奧尼亞聯軍已經進入了貝內文圖姆的領地。   這裏的地形有些特殊,兩列南北走向的連綿山丘像兩道平行線,護衛着薩巴托河一直向前延伸,山丘之間是寬度兩裏左右的平坦草地,草地的中央流淌着寬度不過二十米、水深僅沒過膝蓋的薩巴托河。   聯軍的先頭部隊在這裏停止了行軍,已經跋涉了半天的阿貝尼魯姆戰士們開始進食,以補充體力,同時等待後面的部隊趕來會合。   “再往前五、六里就是貝內文圖姆城。”蓋爾尼指着前方,對先後趕來的阿萊克西斯和波勒特說道:“以往前面的這一片土地上都是貝內文圖姆各部落的聚居地,現在都撤走了……”   蓋爾尼介紹着貝內文圖姆領地的情況,心中卻忍不住大生感慨:事實上,他對貝內文圖姆的印象大多還停留在十幾年前,自南意戰爭後,他與列司古克關係鬧僵,最後成了死敵,唯一來過貝內文圖姆的一次,卻是部族聯盟在此舉行大祭祀,如果不是戴奧尼亞使者的力挺,他險些就被薩莫奈祭司團給神罰了,膽戰心驚的來、膽戰心驚的走,哪裏還有心情留意貝內文圖姆領地的變化,他現在所介紹的都是來自於這些年手下蒐集到的情報,而如今他率兵而來,要徹底洗刷昔日的屈辱,清除掉埋藏在心底的陰影。 第二百零九章 圍攻貝內文圖姆   波勒特聽完,扭頭問阿萊克西斯:“看來貝內文圖姆人已經有了準備,我們需要在這裏就開始紮營嗎?”   “這裏距離貝內文圖姆城太遠,不足以對他們形成壓迫。”阿萊克西斯凝神觀察着前方的地形。   然後,他用手指着西側的那一長列看起來高度大約百米左右的連綿山丘,問道:“卡烏蒂姆與貝內文圖姆相通的山道距離這裏有多遠?”   “這可不好說,中間隔着好幾座山嶺。”蓋爾尼想了想,搖搖頭,無法說出具體的數字。   阿萊克西斯又指向東側的這一列更顯低矮的山丘,問道:“翻過它們,東面的地形應該更爲平坦了吧?”   “是的,阿萊克西斯將軍,你記得很清楚,從這山丘一直往東到沃爾圖諾河,雖然有一些小的山丘,但地勢都較平坦。”蓋爾尼回答。   阿萊克西斯讓副官拿來了根據蓋爾尼他們提供的信息所繪製的薩莫奈簡易地圖,一邊諮詢蓋爾尼、一邊將現實中的地貌和地圖進行比照。   他思索了好一會兒,纔拿定主意,說道:“我們再往前行軍三里之後,開始修築營地。蓋爾尼首領,你帶領你的戰士在這河谷地紮營,保護住我們的這條運糧通道。”   蓋爾尼聽了,送了口氣,當即表態:“你放心,我們會牢牢的看守住這裏,哪怕是一個敵人也別想從這裏溜過去!”   對於阿貝尼魯姆戰士而言,薩巴托河畔可不光是一條運糧通道,也是貝內文圖姆通向他們家園的唯一通路,而現在阿貝尼魯姆領地兵力空虛,蓋爾尼所說的部隊當然會拿出200%的精力把守住這裏。   這也正是阿萊克西斯的用意所在,接着他又指着地圖說道:“波勒特大首領,你的軍隊的駐營地點從沃爾圖諾河南岸向這邊延伸,而我們戴奧尼亞的軍營在你倆軍營的中間。”   阿萊克西斯這樣安排,是考慮到:阿貝尼魯姆和波騰提亞在十幾年前有過仇怨,又是第一次共同作戰,相互之間還缺乏配合,之前贊提帕里斯就特地向他提醒過,而且阿貝尼魯姆兵少,波騰提亞戰士缺乏戰鬥經驗,戴奧尼亞營地位於中間,可以左右兼顧;同時,營地建成之後,佔據兩條河流,不但飲水方便,對貝內文圖姆城也會造成很大的壓迫。   “我沒有意見,不過希望將軍能派人指導我們修建營地。”波勒特參加過戴奧尼亞的軍事訓練,他很清楚戴奧尼亞軍隊對修建營地有很深的研究,爲了保證戰士的宿營安全,他厚着臉皮直接請求。   還沒等阿萊克西斯作出回應,得到提醒的蓋爾尼也立刻說道:“我們也希望將軍能夠派人幫助修建營地。”   蓋爾尼雖然沒有參加過戴奧里亞的軍事訓練,但他多次參觀過圖裏伊的軍營,看過戴奧尼亞公民的訓練,對此也有所瞭解。而且他考慮到阿貝尼魯姆的戰士數量最少,既要修築營地,又要防備敵人的突襲,其實更需要盟友的幫助。   “這當然沒有問題,我一定會全力相助!”阿萊克西斯很高興兩人有這樣的要求,因爲這樣就方便他統一整個營地的規劃,合理的調配人手。   三人達成一致之後,蓋爾尼帶領軍隊徑直向北,阿萊克西斯和波勒特則帶領自己的部隊,越過東面的山丘,向東北方向前進。   昨天傍晚,薩莫奈聯軍營地收到“戴奧尼亞軍隊已經進入阿貝尼魯姆領地”的消息後,由於擔心貝內文圖姆的安危,列司古克等不及其他部族軍隊撤營,當晚就率領着3000多名希爾皮尼戰士不顧疲勞,撤回到阿貝拉,並且於第二天凌晨出發,快速行軍,於中午時分進入了貝內文圖姆城。   貝內文圖姆城內原有1000名戰士駐守,原本就是爲了防範南面的阿貝尼魯姆人,列司古克率隊歸來之後,城內戰士總人數達到了4000多人,又聽說其他部族的戰士隨後就會趕來,族民們頓時信心大增。   而列司古克並不滿足於只是防禦等待,通過派出去的探子瞭解清楚了敵軍的動向之後,他立即率領原本駐守城內的1000名戰士(其他的戰士因爲連續急行軍的原因,需要好好休息以恢復體力)悄悄的繞進東面的山嶺,突襲距離貝內文圖姆城南面三里之外的阿貝尼魯姆人。   作爲戴奧尼亞聯軍統帥,阿萊克西斯率軍身處陌生山區之內,當然不會失去警惕之心,反而是更加小心謹慎,他再三要求:不管阿貝尼魯姆、還是波騰提亞軍隊都必須抽出一半的兵力來防衛正在修建的營地。   因此列司古克的突襲未能成功,反而很快演變成貝雷文圖姆和阿貝尼魯姆戰士之間的對戰,雙方先是互相投擲標槍,然後持矛廝殺,雖然列司古克所率領的戰士數量較少,但體力充沛,佔據了一些優勢。   但隨着1000名戴奧尼亞輕步兵從東面趕來增援,列司古克也只能撤退。   但他並沒有就此罷休,派出正在城內修整的2000名戰士從東面去襲擾波騰提亞人,吸引戴奧尼亞軍隊注意的同時,再次親自率2000名戰士直接走薩巴托河谷,攻擊阿貝尼魯姆人。   但是,戴奧尼亞聯軍用於防禦的人數是貝內文圖姆城現有戰士人數的兩倍多,阿萊克西斯發覺阿貝尼魯姆這一側似乎成爲敵人重點襲擊的對象之後,乾脆就讓一支輕步兵大隊駐守在帶阿貝尼魯姆營前。   貝內文圖姆的攻擊未能給阿貝尼魯姆軍隊製造很大的麻煩,反而增加了一些傷亡,對於兵力缺乏的貝內文圖姆來說,每一個戰士的生命都是很寶貴的,列司古克只能率隊悻悻而歸。   誰知剛回到城內,他就得到手下的急報:有幾千名敵人正從東面逼近貝內文圖姆城。   這讓列司古克感到了緊張,他立刻集合了城內的戰士,帶領他們上城防禦。   阿萊克西斯率領着一個重步兵大隊和3000名波騰提亞戰士逼近貝內文圖姆城下。   望着百米外七米多高的石牆,阿萊克西斯回想起了蓋爾尼提供的關於這座城池的一些情報:“在十幾年前,貝內文圖姆城還只是一座木城,而且其外圍簡易的木柵還多有破損,它只是用來防止野獸,而不是用來防止敵人。因爲薩莫奈各部落之間很少有內戰,而外敵也從未威脅到山區裏,所以他們從未擔心過家園的安全問題。   但是南方崛起了強大的戴奧尼亞王國之後,情況變了,薩莫奈部落聯軍被打得大敗,還恥辱的向它臣服,甚至戴奧尼亞人還干涉薩莫奈人的內部事務,造成了貝內文圖姆和阿貝尼魯姆的對立,因此深感不安的大首領列司古克多次在集會上呼籲要重建一座堅固的貝內文圖姆城,以抵禦可能的外敵入侵。同樣感到不安的貝內文圖姆各部落首領最終同意了他的建議。   希爾皮尼人沒有修建石城的經驗,因此列司古克特地從卡烏蒂姆借來不少會建城的坎帕尼亞奴隸,不但完成了新城的規劃,也在距離新城地址很近的沃爾圖諾河北岸找到了很好的建城石料。經過了6年的漫長時間,在貝內文圖姆各部落族民的共同努力下,貝內文圖姆新城終於建成。列司古克很快就以慶祝新城爲名,邀請薩莫奈部族聯盟祭司團在貝內文託姆舉行祭祀大典,因此引發了後面的一系列事件……”   當然,在蓋爾尼的敘述中,對列司古克及貝內文圖姆的其他部落沒有什麼好話,還指責提議建造新城的列司古克是早就有預謀要與戴奧尼亞作對。同時,他還提到一個細節:“坎帕尼亞奴隸設計的城市圖紙中有衛城的概念,這讓貝內文圖姆人很感興趣,他們乾脆就將與薩巴托河並行的東面這列山丘的末端囊括進了城內,而這個山丘的面積佔了貝內文圖姆城面積的一半,並且在山頂上還建了內城。”   自此,貝內文圖姆城北有沃爾圖諾河作爲阻隔,西有薩巴托河從城前流過,南有山丘作爲屏障,只有東面較爲平坦……這就是爲什麼阿萊克西斯率隊從這裏進攻的原因。   阿萊克西斯的目光越過那七米高的石牆,眺望那從南到北隆起在城內、隔斷了他視線的那座山丘,它至少有三十米高,上面沒有鬱鬱蔥蔥的樹木,只有密密麻麻的房屋,以及山頂上又一道石牆……這就是他沒有冒然下達命令,讓經過艱難跋涉、到達這裏的2萬名聯軍士兵立即攻城的原因之一。   “指揮官大人,弩炮已經佈置完畢。”   “發射吧。”阿萊克西斯下達完命令,片刻之後,十顆呼嘯的子彈轟擊在了城牆上,巨大的聲響讓希爾皮尼戰士發出驚呼。   阿萊克西斯所率軍隊對貝內文圖姆城的威懾使得列司古克率領主力在城內與之對峙,而減少了對戴奧尼亞聯軍在修築營地的部隊的襲擾。 第二百一十章 進攻洛拉   黃昏時分,戴奧尼亞聯軍挖好了壕溝,清理了營地區域內的雜草和樹木,並初步的建起了土壘……整個聯軍營地呈現一個弧形的橢圓,兩端的波騰提亞軍隊和阿貝尼魯姆軍隊營地更靠北,戴奧尼亞軍隊營地則靠向西南,因爲東邊的這一列山丘並不是完全連續的,它有一些低矮的丘陵,阿萊克西斯考慮到要對兵力較弱的阿貝尼魯姆人更多的支持,從而將營地向東側山丘的斷裂處延伸(位於阿貝尼魯姆營地的側後),避免因爲山丘隔斷了阿貝尼魯姆營地與主力的聯繫,使其可能成爲敵人突擊的重點。   而此時的薩莫奈聯軍主力由於隊伍臃腫(攜帶了不少擄掠來的奴隸和財物),再加上坎帕尼亞軍隊的襲擾,才堪堪到達卡烏蒂姆。   在夜晚,列司古克精心策劃了對戴奧尼亞聯軍營地的夜襲,主要目標是波騰提亞人。   雖然謹慎的阿萊克西斯事先有過提醒,讓波勒特有所防備,但貝內文圖姆人的夜襲還是給經驗不足的波騰提亞戰士造成了一些混亂。   隨後,得到消息的阿萊克西斯立即派出了援軍。   列司古克因爲自身兵力不足,無法將獲得的一些優勢進一步擴大,在敵人援軍趕到之前,他讓戰士們燒燬了一些帳篷,然後迅速的撤退。   ……   同樣在這一天,贊提帕里斯率領半個預備軍團,從埃諾納港口出發,乘坐船隊,繞過索倫託半島,沒受任何阻撓的在龐貝附近的海岸登陸,然後順利收復了已經被洗劫一空的龐貝城。   接着,又派兵輕鬆收復距離龐培不遠、同樣也是人去樓空的奧普羅恩提斯城(oplontis)。   喫過午餐之後,贊提帕里斯在這兩城內各留下200名士兵駐守,然後率領3600名士兵,向東行軍,進入納科尼亞領地,隨軍的一些巴帕里亞小鎮居民和祭司(這座被塞哥瓦尼焚燬小鎮,其居民多年來與納科尼亞人來往密切,不少人會說薩莫奈語)開始用薩莫奈語高喊着“爲奎因都克復仇、將卡烏蒂姆人趕出去,還我自由的納科尼亞……”等口號,引起了原納科尼亞部落族民的共鳴。尤其是他們看到隊伍中有他們熟悉的哈迪斯祭司和巴帕里亞居民,頓時對這支隊伍大生好感,因此贊提帕里斯的軍隊受到很多納科尼亞民衆的擁護和歡迎,一路上不斷有人加入隊伍。   塞哥瓦尼誘殺奎因都克、佔領納科尼亞領地之後,由於要忙着配合其他部族、進攻坎帕尼亞同盟,僅僅只是屠殺了一些狂熱信奉哈迪斯的納科尼亞族民,迫使各部落屈服,讓他們派出了幾乎全部的青壯年族民,馭使他們向坎帕尼亞同盟進攻,同時留下來自卡烏蒂姆的500名戰士駐守納科尼亞城。   至於接下來將納科尼亞的幾個大部落強行遷移到其他地區,再從卡烏蒂姆遷移幾個部落到納科尼亞,佔據空置下來的土地……等等諸多徹底控制納科尼亞這一地區的措施因爲時間倉促,還未來得及實施,但納科尼亞的各部落已經感覺到了生存的危機,尤其是在城內卡烏蒂姆戰士的蠻橫行爲,每一天都在催生着納科尼亞民衆心中的怒火。   當卡烏蒂姆戰士站在城頭,爲城下敵人龐大的隊伍感到震驚時(其中一半都是納科尼亞各部落的民衆,贊提帕里斯將他們排在了隊列的後面,因此城上的戰士看不清晰),城內的民衆則爲援軍的到來感到歡欣鼓舞,同時也開始採取了行動。他們趁着卡烏蒂姆戰士都上城防禦之時,燒着了卡烏蒂姆戰士在城內的臨時營地。   看到營地燃起的大火,卡烏蒂姆戰士更加驚慌,他們豈能不知納科尼亞城內也跟城外一樣變得非常的危險,而他們的家園在卡烏蒂姆,原本就沒有決心要誓死守住這座跟他們毫無關係的城鎮,所以一看情況不妙,立刻下城,想從沒有敵人在城外的東門逃跑。誰知街道兩旁的房屋中不時射出標槍,殺傷逃跑的戰士,而且在前方的街道上,城內民衆用木頭、泥磚、石塊……堵塞了道路,這給逃跑的隊伍造成了混亂。   而卡烏蒂姆戰士從城頭離開後,城內民衆就很快的打開了無人把守的西門,贊提帕里斯率領士兵們一湧而入,在城內民衆的引領下,對敵人展開了追擊。   卡烏蒂姆戰士大潰,除了少數逃出城外,大部分戰士不是戰死、就是被俘。   由於納科尼亞各部落的首領都在塞哥瓦尼的掌控中,擺脫了塞哥瓦尼控制的納科尼亞民衆很快推選出幾位德高望重的各部落老人,與戴奧尼亞軍隊進行商議。   而贊提帕里斯也主動的將軍隊撤離了納科尼亞城,以示誠意。   很快,雙方就達成了簡單的協議:戴奧尼亞軍隊將全力保障納科尼亞領地的安全,但不得派軍隊進駐納科尼亞城;納科尼亞各部落允許戴奧尼亞運送輜重的隊伍穿過領地,前往阿貝尼魯姆,並盡力提供幫助;戴奧尼亞將盡快派遣哈迪斯祭司前來納科尼亞主持神聖事務,並儘快修繕哈迪斯神廟;戴奧尼亞將盡全力幫助被塞哥瓦尼脅迫的納科尼亞戰士返回家園,納科尼亞也將派人跟隨戴奧尼亞軍隊一起,說服納科尼亞戰士逃離……   協議達成,贊提帕里斯長出了口氣,因爲這協議中有兩條對此刻正在作戰的戴奧尼亞聯軍而言非常重要:一個就是糧食運輸問題,因爲如果將糧食通過海路運輸、到波塞冬尼亞、再通過崎嶇的山路運輸到科普薩、再通過山路到阿貝尼魯姆、最後運輸到現在在貝內文圖姆的戴奧尼亞聯軍營地,這既耗時、又耗力;而如果通過海路到龐貝,然後穿過納科尼亞領地,通過山路到達阿貝尼魯姆(納科尼亞與阿貝尼魯姆之間橫亙着連綿的千米高山,兩地只有幾條狹窄的山路相通,但距離不算太遠,這也杜絕了薩莫奈聯軍翻越山嶺,截取糧道的可能),這樣一來整個路途幾乎減省了大半,所以在科普薩分手時,阿萊克西斯和贊提帕里斯就已經商量好了計劃,收復納科尼亞是重中之重。   另一個就是與納科尼亞人訂立友好協議,在他們的幫助下,促使薩莫奈聯軍中的納科尼亞戰士逃離其軍隊,削弱其實力,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但是贊提帕里斯沒有想到的是,納科尼亞人會積極主動的提出——迎回哈迪斯祭司,或許是因爲塞哥瓦尼在納科尼亞領地大肆迫害哈迪斯信徒,反而激發了納科尼亞民衆的逆反心理,而且在這個混亂的時候,哈迪斯祭司的到來能夠在治病、救濟、安慰……等多個方面幫助到困難之中的納科尼亞民衆,這是薩沃尼等本土神祇祭司所無法做到的。   ……   當晚,潰兵逃回卡烏蒂姆,塞哥瓦尼得知後大喫一驚。大軍撤退、納科尼亞很可能會招到敵人的攻擊,這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是如此快的就丟失了這塊卡烏蒂尼部族最南面的土地,納科尼亞人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和所展現的敵意讓他心驚。   他一方面封鎖這個消息,避免讓納科尼亞戰士知道;另一方面,他又分別向西面的洛拉和塞薩拉各增派了500名戰士(包含那些潰兵),希望這兩城能夠成爲卡烏蒂姆南面的屏障。   說實在的,他並不擔心坎帕尼亞軍隊,但對戴奧尼亞人確實有點怵,儘管他們的士兵人數很可能並不多。   ……   第二天,戴奧尼亞聯軍繼續修築營地。有了昨晚的教訓,聯軍士兵更加認真努力的勞作,砍伐樹木、建起木柵、搭建哨樓,佈置鹿砦……   而列司古克逐漸適應了敵人派兵壓城和弩炮的轟擊,多次派戰士出城襲擾,對此同樣逐漸有了經驗的戴奧尼亞聯軍採取相應的防禦措施,在付出了少數的傷亡之後,將其逼退。   下午時分,1萬多名薩莫奈聯軍戰士終於進入貝內文圖姆城。   而同樣在這一天,贊提帕里斯率領3600名士兵離開納科尼亞領地,向北行進,經過了兩個小時的行軍,就逼近了洛拉城。在這裏,他們與從西面而來的8000名坎帕尼亞同盟士兵匯合,總兵力達到了11600人。   而在洛拉城內僅有1500名卡烏蒂尼戰士,他們當然感到十分緊張,於是四門緊閉,全城動員,所有的戰士都上到城頭,做好了防禦的準備。   風水輪流轉,兩天前薩莫奈部族聯軍橫掃坎帕尼亞同盟領地,坎帕尼亞平原上僅剩一個那不勒斯城被薩莫奈人團團包圍,薩莫奈戰士的吶喊聲都能讓無數逃難的民衆在那不勒斯城內索索發抖。而現在情況反過來,坎帕尼亞軍隊聯合戴奧尼亞人,包圍了卡烏蒂尼的著名城鎮洛拉,士兵們既感到興奮,又有些緊張。 第二百一十一章 羅馬大聚餐   在贊提帕里斯的勸說下,坎帕尼亞聯軍將領聽從了他的意見,沒有着急進攻,而是跟隨戴奧尼亞軍隊一起,在距離洛拉城西南面一里外修築營地。之所以贊提帕里斯把營地設在這裏,是因爲這裏靠近山嶺,可以方便砍伐樹木,用來修建營盤和攻城器械。   同樣在這一天,第十軍團軍團長梅利山達在軍務部的指示下率領剩餘的四個重步兵大隊離開阿斯庫魯姆,向北行軍,到達埃凱城(aecae),同僅剩六個重步兵大隊的第11軍團會合。   第11軍團代軍團長卡普斯被軍務部任命爲這支軍隊的臨時指揮官,積極的爲下一步的軍事行動做着精心的準備。   ……   “外面那麼吵鬧,發生了什麼事?”斯托洛的妻子科尼婭向剛進宅院的女奴問道。   “女主人,他們都在說,‘突斯特隆向戴奧尼亞投降了……’”這位薩賓女奴低着頭,不敢讓主人看到難以抑制的欣喜展現在她的臉上,由於這些天斯托洛夫婦被限制在家中,外出到廣場領糧和打探消息的都是這位女奴,她從別人口中已經得知在戴奧尼亞王國裏奴隸的地位比在羅馬好得多,更容易獲得自由,因此她在心中當然更盼望戴奧尼亞在這場戰爭中獲勝,讓羅馬徹底處於戴奧尼亞的統治之下。   “突斯特隆降了?!這怎麼可能?!”科尼婭卻感到難以置信,因爲在她的印象中,自從阿爾巴隆加城被羅馬摧毀之後,同樣建城歷史悠久的圖斯特隆,因爲緊挨着阿爾巴隆加湖,曾經多次企圖將拉丁聖山佔爲己有,還經常自詡爲“拉丁人的中心”,因此她覺得這個驕傲的城邦應該會爲了拉丁人的榮耀而抵抗到底,卻沒有想到它一仗未打,就這樣乖乖的投降了。   斯托洛在一旁輕嘆道:“自從戴奧尼亞人攻陷了加比城,將頑強抵抗的勇士都殺死,將俘虜的其他民衆全部變爲奴隸,這一殘酷的作法肯定嚇壞了周圍的城邦,拉比庫姆、佩度姆(pedum)、阿爾特納(artena)……相繼投降,甚至連北部地區實力很強的提布爾(tibur)也歸順了戴奧尼亞人。   現在,幾萬名戴奧尼亞士兵逼近突斯特隆城,而突斯特隆當初送來羅馬城的人質如今又落到戴奧尼亞人手中(這些人質曾經跟隨羅馬貴族逃到卡皮託林山上,後來又混在幾千名貴族家眷中被遣送下山),他們又怎麼可能會不降……”   科尼婭聽完,用顫抖的聲音小聲地問道:“這麼多拉丁城邦都降了,接下來……接下來戴奧尼亞人是不是該進攻維利特雷、薩特尼庫姆、安提烏姆了?!卡米盧斯、提圖斯他們率領的羅馬軍隊……能不能……能不能擊退他們?”   斯托洛沉默了,通過這段時間的瞭解,他知道:戴奧尼亞人的進攻總是經過精心的策劃,用兵狡詐,卻又像急風暴雨、迅猛難當!攻陷羅馬城是如此!攻陷維愛、凱斯雷拉是如此!攻陷腓底奈、羅門圖姆是如此!擊敗羅馬聯軍更是如此!攻陷加比城到今天突斯特隆投降,才用了不到十天時間,而戴奧尼亞大軍從登陸拉丁姆海岸到今天,纔不過兩個多月時間,就已經擁有了大半個拉丁姆地區,如此恐怖的征服能力,讓連戰連敗的羅馬軍隊根本沒有喘息休整之機,士氣下降、兵力不足的他們即使有卡米盧斯率領,真的就能夠反敗爲勝嗎?!   旁觀了這麼久的戰局進展,經過多次不眠夜晚的輾轉反側,斯托洛已經對此感到了絕望,他還發現:戴奧尼亞軍隊能夠迅速征服拉丁姆的關鍵在於,他們與凱爾特人完全不同,他們擁有強大的同化能力,聽聽宅院外的那些歡呼聲吧,羅馬平民們已經完全忘了他們曾經的出身,而將自己視爲了戴奧尼亞王國中的一員……唉!……   斯托洛的沉默讓科尼婭明白了,其實這些天來的觀察同樣給了她一個模糊的答案,當擔憂得到了肯定,她反而不再大喊大叫,只是她的雙手不住的緊搓着衣角,雙眉緊皺,神情變幻不定。   突然間,她抓住丈夫的手,急切卻又惶恐地說道:“斯托洛……要不……你也加入戴奧尼亞吧?”   斯托洛聞言一震,還沒等他作出回答,科尼婭彷彿一下子得到了啓發,緊抓住他的手,焦急地說道:“對,加入戴奧尼亞王國!只有這樣,才能讓你的父親脫離戰敗被俘的危險!纔有可能說服我的父親下山投降!纔有可能說服我的姐姐、姐夫投降!……雖然將來我們不可能都住在羅馬城,但至少他們……他們不會被人殺死或者成爲奴隸……”   斯托洛聽着妻子充滿擔憂的述說和哀求,忍不住將她顫抖的身體緊緊的擁入懷中,這一次他是真的有些動心了……   ……   今天,羅馬城內民衆之所以如此興奮,不僅是因爲戴奧尼亞軍隊獲得一個又一個的勝利,讓他們的心裏更加的篤定:戴奧尼亞在拉丁姆地區的統治越來越穩固,羅馬貴族想要重新恢復在羅馬的統治幾乎是不可能的,他們新獲得的土地和權利絕不會被重新奪走。   而且,他們還知道這支已經在外征戰了十多天的軍隊即將返回羅馬城,這其中包括6000名羅馬士兵,雖然除了強攻加比城是一場硬仗之外,之後就是不斷的行軍、受降,士兵們的傷亡並不大,但是在這個紛亂的局勢下,羅馬民衆希望親眼看到活蹦亂跳的親人出現在眼前。   快到中午時,由普林托爾斯統率的近3萬名戴奧尼亞士兵抵達羅馬城,戴弗斯國王親率羅馬城官吏出城迎接,並且宣佈:“爲了表彰士兵們爲王國所立下的功績,將在中午爲他們舉行盛大的宴會!並且在宴會之後舉行橄欖球軍團對抗賽!”   士兵們聽到這個消息,幾天來的勞累和奔波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自戴奧尼亞建立以來,這是第一次在戰爭期間舉辦宴會慶祝,戴弗斯主要是考慮到:如此龐大數量的戴奧尼亞軍團士兵第一次遠離家鄉、在異族土地上持續大規模作戰這麼長的時間,身心都有些疲憊,需要給他們一個放鬆的機會。   而且現在整個拉丁姆地區的局勢逐漸明朗化,羅馬城內的秩序也越發穩定,戴弗斯纔敢做出這樣一個決定。   這一個多月以來,戴奧尼亞軍隊接連攻佔城池,逼降城邦,繳獲了大量的糧食、牲畜、財物,籌辦一場宴會當然不是問題。   但實際上,並不需要大量消耗穀物,由戴弗斯的廚師擔任整個宴會的主廚,爲每一位士兵精心擬定的菜餚相當豐富:一罐熱氣騰騰的羊肉湯、一塊肉香撲鼻的煎牛肉、一條用香草熏製的烤河魚、一把清洗乾淨、可蘸醬料的捲心菜、一小盅煮熟的鷹嘴豆、一把橄欖和堅果、一塊烘製好的蜂蜜麪包、當然還有一罐摻水的葡萄酒……   爲了籌備這場規模宏大的宴會,羅馬城內宰殺了500多頭肥羊,近百頭牛,這兩天駐守城內的士兵用魚網在臺伯河裏撈起上千斤魚……   各軍團的士兵在自己的軍營裏享用美食,6000名羅馬預備隊士兵沒有自己的軍營,在徵得戴弗斯的同意後,塞克斯圖斯帶領着他們到羅馬城東北面的馬爾斯廣場就餐。   羅馬市政廳借用了帕拉蒂尼山上將近上百個平民家庭的廚房,僱傭其廚師在戴弗斯廚師的指導下製作菜餚,各軍團的輜重營相繼派出人員依照次序,排着隊到帕拉蒂尼山來領取食物。   一條條長龍從帕拉蒂尼山向城區四方延伸,場面非常壯觀。   戴弗斯國王帶着克羅託卡塔克斯,在護衛隊的護衛下,依次到各個軍團的軍營參加慶祝宴會。每到一個軍營,他都會端着酒杯,走到士兵當中,和他們親切交談,同時還會讓克羅託卡塔克斯代替自己,給表現優異的隊官和士兵敬酒,以示鼓勵。   直到這時,所有的軍團士兵才真正的知道那個經常站在國王身後、沉默寡言的年輕人、那個在腓底奈和加比攻城戰最後時刻帶隊猛攻的年輕人原來不是宮廷衛隊的隊官,而是戴奧尼亞王國的王子!   士兵們在驚訝之餘,更對這位態度溫和的年輕人充滿好感,紛紛向他敬酒,克洛託卡塔克斯也是來者不拒,等走完各個軍營,他已經走路打晃,醉話連連。   戴弗斯只好讓衛士攙扶他回房休息。   最後戴弗斯一行人來到馬爾斯廣場,塞克斯圖斯帶着隊官們對戴弗斯國王的到來表示了歡迎。   結果,戴弗斯卻提出:要留下來,同這些剛加入戴奧尼亞王國的羅馬平民士兵一同進餐。   不光是隊官們,就連與戴弗斯比較熟悉的塞克斯圖斯也感到了驚訝,還沒等他找理由拒絕,戴弗斯已經徑直走到士兵中,毫不猶豫的坐在了草地上。 第二百一十二章 羅馬橄欖球比賽   馬爾提烏斯爲他端來了一份食物,他就開始邊喫食物、邊靠翻譯與士兵們聊天。   羅馬平民們還是第一次同一位國王一起就餐,而且這位國王不但手掌重權,在傳聞中還是希臘神祇的後裔,所以既好奇又緊張,可是看到這位國王毫無架子、態度非常溫和的和他們聊着家長裏短,漸漸的大家也就放開了拘謹,大着膽子跟戴弗斯談起了他們現在所面臨的一些問題,而戴弗斯都耐心的一一作出了回應,因此不斷的有士兵湧過來,雖然讓衛士們的護衛更加的忙碌,但氣氛卻變得越來越熱鬧。   宴會快結束時,戴弗斯問道:“接下來要進行橄欖球比賽,你們有什麼準備?”   士兵們七嘴八舌的對此做出回應,大致表達的都是相同的意思:他們雖然也很想參賽,但是他們對這項運動完全不瞭解,怕上場比賽出醜。   戴弗斯笑着告訴他們:“在戴奧尼亞王國,橄欖球運動非常受公民們的歡迎,比賽激烈刺激,能夠展現球員的力量、速度、智慧、還有整體的戰術配合,相信你們接觸之後也會很快的喜歡上它。”   戴弗斯還繼續給他們驚喜,他說道:“這項運動是當年我在夢中受到哈迪斯的啓迪,然後傳授給戴奧尼亞士兵們的,所以你們放心,我會很快教授你們學會玩橄欖球,並且還將親自帶你們上場比賽……”   士兵們聽了之後非常激動,積極踊躍的要求參加,馬爾斯廣場上不時爆發出陣陣的歡笑聲。   考慮到下午的橄欖球比賽有十支球隊參加,它們分別是第一、二、三、四、五、六軍團,第一、第二騎兵軍團,盧卡尼亞預備軍團,羅馬預備隊,比賽場地分別在羅馬競技場和馬爾斯廣場舉行,而且廣闊的馬爾斯廣場還開闢出了三塊比賽場地。   除了需要駐守城頭、隨時準備防禦外敵的士兵,派出去偵察羅馬四周敵情的士兵,以及巡邏街區、維護秩序的士兵之外,不光是各軍團的士兵、來羅馬城進行貿易的戴奧尼亞商人和隨從湧入到球場上觀看比賽,也吸引了一些羅馬及維愛、腓底奈等周圍城鎮的民衆。   這些羅馬人以往能觀看的娛樂除了戲劇和體育競技,就是角鬥士比賽,這是羅馬人從伊特魯里亞人那裏學來的一種殘酷的娛樂,通過賽場上奴隸們的互相殘殺,給觀衆帶來血腥的感官刺激。尤其是這十幾年來,隨着戰爭的增多,俘虜的增多,羅馬的角鬥士比賽逐漸多起來。   他們是第一次觀看戴奧尼亞的橄欖球比賽。規模宏大的比賽場面、激烈的身體對抗首先吸引了他們的眼球,沒過多久他們又發現兩隊之間進攻和防禦的整體配合,在快速的運動中鬥智鬥勇也非常有意思,這些都讓他們感覺到了這項運動的深奧和趣味;而每一次裁判吹哨判罰,場邊教練及時的調換隊員、調換陣型,以及每一位下場隊員向場邊拍手致意,也都讓他們意識到這項運動的嚴謹、正規、還有高雅。   所以,複雜的比賽規則並沒有讓羅馬民衆感到頭痛,反而讓這些習慣制定法律、遵守法律的羅馬人更加仔細的琢磨其中的奧妙。幾場比賽之後,他們就和其他軍團士兵觀衆一樣,爲場上隊員每一次的進攻得分叫好,爲每一次的失誤嘆氣……   戴弗斯真的履行了其承諾,親自帶着羅馬球員上場比賽。   場邊的觀衆們頓時發出驚歎和歡呼,可作爲比賽對手的第二軍團球員們卻有些不樂意了。   作爲教練的第二軍團軍團長馬託尼斯立刻過來抗議。   戴弗斯卻說道:“這些羅馬士兵以前從未接觸過橄欖球運動,第一次上場與你們比賽,如果我不上場,那麼你們就會贏得很輕鬆,對別的軍團也不公平……”   在戴弗斯的堅持下,第二軍團參賽隊員只好無奈接受。   戴弗斯當然是擔任的四分衛,因爲這樣才能引領全隊,他雖然已經40歲,但每天堅持鍛鍊,有着很好的體能,而且第二軍團的隊員們面對平時敬仰的國王,變得有些縮手縮腳,沒有對他進行激烈的對抗,使得戴弗斯能夠較爲輕鬆的組織進攻。   “戴弗斯國王上場比賽”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各軍團,這可是十幾年難得一見的奇景啊!士兵們紛紛的湧向這個賽場,離三層、外三層,將球場圍了個水泄不通,戴弗斯的每一次接球、擲球都會引起場外雷鳴般的歡呼,這也給第二軍團的隊員們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壓力。   羅馬隊員們在他的指揮下,漸漸的開始打得像模像樣,甚至還獲得一次達陣。再加上羅馬人天生的堅韌、頑強的防禦,使得比分一直沒有拉開。   這讓第二軍團的隊員們開始有些着急了,動作也大了起來,對抗也變得激烈。   這樣的情況下,戴弗斯開始遭到重點的照顧,甚至有一次被急昏了頭的對手撞倒在地。   場外的觀衆都發出驚呼聲,馬託尼斯和球員們也嚇得趕緊過來慰問。   戴弗斯爬起來,晃了晃頭,盡力的露出笑容,然後安慰不知所措的肇事者,語氣溫和的告訴他:“我沒事,橄欖球比賽嘛,就應該這麼踢!”   這一溫馨的畫面再次讓場邊的觀衆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比賽重新開始之後,馬託尼斯靈機一動,對着替補席大聲喊道:“阿多里斯!阿多里斯!”   穿着簡易比賽服的阿多里斯立刻跑到馬託尼斯面前,興奮地說道:“軍團長,該我上場了?!”   “是的。”馬託尼斯肯定地說道:“你上場之後,擔任中央防衛,給我徹底的防守住對方的四分衛!”   “啊?防守我……父親!”阿多里斯傻眼了。   “沒有辦法,別人都不敢認真的對陛下進行防守,只有你可以!”馬託尼斯無奈的聳聳肩,然後看着他,又沉聲說道:“聽着,小子,我們不能在這裏輸給初學者——羅馬人,否則第二軍團會成爲戴奧尼亞所有軍團的笑話,作爲第二軍團士兵,你希望這樣嗎?!”   “不!”阿多里斯毫不猶豫的回答。   “很好,好好的上場防守吧!”馬託尼斯大聲勉勵道,將他推上了場。   接下來仍是羅馬預備隊的進攻,雙方落位之後,戴弗斯看到阿多里斯站在自己前方隊友的對面,略微一愣:“阿多里斯,你上場了。”   “父親,我……我不會再讓你輕易傳球!”阿多里斯略顯緊張地說道。   戴弗斯雙眉一挑:“哦,那就試試。”   阿多里斯確實沒有其他隊友那麼多的顧忌,雖然剛開始還有點拘謹,漸漸地他就放開了手腳,不是出現父子倆你追我趕的場面,引得場外的士兵們哈哈大笑。   不明究竟的羅馬民衆問明原因後,也跟着大笑。   結果,場上打得激烈,場下笑聲不斷。   當然,一旦第二軍團的隊員們認真,四分衛戴弗斯被限制住後,作爲新手的羅馬士兵們自然不是對手,但當比賽結束時,很多隊員卻戀戀不捨的走下球場,僅僅這一場比賽就讓他們喜歡上了這場運動。   而戴弗斯國王下場時,場邊的觀衆卻高呼着希望他繼續比賽,戴弗斯微笑着向四周的觀衆們揮手錶示感謝。   由於時間緊迫,第一輪淘汰賽之後,緊接着第二輪馬上開始,每個軍團都有幾千名士兵,個個都會橄欖球,隨時可以輪換,根本不會缺乏球員,也就不需要休息,最終的決賽是第一軍團VS第二軍團。   兩個在王國內數一數二的軍團不但在軍事上要爭個高下,在其他方面同樣也經常相互較勁,自然在這場比賽中也是拼盡全力,因此比賽相當的激烈,場邊的觀衆們也是看得相當緊張,不住的給雙方加油助威。   比賽中再次出現了有趣的一幕:馬託尼斯再次祭出了他的殺手鐧,派上阿多里斯專門突襲第一軍團的四分衛帕特洛克羅斯。   這一幕小舅子對姐夫的場景再次上演,給緊張的比賽平添了幾分趣味,場下的戴弗斯也笑得很開心。   恰好是阿多里斯關鍵的一次擒抱,導致帕特洛克洛斯的掉球,使得第二軍團以一分險勝獲得冠軍。   整個比賽結束時,已快到黃昏,而城內的熱鬧氣氛仍未散去。   各軍團士兵們還在激烈的討論着比賽中的失誤和遺憾,羅馬士兵們和民衆則意猶未盡的回味着橄欖球比賽給他們帶來的快樂和刺激,當然話題裏也少不了戴弗斯國王,他們都沒想到平時高高在上的戴奧尼亞國王會如此的平易近人,能夠和普通民衆打成一片,比自詡爲“民衆父親”的羅馬元老更親近人民,這讓他們對戴奧尼亞王國的好感又進了一層。   ……   “父親!很抱歉,我來晚了!”克羅託卡塔克斯匆忙走進客廳,滿懷歉意地說道,因爲剛剛酒醒,他的嗓子還有些沙啞。 第二百一十三章 家裏人的宴會   “快坐下吧,大家都等你好一會兒了。”坐在上首的戴弗斯關切的看着他,然後用溫和的口吻說道:“現在你知道酗酒的壞處了吧,以後喝酒要節制。”   “醉酒實在太難受了,我以後會盡量不喝酒。”克羅託卡塔克斯這是第一次醉酒,他摸着還有些發暈的頭,低聲回應道。   “你只要少喝就可以了,但不喝酒是不可能的,不然你就沒法跟士兵們更好的相處。”旁邊響起一個聲音。   克洛託卡塔克斯忙扭過頭去,親切的喊了一聲:“大哥!謝謝你的提醒!”然後又轉向另一側,點頭致意:“你好,姐夫!”   帕特洛克洛斯笑着點頭,也友好的建議道:“我第一次喝醉酒時也很難受,當時我的隊官給我弄來蜂蜜水喝,很快我就感覺好多了。”   “蜂蜜水?一會兒我試試。”克洛託卡塔克斯表示了感謝,然後在阿多里斯身旁坐下。   戴弗斯朝侍立在一旁的奴僕做了一個手勢,很快晚餐就擺在了桌案上。   戴弗斯微笑着,目光在阿多里斯、克洛託卡塔克斯、帕特洛克羅斯三人身上慢慢掃過,用平和的語氣說道:“東方有一句老話叫做‘上陣父子兵’,說的是父親和兒子同時參戰,往往會非常團結,能打勝仗。這一次遠征拉丁姆,我們家成年的男子都到齊了……我很慚愧啊,到這裏已經快兩個月了,因爲這段時間戰事緊張、政務繁忙,再加上爲了避嫌,沒有給予你們更多的關心。今天難得有機會,所以晚上叫你們三人過來,我們自家人聚在一起,好好喫喫飯,喝喝酒,說說話。   我很高興啊,戰鬥如此的頻繁,而且慘烈,但是你們都沒有受到什麼大的傷害,這是最大的幸運!所以這第一杯酒,我們要感謝哈迪斯庇佑了我們!”   說着,戴弗斯舉起了酒杯。   阿多里斯和帕特洛克洛斯也相繼舉起酒杯,只有克洛託卡塔克斯有點猶豫。   “克洛託,你剛醒酒,就喝蜂蜜水吧。”戴弗斯說道。   他的話反而讓克洛託卡塔克斯改變了主意,他讓奴僕往葡萄酒裏多摻水,然後倒了一杯。   四人默默向哈迪斯祈禱之後,喝乾了這一杯。   “陛下!”帕特洛克洛斯放下酒杯,又斟滿,說道:“我應該——”   “呃!”戴弗斯鄭重的糾正道:“我說過這是我們家裏的聚會,你怎麼還這麼叫我啦!你應該象辛西婭一樣,叫我什麼?”   帕特洛克羅斯猶豫了一下,然後恭敬的喊了一聲:“父親!”。   “嗯!”戴弗斯微笑着回應。   “叫錯了,是不是應該先罰一杯?”阿多里斯目光炯炯的看着帕特洛克羅斯。   帕特洛克洛斯很乾脆的一口喝乾,然後將空酒杯對向阿多里斯。   說實話,帕特洛克洛斯雖然是阿多里斯的姐夫,但他倆還真沒有在一起喫過飯,帕特洛克洛斯的乾脆豪爽一下子對了阿多里斯的脾氣,他立刻回敬了一杯。   “哈哈,帕特洛,辛西婭是我的大女兒,從小就幫助我們照顧其他的孩子,所以他們都很服辛西婭,你娶走了她,阿多里斯他們都有一點怨念啊!”戴弗斯故意用開玩笑的口吻將這件事說開。   阿多里斯略顯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克洛託卡塔克斯心中微震,不過事情已經過去了兩年多,他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並且將心中的那段感情淡忘。   帕特洛克羅斯笑了笑,又將酒杯斟滿,說道:“父……父親,我剛纔想說的是……克洛託送我的那個頭盔防護很好,還曾經救了我一命,在防禦奧斯提亞城的時候,我正在與敵人廝殺,一支箭射在了我頭盔的側面,頭盔很好的抵禦了箭矢的衝擊,沒有造成我頭暈,而給正面的敵人提供機會……”   帕特洛克洛斯摸着頭,回憶着當時的危險情景,心有餘悸的說着:“所以,我得敬你一杯,克洛託,非常感謝你!是你救了我一命!”   帕特洛克洛斯站起身,誠心誠意的向克洛託卡塔克斯舉起了酒杯。   克洛託卡塔克斯急忙站起來,說道:“剛纔父親說得不對,我們沒有怪你娶走了姐姐,反而感謝姐姐給我們帶來了一個這麼好的姐夫!現在我們已經是一家人了,互相幫助是應該的!相反,按照戴奧尼亞的傳統,我應該先敬姐夫你一杯!”   戴弗斯很滿意克洛託卡塔克斯能夠克服之前的感情糾結,表現得如此大度和得體,他欣慰的看着兩人碰杯喝酒,高興的輕拍桌子:“對了對了,這纔是一家人嘛!”   然後,戴弗斯又端起一杯酒,朗聲說道:“這第二杯酒是感謝你們在這場戰爭中的優異表現!帕特洛,你作爲第一軍團的大隊長,在救援沃爾西、攻打羅馬城、防禦奧斯提亞……這幾場艱苦的戰鬥中,頭腦冷靜,指揮得當,在危急時刻還身先士卒,提振士氣,表現非常優異,我爲你感到驕傲!   阿多里斯,在阻截羅馬援軍、攻克腓底奈、加比城的戰鬥中,你不但自己表現非常英勇,而且還帶領好了你的小隊,所以你晉升爲分隊長,並不是馬託尼斯看在你是我兒子的份上而討好你,而是你靠你自己的戰績贏得的,我爲你感到驕傲!   克洛託,你剛滿18歲,第一次上戰場,我原本只是想讓你感受一下戰場氣氛,並沒有打算讓你單獨去同敵人廝殺,但是你卻多次主動請戰,先後參加了阻擊羅馬援軍、防禦奧斯提亞、攻克腓底奈和加比,尤其是在強攻加比城時,在最關鍵的時刻,你勇敢的帶領宮廷衛士衝上了城頭,爲攻陷加比城立下頭功,你已經是一名優秀的戰士了,我爲你感到驕傲!   所以我這杯酒是敬我們家的三位優秀青年,你們用傑出的表現給王室爭光添彩,我感謝你們!”   戴弗斯站起身,神情真摯的向三人遙舉酒杯,然後一干而淨。   克洛託卡塔克斯、阿多里斯、帕特洛克洛斯三人聽了戴弗斯的一番話,個個神采飛揚,相互對視一笑之後,紛紛端起酒杯回敬戴弗斯。   戴弗斯再次斟滿酒,看着他們,語重心長地說道:“這最後一杯酒……敬我們的親人!我們在前方打仗,她們在後方擔心啊!阿多里斯、克洛託,你們的兩位母親每一天就寄來一封信,裏面一大半的內容都是問及你們倆在拉丁姆的狀況,今天都喫了些什麼?有沒有參加戰鬥?在戰鬥中有沒有受傷?……爲了讓他們安心,我每天都得花費精力來寫好話,安慰他們。   帕特洛你也一樣,辛西婭每天寫給你的信,都是由我代轉的,我想那裏面一定也充滿了對你的關心……所以你們要謹記,我們之所以戰爭是爲了家園的安寧,千萬不要過度的沉迷於戰鬥,而忘記了在後方爲你們擔心的親人!”   剛剛還意氣風發的三人轉瞬間神情變得凝重,帕特洛克洛斯想起了深愛自己、還懷孕在身的妻子,克洛託卡塔克斯想起了寵愛自己的愛葛妮絲母親和表面嚴厲、實則關心的克莉斯托婭母親,阿多里斯則想起了一直對自己非常關愛的克莉斯托婭母親和從小就照顧自己的姐姐,三人都默默的端起酒杯,然後滿懷感情的一飲而盡。   客廳裏沉寂了一會兒,戴弗斯這才說道:“好了,三杯酒已經喝完,接下來我們就放開喫、隨便聊。克洛託,你胃不舒服,特地給你熬了麥粥,你先喝一點。”   奴僕已經將熱氣騰騰的米粥端到了克洛託卡塔克斯的桌案上,他舀了一勺,慢慢的喝。   晚上給他們準備的晚餐是涮牛羊肉,因爲戴弗斯覺得一家人喫這個比較熱鬧,但帕特洛克洛斯和阿多里斯在中午的宴會上已經喫了不少,所以食慾並不是很旺盛,只簡單的喫了幾口,阿多里斯就忍不住問道:“父親,接下來我們是不是該進攻躲藏在拉丁姆西南部殖民城裏的羅馬軍隊了?”   “是的。”戴弗斯肯定了他的問話,明確地說道:“羅馬是一頭惡狼,我們應該趁它受傷的時候加緊進攻,絕不給它恢復的機會,避免它再反咬我們一口,所以我已經決定,明天親率大軍,進攻西南方向的羅馬殖民城和其他尚未降服的拉丁城邦。”   “我們的軍團也會參加嗎?”阿多里斯忙問道。   “第二軍團將隨我出征。”戴弗斯說完,看向帕特洛克洛斯:“第一軍團要暫時留在羅馬城內,協同盧卡尼亞預備軍團一起,幫助行政長官亞西斯特斯,維持羅馬城內的秩序和穩定,同時你們還要將受傷的士兵送回圖裏伊,而圖裏伊的預備士兵們也要趕來羅馬,補足你們第一軍團的缺額。   當第一軍團完成整編之後,第二軍團將趕回羅馬城與你們換防……這樣我希望在消滅羅馬軍隊的同時,儘快讓各軍團恢復全部的戰鬥力,因爲我們有充足的人手,現在也有了足夠的軍糧儲備。” 第二百一十四章 迦太基歡迎瑪哥   “父……親,是因爲南面的戰局發生了變化?”帕特洛克洛斯急忙問道。   戴弗斯爲他敏銳的戰爭直覺感到滿意,一名優秀的高級隊官就應該這樣,其目光不應該只專注一場戰鬥,而應該俯瞰全局。他又看了看其他兩人,他阿多里斯和克羅託卡塔克斯二人也投來關切的目光,他們一直在拉丁姆作戰,幾乎接觸不到外面的信息,戴弗斯覺得有必要讓他們瞭解到其他戰場的情況。   “自從阿萊克西斯在阿斯庫魯姆和維諾薩兩次擊潰薩莫奈聯軍之後,薩莫奈人沒有再襲擊王國的領地,轉而大舉進攻了坎帕尼亞同盟,攻陷了龐貝、赫庫蘭尼姆、特薩拉等城邦,最後圍攻那不勒斯——”   “坎帕尼亞同盟豈不是有覆滅的危險?我們有派兵去救援嗎?”克洛託卡塔克斯驚問。   戴弗斯笑道:“在進攻坎帕尼亞同盟之前,還發生了一件事,卡烏蒂尼大首領誘殺了一直保持中立的納科尼亞首領奎因都克,並且攻佔了納科尼亞領地,他的這一做法顯然刺激到了阿貝尼魯姆的蓋爾尼,他不但決定讓阿貝尼魯姆成爲戴奧尼亞的自由市,而且還將協助我們,進攻薩莫奈部族聯盟。軍務部因此制定了新的作戰計劃,讓阿萊克西斯率軍從東部進攻薩莫奈山區——”   “父親,我記得你曾經再三提醒過軍務部,不要讓軍隊進攻薩莫奈山區!”克洛託卡塔克斯驚呼道,他是有些擔心軍務部的希洛斯、菲利修斯幾位大人擅作主張會遭到父親的訓斥。   “是的,我曾經做出過這樣的命令。”戴弗斯倒顯得神情平靜,他說道:“但現在情況變了,軍務部暗中命令波騰提亞召集戰士,悄悄與阿貝尼魯姆的軍隊會合,他們熟悉薩莫奈山區,擅長山地作戰,薩莫奈人本想要誘使我們進攻山區,反而被我們在阿奎隆尼亞設下埋伏,徹底擊潰了他們隱藏在山區裏的一支主力部隊!   現在,阿萊克西斯率領着將近2萬人的聯軍直接進攻貝內文圖姆,圍困那不勒斯的薩莫奈聯軍就必須撤圍回防。這樣一來,我們就掌握了與薩莫奈人戰鬥的主導權,無論是在貝內文圖姆與薩莫奈聯軍對壘,還是在坎帕尼亞同盟軍聯合、進攻東部平原上的薩莫奈城鎮,或者在道尼地區我們剩餘的軍隊藉着敵人主力被牽制的大好機會、繼續進攻薩莫奈山區的其他城鎮……”   “這麼說,與薩莫奈人的戰爭已經不需要我們的幫助了。”阿多里斯的語氣裏帶着幾分失望,他隨即又問道:“父親,西西里的情況呢?”   戴弗斯臉色一整,徐徐說道:“自從普萊索烏斯在米諾亞大敗迦太基軍隊之後,不久我們的西西里艦隊和迦太基艦隊在塞林努斯附近海面進行了一場大戰,結果……一場海上大風暴摧毀了敵我雙方的幾乎所有戰船,弗拉里奧斯溺亡,塞克利安至今沒有音訊,有1萬多名水手死去——”   “什麼?!”三個人露出震赫的表情,他們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還在北方浴血奮戰的同時,南方海域竟然發生了這麼慘烈的損失!   戴弗斯卻繼續說道:“第四艦隊已經被調往西西里,我們還掌握着海上的優勢。阿萊克西斯率隊攻佔了塞林努斯,迦太基人的剩餘部隊固守幾個重要的城鎮不敢出擊,於是阿萊克西斯派軍隊四處劫掠和破壞迦太基人在西西里的統治區域,以達到主動防禦的目的。   但是,迦太基軍隊的慘敗導致迦太基的伊比利亞總督瑪哥成爲了迦太基軍隊新的統帥,現在整個阿非利加沿海和伊比利亞都在召集士兵、組成軍隊,準備登陸西西里,一場新的大戰即將展開!我們必須儘快解決掉羅馬人、薩莫奈人,趕往南方去同我們最大的敵人迦太基決一死戰!”   戴弗斯的話既讓三位年輕人感到了局勢的緊迫,同時也讓他們感到了興奮。   ……   戴弗斯在羅馬城內大擺宴會、舉行比賽、犒勞士兵的這一天,在烏蒂卡(utica)港口卻迎來了伊比利亞軍隊乘坐的龐大船隊。   烏蒂卡,阿非利加大陸上城鎮規模僅次於迦太基的腓尼基城邦,它就坐落在距離迦太基城西面大約110裏的海濱。   瑪哥的座艦首先靠岸,一身戎裝的他走上碼頭,以普雷塔庫巴爲首的元老們立刻迎上前:“瑪哥大人,歡迎您回來!”   瑪哥給了普雷塔庫巴一個熱情的擁抱,並且動情地說道:“辛苦了,普雷塔庫巴!我不在的這幾年多虧了你!多虧有你!……”   普雷塔庫巴拍着他厚實的肩背,也激動地說道:“你回來就好,回來了我們就有希望了!……”   接着瑪哥又熱情的問候了其他馬戈尼德派的元老。   “瑪哥大人,歡迎你!你終於率軍來了!”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迎上前。   “尊敬的艾斯亞魯巴大人!”面對中立派的首腦、元老院中聲望僅次於漢諾的艾斯亞魯巴,瑪哥還是行了一禮,神情肅穆地說道:“迦太基正在遭受危難,身爲該城創建者的後裔,我又怎麼能坐視它不管啦!”   “很高興你能這樣想,並且這樣去做,這正是所有迦太基公民對你的期望!”艾斯亞魯巴正色地說道。   “所有?!”瑪哥露出一絲冷笑,用手指了一下來迎接他的元老們,說道:“這句話說得不對吧,至少某些沒有來這裏的人不這麼想。”   “這些沒有來的元老們爲你召集了6萬多士兵,並且還在爲你籌集能夠供應這支軍隊的龐大數目的糧草,還在催促着各船廠和其他盟邦加快建造戰船……所以不要過度的猜疑自己的同胞,他們同樣也在爲迦太基的未來做出自己的努力!”艾斯亞魯巴語重心腸地說道。   這讓瑪哥欲言又止,他想了想,語氣變得和緩了些:“和錫拉庫扎、努米比亞、伊比利亞的土著都不同,戴奧尼亞人是我們真正的強敵,需要我們拼盡全力,纔可能戰勝它!因此,我會盡力維護迦太基的團結,也希望艾斯亞羅巴大人能夠在這方面起到更大的作用!”   “你放心吧,之前的慘敗已經給了我們教訓,無論是漢諾、還是我、包括其他的元老都希望你能夠獲勝,因爲如果失敗將意味着迦太基的災難!我們會盡全力支持你,直到把戴奧尼亞人趕出西西里,逼迫他們的國王選擇屈辱的和談!”艾斯亞羅巴作出承諾。   瑪哥對此表示了感謝,然後他轉身看向港口,等待着手下的將領將上岸的士兵集合之後,率領他們離開烏蒂卡城。   瑪哥所率領的這2萬多士兵中,迦太基人和腓尼基人不多,和之前哈斯德魯巴率領的軍隊組成一樣,大部分是僱傭兵,他們與迦太基人、腓尼基人相異的相貌和不同的裝束不但引來了烏蒂卡人好奇的圍觀,就讓來此迎接的元老們也對此評頭論足。   這時,又有幾艘船靠岸,從船上下來的是一羣身穿條紋格長褲、赤裸上身的壯漢,他們個個身材魁梧異常、肌肉結實、毛髮濃密、身上繡有古怪的紋身、亂蓬蓬的短髮、亂蓬蓬的鬍鬚、面相兇惡,一上岸就引得港口的民衆發出連聲驚呼。   這反而讓他們彷彿受了刺激似的,紛紛用左手的長劍拍打着右手的長盾,並且嘴裏發出“嗚嗚”的吼叫,模樣更加猙獰,竟然嚇得大部分圍觀的烏蒂卡人轉身就逃,一時間場面竟有些混亂。好在他們的首領及時的喝止了他們,但這也並不能保證他們能安分的在港口上列好隊。   “一羣可怕的野蠻人!他們也是來自伊比利亞?”艾斯亞魯巴也面露驚異的問道。   “伊比利亞北部山區的凱爾特人,他們戰鬥時悍不畏死,伊比利亞其他的土著都畏懼他們。恰好是這段時間,他們所處的地區發生山洪,牲畜和糧食都被沖走,面臨饑荒,我才用上千頭牛羊換來了他們的幫助,相信有了他們,我們對戴奧尼亞的戰爭會更加的順利!”瑪哥自信地說道。   “但願如此。不過,這也是元老院爲什麼做出不讓你的軍隊在迦太基港口登陸的原因,希望你能管理好你的軍隊,不要在這裏鬧出什麼事來,讓民衆對你產生不好的印象。”艾斯亞羅巴鄭重的提醒道。   瑪哥再次爲艾斯亞魯巴的善意提醒表示了感謝。   等所有士兵都上岸之後,瑪哥的部下將他們集合起來,帶離了烏蒂卡城,開始在城外紮營,而瑪哥則跟隨元老們一起前往迦太基城。   在這十多年裏,瑪哥雖然長期身居伊比利亞南部,但他也多次回過迦太基城,但是絕對沒有想到會遇到今天這樣的情況:幾乎全城的民衆都跑了出來,擁擠在道路兩旁,當他剛一進城,四周就響起了雷鳴般的歡呼聲,民衆們呼喊着他的名字,向他拋撒紛紛揚揚的花瓣…… 第二百一十五章 克敵期限   瑪哥何曾受過這樣的待遇,險些嚇了一跳,然後疑惑的看向身旁的普雷塔庫吧。   普雷塔庫巴看着他,意味深長地說道:“大人,這並非是我們的授意,而是民衆發自內心的歡呼!自戰爭爆發以來,我們遭受慘敗,戴奧尼亞的軍隊正在蹂躪我們在西西里的土地,戴奧尼亞的戰船不時的襲擊我們駛往西西里西部去貿易的商船,西西里殖民地的民衆流離失所,貿易急劇凋零……他們現在已經深刻的意識到迦太基需要一位英雄來擊敗強敵,恢復迦太基的繁榮!”   “我明白了,我會讓他們看到的!”瑪哥神情凝重,舉起右手,朝四周的觀衆有力的揮手致意。   歡呼聲更加的熱烈。   “瞧,那位伊比利亞的國王來了,把自己弄得像個英雄似的!”俄克里頓望着被民衆簇擁着、走向元老院的麻煩,語帶譏諷地說道。   “英雄?!那也得等他打敗戴奧尼亞人才行啊!”泰潘拉科嗤笑了一聲。   “他自己帶來了2萬多軍隊,這裏又爲他準備了6萬軍隊,西西里還有三四萬軍隊,總共十一、二萬的強大兵力,這可是迦太基歷史上最強大的軍隊啊!換誰當這支軍隊的統帥,恐怕都會輕易獲勝吧!”另一位長老不屑地說道。   在元老院門口的元老們小聲的議論着,站在最前方的漢諾神色平靜,雖然他一言不發,但心中也是波瀾興起:他花費了十幾年的努力,去消除馬戈尼德家族對迦太基的影響,即使將其直系家族趕出了迦太基,但他對瑪哥始終保持警惕。聽聽這全城的歡呼聲吧,不正說明馬戈尼德家族在迦太基還有很大的影響力!而迦太基民衆之所以有如此大的聲勢,正是因爲他們對西西里戰事的擔憂,如果他手中有一位得力的將領,又怎會讓城內的局勢變成這樣?   看着向他走近的瑪哥,漢諾心中是既懊惱、又嫉恨,但他的神情還保持着平靜,因爲他不能給民衆留下壞印象:他就是阻礙瑪哥領軍作戰的罪魁禍首。   “歡迎你,瑪哥大人!”漢諾臉上堆滿笑容,大聲的稱讚道:“你來了,我們與戴奧尼亞的戰爭就有了希望!因此我們爲你召集了足夠多的公民兵,籌備了足夠多的糧食,就爲了早日聽到你獲勝的消息!”   瑪哥聽着他讚美的話語,看着他一臉看似真摯的笑容,心中卻感到一陣噁心,忍不住說道:“迦太基處於危險之中,如果不是某些人的阻撓,我早就該來了!”   漢諾恍若未聞,依舊笑容不變,做了一個邀請進入的手勢。   瑪哥昂首進入元老院。   俄克里頓湊近漢諾,不忿的想要說點什麼。   漢諾用眼色制止了他。   ……   在會場裏,瑪哥向元老們做了演講,他神情嚴肅的簡述了當前迦太基所面臨的危險局勢,並感謝元老們對他的信任,最後他慷慨激昂的作出承諾:必將竭盡全力,扭轉當前不利的局面,擊潰戴奧尼亞軍隊,將戴奧尼亞的勢力趕出西西里,同時逼迫戴奧尼亞不得再侵犯迦太基的盟邦羅馬,逼迫戴奧尼亞更大程度的開放其國內對迦太基商人的貿易,逼迫其削減對迦太基造成威脅的海軍規模……   瑪哥所說的這些正合元老們的心意,所以大家用熱烈的掌聲回應。   這時,俄克里頓一邊鼓掌,一邊站起來,冷冷地說道:“很激動人心的演講!但幾個月前,蒙特阿德諾也是這樣說的,但結果呢!”   一罐涼水潑向正處於興奮之中的瑪哥,他更氣憤對方竟然拿自己同那個無能之輩相比,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當即大聲的駁斥:“蒙特阿德諾那個蠢貨,原本就沒有能力指揮這場戰爭,如果不是某些人堅持,他根本不可能擔任統帥,結果他視戰爭爲兒戲,遭受慘敗,導致迦太基蒙受巨大損失,這份追責是不是應該追究到底?!”   漢諾挑了挑眉毛。   俄克里頓哈哈笑道:“蒙特阿德諾是一個無能之輩?!這真是讓人好笑,他在努米比亞征戰多年,從未遭受敗績,爲迦太基贏得了大片土地,這份功績並不亞於你在伊比利亞的所作所爲,這也是爲什麼元老們一致推選他爲統帥的原因!即使這樣,在遭受失敗之後,他也受到了嚴厲的懲罰。如果元老院做出的這個處罰有問題的話,那麼我想請問漢諾大人,十幾年前希爾米科和你相繼慘敗給狄奧尼修斯,導致迦太基城內一半左右的公民喪命西西里,所遭受的損失比蒙特阿德諾的失敗大得多,但你們可曾遭受像蒙特阿德諾那樣的懲罰?!這公平嗎?!”   “你胡說八道!!”昔日的傷疤被人揭開,瑪哥憤怒異常,當即破口大罵。   漢諾臉上露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普雷塔庫巴立刻站起來,喝道:“俄克里頓大人,如今大軍聚集,即將同戴奧尼亞人交戰,這將決定我們迦太基的命運!你卻在這個時候說這些話,來擾亂軍心,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別嚇唬我,普雷塔庫巴達人。我沒有別的用意,本來只是想問問瑪哥大人,可話還沒問完,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劇烈。”俄克里頓聳聳肩,一副無辜的模樣,接着說道:“我剛纔想說的是,好話人人都可以說,但是要落實在行動上,我們召集了這麼多的公民出外作戰不容易!而要給這支龐大的軍隊籌集足夠的軍糧供給更不容易!我們的國庫、我們的稅收、我們所採掘的金銀……全部都投入到了這場戰爭中,我們也無法支撐這場戰爭持續長久的進行下去,所以我想問,瑪哥大人,要實現你剛纔所說的承諾,能給我們一個具體的期限嗎?”   瑪哥愣住了。   俄克里頓的話卻得到了不少元老的認同,畢竟之前瑪哥與漢諾之間爭執了一個多月,可說是貽誤了戰機,如今他手握大軍,如果還是拖延,元老們就該抓瞎了。   就連埃斯亞魯巴也主動起身說道:“瑪哥大人,俄克里頓說的不錯,十幾萬大軍的消耗巨大,我們確實需要一個較爲確定的期限,以便整個迦太基能夠在這個期間內咬牙堅持,拼盡全力的提供軍隊的供給。”   普雷塔庫巴朝瑪哥猛使眼色。   瑪哥原本覺得如果能夠得到迦太基的全力支持,制定一個期限,其實並不是什麼壞事,但他看到普雷塔庫巴的眼色,又有些猶豫。   “看來瑪哥大人對自己能否戰勝戴奧尼亞人並不是很有信心啊。”泰潘拉科嘲諷的說了一句。   瑪哥瞪視泰潘拉科,然後銳利的目光又掃向同樣在注視他的漢諾,不屑的笑了笑,認真的大聲說道:“我們都知道戴奧尼亞是個強國,我們與戴奧尼亞之間的戰爭不可能短時間內結束,我也知道你這麼說有什麼用意,但是我仍然願意定下一個期限,既督促自己,也給予迦太基民衆以希望……1年!在一年之內,我會盡最大努力,將戴奧尼亞的勢力趕出西西里!”   ……   薩莫奈聯軍的主力進入貝內文託姆,第二天就收到了“洛拉遭到敵人圍困”的消息。   塞哥瓦尼一得到消息,就立刻要求召開軍事會議,並在會議中焦急地說道:“我們立刻出戰,擊退南面的戴奧尼亞聯軍,然後率領大軍回援洛拉。”   列司古克當然不認同這個提議,他耐心的勸說道:“塞哥瓦尼大首領,洛拉城池堅固,守軍也不算少,敵人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將其攻下,你不必太過心急。你們應該知道貝內文圖姆城外的敵人人數衆多,而且修建有較爲完善的營地,如果正面強攻,我們的損失必然會很大,而且還不一定會成功。   但是,戴奧尼亞如此龐大的一支軍隊遠途而來,軍糧供應就成爲一個大問題,只要我們派出數支部隊潛入山嶺,繞過他們的營地,襲擊阿貝尼魯姆和他們營地之間的通路,截斷他們的糧食運輸。戴奧尼亞人喫不飽肚子,必然心慌混亂,到那時纔是我們進攻的時候。一旦擊潰了這次戴奧尼亞聯軍的主力,我們接下來的處境就會好多了。”   “我同意列司古克的意見,我們現在兵少,確實應該慎重!”巴達尼說道,畢竟戴奧尼亞人的兵鋒還威脅不到彭特尼的領地,他當然不想去冒險。   至於孔特魯克,他有些猶豫,雖然卡拉切尼的領地更是遠離戴奧尼亞的進攻威脅,但是作爲一個始終以強硬態度來保護薩莫奈種族利益的老人來說,採取持重的策略有違他的本性,但是卡拉切尼戰士本就在四大種族中人數最少,幾次戰鬥之後又有不小的損失,使他不得不重視這個問題,所以最後他也同意了列司古克的建議。 第二百一十六章 分裂   塞哥瓦尼心中惱火,卻也不得不遵從這個決定。   自從阿萊克西斯得知薩莫奈主力進駐貝內文圖姆之後,不再派軍隊進逼貝內文圖姆城下,也撤回了弩炮隊,但是對整個營地的完善和加固還在繼續進行。   雖然薩莫奈人對聯軍營地的襲擾強度在加大,但是日趨完善的營地給士兵們提供了足夠的保護,而十多年未逢戰鬥的波騰提亞戰士、阿貝尼魯姆戰士也在一次次的成功防禦中獲得了不少的經驗,應對也越來越得當。   戴奧尼亞聯軍的營地就在不斷的廝殺聲中,挖掘出了深深的壕溝,建起了厚實的土壘,紮起了結實的木柵,豎起了高聳的一個個哨樓,佈置了密集的鹿砦和陷阱……   薩莫奈聯軍派出襲擊糧道的戰士卻因爲阿萊克西斯事先在營地儲備了充足的糧食,暫時沒有進行軍糧運輸而陷入空閒之中。   ……   第二天,一個壞消息傳入了貝雷文圖姆城——埃奎烏姆城(aequum)被戴奧尼亞軍隊圍攻。   埃奎烏姆,一個希爾皮尼的城鎮,它位於貝內文圖姆的正東方,處於薩莫奈東部山區的邊緣,距離道尼地區不遠,它既不像阿奎隆尼亞坐落在山頂之上易守難攻,也不像貝雷文圖姆一樣,人口衆多,本就不多的族民還被部族聯軍徵召走了一半,而包圍它的戴奧尼亞軍隊據說有近萬人。   四位大首領心裏都明白:如果沒有援軍,埃奎烏姆失陷是很快的事。   但列司古克看到塞哥瓦尼朝自己冷笑,想起了自己昨天勸說他的話,於是根本就沒提援軍的事,反而在思索如何勸服在軍隊中的埃奎烏姆戰士以及安撫軍心浮動的其他部落族民。   倒是巴達尼憂心忡忡地說道:“戴奧尼亞王國人口衆多,又有那麼多的盟邦,他們所能召集的士兵可比我們多得多,現在他們正利用這一優勢加大對我們的進攻,我們就算集合所有的戰士也不到2萬人,就算擊敗了城外的敵人,也改變不了我們處於劣勢的局面!   雖然我們不清楚戴奧尼亞與迦太基的戰爭進行的如何了,但顯然迦太基並不佔據優勢,否則戴奧尼亞人不可能對我們投入如此多的兵力,我們原本想依靠迦太基人的希望到現在看來是落空了,我們該怎麼辦?……”巴達尼幾次想將“乾脆與戴奧尼亞停戰議和”的話說出口,但最終還是忍住了,他可不想再遭到那個倔老頭的呵斥。   其他三人當然聽得出他話中之意,但就連孔特魯克也保持了沉默,室內一片沉寂,四個人各自想着心思。   晚上,正在爲目前戰局焦慮的塞哥瓦尼再次接到來自洛拉信使的求援:戴奧尼亞——坎帕尼亞聯軍攻城正急,他們建造出了高出城牆的土山,還製造了很多從未見過的攻城器械,對城牆的防禦威脅很大,如果不能立刻得到增援,洛拉有被破城的危險!   塞哥瓦尼終於坐不住了,他立刻去找到列司古克,要求立刻帶兵回援洛拉。   列司古克當然不想讓塞哥瓦尼帶兵離開,因爲現在四大部族中卡烏蒂尼已經是實力最強的一個,他們要是離開,整個聯軍兵力恐怕要減少一半。   於是,列司古克趕緊勸道:“戴奧尼亞的主力部隊在這裏,進攻洛拉的敵人不會太多,你只需要派一兩千人去增援,就完全可以守住洛拉。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擊敗城外面的敵人!——”   “擊敗?怎麼擊敗?!”塞哥瓦尼冷冷的打斷他的話:“就用你那個像懦夫一樣的辦法?!我們的戰士已經在山嶺裏守了兩天,也沒有見到一匹運送輜重的馱獸!就算等到哪天真的攔截了戴奧尼亞的輜重,恐怕我們卡烏蒂尼在坎帕尼亞平原上的城鎮都丟光了!”   此時,列司古克也不顧塞哥瓦尼的嘲諷,乾脆勸說道:“如果你實在是要着急回去,不如這樣,我們幾個大首領好好的商議一下,兩天之內對戴奧尼亞營地發動猛攻,先擊敗了他們,再一起回援洛拉——”   “夠了!列司古克,你當我是像孔特魯克和巴達尼那樣的傻子嗎,可以隨意的被你愚弄!”塞哥瓦尼瞪着他,大聲的怒罵道:“這兩天我們多次派戰士襲擊敵人的營地,已經死傷了不少戰士,我相信你應該很清楚敵人的營地有多麼難攻!現在,你卻要讓我們去強攻它,你想讓我的族民都死光嗎?!   列司古克,你是一個只會玩弄小聰明、只會耍嘴皮子、做事卻猶猶豫豫、缺乏果斷和狠辣的人,十多年過去了,你都沒能幹掉蓋爾尼,平定阿貝尼魯姆,反而讓他們成爲我們的心腹大患!我們對戴奧尼亞發動了戰爭,所實施的行動大多來自你的建議,到現在我們已經失去了一半多的戰士,卻還沒有獲得一場勝利!   兩天前,戴奧尼亞營地遠不像現在這樣麻煩,如果按照我的建議,發動一次猛攻,一定會有較大的收穫,但卻被你勸阻,而現在等戴奧尼亞人已經完全修好了營地,你卻讓我們去進攻……列司古克,我算是看透了你,你不配作爲希爾皮尼的大首領,也不配擔任領軍打仗的指揮官,你不過是一個十幾年前被戴奧尼亞人打敗、一直對其懷有畏懼的可憐蟲罷了!”   被塞哥瓦尼揭了傷疤,列司古克又羞又惱,一股怒火直衝大腦,他猛然撲過去,一手按住塞哥瓦尼的手,一手掐住了塞哥瓦尼的脖子。   塞哥瓦尼使勁掙扎,竟不能掙脫,頓時臉色變了,嘶聲喊道:“列司……古克,你……想幹什麼?!”   “你說我要幹什麼?!”列司古克一臉猙獰的湊近他:“你說我不配當大首領,難道你配?!瞧瞧你這瘦弱的身體,也配稱是英勇的薩莫奈戰士?!難怪以前卡烏蒂尼大首領和族民一直矚意由奎因都克擔任大首領!如果不是你暗中搗鬼,詆譭他的名譽,你又怎麼可能當上大首領!而你當上大首領之後幹了什麼?!撕毀與戴奧尼亞人的盟約,多次入侵坎帕尼亞同盟,引發與戴奧尼亞的戰爭,不但遭受慘敗,就連自己也成了俘虜!……   說我不配當大首領,難道你配嗎!說我不適合領兵作戰,要是沒有我,你這個混蛋現在恐怕還被戴奧尼亞人監禁,你不但不心存感激,還對恩人辱罵,難道我們薩莫奈人有恩報恩的傳統都被你扔了嗎!你說我拿蓋爾尼沒有辦法,難道除掉奎因都克是你的功勞!那還不是我的建議,幾位大首領的配合,否則就憑你這個蠢腦袋能想出什麼辦法來解決他!——”   “你們兩個在幹什麼!”聞訊趕來的孔特魯克走進房間,看到糾纏在一起的兩人,大聲呵斥道:“身爲部族的大首領,不好好的思考怎麼戰勝我們的敵人,卻有心情在這裏打罵,不怕讓族民看見了笑話嗎!”   列司古克趁機鬆開雙手,後退了幾步,臉上立刻滿布歉意,大聲解釋道:“我們剛纔因爲一些事發生了爭執,我太沖動了,我向你道歉,塞哥瓦尼,希望你能原諒我!”   塞哥瓦尼用手揉着被掐紅的脖子,陰冷的目光直刺列司古克:“原諒?!除非你死!”   扔下這句話,他轉身就往外走。   孔特魯克鄒起眉頭,不滿地說道:“塞哥瓦尼,一些小的爭執不應該影響我們的團結,否則——”   “閉嘴,老傢伙!”塞哥瓦尼毫不客氣的打斷了孔特魯克的說教:“你們三人自己團結去吧,我要走了,我明早就率領我的部族戰士離開,我倒要看看貝內文圖姆能支撐多久!”他大步的走出房間。   “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孔特魯克難得的被別人當面辱罵,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列司古克同樣臉色難看,但他沒有回答。   而剛趕到門外的巴達尼聽到了三人的對話,悄悄的轉身離開。   ……   當晚,塞哥瓦尼拒絕見任何人,並且說話算話,不顧列司古克、孔特魯克兩位大首領的再三勸阻,在第二天一早就帶領着卡烏蒂尼的8000名戰士離開貝內文圖姆城。   就在兩位大首領望着城內空蕩下來的卡烏蒂尼營地,埋怨塞哥瓦尼心胸狹隘、不顧大局之時,城內再次傳來一個壞消息:巴達尼大首領集合了4000多名彭特尼戰士,要從北門出城,返回其領地。   列司古克大驚:卡烏蒂尼軍隊已經離開,彭特尼德軍隊再離開,薩莫奈部族聯軍可就算是分崩離析了,城內也就只剩不到7000名戰士,面對城外2萬多敵人,就完全處於劣勢了!   所以他又急匆匆的奔向城北,想要去勸阻巴達尼。   孔特魯克原本緊隨其後,但沒多久他放慢了腳步,因爲他突然覺得:巴達尼率隊離開也許是個好事,只要他擋住東面敵人的入侵,守住了彭特尼的領地,在彭特尼北面的卡拉切尼自然也就安全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納科尼亞部落戰士   不過,孔特魯克沒打算帶隊離開,他決意遵照薩莫奈部族聯盟的古老傳統,與希爾皮尼部族一起死守貝內文圖姆,共同進退。   ……   初夏的山嶺,泥土尚還溼潤,樹木已很茂盛,野草更是瘋長,夏蟬已經開始了不住嘴的鳴叫。炙熱的陽光穿過密密麻麻的枝葉,在山嶺的草地上投下絲絲縷縷斑駁的光團。   三名阿貝尼魯姆的探子正趴在地上,一邊拍打着在身上叮咬的蚊蟲,一邊密切俯視着山下蜿蜒的山道。   “大哥快看!”一名探子指着前方,驚喜的輕喊了一聲。   只見東面的山嶺之間飛起不少的鳥雀,嘰嘰喳喳叫着,在空中盤旋。   “我們過去看看!”那個叫大哥的探子臉上也露出了喜色,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痠麻的大腿,然後帶着兩人,順着山脊,向東面跑去。   沒多久,他們再次趴在山嶺上,向下俯瞰:相距百多米的山道上擠滿了密密麻麻的薩莫奈戰士,他們排成一條長龍,彎彎曲曲的向東延伸……   雖然四大部族戰士的裝束都大致相同,而且相距過遠,看不清旗幟,但是經驗豐富的阿貝尼魯姆探子還是能夠判斷出這是卡烏蒂尼的軍隊,因爲在陽光的照耀下這條長龍出現了不少的反光,說明隊伍中着甲率不低,而四大部族中只有卡烏蒂尼能夠做到,因爲擁有坎帕尼亞東部平原的他們是最富裕的部族,更何況這支部隊前進的方向正是卡烏蒂姆。   “蓋爾尼首領說的沒錯,卡烏蒂尼人果然從貝內文圖姆撤離了,咱們沒有白等這一天!”領頭的探子掩飾不住臉上的欣喜。   “可是我們還沒發現納科尼亞人在哪兒?”   “在這山上當然看不清楚,但我大致能猜到他們的位置。”領頭的探子自信地說道:“自從他們的軍隊進入貝內文託姆城後,我們就沒看見過納科尼亞人出城作戰,甚至他們都沒有被派上城頭巡邏,可見卡烏蒂尼人對他們的防備,我想他們一定走在了隊伍的中間……那可是有3000人啊,很容易就能找着他們。   你立刻趕回去,告訴蓋爾尼首領,就說我塞杜尼已經開始實施計劃……還有你,趕緊趕到洛拉的戴奧尼亞營地,告訴他們的指揮官,我們已經聯繫上了納科尼亞人的軍隊……”   “大哥,你要小心!”   “放心吧,我一個人很容易混進去了。”   塞杜尼說的並不是安慰話,因爲薩莫奈的軍隊在山區裏行軍並不像戴奧尼亞軍隊一樣始終走在山道上,當兩邊的山勢趨緩時,薩莫奈軍隊就會分出部分士兵在兩側山腰上行軍,這樣既縮短了行軍縱隊的長度,又減少了被伏擊的可能,但是卻很容易讓塞杜尼混進這支軍隊。   他送走兩名探子之後,拍去身上的塵土,拎着幾根標槍,接着樹木的掩護,向山下潛去,然後躲在野草叢中。   經過短時間仔細的傾聽近距離行軍戰士的對話之後,他果斷的站起身,裝扮出剛上完小解的樣子,靠近了走在山坡上的隊伍,由於他穿着一樣的黃色短袖單衣,再加上卡烏蒂尼的行軍縱隊不象戴奧尼亞人那樣嚴謹,而是比較散亂,因此他輕鬆的就混入到隊伍中。   然後,通過不着痕跡的同周圍的幾名納科尼亞戰士交談,他決定去找納科尼亞第二大部落阿凡古姆的統軍首領(之所以不去找奎因都克的部落,是因爲這個部落已經完全被塞哥瓦尼分拆,其族民也被強行併入洛拉和塞薩拉的各部落中)。   “你說你是來自阿貝尼魯姆?”瓦松克板着面孔,警惕的看着這個企圖悄悄靠近自己、卻被護衛攔住的人,語氣中卻帶着一絲激動。   塞杜尼也注意到了他的年輕,看其模樣應該纔剛過20歲,按薩莫奈的傳統是不可能擔任帶領一支部落的軍隊作戰的,但塞哥瓦尼囚禁了納科尼亞各部落的首領,讓他們年輕的孩子來統領部落的戰士,就是爲了更好的控制。   “爲了防止被有些人看見,我們最好邊走邊說。”賽杜姆小聲建議道。   瓦松克下意識的看了看周圍,然後點頭。   塞杜尼假扮成瓦松克的護衛,和其他戰士一起跟着瓦松克的後面往前走。   瓦松克迫不及待的低聲問道:“納科尼亞到底怎麼樣了?!我們在貝內文圖姆城裏聽到傳言說,戴奧尼亞人惱恨我們殺死了領地內的哈迪斯祭司和戴奧尼亞商人,入侵納科尼亞領地之後,不但殺死了塞哥瓦尼的那些惡狼,也……也……也殺光了我們的……我們的族人……可是熟識的卡烏蒂尼戰士卻悄悄告訴我們,說你的族人經常在貝內文圖姆城外叫喊,說戴奧尼亞人與我們留在領地的族人們結盟了……還有一些其他的傳言,到底哪個纔是真的?!”   塞杜尼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從懷裏掏出了一件東西,悄悄的遞給了瓦松克。   瓦松克頓時瞪大了眼睛,他認出這是他小時候最喜歡的一個小木雕。   塞杜尼看着他的神色,心裏有了底:“這是你們的部落長老讓我帶給你的信物,我這裏還有帶給其他幾位部落統領的信物。真實的情況是戴奧尼亞軍隊趕走了駐守在納科尼亞城裏的卡烏蒂姆人,並且與納科尼亞各部落長老結爲同盟,共同對抗薩莫奈聯軍……”   塞杜尼說完,瓦松克還沒作出回應,旁邊的護衛們已經一個個面色激動,卡烏蒂姆人誘殺奎因都克、囚禁各部落首領、屠殺領地的族人、強行逼迫他們出外征戰、並且不顧他們死活、總是讓他們衝殺在前……這些納科尼亞戰士的心中早就燃燒着一把火,只是礙於薩莫奈聯軍的強勢和領地族人的安全,他們不得不忍辱負重,現在機會來了!   有人還低聲的叫着:“太好了!”他們眼中迸射出復仇的火焰,目光直盯着瓦松克。   瓦松克將手中的小木雕捏緊,低聲說道:“等到了卡烏蒂姆,我會悄悄的派人告訴其他的納科尼亞將領……”   ……   就在塞哥瓦尼帶領軍隊從貝內文圖姆撤退的這一天,在洛拉城外軍營的贊提帕里斯已經決定對洛拉城發動進攻。   圍城已經過了四天,他爲何如此急迫的就要攻城?一方面是因爲擔心薩莫奈聯軍的回援,導致之前的努力前功盡棄;另一方面他的攻城佈置已經快要接近完成。   在最初抵達洛拉城下時,贊提帕里斯就仔細的觀察過這座卡烏蒂尼的平原城鎮:雖然它有近七米高,又是石頭城,但是城壁破舊,石壁縫隙較大,有些地方甚至還長出了青草,城外的壕溝不太寬,雖在壕溝外簡單的設有鹿砦,但卻沒有佈置陷阱……   贊提帕里斯據此估計這座卡烏蒂尼人的城鎮從未遭受過攻擊,因此它一直沒有得到很好的維護和修繕,這就給了他短期破城的信心(實際上,去年卡烏蒂尼人入侵坎帕尼亞,慘敗於戴奧尼亞援軍,並且第三軍團進入特薩拉,已經讓距離特薩拉較近的洛拉、塞薩拉等卡烏蒂尼城鎮感到了危險,他們將“加強城池防禦”提上了議事日程,只是沒多久薩莫奈人與戴奧尼亞的全面戰爭爆發,洛拉的青壯年族民被抽調,修繕城牆一事被拖延下來)。   贊提帕里斯考慮到洛拉城內守軍少,除了北面可能來的敵人援軍之外,其他區域都被戴奧尼亞及其盟軍所控制,所以他和坎帕尼亞軍隊首腦埃阿洛斯等人商議後,決定修建土山來逼近城牆。   修土山攻城是戴奧尼亞軍團平時軍事訓練的一個項目,贊提帕里斯和士兵們都不陌生,在決定將土山建在洛拉城南面、工程師經過勘測之後,將修建的起始地點定在距離南城40米外。   於是贊提帕里斯命令:大部分士兵到山嶺上砍伐樹木。   與此同時,埃諾納的行政長官阿德里安克斯得到贊提帕里斯的求助之後,不但組織了幾千名埃諾納民衆,還派了一些行政官員,他們帶着三天口糧,通過原來的商道,穿過納科尼亞領地,到達洛拉城外。而納科尼亞人在得知這一消息後,也派來了幾千名族民。隨後坎帕尼亞同盟也派來了上萬名民衆,兩天不到的時間裏,戴奧尼亞聯軍營地就匯聚了3萬多人(包括12000名聯軍士兵)。   贊提帕里斯爲建造土山做出了這樣的規劃:他先留2000名坎帕尼亞重步兵駐守營地,防止敵人出城偷襲,其他的士兵都到山林去伐木,砍下來的部分木頭製作成五、六米高的木柵,然後由兩百名士兵將這一排排木柵豎立在距離洛拉南城牆30米外,排出足有70米的長度,用於抵禦城頭敵人射出的標槍和箭矢,同時木柵兩側及後方各有300名戴奧尼亞重步兵隨時候命,以阻止敵人可能出城破壞。 第二百一十八章 強攻洛拉(上)   而與此同時,埃諾納的行政官員們將2萬多名有老人、少年、甚至婦女組成的龐大隊伍有效的管理起來,分成好幾組。一部分人將砍下的樹木打整好,抬下山來,放置到軍營工程師規劃好的建造土山的地方;另一部分人則將這些木頭以縱橫交錯的方式堆積起來,並且逐漸向上、向着城牆延伸;此外,還有一組人,則抬着一筐筐挖來的泥土,填入到由木頭構成的基座中,並且夯實。   洛拉守軍在南城牆上望見敵人搞出這麼大的動靜,在震驚的同時,也感到幾分好奇,但很快他們就發現,在他們前方一座寬約50多米的土丘正隆地而起,並迅速的向着城頭逼近,而整個木柵也在隨之前移。   洛拉守軍並不是沒有向城下正在製作土丘的敵人發動遠程攻擊,但他們投擲的標槍、箭矢不是被木柵所阻,就是被木柵後面的重步兵用盾牌遮擋,雖然也有少數人受傷倒地,但並沒有嚇住聯軍民衆,無論是坎帕尼亞人、還是納科尼亞人他們都深受薩莫奈人的荼毒,對其恨之入骨,而埃諾納民衆協助作戰是會被戶籍官員記錄在冊的,對將來家人在王國的發展有很大幫助,因此他們以極大的熱忱投入到這項工程之中。   洛拉守軍迫不得已,幾次冒險出城突襲,想要毀壞掉木柵和土丘,但都被早有防備的贊提帕里斯率領軍隊擊退,不但未獲成功,反而讓本就不多的守軍受到了不小的折損。   洛拉守軍只能眼眼睜睜的看着土丘越來越近、越來越高,它不但逼近了壕溝,而且其最高的高度幾乎與城頭齊平。   贊提帕里斯已經不需要木柵,而是直接派上一千多名戴奧尼亞重步兵和輕步兵站在山丘之上,和守軍隔着十幾米的距離進行對射。   雖然雙方都有不小傷亡,但是士兵人數僅有對方十分之一的洛拉守軍卻承受不了這種消耗,他們不得不多次派出信使向大首領塞哥瓦尼緊急求援。   對於贊提帕里斯提出的“今天就強攻洛拉城”的決定,坎帕尼亞同盟的統軍將軍埃阿洛斯有些猶豫,他說道:“我們建造的土山還沒有貼近城牆,這個時候進攻會不會太倉促了些,要不要再等一天?”   贊提帕里斯耐心的跟他解釋道:“我們的戴弗斯陛下曾經給戴奧尼亞王國的高級將官們說過一句話,他說,‘和強大的敵人作戰時,不要冒然的尋求決戰,而是要慎重的尋找戰機,但是一旦獲得重要的勝利或者敵人露出了明顯的破綻,就要連續的、迅速的進攻,不給敵人以喘息之機,徹底打亂敵人的整個部署……’。   現在薩莫奈聯軍主力被吸引到了貝內文圖姆,洛拉、塞薩拉都只有1000多敵人駐守,他們以爲可以憑藉這點人數就能夠防禦很長時間,但他們顯然低估了我們戴奧利亞的攻城能力,我們應該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之前,迅速的攻下洛拉城,讓整個戰局更有利於我們。   另外,戰場的情況是瞬息萬變的。至今我們得到了神祇的庇佑,過去幾天天氣都還不錯,今天看樣子也是一個大晴天,可要是明天突然下起了大雨,就很可能沖毀我們的土山,讓士兵們和民衆們幾天的辛苦努力全都白費,關鍵還貽誤了戰機,所以我們應該趁着哈迪斯還在庇佑我們,抓緊時間進攻!……嗯,還有……根據我們平時攻城訓練的經驗,土山在快逼近城牆的時候、也是最困難的時候,敵人的防禦只會更加的嚴密,爲了加快進度,減少民衆的傷亡,我們必須靠着猛烈的進攻,來迫使他們減輕對土山的攻擊,使我們的攻城能夠更快的完成……”   贊提帕里斯認真的解釋說服了坎帕尼亞同盟的將領們,大家一致同意在今天對洛拉城發起進攻,接下來就是商討進攻計劃。   對此,贊提帕里斯早有考慮:“洛拉的南城牆是土山所在,是進攻的重點。我建議用我戴奧尼亞的一個重步兵大隊、一個輕步兵大隊,加上你們坎帕尼亞的1000名輕步兵和1000名重步兵,總共4000人重點進攻這裏!”   埃阿洛斯點頭說道:“我同意贊提帕里斯將軍的意見,這兩千名坎帕尼亞士兵由我們那不勒斯派出。”   贊提帕里斯接着說道:“我建議,這幾天製作的攻城器械都用於進攻洛拉西城牆,由於我們戴奧尼亞士兵能夠熟練的運用這些器械,所以由戴奧尼亞的一個重步兵大隊擔任主攻,另外再增加1000名坎帕尼亞士兵作爲輔助……東、北兩個城牆也要各安排2000名士兵用長梯攻城,藉此來分散洛拉城內本就不多的敵人,削弱他們的防禦能力……最後還剩下一個戴奧尼亞輕步兵大隊和1000名坎帕尼亞士兵,我建議作爲預備隊,擔任最後的突襲。”   贊提帕里斯話剛說完,埃阿洛斯就開口說道:“我認爲贊提帕里斯將軍的這個計劃很好,那不勒斯願意派出1000名士兵一起進攻西面城牆,另外1000名那不勒斯士兵進攻北面,剩下的1000名那不勒斯士兵,按照贊提帕里斯將軍所說的留作預備隊,其他的士兵缺額由你們城邦的士兵補上。”埃阿洛斯面對贊提帕里斯說話時帶着尊敬,而他對其他坎帕尼亞盟邦將領說話,就帶着幾分命令的口氣。   贊提帕里斯這時才恍然意識到那不勒斯是坎帕尼亞同盟的盟主,作爲一名軍事將領,他並沒有考慮太多,反而覺得有了埃阿洛斯統管這些坎帕尼亞城邦將領,省去了他不少口舌,也節省了很多時間。   計劃一旦得到確定,就馬上開始實施。   首先行動起來的是洛拉南城外的聯軍士兵。這是因爲民衆們已經做好了準備,他們個個扛着裝滿土的麻袋,準備完成土山和城牆最後的合攏,當然這也是最困難的時刻。   說是土山,其實它是一個很大的傾斜堤道,按照戴奧尼亞工程師的設計,其起始坡度大約只有20多度,比較平緩,從40米外一直向城牆延伸,由於有木頭作爲支架,有夯實的泥土作爲血肉,衆多的士兵踩踏在上面,既不容易滑倒,也不會塌陷。   200多名戴奧尼亞重步兵左右手各拿一面長盾,以二列橫隊,登上了土山,向着城牆前進。   守軍戰士立刻向他們發動遠程攻擊,主要是標槍。   戴奧尼亞士兵的雙面盾牌將自己護得嚴嚴實實,但即使如此,仍然有士兵被標槍穿透長盾之後扎傷,在他們後面隨時有新的重步兵向前填充陣列的缺口。   而跟在戴奧尼亞重步兵身後的輕步兵們也向着城頭髮動攻擊,他們就不光是投擲標槍,同時也在拋射箭矢,畢竟城頭守軍可沒有戴奧尼亞重步兵這樣厚實的防護,他們雖然也有部分戰士着甲,但至少有一半是輕裝步兵,弓箭能夠對其造成殺傷。   重步兵們到達土山頂端,半蹲下身子,豎起雙面長盾,形成排列緊密的盾牆,其高度幾乎與對面的城牆相平齊,而且雙方的距離不到十米,城頭守軍的攻擊自然更加猛烈,戴奧尼亞輕步兵的回擊同樣猛烈,因爲他們必須壓制城頭的攻擊,保護戰友的安全。   在十米的距離內,標槍、箭矢不斷交錯而過,密集到不時在空中相碰。而雙方不斷的有慘叫聲發出,有士兵受傷倒地。   在土山的兩側,1000名坎帕尼亞輕步兵,也藉着守軍注意力被土山所吸引的時機,迅速逼近到壕溝前,對城頭的敵人發動攻擊,以緩解土山上友軍的壓力。   此時,揹負土袋的民衆排成一路路的縱隊,彎腰低頭,冒着被襲來的標槍和箭矢擊中的危險,快速向山頂跑去。   山頂的每個戴奧尼亞重步兵與重步兵之間、輕步兵與輕步兵之間留有一人多的空隙,從而形成一個個通道,可以直達山頂。當民衆到達盾牆之後,兩邊的重步兵會將兩手的長盾舉高一些,下方露出一定的空隙,正好可以供民衆將土袋推到山下,然後空手的民衆再返身跑回山下。   無數的土袋持續不斷的滾落到城牆與土山之間形成的“谷地”,偶爾受傷的戴奧尼亞士兵和洛拉守軍跌落到谷地裏,還來不及爬出,很快就被土袋掩埋,成爲這座人造土山的一塊基石。   土山上不光民衆上上下下,戴奧尼亞輕步兵和重步兵也因爲體力、受傷以及標槍箭矢的補充,不間斷的進行着輪換,而土山下面則是醫護營在迅速的給受傷的民衆和士兵進行緊急的救護。   如此繁忙卻又相對有序的緊張場景映入到後方的那不勒斯統軍將領埃阿洛斯的眼中,他不禁心生感嘆:戴奧尼亞人把慘烈的攻城戰變成了一場井然有序、熱鬧高效的建造工程,這不是任何希臘城邦可以做到的,戴奧尼亞王國的軍事能力太可怕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強攻洛拉(下)   同時,埃阿洛斯也注意到了城頭守軍的攻擊在減弱,顯然在城頭防禦的洛拉戰士們還從未遭受過這樣的攻城方式,雖然在雙方的遠程攻擊中,他們憑藉着城垛的保護,還稍占上風,但是受傷人數的增多也讓他們感到了很大的壓力。   “敵人有些亂了!”他面露喜色的對同樣身處後方、觀察敵情的贊提帕里斯說道。   “這是好事,能減少士兵和民衆的傷亡,不過最艱苦的戰鬥還沒有到來。”贊提帕里斯冷靜地說道。   埃阿洛斯明白贊提帕里斯所說的最艱苦的戰鬥是什麼——那就是土山和城牆合攏之後的面對面廝殺。   相比較南城戰場的熱鬧,西城牆外則安靜很多。   先是幾百名坎帕尼亞輕步兵託着戴奧尼亞的木匠們製作的擋箭板,頂着城頭守軍的遠程攻擊,來到壕溝前,張開擋箭板後的支架,讓其斜立起來,爲輕步兵們提供庇護,同時他們不時將標槍和箭矢從擋箭板之間的空隙處發射出去,攻擊城頭的守軍。   在守軍受到制的同牽時奧尼亞重步兵們將一輛輛攻城廂車推了出來,(戴奧尼亞軍團工程師們指導埃諾納、坎帕尼亞的木匠用士兵們從山林砍伐下來的木頭製作了這種中空的木車),就像之前戴弗斯率軍強攻羅馬時第二軍團士兵所做的那樣,一輛輛木車在向城牆推動的過程中被拼接起來,直抵壕溝前。   不光是盟軍士兵感到驚奇,城頭的守軍也傻了眼,只見木車不見人,發射的火箭又無法將其點燃,而戴奧尼亞的士兵們在車廂裏迅速傳遞着裝土的麻袋,很快就將身前不寬的壕溝填平。   然後,木車一個接一個,繼續向前推,直到頂住城牆,這樣就形成了兩個從城壁到四十米外、由攻城廂車形成的中空通道,後方的士兵立刻抬着一根大的原木,木頭前端鑲嵌着一個鐵製錐形撞頭,這根撞城錘經過士兵們的傳遞,到達城牆下,六名士兵扛着它使勁的撞擊城壁。   堅硬的錘頭猛烈的撞擊着年久失修的石牆,石塊破碎、漿土脫落、石壁開裂……   城牆的震動讓城頭的守軍感到恐慌,他們加大了攻擊的力度,石頭木塊猛力的向下砸,潑灑薄油,發射火箭……   怎奈最靠近城牆的這幾輛廂車特地製作的異常結實,工匠們不但加固了整個車架,車頂還採取的是人字結構,便於卸力,而且上面綁綴着一袋袋用水浸溼的泥土,它們不易被點燃,因此士兵們在裏面可以放心的用力撞擊城牆。   當攻城錘擊破了外層的石壁,露出了裏面的夯土層後,士兵們抄起十字鎬和鏟子,開始掏掉缺口周圍的石頭,擴大牆壁的洞口,然後不斷的挖出裏面的夯土……   光是西、南兩面城牆的防禦就已經讓兵力不多的洛拉守軍感到了很大的壓力,更何況聯軍還在東、北兩面也發起進攻。爲了守住此城,洛拉人動員了城內所有能作戰的族人,其中甚至包括婦女都上城守禦。   南城始終最激烈的戰場,持續了半個小時的戰鬥,戴奧尼亞輕步兵們個個胳膊痠痛得抬不起來,手指因爲拉弓而受傷出血,組成盾牆的重步兵們更是死傷300多人,民衆的傷亡同樣不小。   但是轉機終於出現,洛拉守軍的標槍用光了。在短短的半個小時內,他們投擲出了幾千支標槍,再加上前幾天爲了阻止戴奧尼亞人修築土山所投出的標槍,城內所有的標槍已經用光,箭矢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至於戴奧尼亞輕步兵投出的標槍卻是經過特殊製作的槍尖,連接槍尖的鐵桿很細,在撞擊硬物之後,就會發生彎曲,無法再投擲利用,但可以迅速拆卸標槍前端的鐵製槍尖,再用新的槍尖套上後端的木杆,就可以再使用,但洛拉守軍顯然不可能做到。   因此守軍只能向對手投擲石塊和木頭,由於戴奧尼亞的盾牆距離城頭有十米遠,太沉重的石頭擲不過去,能扔過去的又比較容易被長盾阻擋,對戴奧尼亞重步兵的威脅就小多了,盾牆能夠持續穩定下來,民衆投放土袋就更加快捷。   眼看着谷地逐漸被填滿,土袋已經升至戴奧尼亞重步兵的腳下,他們開始小心的持盾前移,以方便隨後的民衆能夠將更前方的凹陷填平。   而這時土山下的埃阿洛斯已經在集合那1000名坎帕尼亞重步兵,準備替換山頂的軍隊。   軍號聲響起,戴奧尼亞輕步兵迅速撤到山下。按照贊提帕里斯的計劃,埃阿洛斯帶領着坎帕尼亞重步兵列成十幾路縱隊,拉開間隔,慢慢向土山上行軍,以方便民衆和戴奧尼亞重步兵向下撤離。   坎帕尼亞重步兵頭戴科林斯頭盔,手持銅皮大圓盾,視野狹窄,行動笨拙,爬山對他們來說是一件困難的事,好在土山坡度平緩,對他們的行軍沒造成太大的影響。   在土山頂上列成盾陣的戴奧尼亞重步兵在沒有了輕步兵的輔助之下,越往城牆移動,遭受到的攻擊越猛烈,甚至有些洛拉戰士乾脆翻牆越過城垛,跳到幾乎已被填平的土山上,手持長矛,直接對戴奧尼亞重步兵們發動攻擊。   在這一長段時間的守城戰鬥中,洛拉守軍已經看得一清二楚,這些戴奧尼亞士兵因爲雙手持盾,根本就沒有攜帶長矛,所以洛拉戰士深一腳、淺一腳的踩着凹凸不平的土袋,直接用身體撞開長盾,甚至撞倒敵人,然後將手中的長矛猛刺。   由兩列戴奧尼亞重步兵形成的盾牆變得支離破碎,在民衆們驚慌的向下逃竄之時,戴奧尼亞的隊官們則在高喊:“不準後退!扔掉一面長盾,換短劍!!……”   事實上,不用他們喊,士兵們已經照此在做,這些來自盧卡尼亞山區的預備士兵之前承受着敵人的遠程攻擊,眼睜睜的看着幾百名戰友傷亡,而剛纔敵人突然的直接攻擊又造成幾十人死傷……他們都是戴奧尼亞王國建立之後成長起來的盧卡尼亞人,王國的文化融合雖然減弱了他們的野性,但是軍事訓練卻讓他們懂得了團隊配合和戰友情誼,懷着爲戰友復仇的憤怒,他們手持短劍、長盾,同洛拉守軍鏖戰在一起。   但是,戴奧尼亞代表撤退的軍號號卻在此時被吹響。   儘管士兵們心有不甘,但他們不得不服從命令。   而洛拉戰士也沒有繼續追趕,因爲他們看到那些“鐵皮罐子們”上來了,於是紛紛向後跑,又翻入城牆內。   在這個寬50多米的土山上,坎帕尼亞重步兵慢慢的逼近城頭的守軍,逐漸的形成密集隊形,和守軍相隔也就一個城垛,雖然刺槍可以輕易的戳刺到敵人,但是卻無法使用重步兵擅長的衝鋒和撞擊,威力減弱不少。城下進攻的軍號聲連續在吹響,土山上坎帕尼亞重步兵在埃阿洛斯的帶領下,開始與敵人展開激烈的廝殺。   說實話,這些年坎帕尼亞人與薩莫奈人交戰,很少有這樣面對面戰鬥的好機會,因爲薩莫奈戰士總是先使用標槍投擲,殺傷坎帕尼亞士兵,然後撤退,引誘他們追擊,在撤退過程中利用對方行動緩慢的弱點,反覆多次用標槍攻擊,直到對方陣型完全混亂,再派着甲步兵突入,徹底擊敗對手。   這一套戰術屢試不爽,接連的失敗使得坎帕尼亞人膽寒,使得他們甚至不敢出城進行野戰,而今天終於有了報仇雪恥的機會,坎帕尼亞士兵們高聲怒吼着,一根根刺槍有力的戳向敵人。   作爲守城一方的洛拉守軍當然不能採取以往行之有效的游擊戰術,只能正面迎敵,他們讓着甲的戰士堵在城垛前,後面是輕裝步兵,在城上走道內同樣形成密集陣型,以對抗坎帕尼亞重步兵。爲了能夠與敵人抗衡,他們還抽調了部分西城牆的守軍,因爲他們認爲西面的戰鬥較爲平靜,即使防守人數不多,也足以應付。   但就在西城牆部分守軍調走後不久,傳出了壞消息:西城牆先後出現了兩處塌陷。   這都是攻城廂車裏的戴奧尼亞士兵的功勞,他們掏掉了城牆下端的石壁和夯土,破壞了牆基,使得本就不牢固的城牆因爲重力而出現垮塌,散落開來的石塊甚至還砸傷了幾名來不及撤退的戴奧尼亞士兵。   “隆隆”的巨響和騰空而起的晨霧不但震驚了洛拉守軍,同時也讓坎帕尼亞士兵們看傻了眼,原本他們看到戴奧尼亞士兵這種獨特的、慢騰騰的攻城方式這麼久時間也沒見什麼動靜,心中不免有些輕視,覺得它既耗時又費力,甚至還有士兵不屑地說道:“都說戴奧尼亞人作戰勇猛,看來他們也是怕死的,只知道躲在木箱子裏!”   而現在城牆的悲慘遭遇給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他們當然不會知道:在戴奧尼亞王國內的各個軍營中,不但士兵在訓練中真的會修築一段城牆來鍛鍊他們的築城能力,而且也會在下一次的訓練中鍛鍊他們如何攻破這段城牆,所以戴奧尼亞士兵不是隨便亂挖,而是有目的、有效率的在破壞城牆的結構。 第二百二十章 迎戰卡烏蒂尼援軍   “進攻!快給我進攻!……”坎帕尼亞隊官們急切的催促着這些走神的士兵們。   而早就做好準備的戴奧尼亞重步兵們已經興奮的叫喊着,將長盾護住頭頂,擋住城頭守軍匆忙投下來的石塊和木頭,以鬆散的隊列衝向了其中的一個城牆豁口。而壕溝前的坎帕尼亞輕步兵們也加強了對城頭的攻擊。   城牆向下垮塌之後,在豁口兩邊形成一個斜坡,戴奧尼亞士兵踩着硌腳的碎石塊,急步就跳上了這僅僅容三人通過的缺口。而洛拉南城的守軍看到城牆塌陷,也立刻分出部分戰士下城去堵截。   在貼身的廝殺中,手持短劍的戴奧尼亞士兵佔據着優勢,但洛拉戰士爲了保衛家園也不畏傷亡,豁口的狹窄使得戴奧尼亞士兵的攻擊雖然迅猛,但短時間內卻無法取得進展。   “嗚!……”就在戴奧尼亞士兵和坎帕尼亞士兵分別湧入兩個城牆豁口時,進攻的軍號也適時的在西城外吹響。   壕溝前的坎帕尼亞輕步兵們立刻放倒擋箭板,將其鋪在了僅有三米寬的壕溝上,剩餘的聯軍士兵扛着雲梯從後方衝上來,踏着由擋箭板做成的一個個“木橋”,輕鬆繞過佈置得很稀疏的鹿砦,將雲梯搭在了城牆上。   原本的西城守軍一部分被抽走去救援南城,一部分趕下城去堵截豁口,城頭的戰士所剩已經不多,還要協助攻擊豁口處的敵人,他們無法給予靠近城牆的敵人很大的殺傷,同樣也很難阻擋敵人的蟻附攻城,不得不求援。   但是現在南城的戴奧尼亞聯軍進攻猛烈,着甲的洛拉戰士防護不及對方,在正面的廝殺中往往勝少負多,只能勉力支撐。東、北兩面的城頭防衛主要依靠城內的民衆,能夠戰鬥到現在不被敵人攻破,已經是付出了很大的犧牲。現在整個洛拉城四面被攻,全城喫緊,已經沒有多餘的兵力可派。   戰鬥持續到中午,正在南城外關注戰局發展的贊提帕里斯接到了期盼已久的好消息:聯軍士兵已經攻佔了西面城頭!   贊提帕里斯頓時長出了口氣,全身放鬆下來:洛拉城終於拿下了!   雖然對他而言,這也算是他加入戴奧尼亞王國之後第一次獨立領軍作戰,但初次領軍作戰就獲得了這麼大的戰果,在他有生之年或許還真有可能實現他最初時的願望——成爲一名真正的軍團長,洗刷掉他之前的恥辱(指的是在拉奧狄西安一案中,當時他在軍務部擔任監察官,卻沒有盡心職守,導致監管不力,讓一些無能的隊官得到晉升)。   但是此刻他卻有些高興不起來:從圍攻洛拉城到現在,他所率的軍隊傷亡500多人,雖然大多是受傷,但對於一支僅有4000人的隊伍來說,這個比例已經很高了,事後恐怕要遭人詬病。   所以,他對傳令兵下達命令:“通知各個大隊,進城之後不要太過突進,要放慢進攻速度,注意保護好自己,減少傷亡!”   新兵啊缺乏經驗,只能不斷的提醒……看着傳令兵離開,贊提帕里斯輕嘆了口氣,用手揉了揉有些酸脹的老腰,說道:“去給我端把椅子來。”   洛拉城的防禦就像是被吹脹的豬尿泡,一點被破,很快就全線崩潰。但是,贊提帕里斯的擔憂很快應驗了,從城頭撤退到城內的洛拉守軍和民衆並沒有投降,他們依然在城內頑強的阻擊着聯軍的突進,這激怒了在攻城時本就付出不小傷亡的聯軍士兵們,尤其是之前遭受薩莫奈軍隊荼毒的坎帕尼亞士兵們,他們不但加大了進攻力度,而且對城內的男女老少一律視爲敵人,進行殺戮。   洛拉人寡不敵衆,並且城內也沒有像希臘城邦中普遍存在的衛城來進行最後的防禦,到了下午,洛拉幾乎全城人戰死,完全被聯軍佔領。   但是,聯軍首腦們卻並沒有勝利的喜悅,因爲一名阿貝尼魯姆的探子給他們帶來了一個壞消息:幾千名卡烏蒂尼戰士一大早就離開貝內文圖姆,正在向西行軍。   以贊提帕里斯、埃阿洛斯爲首的聯軍將領們立刻緊張起來,他們擔心這支薩莫奈軍隊正是奔着救援洛拉而來,幸好他們已經不需要再擔心洛拉城內秩序不穩。   聯軍將領們經過商議之後,決定讓士兵們趕緊進行修整,同時進食口糧,以便儘快恢復體力。整個戰場的打掃、城外軍營的拔除、城內物質的清點……都交由埃諾納官員來管理,同時指揮埃諾納、坎帕尼亞和納科尼亞這三地民衆來負責,事實上這就等於將洛拉城的管理權交給了戴奧尼亞。   對於坎帕尼亞人來說,這也是沒有辦法。薩莫奈聯軍大舉的入侵,殺戮和擄掠了大量的坎帕利亞人,摧毀了一座座城鎮村莊,那不勒斯城方圓幾十裏外幾乎成了荒野,現在坎帕尼亞聯盟的人口數量根本不足以填補這些荒地,哪裏還會覬覦坎帕尼亞東部平原的土地,更何況這裏靠近山區,更容易遭到薩莫奈人的襲擊,戴奧尼亞人駐守在這裏,反而可以成爲坎帕尼亞同盟的安全屏障。   對於戴奧尼亞而言,在之前第三軍團擊敗卡烏蒂尼人對坎帕尼亞同盟的入侵後,就曾經制定了佔據洛拉、塞薩拉、卡普阿的懲罰計劃,現在不過是將這個計劃重新拾起來而已。阿德里安克斯派遣埃諾納官員帶領民衆來此,一方面是爲了幫助聯軍攻城,另一方面也是存着攻下洛拉之後、快速接管此城的心思。   戴奧尼亞王國和坎帕尼亞同盟在不聲不響中就自然的達成了默契,各取所需。但現在,隨時可能到來的薩莫奈援軍很可能會讓他們用士兵的鮮血換來的勝利化爲泡影。   幸好,從貝內文圖姆到洛拉大約有九十多里,其中有一半還是山路,所以好幾個坎帕尼亞同盟將領認爲:卡烏蒂尼人是不可能在一天之內趕到洛拉的。   俗話說,怕什麼就來什麼,快到黃昏時,被派往北面、密切關注敵方動向的偵騎急匆匆的趕回來報告:有一支薩莫奈軍隊出了阿貝拉山口,正向洛拉趕來,其士兵人數大約有萬人。   坎帕尼亞同盟的將領們聽到這個消息都感到喫驚:之前聽阿貝尼魯姆探子說敵人只有幾千人,怎麼才過了幾個小時,就變成了1萬人?!   當即有將領表示質疑:“你們有沒有好好的探查敵人的數量?!給我重新再去確認一遍!”   還有的將領建議道:“薩莫奈人來勢兇猛,而我們的士兵剛經過激烈的戰鬥,不但非常疲憊,而且還承受了一些傷亡,急需要休整,加上現在洛拉城牆殘破,無法堅守,不如……不如先率軍撤退,等準備充分之後,再來作戰……”   他的建議居然得到了好幾位將領的認同,就連埃阿洛斯也出現了猶豫,一時無法作出決定,只能將目光投向贊提帕里斯。   贊提帕里斯環視周圍這些坎帕尼亞的將領,他心裏明白:儘管攻下了洛拉城,獲得了對薩莫奈人的一次勝利,但幾十年來坎帕尼亞同盟面對薩莫奈人不斷的失敗,已經讓他們在心裏對薩莫奈人產生了畏懼,一旦局勢出現不利,他們首先想到的是退卻,他必須給予他們戰鬥的勇氣!   贊提帕里斯沉吟了片刻,然後沉聲說道:“各位,如果我們要撤退,有幾個問題,你們首先要考慮。第一,這幾萬名民衆怎麼辦?他們可不是士兵,年輕力壯、還有紀律約束,他們中有不少老人和婦女,行動緩慢,還缺乏組織,一旦讓他們撤退,場面必然混亂,薩莫奈人行軍又如此之快,一旦被他們追上,那將會是一場災難!   其次,薩莫奈人發動的這一場戰爭已經讓坎帕尼亞同盟遭受了巨大的損失,我們好不容易攻下了洛拉,眼看就能將薩莫奈人擋在山區裏,阻止他們的再一次入侵,現在我們卻要放棄洛拉,一旦放棄,要想再次奪回它,可就沒那麼容易了,薩莫奈人必然會吸取教訓,在這裏佈置足夠多的戰士,這就會形成相持。   我們戴奧尼亞軍隊的主力在東面,在山區裏作戰,那是薩摩奈人的家園,其戰鬥必然很艱苦,短時間內不可能有什麼戰果,而我這裏也不可能得到新的增援,因爲王國在西西里和拉丁姆也在進行着更大的戰爭。   一旦戰局陷入僵持,對你們來說是不利的。因爲薩莫奈人就可以使用他們最擅長的進攻方式——襲擾,在經歷了薩莫奈大舉入侵之後,原本你們正是需要帶領民衆重新建造家園、收割和耕作被破壞的農田,放牧不多的牛羊……可一旦薩莫奈人重回坎帕尼亞平原,還有民衆敢走出城鎮嗎?食物缺乏,住宿困難,民衆有家難回,必然心中充滿不滿和抱怨,你們的城邦接下來的治理將變得更爲艱難……” 第二百二十一章 洛拉會戰(上)   贊提帕里斯這番語重心長的話大大的觸動了坎帕尼亞同盟的將領們,像埃阿洛斯立刻就想到了那不勒斯的困境:城內集中了太多的逃難民衆,食物缺乏,秩序難控,最害怕的是擔心疫病的發生。   而像赫庫蘭尼姆城、裏特魯姆城等的將領急盼着帶領民衆重返家園,但他們的城鎮殘破,一旦薩莫奈人再次襲擾,他們根本難以防禦……難道以後還得繼續躲在那不勒斯城內?不光是民衆難以忍受,他們手下的公民兵們恐怕也會反對。   贊提帕里斯見坎帕尼亞同盟的將領們愁眉苦思,於是說道:“我們的士兵經過苦戰,確實有些疲勞,但他們好歹有時間休息,但是遠道而來的薩莫奈人難道就不累嗎?!從貝內文託姆到這裏,他們用了一個白天就趕到了,恐怕在路上也沒怎麼休息,只會比我們的士兵更加的勞累,他們還能像以前一樣作戰時奔跑如風嗎?!   再說我們的士兵剛剛奪下洛拉城,信心得到提振,而薩莫奈人擔心洛拉,焦慮不安,因此在鬥志上也比不上我們的士兵;更何況,就算薩莫奈人的援軍有1萬人,我們士兵的數量仍然多過他們,大家還別忘了他們的隊伍中還包括了納科尼亞的2000多名戰士,之前阿貝尼魯姆的探子已經說了,他們已經派人悄悄地聯絡了納科尼亞軍隊的統軍首領,所以這2000多納科尼亞戰士可不是薩莫奈援軍的同盟,而是在關鍵時候給予我們的助力!”   贊提帕里斯說到這裏,情緒也變得昂揚起來:“各位,我們擁有這麼多的優勢,正是應該及時抓住這個有利的時機,主動迎擊來犯的敵人,擊敗他們,徹底將他們趕出坎帕尼亞平原,讓你們坎帕尼亞同盟的民衆得到和平與安寧!”   贊提帕里斯這番話說得大多數將領心潮澎湃、疑慮頓去。   但也有人提出異議:“阿貝尼魯姆人的話也能夠相信嗎?!”薩莫奈人與坎帕尼亞人爭鬥了幾十年,雙方都視之爲死敵,怎麼可能輕易的相信。   贊提帕里斯還沒有回答,埃阿洛斯搶先說道:“阿貝尼魯姆人協助阿萊克西斯將軍在山區裏擊敗了薩莫奈的軍隊,如今還在圍攻貝內文圖姆,爲什麼不值得信任!阿貝尼魯姆是戴奧尼亞的同盟,當然也是我們的朋友!還有納科尼亞人也是一樣,別忘了,我們能夠攻下洛拉城,也有他們的功勞!”   實際上,納科尼亞民衆在洛拉並非沒有同坎帕尼亞人發生過沖突,只是埃諾納官員儘量將他們的勞作隔開,減少接觸,比如:修整樹幹和挖土的工作全部交給納科尼亞民衆,不讓他們參與修築土山,晚上讓他們在更南面的納科尼亞境內休息,當然這麼做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不讓洛拉守軍看到納科尼亞人與戴奧尼亞往來密切,以免給還在薩莫奈聯軍中的埃諾納戰士帶來不利。   那名將領不說話了。   埃阿洛斯看向贊提帕里斯,鄭重的問了一句:“如果按照你所說的,率領軍隊去迎接薩莫奈援軍,我們能獲得勝利嗎?”   贊提帕里斯同樣鄭重的回答:“只要我們全力作戰,能夠獲得勝利!”   埃阿洛斯之前有顧慮是在於:一旦聯軍戰敗,行動遲緩的坎帕尼亞重步兵們是很難逃脫薩莫奈人追擊的,到時候坎帕尼亞同盟的情況會變得比之前還要糟糕。   但是,戴奧尼亞軍隊兩次在坎帕尼亞平原上作戰,他都親身參與協助,並且爲戴奧尼亞強大的軍事能力所折服,因此贊提帕里斯的這個肯定給了他信心,於是他面對坎帕利亞同盟將領們,大聲說道:“各位,有了戴奧尼亞盟軍的全力幫助,我們一定能夠戰勝薩莫奈人!大家不要再猶豫了,立刻去召集士兵,出城迎擊敵人,徹底將他們趕出坎帕尼亞平原!”   這一次沒有人表示反對。   ……   戴奧尼亞聯軍一大早在洛拉城外列陣時,洛拉守軍就感到不妙,他們讓一支小隊潛出城,付出了多人的死傷之後,從東南面的丘陵地帶竄入山嶺,逃脫了包圍,然後趕往貝內文託姆求援。在中午時,恰好在卡烏蒂姆通向貝內文圖姆的山道入口,碰上了塞哥瓦尼回援的大軍。   塞哥瓦尼得知洛拉城處境危險,毫不猶豫的下達了“全軍加速前進”的命令,同時還派探子急速前去通知塞薩拉。   就這樣,卡烏蒂尼的軍隊出了山嶺,進入卡烏蒂姆的領地,他們根本沒有入城歇息,而是繼續向前行軍,穿過山嶺間較爲寬闊的隘道,到達阿貝拉(abella)。在這裏,與塞薩拉派來的1300名戰士會合,使得總兵力達到了9000多人,這已經是卡烏蒂尼部族現今所能派出的最大兵力。   這支軍隊走出隘口,進入坎帕尼亞平原,繞過山嶺,折向南行,直奔洛拉城而來。   儘管從卡烏蒂姆到洛拉全是平坦的道路,但是一天的行軍仍然讓善於奔跑、體力充沛的薩莫奈山民感到了疲憊,好多個部落首領向塞哥瓦尼請求:讓戰士們休息一會兒。   但遭到了塞哥瓦尼的拒絕,在先後幾個洛拉信使的描述中,他已經意識到了戴奧尼亞——坎帕尼亞聯軍要攻下洛拉的決心,他必須要儘快前去增援,避免這座對卡烏蒂尼部族非常重要的城鎮被戴奧尼亞人所掌控,因爲那意味着卡烏蒂尼領地的南部將被切斷聯繫,這是他所不能允許的。   在距離洛拉城約十里時,塞哥瓦尼接到了派往洛拉探查的探子的回報:“敵人的軍隊正從洛拉城出來,向我們而來,士兵人數很多!”   “你確定敵人是從洛拉城出來的??!”塞哥瓦尼一臉的難以置信。   “大首領,我們靠近洛拉城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只看到不少坎帕尼亞人在城外抬屍體……敵人確實是從洛拉北門出城的,他們穿戴整齊,不像是剛剛結束的戰鬥……”卡烏蒂尼探子神情悲慼的說着。   塞哥瓦尼心中震驚,雖然他率領大軍急急來援,但並不認爲戴奧尼亞聯軍在短短几天內就能攻下由上千名卡烏蒂尼戰士防禦的洛拉城,但現在局勢發展超出了他的預料。   但他僅僅沉思了一會兒,就對着有些不知所措的首領們發狠地說道:“咱們不是一直抱怨,‘如果坎帕尼亞人不是像烏龜一樣躲到城裏、不敢與我們戰鬥,咱們早就佔領了整個坎帕尼亞平原!’現在機會來了,那些膽小的坎帕尼亞人竟然敢主動來進攻我們,他們真以爲有了戴奧尼亞人的幫助,就能讓他們從一羣兔子變成惡狼嗎?!他們人數和我們相差不多,他們還剛剛結束了攻城戰,所以他們來得正好,我們可以徹底的幹掉他們,不光能奪回洛拉,而且整個坎帕尼亞平原上再也不會有阻擋我們的力量,整個戰場的局勢將會被我們卡烏蒂尼人所改變!”   首領們被塞哥瓦尼激起了戰意,紛紛嚷着要同敵人決一死戰。   於是,“全軍停止前進,就地休息,並開始列陣”的命令被各首領執行。   之前,瓦松克心中一直焦急,他原本以爲這支卡烏蒂尼軍隊在走完山路之後,會在卡烏蒂姆城歇息,沒想到竟然一路直奔洛拉而來,所以他只能悄悄派手下通知其他的納科尼亞領軍首領關於“納科尼亞族人已經脫離塞哥瓦尼的掌控,並且與戴奧尼亞結盟”的消息。   現在又得到消息“要與坎帕尼亞人進行會戰,整個軍隊要開始列陣”,瓦松克更感焦慮,因爲塞哥瓦尼還強橫的下令:納科尼亞各個部落的軍隊必須立刻按照規定的指令,分散到軍陣中指定的位置,不得拒絕和延遲!   塞哥瓦尼所說的指定位置就是將納科尼亞十幾個部落的軍隊廣泛的安置在整個軍陣左、中、右翼的前部或後部,讓其相互之間在戰鬥時無法聯繫,更無法互相協作。   事實上,現在納科尼亞軍隊對塞哥瓦尼來說是一個燙手的山芋,以之前他在其領地的所作所爲以及現在戴奧尼亞又佔領了納科尼亞(他認爲納科尼亞被戴奧尼亞佔領),如果納科尼亞軍隊瞭解了實情,反叛是肯定的事。   以塞哥瓦尼的想法,最好將他們完全拆散,強行編入其他部落的軍隊中,這當然會激起納科尼亞軍隊的反抗。塞哥瓦尼當初也不是沒有嘗試,就在薩莫奈聯軍在貝內文圖姆會合的時候,他就對其他幾個部族大首領提出過這個建議,想憑着聯軍兵力的優勢來壓制納科尼亞戰士們的反抗,藉機拆散他們。   但是這個提議遭到了巴達尼和孔特魯克的反對,尤其是孔特魯克,他厲聲斥責這種做法,他認爲:勾結外敵是奎因都克的錯,他和他的部落已經受到了懲罰,而其他的納科尼亞部落戰士在戰鬥中表現得如此勇猛(納科尼亞軍隊被塞哥瓦尼驅使,總是衝鋒在前),足以彌補他們以往的過錯,而且各部落首領率本部族民作戰是薩莫奈的軍事傳統,破壞這個傳統只會讓別的部落感到恐懼。 第二百二十二章 洛拉會戰(中)   孔特魯尼這話正說中了塞哥瓦尼所擔心的事情,接下來他在私下裏同關係密切的其他卡烏蒂尼的首領商量時,也遭到了強烈的反對,使得他只能放棄。   但是戰局變化如此之快,快到他還來不及想出更好的辦法來解決納科尼亞軍隊的問題。貝內文圖姆城內的那些謠言就是他讓人放出的,以達到混淆視聽的目的,雖然看起來效果還不錯,但這只是權宜之計。讓納科尼亞各部落軍隊分散在軍陣中,同樣也是權宜之計。但如果不派他們出陣作戰,將這2000多名納科尼亞戰士放在哪裏?卡烏蒂姆還是阿貝拉?這隻會讓塞哥瓦尼更不放心,而且他堅信:只有在這樣的安排下,納科尼亞戰士纔會奮勇作戰而不敢亂來。   事實也確實如此,瓦松克之所以焦急,就是因爲納科尼亞軍隊看似一個整體,其實並沒有一個能夠讓衆人信服、讓他們聽從號令的首領,大家都是臨時推選出來、初次領兵的年輕人,誰都沒有什麼威望,包括瓦松克。雖然知道塞哥瓦尼的這個命令對他們不利,但在納科尼亞軍隊人數處於劣勢、在其他部落戰士虎視眈眈的包圍之下,沒有哪個年輕的納科尼亞統領有信心、有勇氣站出來,振臂一呼,然後全部納科尼亞戰士就會聽從命令,發動叛變。   所以,納科尼亞將領們雖然表示了反對,但最終還是心有不甘的聽從了命令,各自帶兵離開。而這一分散,在戰鬥時就不可能再相互聯繫,更不可能做到統一的行動。   瓦松克見事不可爲,只能在心中咒罵着兇殘狡詐的塞哥瓦尼,隱忍下來等待時機。   塞哥瓦尼采取的是薩莫奈人對戰希臘軍隊的傳統作戰方式,軍陣的橫列拉得很長,足有三里,其縱列的長度也不小,這是因爲薩莫奈的軍陣非常的鬆散,戰士之間的間距很大,便於相互穿插。   黃昏時分,當太陽已經落到西面大海的上方,天空和海面都被染成金黃色時,塞哥瓦尼視野裏出現了敵人的身影,他們全身厚實的盔甲被夕陽光斜照,散發出閃爍而不刺眼的光芒。   對面的這一堵光牆並不讓塞哥瓦尼和戰士們感到畏懼,相反他們感到放心,因爲以往他們無數次的戰勝這樣的對手,只是對手軍陣之長超出了塞哥瓦尼的預料,它向着兩側延伸,使得塞哥瓦尼甚至看不到它的兩端,這跟以往坎帕尼亞軍隊密集厚實的大方陣戰術有些不同。   難道這是戴奧尼亞人的作戰方式?塞哥瓦尼心裏嘀咕着,說起來他和戴奧尼亞人雖然作戰過一次,但那是一場追逐戰,雙方還沒有進行過正式的會戰。   但是他看得出對方士兵之間依舊排列密集,這樣一來對方的縱列必然單薄。當然,塞哥瓦尼能猜到爲什麼對方還未到達作戰地就先列好了軍陣的原因,這顯然坎帕尼亞人吸取了以往的教訓,因爲笨拙的坎帕尼亞軍隊總是在緩慢列陣時遭到行動迅捷的卡烏蒂尼戰士的遠程攻擊。   塞哥瓦尼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先不輕易調整部署,先試探一陣,看看狀況再說。   戴奧尼亞聯軍在行至距離對方不到400米時停止了前進,這個足有3.2里長、卻僅有三個橫列的軍陣在前進了一段距離之後,已經變得彎彎曲曲,需要在戰鬥之前,重新讓戰線恢復平直。   這個軍陣的中路6000多名重步兵(包括戴奧尼亞的約1500名預備軍團士兵),然後有包括戴奧尼亞輕步兵大隊在內的3000名輕甲和輕步兵混合部隊在兩側連接,兩端是各500名戴奧尼亞輕甲兵,此外在左翼最外側還有200多名坎帕尼亞騎兵,總兵力大約11400名。   而戴奧尼亞的對手卡烏蒂尼軍隊總兵力有九千多人,列陣三里長,其軍隊中大半爲輕裝步兵,這些輕裝步兵也分爲兩種,一種是純粹的標槍手,另一種是持長盾的輕裝步兵,都能既投標槍,又持矛作戰,他們構成了卡烏蒂尼軍陣主要的組成部分,只有在中路的後方有近千人的着甲步兵由塞哥瓦尼親自率領。   卡烏蒂尼和坎帕尼亞同盟這兩個幾十年的死敵,在今天、在坎帕尼亞東部平原的邊緣,都各自傾盡了全部兵力,即將進行一場決定各自命運的會戰。   但就在戴奧尼亞聯軍停下來、開始重整陣型的時候,塞哥瓦尼已經先行下達了命令,卡烏蒂尼軍陣中路的輕步兵開始向前行進,中路一動,左、右兩翼也先後隨之移動。   卡烏蒂尼軍陣的移動不同於希臘軍陣的移動厚重而緩慢,其速度非常的迅捷。   埃阿洛斯深知這一點,作爲那不勒斯的統軍將領,他站在了陣列的前排,贊提帕里斯曾經勸他“不要親臨前線,而是在後方指揮全局”,被他婉言拒絕,大多數希臘城邦推選出來的將軍在作戰時往往都身臨前線,以表示和士兵並無身份上的差異,以免在戰後遭到公民們的指責,那不勒斯同樣也不例外,尤其是在這樣重要的時刻。   此刻,他毫不猶豫的摘下了科林斯頭盔,扔在了地上,其他的坎帕尼亞重步兵也紛紛像埃阿洛斯一樣,按照事先的計劃,脫下了科林斯頭盔,個個頓覺視野開闊,渾身輕鬆不少。只有戴奧尼亞重步兵因爲是佩戴的開放式頭盔,而沒有脫下。   埃阿洛斯環視左右,舉起手中的長矛,高聲喊道:“阿波羅保佑!我們要奮勇追擊,絕不停止!”   周圍的士兵和隊官也相繼跟着高喊:“奮勇追擊,絕不停止!!……”   當卡烏蒂尼軍隊快逼近到50米時,所有戴奧尼亞聯軍士兵幾乎都在高喊,鬥志十分高昂。   身處後方、騎在馬上的贊提帕里斯聽到這如雷的吼聲,也讓他緊張的心緒變得鎮定了不少。   “進攻!”他大聲說道。   “嗚!……”高亢的軍號聲讓整個漫長的軍列,無論是重步兵、輕步兵、輕甲兵、還是騎兵都開始向前進軍。   戴奧尼亞聯軍突然的向前移動並沒有對卡烏蒂尼軍陣最前列的戰士造成什麼影響,他們就像往常戰鬥一樣,在一個合適的距離停下腳步,投擲出手中的標槍,然後就準備穿過空隙後撤,這樣一來其後面的戰士就位於了前列,由他們來繼續投擲標槍……如此反覆,這樣一來,即使對方在前進,他們也始終與對方拉開了距離,而標槍的投擲持續不斷,給予對方密集的方陣極大的殺傷。   在以往,坎帕尼亞同盟並沒有經過專門訓練,既沒有能夠與之相抗衡的輕步兵,也沒有專門爲獨立的輕步兵設計戰術,臨時徵召的平民輕步兵根本不可能對抗幾乎全員都是強悍的卡烏蒂尼標槍手,所以往往三四輪投擲之後,坎帕尼亞軍陣就不得不停止前進。   然後,卡烏蒂尼戰士立刻由後撤轉爲進攻,還是一波一波的標槍投擲攻擊,當他們投光手中的標槍時,坎帕尼亞人因爲傷亡太多、已經基本陷入混亂,接下來就由卡烏蒂尼的着甲步兵和輕裝持矛步兵作最後的衝擊,往往是一觸擊潰,而奠定勝局。   但是現在,卡烏蒂尼戰士們驚奇的看到對面的重步兵在前進中加快了腳步,而且越來越快。   他們這是要衝鋒?!難道他們不知道我們是不可能和他們對沖的,而且就憑他們這笨重的速度,他們不可能追得上我們!……卡烏蒂尼戰士們儘管詫異,但隨着距離的拉近,他們也不得不後側,而他們的第一輪標槍,按照習慣,由於距離尚遠(30多米),因此採取的是稍向上的投擲,這樣可以使標槍飛行的距離更長,落下的位置往往是對方軍陣的中後部,從而造成整個軍陣的混亂,讓其前後脫節,便於下一步的攻擊。但是,對手突然的加快速度以及過薄的縱列,使得投擲出去的大部分標槍都落了空。   而躲過了標槍襲擊的聯軍重步兵們更加有了信心,他們斜舉圓盾、半護住頭頂,腳下的步伐更加有力而快速。這使得雙方之間的距離被迅速的拉近到20米以內,也使得隨後投擲標槍的卡烏蒂尼戰士根本來不及做好更充分的準備,就匆忙的投出了手中的標槍。   而瓦松克所率領的500名納科尼亞戰士正是這第二波攻擊潮的一部分,他們事先都得到過瓦松克的暗示,大部分戰士隨意的將標槍拋向天空,然後立即後撤。   希臘重步兵拼命衝鋒的氣勢卻讓瓦松克心念急轉。   即使卡烏蒂尼戰士投擲得匆忙,但經驗豐富的他們在這一輪的標槍投擲中採取的是直射,無數的重標槍在戰士們強大臂力的投擲下,又通過皮索的帶動,飛行中帶着些旋轉,直直的刺向重步兵護身的盾牌,不少標槍直接穿透盾牌,造成了一些重步兵的受傷。 第二百二十三章 洛拉會戰(下)   但這並沒有讓希臘重步兵停止前進,反而逼迫他們拼命的向前衝刺,他們都記得在戰前隊官們告誡他們的話:“你們要不惜體力,不顧一切的向前衝,只要追上那些膽小的卡烏蒂尼敵人,讓他們無法投擲標槍,那麼我們就安全了!……”   卡烏蒂尼軍陣的第三波標槍攻擊並沒有立刻到來,因爲距離太近了,不要說沒有投擲的時間,甚至連和前列剛投擲完的戰士交換位置的時間都沒有。   卡烏蒂尼戰士、甚至薩莫奈戰士在開戰之後,在其部落首領的帶領下,雖然大致遵循着傳統的作戰套路,但其行動基本是自由的,他們可以根據戰場情況的變化,自行選擇是進攻、還是撤退,由於其陣型非常鬆散,間隔比較大,所以整個軍陣在作戰過程中是靈活流動的。   現在所有的卡烏蒂尼戰士(包括大首領塞哥瓦尼)都開始轉身往後跑,他們不害怕敵人這樣的進攻,因爲他們堅信:希臘人跑不過他們,等拉開了距離,而希臘人沒有了體力,就將是他們隨意進攻的時候了。   相比較中路的重步兵,在兩翼輕裝上陣的聯軍步兵們衝刺的速度就更快了,卡烏蒂尼戰士只投出了第一輪標槍,造成了一些殺傷之後,就不得不開始後撤。實際上從雙方的裝備而言,他們完全可以衝上去與對方進行戰鬥,但是基於長久作戰的習慣(再用標槍造成對方混亂之後再近身作戰),以及害怕被纏住之後,遭到臨近敵人的包圍,這些部落首領還沒有這麼無私,讓自己部落的戰士替別人吸引敵人。   而在軍陣兩端的輕甲兵,他們的前方是沒有坎帕尼亞戰士,這些來自盧卡尼亞山區的戴奧尼亞公民在沒有敵人阻攔的情況下,邁開健壯的雙腿,盡情的奔跑,實際上他們的位置已經與內側的卡烏蒂尼最前列戰士幾乎平齊了,但他們沒有轉向內側攻擊,而是繼續往前。   原本在左翼外側的坎帕尼亞騎兵速度更快,奔跑的戰馬已經將他們帶到了卡烏蒂尼軍陣的側後方,但他們卻沒有勇氣去直接攔截成百上千在後撤的敵人,而只是揮舞着騎槍,從側面靠近他們,想逼迫他們往中路走,從而阻塞其它位置的敵人的通路,延緩整支軍隊的撤退速度。   但是在卡烏蒂尼戰士投出標槍、射倒了十幾名騎兵之後,這些坎帕尼亞騎兵就再也不敢靠近敵人了。   原本應該是一場激烈的會戰,沒想到卻變成了一場規模宏大的賽跑競技,在長達三里多的漫長陣線上,無論是戴奧尼亞聯軍、還是卡烏蒂尼戰士都在全力的奔跑,導致地面隆隆作響,到處塵土飛揚。   經過一段時間的奔跑之後,開始有點氣喘的戴奧尼亞重步兵聽到隊官們呼哧帶喘的喊聲:“扔……掉長盾……扔掉長盾!”   他們毫不猶豫的就照做了,而最重的長盾一旦扔掉,只是手持刺槍,身體頓感輕鬆,他們的速度得到了保持,和卡烏蒂尼戰士的距離沒有被拉開。   這原本就是既定的計劃,坎帕尼亞重步兵受其影響,在以埃阿洛斯爲首的將領們的帶領下,也相繼扔掉了手中的圓盾。   不戴頭盔、不持圓盾的坎帕尼亞重步兵剛開始確實有些不習慣,但是在不停的奔跑中也逐漸適應了。   卡烏蒂尼戰士本以爲希臘人在經過一番衝鋒之後,就會像往常一樣停下來,但沒想到對方跑起來就沒停。儘管他們在回首中看到了對方扔掉了頭盔、扔掉了盾牌,按道理這正是用標槍攻擊的最佳時候,但是雙方相距太近了,投擲標槍是需要花一點準備時間的,而這短短的幾秒時間就可能導致敵人衝到面前,在整個軍陣都在後撤的情況下,沒有哪個部落首領會主動讓族民停下來進行攻擊,他們只會想:再快一些,再快一些!再跑一會,這些鐵罐子就沒體力了!……   但事實上最先感到身體乏力的是卡烏蒂尼戰士,他們急於救援洛拉,一路行軍,沒有休息,沒有進食,到達這裏時已經非常疲憊,再加上突然又緊張的奔跑,全身的肌肉都開始痠痛,他們之所以還在堅持,那是山民堅韌的性格在發揮着作用。爲了讓自己還能跑得動路,他們也開始扔掉手中的長盾……   塞哥瓦尼萬萬沒有想到以坎帕尼亞人爲主力的敵人會採取這樣的一種方式來進行會戰,而他們還在以以往的作戰方式來應對已經有所不同的敵人。當他自己感到全身酸脹、呼吸困難,而周圍的護衛們也是喘氣如雷時,他突然意識到敵人的這種奇特的進攻方式或許正擊中了他們的軟肋,但是此刻他就算想讓全軍停下來進行反擊是根本不可能的,因爲會戰已經開始,全軍都在奔跑,根本無法傳達命令。   疲勞讓大腦缺血而造成的頭暈讓塞哥瓦尼無法作仔細的思慮,他乾脆發了狠:我們就比一比看誰能跑!   經過一段時間的奔跑之後,整個戴奧尼亞聯軍軍陣已經變成了中路靠後、兩翼突前的巨大彎月陣型,並且陣列不再連續,出現了不少的缺口,尤其是在中路,這讓緊跟着隊伍一起前進的贊提帕里斯的隨從感到擔心:“將軍……再……再這樣跑下去,中路的陣列缺口會……越拉越開,要是敵人趁機進攻……可就麻煩了!要不要……要不要現在就讓輕甲兵大隊發起進攻?”   塞哥瓦尼已經無法指揮整個卡烏蒂尼軍隊,贊提帕里斯同樣也不能,但是他卻還可以命令戴奧尼亞的軍隊,尤其是兩端的輕甲兵,因爲他一直用偵騎與他們保持着聯繫。   他的手下關注着前方的重步兵,而騎在馬上的他則一直注視着前方的卡烏蒂尼戰士,他們跑步搖晃的背影以及步伐的沉重讓他能感覺到對方奔跑的喫力,最重要的是他們與己方士兵的距離一直沒有拉開。   可見,他採用這種戰術已經見到了成效,雙方都消耗掉了體力,但對卡烏蒂尼戰士而言,他們卻失去了最讓坎帕尼亞士兵頭疼的速度。   因此,他自信地說道:“不用着急,讓他們繼續追下去。”   贊提帕里斯不怕卡烏蒂尼戰士停下來進攻,因爲近身的廝殺正是聯軍所希望的,即使他們撕破了聯軍的軍陣,他仍然相信最後的勝利屬於聯軍,因爲他最大的信心來自於那4000名盧卡尼亞預備軍團士兵,他們都是他親自選拔出來的、有着強健體魄、經過嚴格訓練的年輕公民,熟悉戴奧尼亞的軍團體系,其鬥志不會被友軍的混亂所動搖,反而可以憑藉其嚴密的組織,在混戰中取得優勢。   而且,贊提帕里斯還有一個期盼,一個可以徹底改變整個會戰的期盼。   贊提帕里斯的目光在前方密密麻麻的卡烏蒂尼戰士中搜索:到處都是一片紅色,到底哪些纔是納科尼亞戰士?!   此時,納科尼亞第二大部落阿凡古姆的500名部落戰士正位於卡烏蒂尼軍陣中路偏左的中部。瓦松克在撤退的時候並沒有閒着,他一方面派手下聚攏戰士們,防止他們不要跑散;另一方面也讓手下傳遞出他的暗示。   戴奧尼亞聯軍持續不捨的追逐讓瓦松克看到了希臘人戰鬥的決心(這在以往與坎帕尼亞人的戰鬥中是很少見到的),而他擔心再這樣不停跑下去,萬一卡烏蒂尼軍隊真的甩掉了戴奧尼亞聯軍,他們就將失去脫離被塞哥瓦尼控制的大好機會。   既然現在已經無法與其他納科尼亞部落聯繫上了,乾脆自己單幹!……瓦松克決定不再等待,他深吸一口氣,毅然決然的將手中的長矛高舉在空中,怒聲高喊:“納科尼亞人,復仇!”   在周圍的、早已有所準備的護衛們立刻跟着高喊:“納科尼亞人,復仇!!”   隨即其他的納科尼亞戰士也跟着響應,他們一邊高喊,一邊將長矛刺向了鄰近的其他卡烏蒂尼部落的戰士。   在戰前,鄰近的部落首領還私下接受了塞哥瓦尼讓他們監視和警戒納科尼亞部落的命令,可是在開戰之後,戰士們都在專注於撤退,由於戴奧尼亞聯軍追趕正急,根本沒有精力再顧及其他,同時也逐漸喪失了對納科尼亞戰士的防備。   誰知突發急變,阿凡古姆部落戰士向四周發動攻擊,一下子刺倒了不少卡烏蒂尼戰士,其他的卡烏蒂尼戰士驚赫之餘,第一反應不是反擊,而是想要繞開這些瘋狂的納科尼亞戰士,繼續撤退,因爲他們沒有忘記後面還有敵人在緊追。   但是他們紛紛往外側躲避,自然就堵塞住了後面戰士撤退的通路,使得這一片突然變得混亂的區域向外蔓延。   後面的卡烏蒂尼戰士僅僅只是被阻塞了十幾秒鐘,追逐他們的聯軍士兵就已經趕到了,一根根刺槍猛然扎向他們。 第二百二十四章 薩莫奈部落聯軍的結局(上)   阿凡古姆部落中心開花,聯軍士兵後方猛殺,淬不及防、被前後夾擊的卡烏蒂尼戰士驚慌逃竄,有些戰士還大聲提醒其他的部落:“納科尼亞人叛變啦!納科尼亞人叛變了!!……”   混合着阿凡古姆人整齊而宏亮的喊聲:“納科尼亞人復仇!!……”即使是這一片區域廝殺聲和慘叫聲不斷,這些聲音仍然可以傳到較遠的區域,讓其他的部落戰士聽到,讓卡烏蒂尼戰士心生警惕的同時,也讓其他的納科尼亞部落戰士得知了情況,迫使他們不得不立即採取行動。   於是,一個又一個的納科尼亞部落戰士相繼發動叛亂,攻擊周圍的卡烏蒂尼戰士。   原本塞哥瓦尼將納科尼亞各部落分散在軍陣各處,是爲了讓他們不敢叛亂,同時迫使他們不得不全力爲自己在軍陣中生存而戰鬥,沒想到反而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納科尼亞各部族戰士的突然反叛,讓卡烏蒂尼軍隊的整個軍陣變得混亂。   贊提帕里斯發現了敵陣的異常,趁機通知兩端的輕甲兵向內側攻擊,再加上追上去的聯軍士兵的進攻,卡烏蒂尼軍隊由原先的有計劃的後撤很快轉變爲了徹底的潰敗。   甚至有一些被不斷傳來叛亂消息嚇慌了的卡烏蒂尼戰士開始疑神疑鬼,揮矛刺向無意貼近自己的隊友。在昏黃的天色下,卡烏蒂尼戰士鬥志全無,在逃亡的途中相互踐踏、自相殘殺,死傷者無數。   到天黑,戴奧尼亞聯軍停止追擊時,僅有近2000名卡烏蒂尼戰士得以逃脫,這其中包括大首領塞哥瓦尼,他們最終逃入塞薩拉城。聯軍損失不到500人,而且得到了2000多名納科尼亞戰士的投靠,讓實力再次得到增強。   第二天一早,經過一夜休整的戴奧尼亞聯軍分兵兩路向北進軍,目標直指塞薩拉和阿貝拉。   快到中午時,以坎帕尼亞同盟士兵爲主的軍隊抵達塞薩拉城下,卻發現這已經成了一座空城。   原來,卡烏蒂尼殘軍逃回塞薩拉之後,稍微平靜下來的塞哥瓦尼在憤怒詛咒叛變的納科尼亞人之餘,也意識到了不能繼續呆在這座城裏,因爲當敵人在進攻時,只需要分出部分兵力圍住只剩2000名戰士駐守的塞薩拉,就可以率主力直接進攻處於山口隘道、且無人防禦的阿貝拉,從而直搗同樣防禦空虛的卡烏蒂姆,那樣的話,卡烏蒂尼可就全完了。   於是,塞哥瓦尼當夜動員全城族民搬遷。   塞薩拉人儘管萬分不捨,但他們不想重蹈洛拉的覆轍,於是大家攜帶家當、牽老扶幼,連夜向着阿貝拉和卡烏蒂姆撤退。   所以,當以戴奧尼亞和納科尼亞士兵爲主的戴奧尼亞聯軍部隊到達山口時,塞哥瓦尼帶領僅有的2000名戰士駐守小城阿貝拉,封鎖了聯軍東進的隘道。   ……   同樣在這一天,卡普斯率領的部分第十、第十一軍團士兵約1萬人,經過一天苦戰,奪取了小城埃奎烏姆,與薩莫奈山區正西面的阿萊克西斯率領的聯軍相呼應,大有將希爾皮尼領地徹底包圍之勢。   在卡烏蒂尼和彭特尼部族軍隊相繼離開之後,貝內文圖姆城內的軍隊實力受到明顯削弱,爲了減少不必要的傷亡,列司古克已經停止了出城的襲擊,反而是戴奧尼亞聯軍士兵逼近了城下,不過他們不是來攻城的,而是由阿貝尼魯姆首領蓋爾尼帶着族民們在城下不斷呼喊。   蓋爾尼歷數了列司古克擅自對戴奧尼亞發動戰爭以來所遭受的失敗,以及傷亡和被俘虜的希爾皮尼戰士的具體人數。   他還對着城內大聲疾呼:“希爾皮尼的同胞們,現在阿奎隆尼亞、埃奎烏姆相繼被戴奧尼亞聯軍攻佔,希爾皮尼領地已經處於聯軍的包圍之中,因此你們不要再盲目的跟着列司古克、繼續與戴奧尼亞聯軍作對了,否則聯軍將派兵攻佔你們的城鎮、破壞你們的聚居地、抓獲你們的家人,徹底的毀滅你們的部落!……”   同時,他還作出承諾:“只要各部落首領和戰士歸順戴奧尼亞,如果能夠抓獲列司古克更好,不但你們之前對戴奧尼亞的侵犯將會得到原諒,領地和家人會得到保全,而且原先被俘虜的本族戰士也會被釋放回家,受傷的戰士也將得到戴奧尼亞醫生精心的治療……”   蓋爾尼在城下反覆的喊話對城內的希爾皮尼部落首領和戰士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列司古克開始看到希爾皮尼各部落首領悄悄召集本族戰士,祕密的商量着什麼,讓他暗暗心驚。   沒多久,“卡烏蒂尼軍隊在坎帕尼亞平原遭受慘敗”的消息傳到了貝內文圖姆城內,更是攪得人心惶惶。   而就在這時,在阿萊克西斯再三催促之下,阿奎隆尼亞首領趕到了聯軍營地,他也跟隨蓋爾尼在城下喊話,終於導致原本被派往貝內文圖姆、跟隨列司古克出征的阿奎隆尼亞戰士們第一個站出來,向列司古克要求:他們要響應首領的號召,離開貝內文圖姆,加入戴奧尼亞。   阿奎隆尼亞作爲希爾皮尼部族第三大部落聯合城鎮,經過幾次戰鬥之後,仍然還有700多名戰士,這在現今只有4000多名戰士的希爾皮尼軍隊中佔據着相當大的比例。而且緊跟阿奎隆尼亞之後的是埃奎烏姆的戰士,他們同樣決定歸順戴奧尼亞,以拯救被俘虜的家人。   希爾皮尼部族內的各部落在政治地位上來說是平等的,他們推選出大首領、並且聽從大首領的命令,但這並不是法律強制規定,而是基於部族的悠久傳統,但傳統也規定了他們隨時都可以根據自身的情況而拒絕執行大首領的命令,所以無論是希爾皮尼部族,還是其他薩莫奈部族,實際上他們內部仍然是一個鬆散的政治聯盟。   或許是因爲山民種族的特性,部落與部落之間交通不便,難以統一管轄,因此在政治地位上更加獨立和自由,但這卻讓列司古克無論在政治上、還是軍事上都無法用強制性的手段逼迫其留下(阿奎隆尼亞和埃奎烏姆戰士加起來足有800人,這也讓列司古克投鼠忌器)。   列司古克萬般無奈之下,只好讓他們以薩沃尼神之名發誓:投降戴奧尼亞之後不得與所有薩莫奈部落爲敵。   阿奎隆尼亞和埃奎姆戰士照做了。   於是,列司古克只能命令:打開城門,放這兩個部落的戰士離開。   阿萊克西斯帶着聯軍高層對前來投降的他們表示了歡迎。   在城頭目睹了整個過程的其他部落首領終於也不再猶豫,紛紛向列司古克提出要求:離開貝內文圖姆,回去保衛自己的家園。   列司古克知道這些人說的都是謊話,恐怕真放他們出城,轉眼就都去投靠了戴奧尼亞。他在放阿奎隆尼亞和埃奎姆戰士離開時就預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這些聯合起來一起逼宮的希爾皮尼部落戰士加起來有1000多人,如果不放他們離開,一旦讓他們在城內鬧將起來,反而會造成更大的災難。   列司古克思慮再三,終於點頭同意。   希爾皮尼部落紛紛離開,導致貝內文圖姆城內人心惶惶,甚至影響到了卡拉切尼的軍隊,其首領和戰士紛紛向孔特魯克請求:離開貝內文圖姆,回到自己的家園。   孔特魯克雖然性格頑固保守,但也清楚如今薩莫奈聯軍的敗局已定,敵衆我寡,貝內文圖姆陷落只是時間問題,卡拉切尼軍隊繼續呆在城內,有全軍覆沒的危險。   所以,他以“被卡拉切尼各部落首領逼迫”爲理由,又不好意思沒有親自去見列司古克,於是派了一個手下同列司古克打了一個招呼,自己直接帶隊從北城門出城,渡過河,離開了貝內文圖姆。   援軍一個一個的離開,讓城內民衆徹底陷入了恐慌,貝內文圖姆各部落首領聯袂前來面見列司古克,期期艾艾的請求:現在局勢危急,貝內文圖姆獨木難支,爲了城內各部落族民的生命安全,希望列司古克能夠率全城軍民向戴奧尼亞投降。   神情蕭索的列司古克看着來請願的首領中還有自己部落的長老,臉色更是陰鬱,他沉默了許久,在首領們的一再催逼下,他冷冷的說了一句:“讓我考慮考慮……”說完,就讓護衛趕衆人離開。   看着空蕩蕩的客廳,列司古克的心裏同樣是空蕩蕩的,他想起之前塞哥瓦尼罵過他的話,“你不配做一個部族大首領,做事不夠果斷,手段不夠狠辣……”   列司古克慘然一笑,低聲自語:“塞哥瓦尼,你說得沒錯……不過,我很想知道,手段狠辣的你接下來會怎麼樣拯救卡烏蒂姆,可惜……我看不到了……”   是夜,列司古克在府邸自殺,城內民衆震恐,首領們緊急進行商議,第二天就派出使者前往戴奧尼亞軍營。 第二百二十五章 薩莫奈聯軍的結局(中)   當“投降”一詞從貝內文託姆使者口中吐出時,阿萊克西斯並沒有太大的喫驚,因爲除了貝內文託姆,其他的希爾皮尼部落都已先後歸順了戴奧尼亞,之後他又得知卡拉切尼的軍隊離開了貝內文圖姆城,因此貝內文圖姆已經是甕中之鱉。   所以,阿萊克西斯很有底氣地說道:“貝內文託姆能夠投降是好事!但是,貝內文託姆作爲這場戰爭的發起者之一,據其他部落反映,還是這場戰爭的主要指揮者,給戴奧尼亞及其盟邦造成了很大的災難,必須受到嚴厲的懲罰!”   貝內文圖姆使者一聽,嚇得趕緊說道:“尊貴的阿萊克西斯將軍,對於貝內文圖姆的過錯,薩沃尼已經降下了懲罰,大首領列司古克在昨晚自殺謝罪了!”   “列司古剋死了?!”在大帳內的蓋爾尼喫驚的問道。   “是的,蓋爾尼首領。”使者神情悲慼的看着蓋爾尼,帶着哽咽說道:“大首領在死之前,還非常後悔當初對阿貝尼魯姆所做過的事情,他希望所有的過錯由他一人承擔,希望你能夠饒過貝內文圖姆各部落!”   “列司古克是不會說這樣的話的。”蓋爾尼搖了搖頭,重新又坐下,但心情看起來很不錯。   阿萊克西斯則嚴肅地說道:“列司古克自殺,並不能脫去貝內文圖姆人的責任!我們的戴弗斯國王曾經寫信指出,‘貝內文圖姆人這十多年來一直對戴奧尼亞充滿惡意,一直在惡意打壓、欺負與戴奧尼亞友好往來的阿貝尼魯姆,而且也是挑起這場戰爭的主要肇事者!……’   由於你們肆意撕毀盟約,爲了避免以後被你們貝內文圖姆再次挑起戰端,戴弗斯國王指示,‘貝內文圖姆必須完全併入戴奧尼亞王國,貝內文圖姆的部落和族民可以加入戴奧尼亞王國,也可以遷移到薩莫奈山區裏的其他地方。’等這場戰爭結束之後,山區裏將地廣人稀,有的是地方可以成爲你們的聚居地。”   使者一聽,怒了,漲紅着臉吼道:“戴奧尼亞這是想以戰爭爲藉口,藉機想要強行吞併我們貝內文圖姆嗎?!如果是這樣,我們貝內文圖姆戰士絕不屈服,將會死戰到底!薩沃尼將會庇佑我們,就算這裏的戴奧尼亞人全部戰死,也休想攻進貝內文圖姆城!”   使者一通怒吼之後,又扭頭看向蓋爾尼,斥責道:“你看到了吧,這就是戴奧尼亞人的野心!今天是貝內文圖姆,明天就可能是阿貝尼魯姆,戴奧尼亞人恐怕想要消滅整個薩莫奈人,你還想成爲他們的幫兇嗎?!”   蓋爾尼對使者想要離間的話視若未聞,阿萊克西斯早已把戴弗斯的指令告訴了他,對於戴弗斯希望他成爲希爾皮尼部族的大首領,他當然非常樂意,雖然最有實力的貝內文圖姆將會被分離出去,完全成爲戴奧尼亞王國的一部分,這是有一些遺憾,但是這也意味着貝內文圖姆幾十年來壓制阿貝尼魯姆的情況將不復存在,將來他治理整個部族會少很多的制肘,所以對此他能夠接受。   他不慌不忙的回應道:“阿貝尼魯姆已經加入了戴奧尼亞王國。”   使者愕然。   阿萊克西斯則語氣強硬地說道:“我們的士兵早就做好了強攻貝內文圖姆城的準備!是接受這個條件,還是死戰到底,貝雷文圖姆必須在今天給我一個答覆,否則明天我們就要開始攻城!”   使者急匆匆的回到城內,沒想到城內正鬧起風波。   原來列司古克所在的部落戰士受其親屬的挑撥,認爲首領的自殺與其他部落首領貪生怕死、集體逼宮有關,他們不但囚禁了參與此事的兩名部落長老,同時還要求其他部落首領必須要爲此事負責,並且還要按照傳統,接受審判和懲罰。   其他部落首領當然不能接受,而憤怒的列司古克的部落戰士堅持要讓他們付出代價,從而導致衝突升級。   列司古克的部落是貝內文圖姆領地內最大的部落,其他部落只能聯合起來與之對抗,雙方劍拔弩張、寸步不讓。   使者將戴奧尼亞的苛刻條件告訴了雙方,雖然最終讓大家暫時平息了怒火,坐在一起商談此事,但由於羣龍無首,爭論了大半天,也始終拿不出一個統一的意見,是戰還是和?   列司古克的部落推選出他的大兒子參與議事,他在會議中不但態度堅決,要與戴奧尼亞聯軍死戰,而且還不斷對那些提議進一步談判的其他首領進行言語攻擊,在散會時他瞪向其他首領的眼神中充滿仇恨,讓首領們心驚。   由於貝內文圖姆沒有在當天作出回覆,阿萊克西斯信守承諾,在第二天一早就派出了大軍,準備攻城。   戴奧尼亞聯軍的士氣很高,戰鬥慾望強烈。在得知以盧卡尼亞預備軍團爲主的軍隊大敗卡烏蒂尼主力的消息,第十、第十一軍團的士兵當然不能允許自己被軍團預備士兵給比下去,他們已經多次請戰了;對於阿貝尼魯姆戰士來說,攻下貝內文圖姆城,終於可以報仇,讓他們十幾年來所受的壓迫和屈辱得到發泄,所以個個興奮異常;對於波騰提亞戰士來說,攻下貝內文圖姆城,使他們將來不用再聽老一輩的絮叨薩莫奈人如何可怕,他們可以驕傲的告訴後人,他們攻佔過薩莫奈人最大的城鎮。   阿萊克西斯下達攻城部署:波騰提亞軍隊進攻東面城牆,戴奧尼亞軍隊進攻西面,阿貝尼魯姆軍隊進攻南面。   阿萊克西斯還把投降的那些希爾皮尼部落戰士劃歸蓋爾尼指揮,他不能允許全軍都在攻城的時候,營地裏卻有一些尚不能確定是否忠誠的希爾皮尼戰士在旁觀。   面對這些部落的異議,蓋爾尼惡狠狠的威脅道:“你們曾經面對列司古克發下的誓言,現在因爲列司古克已經自殺,自然這誓言就不用再遵守了,不要再找任何藉口來逃避這場戰鬥,我告訴你們,參加這場戰鬥的部落就是戴奧尼亞的盟友,不參加的就是敵人,你們自己選擇吧!”   不少人都在心中暗罵蓋爾尼狐假虎威,但卻沒有一個部落敢帶兵擅自離開。   蓋爾尼也沒有客氣,直接將他們安排在了攻城的最前列。   戴奧尼亞聯軍攻城在即,而貝內文圖姆城內的首領們卻因爲昨天的爭論沒有結果,根本就沒有制定防禦計劃,沒想到天一亮,戴奧尼亞聯軍就發起了進攻,頓時都慌了神,紛紛帶着戰士,匆忙上城防禦,其佈置倉促而混亂。   而且,貝內文託姆是個大城,2000名戰士無法覆蓋到整個城頭,再看到城下潮水一般湧來的敵人,以及那些從未見過的高大的攻城器械,一些首領心裏打鼓,動起了別的心思。   攻城戰纔剛剛開始,負責防禦南城的幾個部落就主動打開了城門,向戴奧尼亞聯軍投降。   阿貝尼魯姆的軍隊趁機衝入城中,貝內文圖姆的防線全線崩潰,頑抗到最後的列司古克的部落在傷亡大半、臨時首領戰死的情況下,也不得不投降。   戴奧尼亞聯軍攻佔貝內文圖姆。   ……   貝內文圖姆的失陷意味着阿萊克西斯率領的聯軍可以通過東面的山道,直達卡烏蒂姆。   一直在密切關注貝內文圖姆戰局的卡烏蒂尼探子立刻將這一壞消息迅速傳回卡烏蒂姆。   卡烏蒂姆民衆異常恐慌,因爲他們絕大部分的青壯年族民都在塞哥瓦尼的率領下,在阿貝拉抵禦另一支戴奧尼亞聯軍。   幾天前,塞哥瓦尼憤怒納科尼亞人的背叛,於是命人將囚禁在卡烏蒂姆的納科尼亞首領們押送到阿貝拉,全部斬首,並將首級掛在城頭,以此來發泄他心頭的憤怒,報復納科尼亞人。   以瓦松克爲首的納科尼亞戰士果然被激怒,紛紛向贊提帕里斯請求進攻阿貝拉城。   贊提帕里斯見納科尼亞人戰意高漲,又通過探查,發現阿貝拉不但城小,而且城防設施簡陋(阿貝拉位於卡烏蒂尼腹地,從未受到過外敵威脅,再加上週圍都是難攀的山嶺,土地貧瘠,受生存的威脅,阿貝拉人忙於劫掠,根本沒有心思去修繕城池),於是他同意了納科尼亞人的請求,將當初進攻洛拉城時所用的攻城器械馱載過來之後,就下達了攻城的命令。   進攻是以納科尼亞戰士爲主力,戴奧尼亞士兵爲輔助,坎帕尼亞同盟士兵則作爲後備,搖旗吶喊以壯聲勢。   原來,坎帕尼亞同盟軍隊的將領們看到卡烏蒂尼的殘軍已經被趕出了坎帕尼亞平原,已經對他們沒有了威脅,於是就動了“返回母邦、趕緊重建家園”的心思,紛紛向贊提帕里斯請辭離開,最後就連那不勒斯將領埃阿洛斯也坐不住了,不過好歹他留下了1000名那不勒斯士兵。 第二百二十六章 薩莫奈聯軍的結局(下)   這時的贊提帕里斯所率兵力減少到7000人,但這也是塞哥瓦尼所率人數的三倍半。   一連兩天,卡烏蒂尼戰士都打退了敵人的進攻,但也付出了不小的傷亡,阿貝拉城更加殘破不堪,塞哥瓦尼就已經萌生了退意,這時又接到“貝內文圖姆失陷”的壞消息,當天晚上就拋棄了城內的阿貝拉和塞薩拉民衆,率軍悄悄撤回了卡烏蒂姆。   第二天,城內的民衆才發現他們被塞哥瓦尼拋棄,所剩無幾的阿貝拉和塞薩拉斯戰士決定向城外的聯軍投降,但恨意滿腔、並且損失不小的納科尼亞戰士當然是堅決反對,贊提帕里斯順水推舟的表示了拒絕。因爲秉承戴弗斯的指令,阿貝拉作爲坎帕尼亞東部平原連接卡烏蒂姆、貝內文圖姆的小城,位置太過重要,必須要徹底掌握在戴奧尼亞王國手中,爲了避免將來管理上的麻煩,贊提帕里斯覺得還是直接佔領來得妥當。   戴奧尼亞聯軍發起進攻,轉瞬即攻入城內,佔據了阿貝拉。   納科尼亞戰士將俘虜的卡烏蒂尼戰士押到納科尼亞原首領們的屍首前,將他們血祭。   ……   在東面,阿萊克西斯僅僅在貝內文託姆休整了一天,簡單處理了一些城內的事務,即讓波勒特分出一半的兵力,駐守此城,其他軍隊由他親自率領,向西行軍,通過山道,抵達卡烏蒂姆。   而贊提帕里斯攻佔阿貝拉之後,也馬不停蹄的率隊向東行軍,與阿萊克西斯所部成功的在卡烏蒂姆會師,其兵力接近三萬人。   而卡烏蒂姆守軍不足2000人,這讓城內各部落感到十分恐慌,一些首領聯合起來同塞哥瓦尼建議:能否向戴奧尼亞聯軍投降,以保全城內的族民。   塞哥瓦尼想也沒想,就一口回絕。   不甘心的首領們急切的與他爭論,沒想到這激怒了因連番戰敗導致性格越發乖戾的塞哥瓦尼,他抓捕了爲首的首領,驅除了其他人,並揚言要與戴奧尼亞聯軍血戰到底。   這一瘋狂的舉動讓一些部落離心,當晚出城與戴奧尼亞聯軍暗通款曲者不在少數。   阿萊克西斯怎會放過如此良機,立即於第二天就發動攻城。   卡烏蒂姆很快就陷落,塞哥瓦尼也戰死在城頭,至此薩莫奈部族聯盟中的兩個最強大部族希爾皮尼完全被征服,卡烏蒂尼也大半被征服,剩餘的象卡普阿、卡拉提阿(calatia)等北部的卡烏蒂尼城鎮獨木難支,被征服也是時間問題。   就在戴奧尼亞聯軍在卡烏蒂姆會師之時,孔特魯克與巴達尼集合了兩個部族所能集合的最大兵力——5000名戰士,想對東部的戴奧尼亞軍隊實行突襲。   但用兵謹慎的卡普斯在佔領埃奎烏姆之後,並沒有繼續深入山區,而是在穩定當地秩序的同時,不斷派出偵察小隊,詳細探查周圍地形環境。   結果,薩莫奈軍隊的動向被探知,他立刻做好防禦的準備。   薩莫奈兩個部族的突襲最後演變成了正面強攻,在付出了一些傷亡後,不得不選擇撤退。   隨後,“貝內文圖姆和卡烏蒂姆失陷”的消息相繼傳來,孔特魯克和巴達尼在震驚之餘,不得不各自率軍,退回部族領地,以防備即將到來的戴奧尼亞聯軍的進攻。   ……   “陛下,好消息!贊提帕里斯率軍不但攻佔了洛拉,而且還擊敗了前來救援的卡烏蒂尼的主力部隊!……”托爾米德急步走進大帳,激動的大聲說道。   “哦!”戴弗斯忙接過戰報,仔細看過之後,頓時展顏笑道:“這確實是個好消息!卡烏蒂尼的慘敗,納科尼亞人歸順,薩莫奈的戰事勝局已定!贊提帕里斯可是立了大功啊!他這還是初次獨立領兵吧?”   “是的,陛下。贊提帕里斯之前已經快要從軍隊退役,是軍務部臨時徵召他到盧卡尼亞去組建預備軍團,因爲薩莫奈戰事爆發,而率隊參加了坎帕尼亞的戰爭……”托爾米德說的如此詳細是有私心的,他和贊提帕里斯關係很好,當年都是一起來大希臘的,所以他希望已經年過60的贊提帕里斯在王國還能有一個好的發展。   戴弗斯當然知道托爾米德與贊提帕里斯較好,但他並不在意他所隱藏的小心思,反而拍着戰報,半是感嘆、半是遺憾地說道:“無論是攻佔洛拉,還是擊敗卡烏蒂尼主力,贊提帕里斯都展現出了優秀的軍事指揮能力!當初就不該讓他去當什麼軍務部的檢察官,白白的浪費了這些年!我對他們的瞭解還是不夠啊!……”   托爾米德知趣的沒有說話,但心中在爲好友高興。   戴弗斯唏噓了一陣,又大聲的稱讚道:“這一次你們軍務部指定的關於薩莫奈的這個戰略規劃也很好啊!東部的阿萊克西斯、西部的贊提帕里斯和坎帕尼亞盟軍、中部的阿貝尼魯姆和波騰提亞,三路軍隊密切配合、輪番出擊,打得薩莫奈人顧東就顧不了西、顧西就顧不了中,失敗是註定了的!”   “是啊,陛下。”書記官赫尼波里斯也笑着說道:“就像您曾經說過的那樣,薩莫奈人雖然是一條餓狼,可我們戴奧尼亞卻是雄獅,惡狼就算咬了雄獅幾口,也不會造成大的傷害,可雄獅只要給餓狼一爪,它的半條命可就沒了。”   “我們要更貪心一些纔行,這條惡狼的整條命都要。”戴弗斯開了個玩笑,然後說道:“赫尼,去把薩莫奈地區的地圖拿出來,擺上。”   赫尼波里斯應了一聲。然後到放滿各種文件資料的書架上尋找,克羅託卡塔克斯也過來幫他。   “托爾米德。”戴弗斯繼續說道:“關於軍務部來信說,‘參與薩莫奈戰事的軍隊增多,導致軍糧供應緊張’一事,我考慮了一下,以後阿萊克西斯和贊提帕里斯所率的軍隊的軍糧由我們來供給。”   “陛下,您是說……從羅馬運輸軍糧到坎帕尼亞?”托爾米德問這一句,只是出於禮貌,實際上他並不感到喫驚,因爲在羅馬囤積的糧食確實非常充足,不但有軍隊從羅馬繳獲的軍糧、以及從幾乎所有羅馬貴族住宅中搜刮來的糧食、還有從攻佔的拉丁和伊特魯里亞城邦中收集來的糧草,其數量之驚人,足夠供應在拉丁姆的這支戴奧尼亞大軍和羅馬城內民衆半年之用。   “你帶領參謀部的那些年輕人根據在坎帕尼亞的軍隊情況,以及羅馬的糧食和運輸情況,制定一個較爲詳細的供糧計劃,再交由我審覈,然後發給亞西斯特斯,讓他負責安排。”戴弗斯囑咐道。   “是,陛下。”   戴弗斯摸着下頜,沉吟了一會兒,又說道:“看來,我們也該派人去向伊特魯里亞盟邦和拉丁盟邦索要軍糧了……”   “父親,羅馬的糧食儲備不是還很充足嗎!而且再過兩個月就又該收穫了,羅馬、維愛、加比等城外大部分的農田沒有遭到破壞,現在正得到羅馬民衆很好的照料,相信到時會收穫足夠多的糧食,不但可以供應給拉丁姆和坎帕尼亞軍隊,甚至還可以向西西里的軍隊提供幫助,完全沒必要向新加入我們的盟邦索要糧食,從而加深他們對我們的不滿。”克洛託卡塔克斯有點擔憂的勸說道。   戴弗斯微笑的看着他:“我很高興你在羅馬沒有閒着,對我們佔領的地區作了較爲詳細的瞭解,就應該這樣!但是,我之所以要派人向這些盟邦索糧,並不是因爲我們緊缺糧食,而是爲了解決他們的困惑。”   “解決他們的困惑?!”克洛託卡塔克斯自己都感到困惑了。   戴弗斯笑了笑,耐心的爲他解釋道:“以前,羅馬年年戰爭,經常向這些盟邦索要糧食和士兵,他們也都習慣了。而現在這些城邦投靠了我們戴奧尼亞,而我們一直在獨自戰鬥,從沒有向他們索取任何幫助,恐怕他們會困惑,甚至會擔心我們消滅了羅馬之後,會不會再轉而對付他們。”   克羅託卡塔克斯恍然大悟:“所以向他們索要糧食,正是要向他們表明,戴奧尼亞確實將他們視爲了盟邦。”   戴弗斯繼續說道:“這只是一個目的。另外,我會要求使者在向他們提出糧食要求的同時,並不對其數量作硬性規定。這樣一來,每個盟邦所提供糧食的多少正好可以讓我們作出粗略判斷,他們對戴奧尼亞的誠意有多少!”   克洛託卡塔克斯若有所思。   戴弗斯掃了一眼已經擺在桌上的地圖,說道:“克洛託,你剛纔已經聽到了‘贊提帕里斯率軍在洛拉大敗卡烏蒂尼主力’的消息,而阿萊克西斯也已經兵臨貝內文圖姆城下,卡普斯又從東面進攻希爾皮尼山區……薩莫奈人的敗亡只是時間問題。如果讓你來處理被征服後的薩莫奈山區,你會怎麼處置?” 第二百二十七章 對薩莫奈人的處置計劃   克洛託卡塔克斯沒有感到喫驚,這段時間跟在戴弗斯身邊,戴弗斯在處理政務時會不時向他發問,他已經習慣了,也迫使他要時刻對於傳來的戰報和信息進行思考。   此時,他走到桌邊,凝視着薩莫奈和坎帕尼亞的地圖,陷入沉思。   到這個時候,帳內的其他人都保持着安靜。   托爾米德望着正伏桌思索的克洛託卡塔克斯,不禁心生感慨。   在拉丁姆的這段時間,由於經常要幫戴弗斯處理軍務,多數時間他都跟在戴弗斯身邊,和克洛託卡塔克斯接觸時間較長,他親眼見證了這位戴奧尼亞的王子由最初的熱血和稚嫩,逐漸變得穩重而多思,由最初官員、將領和士兵們以懷疑的眼光看待他、到逐漸的認同他,這得益於戴弗斯的教導有方,也同樣和他本身的才能及努力密不可分。   從種種跡象來看,不出意外的話克洛託卡塔克斯很可能就是下一任戴奧尼亞國王!托爾米德在心中盤算着:今後要儘量創造條件,讓自家的孩子與克羅託卡塔克斯多進行接觸!當初自己缺乏魄力,沒有從一開始就跟隨戴弗斯前來大希臘,再加上自己纔能有限,因此有今天的地位,幾乎已經是到了頭,但是下一代……   就在托爾米德浮想聯翩之際,克洛託卡塔克斯已經理清思路,對戴弗斯說道:“父親,如果我們已經徹底的擊敗了薩莫奈部族聯盟,我的意見是……坎帕尼亞東部平原的這些卡烏蒂尼城鎮,除了納科尼亞之外,其餘的都應該被併入戴奧尼亞,這樣既擴大了我們的領地,護衛了我們的同盟(指的是坎帕尼亞同盟),還可以就近威懾山裏的種族。   但是對於山區裏的這些薩莫奈城鎮,還是交由薩莫奈人自己管理比較好。一方面,薩莫奈人桀驁不馴,那裏的部落又很少與我們戴奧尼亞接觸,文化習俗完全不同,派官員去治理,困難很大,還容易引發衝突,白白耗費王國的精力和財力;另一方面,山區裏土地貧瘠,環境惡劣,物產不豐,恐怕沒有多少戴奧尼亞公民願意遷移到薩莫奈山區裏,所以我們很難在短時間內同化山裏的薩莫奈種族。   還有……彭特尼、卡拉切尼這兩個薩莫奈種族與北邊山嶺的其他種族毗鄰,如果我們強行兼併這兩個部族的土地,恐怕會引起其他種族的警惕和仇視,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所以我認爲……可以解散薩莫奈部族聯盟,讓薩莫奈的這四大部族成爲王國的附屬盟邦,但是還要保留各大部族大首領的職位,這樣才能避免他們的實力遭到削弱之後還能夠抵禦北面他們曾經的仇敵,而減少我們的麻煩……”   克洛託卡塔克斯侃侃而談,戴弗斯還沒有作出回應,托爾米德就稱讚道:“陛下,克洛託王子考慮的很周到,他提的建議我覺得很有道理!”   赫尼波里斯看着托爾米德,眨了眨眼睛沒說話。   戴弗斯則露出欣慰的笑容,肯定地說道:“克洛託,你的提議對我很有啓發,薩莫奈部族聯盟確實應該解散,對於薩莫奈山區的完全兼併,從現在看來或許還不是時候,因此保留幾個部族原有的政治結構,允許大首領的存在,以方便王國對其的控制,從現在看來還是必要的……”   戴弗斯對他建議的認同,讓克洛託卡塔克斯感到了興奮。   “但是——”戴弗斯話鋒一轉,看着他,認真地說道:“你考慮問題時還不夠細緻,對薩莫奈人的處置還較爲粗疏,這四大部族情況各有不同,對他們的處置方式也應該有所不同。   希爾皮尼,作爲薩莫奈最大的一個部族,也是與王國領地接壤最多的一個部族,雖然它的領地都在山嶺之中,但我們也不能太過放縱。貝內文圖姆必須併入王國,在薩莫奈山區裏這是一塊難得的肥沃的低地,而且面積也不小,我想王國的預備公民和自由民是願意到那裏去定居的。而且它的位置也非常重要,正好處於希爾皮尼和卡烏蒂尼領地的中心,緊挨着阿貝尼魯姆和卡烏蒂姆,我們擁有了它,就有了穩定薩莫奈山區南部的基石。   另外,阿貝尼魯姆一直與王國友好,在這次戰爭中也出力甚多,並且已經成爲王國的自由市,我們應該對其有所獎勵,可以允許蓋爾尼出任希爾皮尼的大首領,統轄除貝雷文圖姆之外的其他希爾皮尼部落和領地,讓其成爲王國的第二個波騰提亞,使其擁有抗衡山區北部的彭特尼、卡拉切尼的實力,保障王國北部的安全。   卡烏蒂尼,這個部族比較特殊,它的領地不是坎帕尼亞東部平原、就是山谷中的低地,其實都很適宜王國的民衆定居。你剛纔說得不錯,坎帕尼亞東部平原上的卡烏蒂尼城鎮都應該併入戴奧尼亞,但是這個胃口還不夠大,既然已經準備將貝內文圖姆納入王國的領地,那麼在它西面的卡烏蒂姆、還有其周邊的附屬小城,也應該在我們的兼併計劃之中,因爲這樣才能保障貝內文圖姆與坎帕尼亞東部平原的聯繫通道,使其不會孤懸在王國的領地之外。   你也不要忘了納科尼亞,這個領地的民衆已經與王國有了十幾年的往來,而且他們最終加入到我們這一邊,按道理我們應該保證他們的領地。但是納科尼亞的位置比較重要,之前薩莫奈人大舉進攻坎帕尼亞同盟,攻陷了龐貝、赫庫蘭尼姆等城邦,現在贊提帕里斯已經收復了龐貝和赫庫蘭尼姆,到現在爲止,坎帕尼亞同盟還沒有提出讓我們歸還這兩座小城,據說坎帕尼亞同盟在這一次的戰爭中傷亡慘重,沒有足夠的人手來耕耘這些土地,我的意見是派使者與坎帕尼亞同盟商談,將這兩座小城併入戴奧尼亞——”   赫尼波里斯眼睛一亮,插話道:“這樣一來,貝雷文圖姆、卡烏蒂姆、坎帕尼亞東部平原的原卡烏蒂尼城鎮、還有龐貝、赫庫蘭尼姆就能和王國的埃諾納城連成一片,但是……納科尼亞卻成爲了阻礙……”   戴弗斯胸有成竹地說道:“我們可以跟納科尼亞人商議,讓他們遷移到卡普阿以北的地方,那裏有沃爾圖諾河,土地更加肥沃,我們可以允許他們擁有比現有的納科尼亞更多的領地,同時允許他們推選出卡烏蒂尼的大首領,統轄原卡烏蒂尼領地最北部的那些與西第西尼、奧隆奇、彭特尼相毗鄰的卡烏蒂尼部落,相信他們一定會願意,從而讓我們徹底的佔有卡烏蒂尼中部、南部的土地,並且與埃諾納連成一片,徹底的保障我們新佔土地的安全。   對於彭特尼和卡拉切尼兩個部族,他們的部落聚居地和城鎮都在薩莫奈北部的山嶺裏,那裏的山嶺更高,路更難走。尤其是卡拉切尼部族,據說其聚居地都在千米高的山嶺裏,所以其土地更爲貧瘠,人口也不多。我們確實沒必要佔領他們的土地,但他倆必須向王國臣服,他們各部落的首領必須交出孩子,送到圖裏伊擔任人質,其推選出的大首領必須經過王國的確認,才能夠擔任……”   克洛託卡塔克斯聽完戴弗斯對薩莫奈部落聯盟的處置計劃,細細的品味一番之後,心悅誠服地說道:“父親,你的計劃比我的強多了!也確實比我考慮得細緻!……”   “那是因爲你對薩莫奈部族還太過仁慈,考慮問題時並沒有完全站在爲王國獲取更大的利益、最大程度削弱我們的敵人、並讓他們無力反叛的這個立場上來考慮問題。”戴弗斯一針見血的指出來。   “父親,可是——”克洛託卡塔克斯提出疑問:“希爾皮尼、卡烏蒂尼能夠接受你的計劃,彭特尼和卡拉切尼恐怕不一定會接受。”   “那就繼續戰鬥到他們接受爲止,這件事交給阿萊克西斯和贊提帕里斯就行,既然已經同薩莫奈人開戰,那麼就藉着這場戰爭,哪怕付出更多的代價也要徹底的解決薩莫奈人的問題,避免他們以後再反叛!”戴弗斯語重心長的告誡他。   克洛託卡塔克斯思索着點點頭。   戴弗斯回頭說道:“赫尼,我剛纔所說的,對薩莫奈四大部族的處置計劃,你都聽清了吧?”   “聽清了,陛下。”   “那就按照我剛纔所說的意思,給元老院寫一封信件,讓他們在這個基礎上預先安排薩莫奈的事務。然後以相同的意思給阿萊克西斯和贊提帕里斯各寫一封信,讓他們心裏有個底,知道接下來該如何調整他們的戰略。”   “明白了,陛下,我這就寫。”赫尼波里斯說着,拿出了莎草紙。   克洛託卡塔克斯和托爾米德的思緒還沉浸在戴弗斯的這一系列處置薩莫奈人的計劃中,思索着它對薩莫奈人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大帳內變得安靜下來,因此能聽得見“沙沙”的寫字聲。 第二百二十八章 對第三艦隊的特殊安排   只過了一會兒,赫尼波里斯就將給元老院的信件寫好,交給了戴弗斯。   戴弗斯看過之後感到滿意,一字未改,直接在最後簽上自己的名字,蓋上印章,交還給赫尼波里斯:“按照最高級別的機密信件發送給元老院。”   “是,陛下。”赫尼波里斯立刻熟練的將信件卷好,用三根紅繩將紙卷的兩端和中部同時綁好,然後又接着寫第二封信。   這時,宮廷衛隊長馬爾提烏斯走進了大帳:“陛下,第三艦隊海軍統領米多拉德斯在帳外等候您的召見。”   “哦,米多拉德斯來了。”戴弗斯忙招手說道:“快讓他進來吧。”   米多拉德斯進帳之後,先行了一個軍禮,然後大聲說道:“陛下,我回來遲了。”   “你來的正是時候!”戴弗斯一語雙關地說道:“你的艦隊和艦隊步兵即將派上大用場!”   米多拉德斯聽到這話,頓時激動起來。他剛剛率領艦隊回到拉丁姆,就已經聽說:在他離開的這段不長的時間裏,國王戴弗斯所率領的大軍以羅馬爲中心,向北攻克維愛和凱斯雷拉;向東征服腓底奈和克魯斯塔烏姆;向南攻佔加比,並且逼降了衆多拉丁城邦,將羅馬的軍隊趕到了西面靠海的這幾座小城裏,而且正在加緊對其圍攻……   這些消息讓他有一種第三艦隊遊離在這場戰爭之外、完全無關緊要的糟糕感覺,所以聽到戴弗斯的話,他頓時精神一振。   “你的艦隊步兵都招齊了嗎?”戴弗斯問道。   “都已經招齊了,只是……”米多拉德斯小心翼翼地說道:“只是徵召的命令一發出去,不光是特里納,就連西里庭、希伯尼安這些城鎮的公民都積極的趕到海軍基地,踊躍報名參加,還找了很多熟人說情……於是……於是我就多招了2000人……”   戴弗斯神情嚴肅的注視他。   米多拉德斯頓時心裏一緊。   戴弗斯緩緩說道:“多招就多招了吧,不過算上這一次新增加的艦隊步兵編制,第三艦隊艦隊步兵的總編制應該爲4000人,這已經是軍務部破例了,多出來的人數在戰爭結束後必須解散,記住下不爲例!”   米多拉德斯急忙表態:“陛下,請您放心,等戰爭一結束,我就立刻將多出來的艦隊士兵全部解散!”   戴弗斯微微一笑:“你呀……這是在同第六軍團搶兵源啊,當心特洛提拉斯(第六軍團長)知道了,要同你拼命!”   米多拉德斯聽到戴弗斯開的玩笑,心裏終於是鬆了口氣,也開玩笑地說道:“爲了讓特洛提拉斯消氣,我會多爲他舉辦幾場宴會,將他灌醉。”第六軍團的軍營在西里庭西面,第三艦隊的海軍基地在特里納附近的海灣,兩者相距不遠,平時也多有往來,米多拉德斯和特洛提拉斯的關係還不錯,所以他並不擔心對方會責難自己。   “米多拉德斯。”托爾米德突然說道:“現在第三艦隊艦隊步兵的編制是4000人,我們將按照這個編制給你下屬的艦隊步兵準備軍糧和其他物質的補充,多出來的2000人,就得你自己想辦法了。”   什麼?!米多拉德斯以爲托爾米德在開玩笑,但見他一臉的認真,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畢竟這一次他徵召士兵時,確實是存了私心,托爾米德這是接到了戴弗斯的暗示,給了米多拉德斯一個小小的警告。   可是對米多拉德斯而言,要他拿出供應2000人的輜重簡直是難於登天,他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戴弗斯。   戴弗斯趁勢接過話頭,正色地說道:“要想解決你多出來的這兩千人的給養,那麼你只能全力完成好接下來給你的任務。”   “陛下,我和第三艦隊的兄弟們已經做好了準備,再艱難的任務也一定會順利的完成!”米多拉德斯當即大聲表態。   由於赫尼波里斯正在寫信,克洛託卡塔克斯代替了他的工作,他清楚戴弗斯的計劃,因此從書架中找到了地圖,攤開擺放在桌案上。   戴弗斯領着米多拉德斯來到桌旁。   米多拉德斯低頭一看:擺在他眼前的是一幅繪製着科西嘉和撒丁尼亞的地圖。   “你對科西嘉瞭解多少?”戴弗斯問道。   米多拉德斯心裏已經有了計較,他仔細想了想,然後才說道:“科西嘉島被水手們稱爲海中巨山,島上幾乎全是高聳的山嶺,根本就不適宜居住,只有在島的東面有兩塊不大的沿海平地,建有兩個城鎮,北面的城鎮馬裏安納(mariana)屬於伊特魯里亞人,南面的阿萊尼亞(aleria),屬於腓尼基人。此外西面的海岸還有一些小的腓尼基人的村莊,不過西海岸的近海礁石密佈,海岸曲折,戰船登陸會比較困難……陛下,您是要讓第三艦隊進攻科西嘉嗎?”   戴弗斯點點頭,看着地圖說道:“準確的說,是讓第三艦隊攻擊科西嘉島上的腓尼基人的城鎮和定居點。迦太基之所以能夠成爲西地中海最繁榮、最富有的城邦,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它掌控着整個西地中海大半的貴金屬資源和貿易,伊比利亞半島、高盧地區、伊特魯里亞地區、還有就是撒丁尼亞和科西嘉,尤其是撒丁尼亞和科西嘉完全被迦太基所掌控。既然迦太基敢於同我們戴奧尼亞宣戰,那麼我們就一個、一個的毀掉它這一重要的貿易來源,讓它的國庫不再充盈,無法支撐與我們的長久戰爭。   所以,第三艦隊接下來的第一個攻擊目標就是摧毀科西嘉島上所有的腓尼基定居點。別小看這些定居點規模不大,人數不多,但是科西嘉島上的銀、鐵、銅等金屬礦產都是通過他們挖掘、冶煉、製造,並最終運送到迦太基的,整個西海岸的腓尼基定居點相互之間已經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金屬冶煉體系。所以你們第三艦隊要佔據這些定居點,抓捕所有的腓尼基人……”   “還有,儘量不要破壞腓尼基人的金屬礦場和冶煉設施!”戴弗斯着重強調。   米多拉德斯聽完,當即鄭重的表示:“陛下,第三艦隊將排除一切困難,完成這項任務。”   “不但要完成,而且要儘快完成!當然也要小心迦太基停駐在撒丁尼亞和科西嘉的戰船的襲擊,千萬不能大意!”   “是!”戴弗斯嚴厲的話語讓米多拉德斯心中一凜,作爲負責防禦戴奧尼亞西海岸的海軍統領,他當然對西海岸西面的撒丁尼亞和科西嘉的情況有過較爲詳細的瞭解:戰前,迦太基派駐到這兩個島嶼上的三層漿戰船不超過30艘,而且主要分散在撒丁尼亞的幾個城鎮港口,可能正是因爲實力過弱,在戴奧尼亞大軍遠征羅馬的這段時間裏,他們並沒有出來搗亂,因此米多拉德斯也沒將他們放在心上,但是戴弗斯的警告讓他不得不引起重視。   戴弗斯用手按住了地圖上阿萊尼亞的圖標,又問道:“阿萊尼亞雖然是腓尼基人的城鎮,但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名字並不符合腓尼基或迦太基人給城鎮取名字的習慣?”   “難道它曾經是屬於希臘人的城鎮?”米多拉德斯反覆默頌着這個城鎮的名字,然後略顯驚訝的反問了一句,其實這只是爲了應和戴弗斯而故意展露的表情,作爲一名縱橫大海的戴奧尼亞將軍,他纔不在意這座城鎮以往的歷史。   “你判斷得沒錯,但阿萊尼亞可不曾經只是希臘人的城邦,按道理來說,他應該是歸屬於戴奧尼亞的城鎮!”赫尼波里斯插話道,他已經寫完了給阿萊克西斯和贊提帕里斯的信件,正好聽到這段對話,這位歷史學家安西塔諾斯的高徒立刻就有了好爲人師的興趣。   “阿萊尼亞應該歸屬於戴奧尼亞?!”米多拉德斯這下可真的是喫驚了。   “在曾經的大殖民時代,我們希臘人在西地中海殖民,不光建立了在西西里的阿格里真託、錫拉庫扎;在大希臘建立了塔蘭圖姆、緒巴里;在高盧建立了馬賽利亞;在坎帕尼亞建立了那不勒斯、庫邁;也在科西嘉島上建立了阿萊尼亞……   但當時意大利北部的主人伊特魯里亞被洶湧而來的希臘人嚇壞了,他們或許認爲再不阻止希臘人的這種瘋狂殖民的行爲,那麼伊特魯里亞人很可能會處於我們希臘殖民城的包圍之中。於是,他們聯合了已經在撒丁尼亞站穩腳跟的迦太基,同阿萊尼亞、馬賽利亞,坎帕尼亞的希臘城邦發生了戰爭。   最重要的戰鬥就是發生在阿萊尼亞附近的一場海戰,結果希臘人遭受慘敗,不但讓阿萊尼亞被迦太基人攻佔,而且幾百年來也再沒敢向意大利的北部殖民……”   赫尼波里斯滔滔不絕的說着,不光米多拉德斯在認真聽,托爾米德和克洛託卡塔克斯也聽得津津有味。 第二百二十九章 對羅馬殘軍的包圍   但聽完之後,米多拉德斯仍然感到疑惑:“希臘人最終戰敗令人遺憾,但這跟我們戴奧尼亞有什麼關係?”   之前故意賣了關子的赫尼波里斯笑道:“因爲部分阿萊尼亞人逃到了意大利,和其他的希臘殖民者一起建立了埃利亞,這段歷史就刻在埃利亞的阿波羅神廟內的石碑上。埃利亞人現在是戴奧尼亞公民,那麼他們曾經建立的阿萊尼亞也應該歸屬於戴奧尼亞!”   赫尼波里斯的解釋有些強詞奪理,但米多拉德斯卻認爲理所應當,他當即表態:“第三艦隊會重新將阿萊尼亞從迦太基手中奪回來,洗刷掉希臘人曾經的恥辱!”   戴弗斯爲他的表態感到滿意,並進一步鼓勵道:“你回去告訴第三艦隊的船員們,奪回了阿萊尼亞,不但會大大打擊迦太基人,也會鼓舞西地中海的希臘城邦,加深與馬賽利亞的友好關係,成爲他們心中傳頌的英雄!   而且據我所知,阿萊尼亞有一個設施完備、規模較大的港口,是軍港和商港合二爲一,可以作爲第三艦隊所有戰船的停靠之地,可以避免你們來回奔波之苦。等拿下了阿萊尼亞,第三艦隊可以以它作爲基地,襲擾緊挨着科西嘉的撒丁尼亞島,襲擊島上的採礦隊伍,搗毀他們的城鎮村莊,攻擊他們的貨船……”   米多拉德斯情緒激昂地說道:“陛下,請您放心,我會讓這兩座島上的腓尼基人運不出一塊金屬!”   戴弗斯看到米多拉德斯情緒過於亢奮,又忍不住提醒道:“現在我這裏抽不出軍隊來支援你,進攻科西嘉和撒丁尼亞的任務只能靠第三艦隊自己,所以你既要大膽,同時也要謹慎,要愛惜你的士兵,不要讓他們傷亡過重,而導致後續計劃無法進行!”   戴弗斯的話讓米多拉德斯頓覺壓力加大。   這時,克洛託卡塔克斯問道:“父親,我們在科西嘉島上採取軍事行動,會不會讓伊特魯里亞人感到不滿而產生別的想法?”   實際上這個問題,克洛託卡塔克斯在之前已經私下裏同戴弗斯探討過,在此時提出來,不過是在婉轉的提醒戴弗斯。   戴弗斯暗贊兒子的細心和體貼,然後正色地說道:“這個不用擔心,伊特魯里亞人雖然與迦太基經常有貿易往來,但他們早已不是同盟,而且還因爲迦太基大力支持羅馬而心懷不滿,何況南部的伊特魯里亞城邦又剛同我們結盟……”   接着,戴弗斯又看向米多拉德斯:“不過,你們的戰船儘量不要出現在屬於伊特魯里亞人所控制的科西嘉土地的海面上,也不要讓士兵進入他們的領地,以避免過度的刺激原本就畏懼我們強大的伊特魯里亞人……除此之外,我沒有別的要求,如何進攻科西嘉以及撒丁尼亞,都由你來決定,我不做干涉。”   戴弗斯這麼說更讓米多拉德斯感到壓力加大,他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是……是,陛下!”   托爾米德看着米多拉德斯離開的背影,忍不住說了一句:“他有些緊張。”   “緊張是好事,這樣他採取行動時就會慎重,哪怕第三艦隊沒有取得什麼像樣的戰果,但只要艦隊在這兩個島嶼附近轉悠,就會給迦太基人帶來很大的麻煩。我怕的是米多拉德斯過於自信,失去警惕,冒險行動,讓第三艦隊損失慘重,而減弱了我們的優勢,就像……唉!”戴弗斯的話語噶然而止,然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托爾米德知道戴弗斯肯定又想起了塞克立安和西西里艦隊。   這時,馬爾提烏斯再次走進大帳:“陛下,馬託尼斯軍團長派來信使回報,阿瑞西亞(aricia)投降了!”   戴弗斯臉上露出了笑意:“哈迪斯庇佑,今天真是好消息不斷!”   也難怪他如此高興,阿瑞西亞距離突斯特隆不遠,就在阿爾巴隆加湖的西面,它是一座很古老的拉丁城邦,自古以來就是拉丁地區西部的中心,尤其是在阿爾巴隆加毀滅之後。從它的名字就看出來,這座拉丁城邦與拉丁人極其崇拜的狩獵女神戴安娜·阿瑞西亞有非常密切的關係,也正因爲這個原因,它曾聯合西部的拉丁城邦頑強抵抗過崛起的羅馬,但多次戰敗之後也不得不加入了羅馬人主導的拉丁同盟。   戴弗斯親率大軍出羅馬城後,先駐紮在突斯特隆城外(當初的羅馬營地),分兵攻略在突斯特隆西面不遠的幾個拉丁城邦,重點就是阿瑞西亞。在大軍威逼之下,其他城邦都相繼投降,只有驕傲的阿瑞西亞人拒絕歸順戴奧尼亞。於是戴弗斯命令:由馬託尼斯率領第二、第六軍團,強攻阿瑞西亞。   幾天的連續攻擊終於見到了成果。   當戴弗斯的笑意轉眼即逝,隨之而來的是嚴厲的語氣:“如果不是考慮到羅馬平民們的感受,像阿瑞西亞這樣敢於反抗我們的拉丁城邦本應該遭受像加比那樣的待遇,但就算它投降了,也不能輕饒了它!赫尼,你去通知塔皮魯斯,讓他立刻去同阿瑞西亞人談,既然阿瑞西亞是狩獵女神的聖林所在,我可以讓阿瑞西亞成爲所有拉丁人所祭拜的聖地,讓它取代阿爾巴隆加山的地位。但是從此之後,阿瑞西亞不得修建城牆,不得組建軍隊,人口不得超過5000,並且對所有人開放,而它的安全由戴奧尼亞來保障……”   “明白了,陛下。呃……據說因爲這個戴安娜的關係,阿瑞西亞還是拉丁地區有名的醫術中心……”赫尼波里斯提醒了一句。   戴弗斯嘴角微撇:“阿瑞西亞的醫術能比得上戴奧尼亞嗎!我想這方面的職責應該交由哈迪斯來負責!”   “陛下,阿瑞西亞投降是好事,只是沒能引誘出羅馬軍隊,實在是遺憾!”托爾米德有些惋惜地說道。   戴弗斯微微一笑,不太在意地說道:“羅馬人已經上過一次當了,自然會變得謹慎很多,現在他們的主力還駐守在薩特尼庫姆,看來是準備死守了。這也是好事,沒有了羅馬人的支持,阿瑞西亞也投降了,其他西部的拉丁城邦很快也會做出他們的選擇。”   說到這裏,戴弗斯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語氣堅決地說道:“托爾米德,你去通知全軍做好準備,明天離開突斯特隆,向西南行軍,到薩特尼庫姆北面築營,是該到徹底解決羅馬人的時候了!”   戴弗斯的話讓大帳內的衆人都感到振奮。   “是,我馬上就去通知各軍團!”托爾米德興奮的回應。   “還有……之前我們派出使者到這些拉丁城邦去勸降,那個阿迪的態度最堅決,還將我們的使者痛打了一頓……”戴弗斯語氣森冷地說道。   “據說,羅馬獨裁官卡米盧斯曾經在阿迪居住過很長一段時間,並且在驅逐高盧人的戰鬥中得到了阿迪的大力支持,因此卡米盧斯與阿迪關係密切,卡米盧斯經常在羅馬元老院給予阿迪諸多照顧,所以阿迪人會這樣做並不奇怪。但是接下來,阿迪人爲了自己城邦的生存,恐怕也不得不放棄對卡米盧斯的支持了。”赫尼波里斯勸慰道。   “自從奧斯提亞被燒燬之後,阿迪對我們進攻盤踞在薩特尼庫姆的羅馬主力非常重要,因爲它距離安提烏姆不遠,距離我們將要修築的營地也不太遠,而且它也擁有一個不小的港口……”戴弗斯眯起雙眼,眼縫中閃爍着光芒:“我們需要完全掌控這座城鎮,來中轉和運輸大軍的糧食供給,因此我們不能接受阿迪的投降,而是要將它徹底的攻佔!”   ……   在薩特尼庫姆城外,幾千名羅馬公民正在不辭辛勞的修築防禦設施,加固城牆、城下滿布鹿砦、將壕溝挖寬挖深、設置多層的陷阱、陷阱帶之間又設置多個哨樓、將整個防禦範圍向外擴大……整個城池防禦的模式竟然跟戴奧尼亞軍隊通常修建的防禦營地有很大相似。   因爲承擔這項任務的正是最先指揮軍隊攻打奧斯提亞的提圖斯,他從失敗中深刻體會到了戴奧尼亞的這套防禦體系的厲害,從而稍加改動之後就移植了過來。   此刻,他正站在城頭上監督着整個工程的進行,儘管他看到整個防禦設施正在揮汗如雨的士兵們的努力下逐漸成型,他的臉上卻沒有一絲喜色,反而是一臉的沉鬱。   “將軍,昆圖斯大人來了。”手下在他身旁小聲提醒道。   提圖斯聞言,回身掃了一眼正踩着石梯上城的昆圖斯,臉上的煩躁一閃而逝。   “嘿,提圖斯!”   看着迎面走來的昆圖斯,提圖斯的臉上沒有一絲熱情:“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安提烏姆的城防設施都建造完成了?!”   提圖斯的語氣中帶着一絲質問,昆圖斯儘管心裏有些不悅,他還是開口解釋道:“安提烏姆不過才3000多公民兵,潘提烏斯腳傷也基本好了,他一個人就可以完成這項任務,我在那裏反而礙事,所以昨天就回來了。” 第二百三十章 隱憂   “獨裁官大人知道你回來的事嗎?”提圖斯顯然對昆圖斯的擅作主張感到有些不滿,因此語氣中帶着質問。   “我是很想向獨裁官彙報,但是他好像身體狀況不太好,盧契烏斯並沒有讓我進去打擾。”昆圖斯臉上露出鄙夷的神色,加重語氣說道:“提圖斯,這很讓人擔心啊!卡米盧斯現在真的還能夠指揮好軍隊,帶領我們戰勝強大的戴奧尼亞人,重新奪回羅馬嗎?!”   “只要獨裁官大人還活着,他就是我們全軍的統帥!”提圖斯語氣堅定地說道。   昆圖斯有些急了,脫口而出:“卡米盧斯真的值得你信任嗎?!自從我們從赫爾尼基返回之後,奪回羅馬受阻!奪回奧斯提亞失敗!救援加比險遭包圍!之後有龜縮在這裏,眼睜睜的看着突斯特隆、阿瑞西亞……一個個盟邦背離我們而去,卻不採取任何行動!如今戴奧尼亞的大軍已經快要逼到城下,而我們已經無路可逃,這難道不是卡米盧斯的過錯嗎!”   昆圖斯的聲音很大,周圍的人都聽在耳裏,開始竊竊私語。   提圖斯頓時感到惱怒,說話也就沒那麼客氣:“昆圖斯,你我都是久經戰陣之人,應該清楚從戴奧尼亞人入侵到現在,獨裁官大人指揮作戰並沒有出任何差錯,換上你我也不可能做得更好!更何況在現在這樣的困境下,也只有獨裁官大人才能夠統合全軍,穩定士氣!而我們也必須團結在一起,才能夠抵抗住戴奧尼亞人的進攻,迎來勝利的希望!因此,任何妄圖製造混亂的舉動都是絕對不被允許的!”提圖斯一雙銳利的目光直視昆圖斯。   昆圖斯臉色微變,他明白提圖斯是在警告自己。   這段時間由於昆圖斯對卡米盧斯的保守策略感到不滿,私下裏說服了奧盧斯和塞爾維烏斯,想要對卡米盧斯施壓,改變其作戰策略。結果得到消息的卡米盧斯提前將他調往安提烏姆,就是爲了保證軍隊的團結統一。而昆圖斯之所以違反軍令,私自返回,也是篤定卡米盧斯不敢懲罰他,而他回來之後首先就將說服目標對準了提圖斯,那是因爲提圖斯在士兵中的威望很高,可算是這支軍隊的第二號人物,有了提圖斯的支持,就可以逼迫卡米盧斯作出讓步,甚至獲得軍隊的指揮權。   可還沒等昆圖斯把意思完全表達出來,精明的提圖斯就已經將自己的立場擺明,堵住了昆圖斯的口。   此時,昆圖斯只覺心中焦躁,卻又無處發泄,右拳重重地砸在了城垛上:如果不是羅馬淪陷,消息隔斷,元老們生死不知,無法發揮作用,否則就憑他克勞狄烏斯氏族族長的高貴身份,早就以“消極避戰”的罪名控訴卡米盧斯,從而剝奪他的指揮權。但沒有了元老院做支持的他在軍隊中的威望不高,除了屬於克勞狄烏斯氏族的公民和食客,恐怕沒有別的公民兵願意聽從指揮,否則他又怎會在這裏低聲下氣的受提圖斯這個小貴族的氣!   “團結統一?!”昆圖斯冷笑着:“你願意接受已經失掉膽氣的卡米盧斯的指揮,眼睜睜的看着羅馬慢慢的走向滅亡,但我不會!絕對不會!”   昆圖斯憤怒的吼聲讓四周一片寂靜。   提圖斯看着他大步的離去,心中多了一層隱憂。作爲這幾次與戴奧尼亞軍隊戰鬥的實際指揮官,他很清楚這段時間卡米盧斯不是不想採取更積極主動一點的戰略,但是戴奧尼亞人即使處於進攻狀態,卻也沒有放鬆警惕,不但在薩特尼庫姆四周遊弋着戴奧尼亞偵騎,而且始終有上萬部隊護衛着攻城部隊的側翼。爲了避免再次遭到加比之戰的陷阱,卡米盧斯不得不採取隱忍,以保存本就不多的實力,等待轉機。   但是轉機真的會來嗎?提圖斯望着城前揮汗如雨的士兵們,想起強悍的戴奧尼亞軍隊以及他們那個可怕的國王,眼中多了幾分迷茫……   ……   在薩特尼庫姆城內,塞爾維烏斯找到了已經成爲市政官的李錫尼烏斯。   李錫尼烏斯之前由於其平民身份而受到以昆圖斯爲首的將領們的質疑,幾乎失去了指揮士兵們作戰的權力。但在回到薩特尼庫姆之後,又恰恰因爲其平民的出身,獨裁官卡米盧斯任命他爲薩特尼庫姆的市政官,因爲薩特尼庫姆是剛剛成立的羅馬殖民城,城內民衆主要都是遷移來的羅馬平民,而現在軍隊長期入駐,士兵們又多數爲羅馬氏族公民,難免會產生衝突而導致薩特尼庫姆民衆的不滿,李錫尼烏斯不但做事穩重,而且他在羅馬平民中的威望也能讓薩特尼庫姆民衆更好的服從。   卡米盧斯的這個任命顯然是經過了深思熟慮,而且從軍隊入駐至今,即使戴奧尼亞大軍逼近,薩特尼庫姆城內還保持着穩定,就可以看出李錫尼烏斯在其中所起的作用。   李錫尼烏斯和塞爾維烏斯是親戚,李錫尼烏斯的兒子斯托洛取了安布斯圖斯的小女兒爲妻,塞爾維烏斯娶了安布斯圖斯的大女兒爲妻,雙方是連襟。但雙方的關係並不太好,很少來往。因爲塞爾維烏斯是貴族,而且性格傲慢、行事張揚、藐視平民,倒是跟昆圖斯意趣相投,在昆圖斯質疑卡米盧斯的作戰計劃時明確的支持他,最後卡米盧斯將昆圖斯派往了安提烏姆,同時讓塞爾維烏斯負責城內的傷兵營,悄然的剝奪了他的領兵權。   “李錫尼烏斯,我希望得到你的幫助。”塞爾維烏斯直截了當地說道。   “需要我做什麼,你請說。”李錫尼烏斯客氣的說着,心裏卻有點不滿:這是求人幫忙的口吻嗎?!   塞爾維烏斯顯然沒有觀察別人臉色的習慣,他大聲的抱怨道:“獨裁官讓我管理傷兵營,但那裏豈止是個傷兵營啊,簡直就是地獄!將近3000名重傷的士兵擁擠在不大的廣場上,不但滿地血污、呻吟聲不斷、惡臭燻人,而且有三分之一的人沒有帳篷遮蓋,蒼蠅、蚊子到處飛,十分噁心!前天下了一場大雨,結果一些傷兵捱了雨淋,發熱死去……”   塞爾維烏斯表情沉痛:“這些都是羅馬的勇士啊!他們爲了羅馬奮勇作戰,我們又怎能夠輕易將他們拋棄呢,馬爾斯會懲罰我們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夠爲這些傷兵騰出一些房屋,派出更多的人手,讓他們能夠得到更好的安置、得到更好的照顧!……”   看着塞爾維烏斯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李錫尼烏斯心中只想作嘔,他清楚的記得:當卡米盧斯任命塞爾維烏斯管理傷兵營時,這名貴族將領當時黑了臉,甚至跳起腳罵人,說什麼“我絕不會去管那些死人!……”之類的話,後來在衆人的勸說下勉強接受了任命。據他所知,這些天他也很少去視察和管理傷兵營,現在居然想起要扮好人了?!   李錫尼烏斯露出爲難之色,嘆着氣說道:“你說的很對,這些羅馬的勇士確實應該得到很好的照顧,但是爲他們騰出房屋,恐怕很難做到……”   聽到這話,塞爾維烏斯的臉沉了下來。   李錫尼烏斯恍若未見,繼續說道:“唉……你也知道,爲了將我們13,000多人的軍隊安置在城內,我已經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整個城西住宅區的居民都搬遷了出來,供軍隊居住,而他們只能同其他城區的居民擠住在一起,城內的民衆已經對此表示了不滿,我們好不容易纔將他們安撫下來。如果現在又要爲傷兵們尋找新的住宿,恐怕又要讓很多城內居民再次搬遷,這勢必會激起民衆的憤怒,引起城內的動盪!在面臨即將於戴奧尼亞人交戰的緊急情況下,最好還是保持城內秩序的穩定!”   塞爾維烏斯當即板下臉來,大聲的指責道:“李錫尼烏斯,你爲了平民的利益,全然不顧傷兵們的死活,忍心讓我們的勇士們在風吹雨打中哀嚎着死去,你還配當一名羅馬將領嗎!”   李錫尼烏斯被當衆指責,也是勃然大怒,他知道如果他不反擊,任由這些話語傳到士兵耳中,必然會導致士兵們的反感,所以他立刻厲聲說道:“塞爾維烏斯,自從你接管傷兵營之後,你有視察過傷兵營嗎!你有慰問過痛苦呻吟的傷兵嗎!你有指揮手下搭建更多的帳篷來改善他們的生存環境嗎!……你口口聲聲的說自己完全是爲了傷兵們好,那不過是個謊言!真正的事實是——由於你的疏忽,使得傷兵營地沒有得到很好的修繕,導致大雨讓一些傷兵死亡!你對此應當負有重要的責任!……”   “你……你!……”塞爾維烏斯確實是因爲大雨的事遭到一些非議,而且昆圖斯回來之後也提醒他要照顧好傷兵們,畢竟龐大數量的傷兵和軍隊的士兵們或多或少沾親帶故,照顧好他們,自然也會贏得軍心。 第二百三十一章 登陸西西里(上)   所以,塞爾維烏斯趕來找李錫尼烏斯,一方面是想亡羊補牢,另一方面也是爲了甩鍋,卻沒想到李錫尼烏斯一點情面都不留,當衆將他的過錯一一列舉出來,這讓塞爾維烏斯氣憤異常,卻找不到理由反駁,一張臉脹得通紅,最終大吼一聲:“你這個卑賤的平民!軍隊裏的平民大都逃去投降了戴奧尼亞人,你還留在這裏是爲了當奸細嗎!獨裁官早就該把你抓起來了!你們這些平民根本就不值得信任!……”   此言一出,周圍的人一片譁然。   塞爾維烏斯見勢不妙,立刻疾步離開。   “該死的!”李錫尼烏斯瞪着塞爾維烏斯離開的背影,臉色陰沉的可怕。   ……   從迦太基到烏蒂卡長達十幾裏的海岸邊,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軍營,成千上萬來自迦太基、腓尼基城邦的公民、來自伊比利亞半島的土著、來自努米比亞的遊牧民、甚至有來自毛里塔尼亞、高盧的土著陸續匯聚到了這裏,相貌各異的種族穿着各式各樣的裝束,說着完全不同的話語,熱鬧非凡,彷彿這裏成了整個地中海世界的中心。   但是對於迦太基元老院的元老們來說,這一片緊挨着迦太基城的巨大軍營卻是一個潛在的可怕威脅:多個種族匯聚在此,由於語言不通,交流不暢,風俗習慣不同,利益需求不同,天天都有衝突發生,居住在城外的迦太基和腓尼基民衆也不時到元老院控訴,受到土著的騷擾。幸虧有瑪哥帶領着手下將領東奔西走,平息了不少的糾紛。再加上如此龐大的軍隊每在此待一天,就會消耗大量的糧食和薪酬……   因此元老們恨不能立刻將這支可怕的軍隊送到西西里島上去禍害戴奧尼亞人,所以天天派人去催促瑪哥儘快率領軍隊登陸西西里。   對於瑪哥而言,他何嘗不希望早日登陸西西里,畢竟天天忙着解決這些糾紛,也讓他頭痛不已。長此下去,因爲這些桀驁難馴的僱傭兵而敗壞了馬戈尼德家族在迦太基民衆中的形象,那才叫得不償失。但是自從迦太基艦隊被風暴摧毀之後,新的戰船還在建造之中,而戴奧尼亞的戰船卻經常遊弋在西西里西部的海域,襲擊迦太基及盟邦前往西西里的商船,威脅着迦太基與西西里的海上航線,因此在沒有艦隊的保護下,瑪哥又怎麼敢讓士兵們乘坐貨船、橫渡海洋、登陸西西里。   一直晴朗燥熱的阿非利加海岸終於在這一天下起了綿綿細雨,還颳起了不小的海風,氣溫終於降了下來,一直忍受着酷暑的士兵們紛紛跑出了帳篷,享受着這份難得的清涼,甚至那些來自伊比利亞的土著還紛紛脫光了衣服,藉着雨水,清洗全身,同時還興奮的大吼大叫,他們彪悍的體型、兇惡的相貌使得沒有人敢對他們投以蔑視的眼神。   此時的瑪哥也走出了中軍大帳,望着矗立在帳前的那根大旗,怔然出神:在海風的吹拂下,旗面一直向着東北方飄展。   這時,迎面走來了安諾巴斯。   在同戴奧尼亞艦隊進行會戰的時候,風暴同樣摧毀了這位迦太基海軍統帥所乘坐的雙頭龍坐艦,他被洶湧的海浪推到了馬紮拉的海岸,最後獲救。但他很快就被勒令返回迦太基,接受元老院的問訊,要追究他導致迦太基艦隊全軍覆沒的罪責。   幸虧漢諾暗中指使泰潘拉科、俄克里頓等元老爲其開脫,聲稱:戴奧尼亞艦隊戰船更多,實力更爲強大,安諾巴斯雖然讓己方的戰船損失慘重,但也利用風暴將對方的艦隊摧毀,保障了迦太基和西西里西部海域的安全,他是功大於過!……   因此,他不但沒有受到懲罰,反而繼續擔任迦太基海軍統帥,只不過現在他是有名無實而已。   當然,這個迦太基元老院的決議發生在海戰之後的幾天內,如果是在現在,元老們絕不會輕易饒過安諾巴斯,畢竟後來戴奧尼亞戰船不斷的在迦太基曾經所控制的西西里西部海域內耀武揚威,給迦太基的海貿帶來了重創,讓安諾巴斯之前所說的“戴奧尼亞艦隊同樣全部遭到摧毀”的話成了謊言。   所以後來元老院與瑪哥達成了共識:安諾巴斯及其所率領的迦太基艦隊將受瑪哥的直接指揮,這原本與漢諾所提倡的“陸軍歸瑪哥指揮,海軍歸安諾巴斯指揮”的提議是大相徑庭的,也由此可見迦太基民衆對安諾巴斯的憤怒。   “瑪哥大人!”安諾巴斯走到近前,恭敬的行禮,這段時間所遭受到的巨大非議和指責讓他變得小心謹慎。   “泰爾人怎麼說的?”瑪哥直接問道。   “泰爾人……拒絕爲我們的登陸船隊提供護航……”安諾巴斯輕聲說道:“他們還說……他們不會接受我們的指揮,將自行決定進攻的時機和海域……”   “我們迦太基幾十年來辛辛苦苦的爲他們運送金銀,讓他們在波斯的統治下過得舒適,換來的卻是這樣的回答!他們帶着戰船到西地中海來,只是爲了做個樣子的嗎!這樣的母邦對我們來說還有什麼用!……”   瑪哥發了一通火,安諾巴斯安靜的站在一旁聽着。   “這件事漢諾知道嗎?”瑪哥突然問了一聲。   “我已經告知了元老院,元老院已經讓漢諾大人派人去同泰爾人進行交涉……”安諾巴斯小心的回答。   “看來腓尼基的聯合艦隊暫時是指望不上了!”瑪哥臉上倒沒有顯示出沮喪,他顯然事先已經得到了情報,料到會有這樣的一個結果,所以他瞥了安諾巴斯一眼,說道:“我叫你過來是要告訴你,我決定明天就率軍登陸西西里!”   “明天?!”安諾巴斯着實嚇了一大跳,他瞪大眼睛看向瑪哥。   瑪哥同樣看向安諾巴斯,神情異常的堅毅,然後他抬起頭,指了指前方飄揚的大旗:“看到了嗎,西南風!我詢問過迦太基和烏蒂卡的多個經驗豐富的老水手,他們都一致確定明天還會刮同樣的風,下同樣的雨!我派出去偵查敵情的快船和回到港口的商船都告訴我,今天在航線上沒有發現戴奧尼亞戰船的蹤跡,那麼明天他們也有很大可能不會出現!”   “可是……如果明天還是這樣的天氣,海上風大浪急,會給登陸造成很大的困難!更何況海上天氣變幻莫測,萬一再次遇上……”安諾巴斯的話噶然而止,但他臉上浮現出的恐懼已經表明他想要說的是什麼。   “風暴。”瑪哥輕輕的吐出了安諾巴斯本想說出的那個詞,然後神情堅毅地說道:“既然你都這樣想,戴奧尼亞人也肯定有這樣的恐懼,所以他們今天沒有派出戰船,那麼明天他們也一定還會龜縮在港口內,這就是我們登陸的好機會!不需要泰爾人的幫助,我們的大軍同樣可以在沒有戴奧尼亞艦隊的威脅下較爲輕鬆的登陸西西里島……然後出乎戴奧尼亞人的意料,發動突然的攻擊!如果真的再遇上了風暴,這說明巴爾·哈蒙已經不再庇佑迦太基,我們做再多的努力也是白費……但這是不可能的,因爲我們迦太基受巴爾·哈蒙、塔尼特的庇佑,已經在這裏生存了幾百年,還將繼續在這裏生存下去!”   “但是——”安諾巴斯還想進行勸說,瑪哥已經不耐煩的揮手止住他:“我叫你來,不是聽你絮叨的,而是讓你和我一起儘快商討制定一個登陸計劃,然後儘快通知迦太基和烏蒂卡兩城做好一切準備。”   “好吧,瑪哥大人,我反對這樣的冒險,但既然你堅持,我也只能聽從你的命令。”安諾巴斯瞭解瑪哥,深知再勸也沒有用,他以這樣的口吻說話,其實是存了“如果登陸失敗、也可以藉此來開脫”的打算。   ……   第2天,迦太基所處的海岸果然下起了細雨,颳起了西南風,它還波及到了西西里西部。   一般在這樣的氣候下,利利俾港口的勞工們會比較清閒,因爲很少有商船會在這樣的天氣下出海貿易,但是由於戴奧尼亞戰船的肆虐,也只有在這樣的天氣下,迦太基和腓尼基人的商船纔會有安全的保障。昨天,利利俾港口就比較忙碌,看情況今天也不會差,所以一大清早港口的管理人員就將勞工們趕向了碼頭。   利利俾的勞工中沒有迦太基人,畢竟迦太基人幾乎都家境富裕,不會有人從事這樣辛苦勞累的低賤工作,有一半多是努米比亞奴隸,但是這些從小生活在內陸的努米比亞人只適合做一些苦活、重活,對於如何引導船隻靠向碼頭、固定船隻、更好的裝卸貨物……等一些要求較高的港口工作卻需要具有航海經驗的其他種族來完成,所以利利俾勞工中還有一些希臘奴隸、腓尼基與希臘的混血自由民、甚至希臘的自由民,這是腓尼基人與希臘人在這一個小島上共同生活了幾百年的結果。 第二百三十二章 登陸西西里(下)   如果是在10多年前,利利俾港口的勞工更多的是希臘自由民,努米比亞奴隸很少,但是戴奧尼亞王國佔據了西西里東部,大肆吸納希臘自由民,以及迦太基對努米比亞的征服改變了這一狀況。   冒着綿綿的細雨,頂着溼冷的海風,勞工們抖抖索索的趕到了碼頭。這時天還剛亮,港口雖已開放,但還沒有船隻進來,勞工們趁機蹲坐在岸邊倉庫的屋檐下,抓緊時間歇息。   沒過多久,他們聽到了嘈雜的腳步聲,幾百名迦太基士兵湧入了港口,開始驅趕港口的閒雜人等,加強了對碼頭的巡邏。   看着突然變得戒備森嚴的碼頭,勞工們都感到鄂然。   “快看!伊米瑟雷城主來了!”有人驚訝的喊了一聲,周圍的氣氛變得更加緊張。   這時,負責管理勞工的官員跑了過來,氣急敗壞地罵道:“快起來,懶鬼們!在瑪哥大人率領軍隊到達港口之前,你們立刻給我清理碼頭所有的障礙和垃圾,保證道路的通暢和清潔!還有那些停靠在碼頭的破舊船隻也立刻給我拉走!快!快!誰要是偷懶,我會讓他知道我的厲害!……”   伴隨着官員的吼叫聲,監工們將皮鞭甩得“啪啪”作響,勞工們立刻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在工頭的帶領下,迅速的跑向了碼頭。   這其中有一個佝僂着腰的中年勞工原本黯淡無神的眼睛此刻卻泛起了精光:迦太基的軍隊居然選擇在這樣的氣候下橫渡海域,登陸利利俾,還真是夠大膽的!不知道弗拉里奧斯有沒有派出快船偵測到敵人的這一行動?!   ……   大約一個小時之後,第一艘運兵船進入了利利俾港口,船上的水手已經收起了船帆,他們喊着號子,划動船槳,駛向距離他們最近的碼頭棧橋。   接着又駛入第二艘、第三艘……   沒多久,港口的海面上就佈滿了運兵船。   看到有船隻靠向棧橋,工頭就帶領着十幾個勞工快速的跑過去,用手持的鐵鉤鉤住船舷,讓其一側完全貼緊棧橋,然後將船上的纜繩綁在木樁上,再搭上木板,讓士兵們下船。   平時勞工們非常熟練的這一套幫助停船靠岸的程序在寒風和細雨的搗亂下卻變得有些困難了,因爲棧橋變得溼滑,而船隻在波濤的激盪下必須使出更大的力氣才能拉住它,勞工們不斷在棧橋上滑倒、掉入海中就成了很常見的現象,甚至船隻在港口內相撞,士兵掉入水中也不少見……   儘管伊米瑟雷爲大軍登陸做了一些準備,但是港口的混亂仍然不可避免的出現,而且還在持續……   但是,不管利利俾港口組織得如何混亂,一船船的士兵仍然不間斷的登上了碼頭,密密麻麻的匯聚到港口的岸邊,在喧譁和吵鬧聲中,排列成縱隊,陸續離開港口,進入利利俾城……   在那位佝僂着腰的中年勞工眼中:最先上岸的是應該是迦太基士兵(實際上他們更多的是腓尼基人),這些傳聞中嬌貴的迦太基人卻顯得很沉穩,在整個上岸的過程中很少出現喧譁混亂,十分聽從隊官的指揮;隨後上岸的還有不少皮膚黝黑、身形修長的努米比亞士兵(實際上其中還有一些毛里塔尼亞人),這些傳聞中自由散漫的遊牧民在登陸的過程中,居然也能夠聽從指揮,較爲迅速的登岸集合;當然也有行動散漫的士兵,這些赤裸着上身、繡着古怪紋身、相貌兇惡的土著據說是來自伊比利亞半島的凱爾特人,儘管因爲不習慣坐船,被洶湧的海浪顛簸得不停嘔吐,上岸時個個東倒西歪、臉色蒼白,但是他們高大強壯的身軀仍然讓他感到了緊張,最讓這位勞工在意的是這些士兵身上所散發出的殺氣,那是隻有久經沙場的老兵纔會擁有的。   看來這一次迦太基的軍隊可不好對付啊!他望着海港入口還在不斷進出的運兵船,將擔憂隱藏在了心中……   ……   在這一次的登陸中,瑪哥將多年來跟隨他的伊比利亞主力部隊的登陸地點安排在了利利俾港口及其附近,實際上整個迦太基軍隊——8萬多人的大軍的登陸地點遍佈從馬紮拉到厄律克斯的整個海岸,不光有各個城鎮的港口,還有能夠靠船的海灘,因爲瑪哥希望能夠在儘量短的時間內,將士兵、輜重、馬匹等都送上西西里島,避免被戴奧尼亞人發現之後,遭到其艦隊的攻擊。   爲此,不光是迦太基、烏蒂卡出動了大量的船隻,哈德魯門圖姆(hadrumetum)、魯斯皮納(ruspina)、勒吉爾吉利(lgilgili)……等其他位於阿非利加海岸上的菲尼基城邦也紛紛提供船隻,幫助運送兵員。   因此,從西西里西部到阿非利加的整個海域可以看到一副奇景:無數的船隻遮蓋了海面,彷彿鋪陳出一條巨大的、連通着兩地的浮橋。而在西西里西部海岸邊隨處可以看到疲憊不堪的士兵匯聚在沙灘上,受驚的戰馬在四處奔跑,叫喊聲、馬嘶聲此起彼伏,從馬紮拉一直響到厄律克斯……   ……   在塞林努斯城內的城主府邸,副官穆克魯輕輕的推開了書房的門,房內獨坐着列奧提奇德斯,這位戴奧尼亞王國負責西西里戰事的指揮官像個木偶似的、一動不動的坐在木椅上,聚精會神的凝視着掛在牆上的西西里地圖。   跟隨列奧提齊德斯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穆克魯知道這位指揮官的一些古怪的習慣,因此他沒有說話,而是靜靜的站在了列奧提齊德斯的身後。   也不知過了多久,穆克魯感覺眼皮都在打架了,突聽列奧提齊德斯問了一句:“昨天,一直盤踞在帕勒莫斯的大約兩萬人的伊比利亞軍隊突然向南進軍,進入利利俾城,你認爲是什麼原因?”   “呃……或許跟迦太基的伊比利亞總督瑪哥就任軍事統帥,伊比利亞軍隊與迦太基軍隊的矛盾不復存在有關……”驟然被問及此事,穆克魯未及深思,就拋出了一個自認爲還算合理的原由。   列奧提齊德斯頭也不回,依舊端坐着,繼續問道:“瑪哥成爲迦太基的軍事統帥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爲什麼直到昨天在帕勒莫斯的伊比利亞軍隊才動身進入利利俾?”   穆克魯聽出了列奧提齊德斯話語中含着的一絲不滿意,這一次他思索了好一會兒,才謹慎的回答道:“有可能是因爲我們這段時間不斷派出士兵收割馬紮拉、塞格斯塔、利利俾、甚至厄律克斯等城外半熟的麥田,伊比利亞軍隊從北海岸趕來,恐怕就是爲了增強迦太基人在這裏的軍事力量,扼制我們搶收小麥的行動……”   穆克魯說完這番話,見列奧提齊德斯沒有回應,他想了想,又十分不確定的添了一句:“也有可能是……配合迦太基人的軍事行動……”   半晌,列奧提齊德斯幽幽的回了一句:“迦太基的軍事行動?……除了登陸西西里,他們還能幹什麼?”   塔格魯頓時心中一震。   這時,列奧提齊德斯站起身來,看向穆克魯,沉聲說道:“你去通知騎兵軍團給我派出最優秀的偵騎,這幾天給我仔細探查利利俾、厄律克斯……這些城中敵人的動向,一有異常立即回報!”   “是!”穆克魯回應的聲音有點低沉,因爲他知道:從現在看來,戴奧尼亞軍隊和迦太基軍隊相比,唯一的弱點就是騎兵,指揮官的這個命令決定了第四騎兵軍團必然要付出一定的傷亡。   “……同時,派出五個預備大隊跟隨這些偵騎一起行動,保護我們的偵騎,以免遭到努米比亞騎兵的攻擊。”列奧提齊德斯接下來的話讓穆克魯鬆了口氣,有5000名軍團預備重步兵作爲後盾,戴奧尼亞偵騎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另外,你去告訴米爾提亞斯,讓他多派出快船,深入西西里西部更靠西的海域,探查大海對面迦太基軍隊的動向。”   列奧提齊德斯說完,穆克魯卻面現爲難之色,他說道:“指揮官大人,我來書房本就是爲了告訴你,我們的艦隊依然像昨天一樣沒有派出任何一艘戰船前往西部海域遊弋。據我探得的消息,西西里艦隊長官米爾提亞斯對手下的海軍將領們說,‘他們對這裏的海況不熟悉,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下出海,很有可能會再次遭遇像之前那樣的厄運,他必須要爲每一艘戰船的船員們的生命負責,不能讓他們沒有獲得一點戰功,就這樣白白死去。而且在這樣的天氣下,迦太基人同樣也心懷憂懼,不會有大的行動……’”   聽着穆克魯所說的話,列奧提齊德斯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他輕哼了一聲:“這個新任的西西里艦隊長官已經被那場風暴給嚇怕了,他的膽子可比塞克利安差多了!你還是要去一趟港口,親口告訴米爾提亞斯,就說是我的命令,讓他這兩天必須派出快船,巡邏西西里西部海域!” 第二百三十三章 包圍塞林努斯   穆克魯猶豫了一下,說道:“……指揮官大人,你要不要去告訴一下西普洛斯總督?”   列奧提齊德斯淡淡的說了一句:“太遠了,時間上來不及,當初陛下就應該將西西里艦隊劃歸我指揮,那樣會少掉很多的麻煩,你快去執行命令吧。”   很快,米爾提亞斯作出的回應不出穆克魯的預料,他不但拒絕了列奧提齊德斯讓他巡航的提議,並且還讓穆克魯帶話,婉轉的提醒列奧提齊德斯:西西里艦隊並不歸他指揮,讓他不要操心海軍的事務。   列奧提齊德斯難得的在府邸裏發了一通火,但也毫無辦法。   時間到了下午,偵騎返回塞林努斯,帶來了一個壞消息:他們在馬紮拉至利利俾的海岸邊,發現多處海灘上聚集了很多迦太基士兵,還有船隻。   迦太基軍隊在登陸!列奧提齊德斯很容易的就做出了判斷。   “派人去告訴米爾提亞斯,讓他看着辦。”列奧提齊德斯嘴角微撇,語帶嘲諷地說道,看來之前米爾提亞斯的回應讓他很是介懷。   “立刻集合第八軍團和預備部隊,隨我出擊馬紮拉的海岸!”最後,列奧提齊德斯下達了命令。   “是!”   ……   爲了便於瞭解和監督整支軍隊士兵在迦太基和烏蒂卡港口的登船情況,瑪哥幾乎是處於最後一批乘船部隊的前列進入了利利俾港口。   剛登上碼頭,他就受到了利利俾城主伊米瑟雷、迦太基軍隊代統帥阿德米卡等爲首的大小官員的熱烈歡迎,大家衆月捧星一般的將他擁進了城主府邸。   瑪哥剛剛坐定,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傳來了有“幾萬戴奧尼亞軍隊出了塞林努斯城、向西行軍”的消息。   在場的大多數人都感到了緊張,瑪哥卻毅然下令:“立刻集合部隊,前往截擊!”   利利俾是個軍事要塞,城內本就有好幾個軍營,之前就有1萬多名努米比亞士兵駐紮(原蒙特阿德諾率領的軍隊),昨天又進駐了哈斯德魯巴所率領的約2萬名伊比利亞士兵,馬哥命令手下將他們迅速集合起來,爲了謹慎起見,他同時還帶上了剛剛登陸進城的6000名伊比利亞士兵。   列奧提齊德斯率領軍隊頂風冒雨,正常的行軍也變得有些困難,所以花費了近三個小時才逼近馬紮拉城。   這時,他得到偵騎的回報:一支迦太基軍隊正從利利俾向他們逼來,其數量不下3萬人。   自從米諾亞一戰、戴奧尼亞軍隊奪取塞林努斯之後,列奧提齊德斯就想了各種辦法引誘龜縮在利利俾、塞格斯塔、馬紮拉等城內的敵人出城交戰,以便再創佳績,但一直未能成功。   現在迦太基的軍隊終於出城了,列奧提齊德斯卻猶豫了。雖然米洛亞一戰暴露出當時的迦太基軍隊士氣低落、戰鬥力低下,但這並沒有讓列奧提齊德斯變得狂妄自大,通過情報他知道曾經攻佔塞爾迪厄姆的伊比利亞軍隊不可小視,現在正從利利俾趕來的迦太基軍隊必然也是以其爲主力,而且其士兵的人數也遠超過他所率隊伍的人數。   在戴奧尼亞軍隊駐留在塞林努斯的這段時間裏,由於一直沒有戰事發生,不少友好城邦士兵已經各自返回了自己的家園,準備爲即將到來的豐收季做準備,而第二艦隊到達西西里之後,米爾提亞斯就曾經向列奧提齊德斯抗議:擅自將戴奧尼亞海軍優秀的船員改編成輕裝步兵,充當軍團作戰時的附屬(指的是在風暴中僥倖活下來的幾萬名西西里艦隊船員中的一部分)。   他並且還將此事上告軍務部,最後列奧提齊德斯不得不放這些船員返回卡塔尼亞平原的海軍基地,所以列奧提齊德斯現在所率的軍隊人數纔剛兩萬出頭,塞林努斯城內還有3000多名友邦士兵留守,這就是他現在在西西里西部所擁有的全部兵力。   他原本認爲迦太基軍隊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下登陸必然會造成一時的混亂,沒想到迦太基人的出擊如此的快速。   他的目光掃視着身旁全副武裝的軍團士兵,他們滿是雨水的臉上顯示着疲憊。只猶豫了片刻,作戰一向不盲目衝動的列奧提齊德斯便打消了與趕來的迦太基軍隊一戰的想法,命令軍隊停止前行,立刻返回塞林努斯。   白跑一趟、被淋成落湯雞的士兵們對此頗有抱怨。   列奧提齊德斯對此並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西西里艦隊能否有所收穫。   ……   米爾提亞斯在得到副官穆克魯的提醒之後,鑑於他與列奧提齊德斯的糟糕關係,並沒有完全相信穆克魯的話,所以他並沒有立刻帶領艦隊出海,而是派出了快船前往西部海域巡查。   得到證實之後,他這才匆忙的率領艦隊出港。這一來二去,再加上艦隊是逆風航行,等到繞過海角、趕到馬紮拉附近海域時,已經是黃昏時候,原本船流如織、熱鬧異常的海面上基本恢復了平靜,迦太基大軍的登陸已經結束,緊跟着進行的輜重和馬匹的運輸也完成了大半。   一直在觀察戴奧尼亞艦隊動向的迦太基快船迅速通知了還在途中的船隻,一部分立刻回返迦太基,一部分加緊衝進西西里的海灘和港口,所以戴奧尼亞艦隊在這片海域四處搜尋了一段時間,也僅僅撞沉和捕獲了十幾艘貨船,雖然他們也不時眺望到停靠在海灘上的衆多迦太基船隻,但是卻不敢靠近襲擊,因爲在這些海灘上都有很多的迦太基士兵,海軍放棄自身的優勢去打陸戰明顯是愚蠢的做法,而且因爲天色昏暗,風浪較大,還造成兩艘戰船不慎觸礁沉沒。   因此,米爾提亞斯不得不下令返航,在途中他心情一直很抑鬱:迦太基軍隊能夠成功登陸西西里,他要負很大的責任,無論是戴弗斯陛下、還是軍務部都不會對此視而不見……   ……   接下來的幾天,西西里西部的戰局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迦太基方面,瑪哥忙着整編登陸後混亂的軍隊,將散落在海岸上的物資運回利利俾,同時他還抽出時間,接見迦太基子邦的官員和盟邦的使者,詳細瞭解西西里的情況,他甚至還召見了備受蒙特阿德諾冷落的西凱爾首領阿科尼斯。   在戴奧尼亞方面,列奧提齊德斯不再派出軍隊去破壞對手的田地和村莊,而是命令士兵們加固城防。   實際上,自從佔領塞林努斯之後,他就一直在做這件事,因爲他很清楚米諾亞一戰不足以讓迦太基傷筋動骨,反而會引來迦太基更猛烈的反擊,西西里南海岸作爲迦太基軍隊的主要進攻路線,位於這條路線起點的塞林努斯就顯得十分重要了,只要堅守住它,就能給迦太基軍隊進一步向南海岸的戴奧尼亞友好城邦領地進攻製造很大的障礙,有助於完成戴弗斯國王所賦予的戰略目的。   同時,列奧提齊德斯還派出信使趕回卡塔奈,向西普洛斯通知新的戰情,他還向米諾亞、阿格里真託、傑拉等友好城邦再次尋求援軍,以增強塞林努斯的防禦力量。   列奧提齊德斯希望戰鬥發生得越晚越好,瑪哥卻已經等不及了,畢竟他可是在元老院許下過承諾——一年內將戴奧尼亞人趕出西西里。於是三天之後,浩浩蕩蕩的迦太基大軍就將塞林努斯團團包圍。   瑪哥命令軍隊開始修建營地,同時讓工程師和木匠打造攻城器械。   在營地初具規模之後,他開始派出由西西里各盟邦組建的幾千名輕裝步兵開始逐步清除塞林努斯城外圍的陷阱、障礙。   列奧提齊德斯當然不會允許敵人如此輕易的就逼近到壕溝前,因此他不但命令城頭的守軍對任何進入城下攻擊範圍的敵人進行猛烈的遠程攻擊,而且還不時組織幾百上千的輕甲兵,趁其不備,出城突襲正忙於清理障礙的敵人。   列奧提齊德斯積極主動的防禦戰術給予了正在清除城下障礙的迦太基士兵不小的殺傷,但是幾天下來,迦太基對塞林努斯的包圍圈仍在逐漸的縮小。   對於擁有約十二萬大軍的瑪哥來說,些許死傷簡直就是隔靴搔癢,對他不造成任何影響,而憑藉着強大的軍力作爲後盾,迦太基人對塞林努斯城外的清理工作卻一直未被中斷過。   隨着迦太基軍隊有條不紊的在城下的推進,並且加強了對守軍突襲的防範,戴奧尼亞軍隊在喫過一兩次小虧之後,也減少了出城突擊的次數。   很快,迦太基人在城前擺上了幾十架弩炮,不間斷的用石彈轟擊塞林努斯的城牆。   由於戴奧尼亞軍團在平時的軍事訓練中就有城牆攻防訓練,對於如何防備攻城利器——弩炮,他們當然也有自己的研究。除了讓城牆上和城內佈置的弩炮對敵人的弩炮進行精準打擊之外,列奧提齊德斯還讓士兵們將港口漁民的漁網大量收集起來,從城頭垂綴下來,覆蓋在牆壁上,以緩衝石彈的衝擊力。 第二百三十四章 夜襲   迦太基不是羅馬,多年與錫拉庫扎的戰爭使得其軍隊的攻城經驗比較豐富,而且其有足夠的技術能力來實現攻城計劃。瑪哥見弩炮的攻擊效果並不明顯,經過思索之後,下令在距離塞林努斯城百米之外,修建一道城牆,不但要將塞林努斯城完全包繞,而且其高度不得低於塞林努斯的城牆,這樣不但可以防止戴奧尼亞人的突襲,而且可以反過來壓制對方城頭的遠程攻擊,有利於下一步的進攻。   瑪哥一聲令下,整個軍營近十萬士兵、無數運送輜重的勞工在工程師的指導下開始行動起來。   戴奧尼亞守軍發現了敵人的企圖,曾經幾次出城突襲,被早有防備的迦太基人擊退。   三天之後,一道圍繞塞林努斯城的土牆雛形正拔地而起。   就在戴奧尼亞士兵們感到驚愕之時,在塞林努斯城主府邸,戴奧尼亞王國西西里戰區指揮官列奧提齊德斯與西西里艦隊統帥米爾提亞斯見面了。   自從列奧提齊德斯未經軍務部批准,擅自將西西里艦隊船員編入自己的軍隊,觸犯了戴奧尼亞海軍的利益,被新上任的米爾基亞斯發現之後,雙方就鬧僵了,米爾提亞斯搬去了港口,沒有再和列奧提齊德斯見過面,這一次之所以到城內來商議,也是迫不得已。   由於米爾提亞斯擔心風暴的發生而停止了戰船對西西里西部海域的巡弋,導致迦太基的大軍輕鬆的登陸西西里,這是一個極大的軍事錯誤。如果列奧提齊德斯在此時落井下石,上報軍務部,說“他曾多次提醒西西里艦隊不要因爲天氣惡劣就停止對西部海域的封鎖,但是西西里艦隊統帥始終頑固不聽,才導致西西里戰局出現巨大變化……”,這樣一來不但會增加戴弗斯國王和軍務部對米爾提亞斯的惡感,還很可能斷送他今後的軍事生涯,所以米爾提亞斯抱着服軟的心態來了。   列奧提齊德斯見到他,卻一句也沒有提起“迦太基軍隊登陸”的事情,而是直截了當地說道:“米爾提亞斯,我準備夜襲迦太基人的營地,需要你們海軍的幫助。”   一聽這話,米爾提亞斯心念急轉,然後猶豫地說道:“……夜襲迦太基人的營地?你是準備從海上突襲吧?迦太基人可是在塞林努斯的海岸邊佈置了不少的哨探,他們可是有防備的……據說,那可是十幾萬人的營地啊!我們要投入多少士兵去突襲,纔可能造成迦太基營地的混亂!一旦不成功,就有全軍覆沒的危險啊!”   列奧提齊德斯聽出了米爾提亞斯猶豫的話語中所蘊藏的那一絲心動,爲了說服這位跟自己職位相當的同僚,他不得不花點時間,耐心解釋道:“我不會讓士兵們在附近的海岸登陸,那樣確實容易被迦太基人發現,我選擇的地點是在這裏——”   列奧提齊德斯手指着桌上一副粗略描繪着塞林努斯城與迦太基營地周邊環境的草圖。   米爾提亞斯遲疑了一下,湊近列奧提齊德斯身旁,仔細一看,發現他手指的地方正好是在塞林努斯與熱爾梅之間。   自從就任西西里艦隊統帥之後,米爾提亞斯就指揮旗艦,反覆遊弋在西西里的南海岸,熟悉這裏的海域環境,這也是戴奧利亞高級將領所必須具備的技能。此刻他的腦海裏浮現出這個地點大致的畫面,那裏確實有一個不大的海灘,易於登陸,但是他提醒道:“熱爾梅到塞林努斯的海岸道路起伏不平,白天都不太好走,晚上恐怕更加困難了吧!”   “這正是我選擇在這裏登陸的原因。”列奧提齊德斯胸有成竹地說道:“那裏海岸環境複雜,再加上剛剛登陸西西里不久的迦太基人對通往熱爾梅的海岸還不熟悉,這樣正可以避免我們的登陸被敵人發現。我詢問過港口的漁民,今晚會是一個滿月之夜,登陸後的士兵們可以藉着月光,潛入靠近海岸的山林,大約兩個多小時的行軍就可以逼近迦太基人的營地。”   列奧提齊德斯的手指移到了迦太基營地的圖案上,繼續說道:“根據這段時間我在城頭的仔細觀察、以及出城突襲的士兵們的回報,我認爲瑪哥所率領的伊比利亞軍隊營地應該在我們的北面,來自迦太基的軍隊營地在我們的東、西兩側,他們的士兵中應該大半是努米比亞人,也是這幾天修築土牆的主力,他們白天忙碌之後必然十分疲勞,晚上必然陷入酣睡。   而且這些天裏,迦太基軍隊將整個防禦的重點都放在保護這道正在修築的土牆上,對於其營地的後方恐怕疏於防備,我們的突襲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到時候我還會在城內集合1萬名重步兵,等到突襲部隊造成迦太基營地的混亂,就立刻出城,衝過這座土牆,攻擊迦太基營地,接應他們回城,如果局勢對我們很有利,還可以繼續進攻——”   “如果突襲失敗呢?”米爾提亞斯突然打斷他的話。   列奧提齊德斯早有考慮,他不慌不忙地說道:“我會讓他們向東逃入山嶺,最終通過米諾亞返回。”   米爾提亞斯不說話了,他知道在東面的山嶺中有盟友西凱爾人,只要逃入山嶺,安全返回的可能性很大。   他仔細的端詳着桌上的草圖,目光聚焦於要夜襲的目標——位於塞林努斯城東面的迦太基營地,可能由於迦太基人自持擁有雄厚的兵力,因此營地就建在距城一里外,站在城頭確實能夠大致看清迦太基的營地,因此列奧提齊德斯能夠推斷出迦太基人營地的大致佈局,他並沒有太大的懷疑。   這時,列奧提齊德斯又說道:“我將派出第八軍團的輕甲兵大隊和1000名預備軍團士兵執行這個突襲任務,我希望西西里艦隊所屬的艦隊步兵也能夠參加到這個行動中。”   “不……”米爾提亞斯本能的想要拒絕,話剛一出口,他立刻意識到艦隊步兵能夠參加這次夜襲,一旦成功,對他來說絕對是一件好事,可以減輕他之前所犯的錯誤,他立刻又改口:“這當然沒有問題,我們的艦隊步兵最擅長的就是登陸突襲,我會讓他們全部加入這次的突襲!”   之前,米爾提亞斯所率領的第4艦隊中有3層槳戰船40艘,其中烏鴉戰船30艘,因此有艦隊步兵1200人,再加上之前在風暴中僥倖活下來的,他手下共有艦隊步兵大約3000人。這樣一來,參與突襲的士兵人數就達到了5000人。   列奧提齊德斯心中感到滿意,這正是他叫來米爾提亞斯的主要原因之一。   而有了艦隊步兵加入這場夜襲,米爾提亞斯也變得積極了許多,他花了很長時間同列奧提齊德斯一起完善這個突襲計劃。   ……   瑪哥是在睡夢中被叫醒的,聽到“戴奧尼亞人襲營”的消息,他大喫一驚。   這時,已經有隱約的廝殺聲傳入他的耳裏,他一邊疾步走出大帳,一邊急聲問道:“哪個營地遭到了攻擊?!有多少敵人?!”   “應該是在東營的中部,具體有多少敵人現在還不清楚……”副官急促的回答。   瑪哥走到帳外,廝殺聲、慘叫聲更加的清晰了,而且還有不斷響起的驚呼聲,戴奧尼亞人的夜襲已經開始將其他營地的士兵驚起。   瑪哥向東眺望,即使有月光的照耀,但近10萬大軍的營地綿延十數里,單單是從中軍大營距離出事地就有幾里路,一眼望去黑乎乎一片,根本看不到什麼。   瑪哥仔細傾聽了一會兒,儘管吶喊聲、慘叫聲在擴大,但他並不慌張,在征服伊比利亞南部期間,他遭遇過太多次的夜襲,對此已經很有經驗,他立即果斷對副官說道:“派出傳令兵,趕到各營地,通知將領們,讓他們控制好其營地的士兵,做好防禦的準備,沒有我的命令,不得私自帶兵前去救援!如果誰不聽從命令,我會將他釘在十字架上!”   瑪哥之所以惡言厲色,是因爲東部的營地主要是駐紮着由迦太基組建的軍隊,其將領也多是迦太基本城的貴族,瑪哥離開迦太基10多年,有些人可能會無視他的存在而擅自行動。   傳令兵們狂奔而去,中軍大營的將領們則受到緊急召喚後、很快趕到了大帳。   瑪哥再次直接對他們下達命令:“立刻去集合你們手下的士兵,除了塔爾卡帶領所屬部隊防禦營地之外,其他軍隊跟隨我去救援受襲的營地——”   瑪哥話音未落,帳外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吼聲,帳內的一些人聞之色變。   副官衝了進來,急切地喊道:“大人,戴奧尼亞人從城內派出軍隊,夾擊了東面的營地!”   瑪哥卻神色鎮定,並且還露出了笑容:“聽這聲音,戴奧尼亞人派出來的士兵恐怕還不少,那真是太好了!我們正好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再進攻塞林努斯城時就輕鬆多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塞克利安歸來   雄厚的兵力給了瑪哥足夠的自信,些許的死傷並不會令他在意,而他的話也讓將領們振奮起來。   瑪哥又對副官說道:“你立刻派人去通知南面營地的阿德米卡,讓他組織1萬名士兵,隨後趕到東面營地,作爲我們的後援。”   “是,大人!”   瑪哥環視衆人,然後用生硬的凱爾特語說道:“魯塔姆,你和你的族人擔任前鋒。”   相貌、裝束明顯異於他人的凱爾特首領魯塔姆甕聲甕氣的回了一聲:“哦!”   魯塔姆是盧西塔尼亞人,這個廣泛生活在伊比利亞西北部的種族兇悍好戰,曾經給瑪哥在伊比利亞半島的擴張帶來很大的麻煩,甚至威脅到他在伊比利亞南部的統治,最終瑪哥不得不與他們締結和平協議。這一次他用豐厚的利益打動了該種族的幾個大部落,使他們組成了約8000人的軍隊,跟隨瑪哥征戰西西里。魯塔姆只是其中的一個部落首領,由於黑夜中的混戰更依靠的是個人的武力,正有利於他們的發揮。   大約十多分鐘之後,中軍大營的軍隊陸續出了營地的南門,沿着修建的土牆,向着正陷入混亂的東面營地行進。   ……   當傍晚到來之時,列奧提齊德斯就上了東城頭,始終全神貫注的眺望着迦太基的營地,一直等到對面的營地殺聲大起、一片喧囂之時,他心裏才暫時鬆了口氣,然後又立刻命令早在城內等候的、由第八軍團和預備士兵組成的一萬名重步兵衝出城去,繼續進攻開始陷入混亂的敵人營地。   與此同時,做事細心的列奧提齊德斯也沒有忘記,趁着敵人的注意力被夜襲所吸引之時,派出了山嶺偵察小隊的士兵,翻過土牆,潛伏在迦太基各處營地的前面,及時回報所看到的情景,讓他能夠全面詳細的瞭解敵人的應對情況。   因此,即使他得知突襲的部隊已經合流,並且徹底的粉碎了敵人的抵抗,讓那一片營地完全陷入混亂,他也沒有感到興奮。相反在得知其他區域的迦太基營地大多數集合完士兵之後,並沒有趕去救援,反而駐守在各自營地的邊界,這讓他感到了不安。   果然,突襲部隊想要驅趕潰兵來沖垮鄰近的營地,將混亂繼續擴大,但進展有些緩慢。   這時,又有急訊傳來:迦太基的中部營地已經派出軍隊,他們正沿着土牆趕往東面。   列奧提齊德斯立刻意識到:迦太基人想要切斷夜襲部隊的歸路,將其包圍殲滅。   參與夜襲的戴奧尼亞士兵可是列奧提齊德斯麾下的主力,她一直站立在城頭,關注着戰局的進展,就是爲了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   “嗚!嗚!嗚!……”早就站在城頭的司號兵們立即吹響了撤退的號聲。   在出發前,得到指揮官再三叮囑的突擊士兵們聽到了號聲,相互提醒着,陸續停止追擊潰兵……   在撤退之前,他們順手做了最後一件事——焚燒營地。   ……   瑪哥率領救援部隊還未趕到,“戴奧尼亞人居然撤退回城”這消息確實出乎了他的意料,在他看來戴奧尼亞人夜襲成功後,一定會乘勝追擊潰兵,擴大戰果,這就給了他時間將其包圍,但戴奧尼亞人的冷靜和果斷讓他的計劃落空,急匆匆趕來的援軍卻不得不成爲救火隊。   作爲先鋒的盧西塔利亞人心有不甘的銜尾猛追,卻遭到早有準備的城頭守軍的遠程攻擊,付出一些傷亡後,不得不悻悻而退。   這一場夜襲,戴奧尼亞人僅傷亡四百多人,卻造成了迦太基軍隊近4000人的死傷,其中一半是迦太基士兵在黑夜潰逃時相互推擠踐踏所致。同時,東部軍營有1/3的區域被燒成一片白地,迦太基軍隊可謂損失慘重。   瑪哥回到大帳之後,一直未能入睡,他對這一次的失敗耿耿於懷,實力遠遜的戴奧尼亞人戰鬥意志的頑強和戰術的多變讓他心驚,也讓他意識到龐大的兵力麻痹了他自己,讓他對戰局的反應變得遲鈍。   在痛定思痛之後,第二天他以此爲由,強硬的罷免了大多數迦太基將領,讓跟隨他在伊比利亞半島征戰多年的高級隊官們接管了迦太基的軍隊,並開始對其進行重新整編和訓練。   與此同時,他暫緩了對土牆的修建,加緊修繕簡陋的營地。   當然,昨夜的大火讓迦太基人損失了不少物資,瑪哥又派信使通知利利俾城主伊米瑟雷,運送一批物資到營地。   利利俾城內物資暫時不缺,但是人力不足,不得不暫時徵召港口的勞力。   運送輜重的隊伍快要到達迦太基營地時,出現了一個意外:一名港口來的勞工藉口肚子不適,脫離運輸隊,企圖逃離隊伍,中途被巡邏的騎兵發現,在他們的追擊下,該勞工跳下懸崖、落入海中。   對於迦太基人而言,這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事,運輸隊到達營地後也沒人再提起此事。   ……   這兩天,米爾提亞斯忐忑不安的心情好轉了一些,因爲前晚上的夜襲行動中西西里艦隊出了大力,不但獲得一場大勝,而且傷亡輕微,他相信軍務部在接到這個捷報之後,會減少對他的不滿。   喫過了早餐,他就準備前往碼頭,指揮艦隊出港,前去西西里西部海域遊弋。   迦太基大軍雖然登陸了西西里,但是要供養這樣一支龐大的軍隊,光靠西西里西部的那些個迦太基盟邦的幫助是不夠的,更多的物資還需要大海對面的阿非利加大陸持續的運輸過來,這就需要西西里艦隊切斷迦太基與西西里的航線,時間一長迦太基大軍就會陷入物資供給不足的困境,因此現在米爾提亞斯可不敢再懈怠。   但他還未走出宅院,院門就被猛然推開,衛兵急衝衝的跑進來:“將軍,好消息!塞克利安大人……還活着!他……他回來了!”   米爾提亞斯心中一震,瞅着衛兵興奮的樣子,下意識地問道:“你說誰活着?!”   “米爾提亞斯,哈迪斯庇佑,當然是我還活着!”伴隨着這熟悉的聲音,門口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啊……塞克利安大人!”米爾提亞斯急忙行了一個軍禮。   此時的塞克利安面容消瘦,神色疲憊,身上緊緊裹着一件紅色大氅,他急切地說道:“趕緊給我弄點喫的,我都快餓死了。”   “去通知廚房,把麥粥重新熱一下,再把麪包烘熱,再煎幾條魚……”米爾提亞斯趕緊囑咐衛兵。   “熱什麼熱,直接把麪包和麥粥都端上來,我先填填肚子。”塞克利安不耐煩的說着,然後回身對陪伴他來到這裏的艦隊將士說道:“兄弟們,你們趕緊回去執行你們的任務,耽擱了是要受罰的,等我休息好了,再跟你們好好的聊。”   簇擁在門外的一大羣船員聽從了塞克利安勸說的話語,不捨的離開了宅院,返回碼頭,“塞克利安活着回來”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艦隊,每個船員都感到興奮,因爲他們以爲已經死亡的海軍統帥和英雄回來了,這簡直是個奇蹟!   看着塞克利安狼吞虎嚥似的喫着早餐,米爾提亞斯想要說的話都噎在了喉嚨裏,直到塞克利安打了一個飽嗝,然後停止了進食,雙手搭在木桌上,雙眼呆看着盛着麥粥的陶罐。片刻之後,他語氣低沉地說道:“在來的路上,兄弟們都給我說了……弗拉里奧斯戰死了,整個西西里艦隊幾乎全部被風暴毀滅,溺死了很多的兄弟……”   米爾提亞斯看着塞克利安整個身體慢慢向前傾,似乎整個人都要癱在了木桌上,他剛想要說話,突聽“啪”的一聲震響,塞克利安右手猛然拍在木桌上,險些將桌上的瓦罐震翻,他卻重新挺直了腰板:“但是,我們還有幾十艘戰船保存了下來,而迦太基艦隊卻是全軍覆沒,我們也趁機佔領了塞林努斯,所以那一場海戰還是我西西里艦隊勝了!”   自信睥睨重新回到塞克利安的臉上,米爾提亞斯當然不會和他爭論,在暴風雨天與迦太基艦隊決戰的一事到底是對是錯,而是趁機提出心中的疑惑:“大人,這一段時間我們一直在尋找你,卻一直沒有找到,你去了哪裏?”   “我在利利俾。”塞克利安淡淡的說了一句。   “你……你被迦太基人俘虜了?!”米爾提亞斯喫了一驚:爲什麼之前來交換俘虜的迦太基人從來沒有提及此事?!   “當然不是。”塞克利安痛苦的回憶着:“……那場風暴之後,我醒來發現自己躺在海灘上,周圍躺滿了溺水昏迷的船員……我本想救醒他們,卻看到迦太基人趕到了沙灘,我不想被他們俘虜,又重新遊入海中……   但我當時又累又餓,沒遊多久就有些體力不支了,恰好有幾艘行駛緩慢的迦太基船隻在附近搜尋海難的倖存者……我無奈之下,潛入水中,藉着夜色昏暗,趁着迦太基人不注意,用力抓住一艘正要回返的大船的側舷,結果被帶進了利利俾港口。   因爲風暴和海難,利利俾港口內十分混亂,使我能夠悄悄地登上碼頭,後來又得到港口裏希臘同胞的幫助,才暫時在利利俾潛伏下來……我後來回想,當時我所躺的那個海灘可能就在馬紮拉和利利俾之間……   由於利利俾人擔心遭到我們軍隊的進攻,所以城內一直戒備森嚴,我很難外出。如果不是這一次迦太基大軍登陸後,需要我們運送輜重,我恐怕還在利利俾城內等待機會,但是——” 第二百三十六章 米爾提亞斯的拒絕和服從   塞克利安扭頭看向米爾提亞斯,目光炯炯,大聲斥責道:“米爾提亞斯,戴奧尼亞海軍自創建以來一直以勇猛突進作爲我們海軍的傳統,而你竟然因爲害怕風浪太大,而沒有按照既定計劃巡航西西里西部的海域,錯失了趁着迦太基大軍登陸西西里、重創他們的好機會,我對此感到很失望!”   米爾提亞斯還正專注的聽着塞克利安的冒險經歷,心中正感嘆:如果不是這位老長官的運氣好,以及他超強的體能和游泳技術,一般的水手早成了迦太基人的俘虜。   他突然聽到後面這幾句話,臉頓時漲得通紅,他沒有爭辯,而是羞愧的低下頭。   “還好,現在我回來了。”塞克利安沉聲說道:“你可以把艦隊的指揮權交還給我了。”   米爾提亞斯猛然抬起頭,與塞克利安銳利的目光接觸後,又立刻避開,片刻他又再次對上塞克利安的目光,鼓起勇氣說道:“……大人……西西里艦隊的指揮權是陛下和軍務部授予我的,我……不敢私自轉讓,因爲這是違反軍法的!”   米爾提亞斯的反對讓塞克立安一愣,他的臉上現出幾分不虞,他竭力讓語氣平和地說道:“你沒有明白我的意思,你可以繼續擔任西西里艦隊長官的職務,但是由我來指揮的艦隊。你要知道,如果不是因爲我被困在利利俾,你也不可能成爲西西里艦隊的指揮官!”   塞克利安所說的確實是事實,之前戴弗斯寫給軍務部的信中還專門提到“西西里艦隊長官任命”一事,所以米爾提亞斯最初的任命是“代西西里艦隊長官”,只是因爲一直未能找回塞克立安,弗拉里奧斯又溺亡,出於指揮的便利,軍務部才最終決定將米爾提亞斯任命爲正式的西西里艦隊長官。   塞克裏安作爲曾經的戴奧尼亞海軍統帥,在海軍建立之初就連戰連捷,帶領着剛剛走出襁褓的戴奧尼亞海軍打出了威名,在海軍中的威望甚高,米多拉德斯、弗拉里奧斯、米爾提亞斯三位艦隊統領當初都是他的屬下,米爾提亞斯面對強勢的塞克利安難免會心情緊張。   但是,米爾提亞斯獨掌第四艦隊這麼多年,早已不是當年的戴弗斯座艦的艦長,也有了幾分底氣和威勢(這也正是戴弗斯將海軍一分爲四的目的之一)。更重要的是米爾提亞斯想到自己之前犯了大錯,現在正思慮在以後的戰鬥中將功補過,如果在此時將艦隊的指揮權讓給了塞克利安,恐怕到了戰爭結束,這個錯誤都無法彌補,因爲大家都會將勝利歸功於塞克利安,而他自己將會成爲海軍的笑話……   在片刻之間,米爾提亞斯就已經將這些厲害關係考慮清楚了,因此他心緒平靜下來,說話的語氣也更強硬了幾分:“塞克利安大人,你曾經是我的長官,也是元老院元老,我還記得你曾經說過的話,‘作爲戰船的艦長,你們要做好全船船員的表率,履行好你們的職責,指揮好你們的船員,勇敢的戰鬥……’,我想你應該很清楚王國建立以來,軍隊中還沒有一個將領只享受職位晉升帶來的好處而不認真履行職責的,我不想成爲第1個!”   米爾提亞奇神情極其認真的說着,隨後他又苦笑了一下:“當然,如果大人覺得我不稱職,可以向軍務部申請,撤掉我西西里艦隊長官的職務……”   塞克利安的臉色沉了下來,看向米爾提亞斯的目光變得銳利。   米爾提亞斯也毫不畏懼的坦然面對。   兩人對視着,屋內的氣氛變得凝固起來,連收拾飯桌的奴僕也趕緊輕手輕腳的逃開。   片刻之後,塞克利安抽搐了幾下臉皮,努力的擠出了一個笑容:“很好,米爾提亞斯,作爲一名統帥……就要有這種捨我其誰的氣勢。”   塞克利安雖然在戴奧尼亞海軍中很強勢,但並不是蠻橫,在米爾提亞斯不配合的情況下,他當然不可能強行篡奪艦隊指揮權,因爲這不但違反了軍法,更違反了王國法律,以戴弗斯國王的脾性很可能會憤怒的將他送進監獄。至於直接向軍務部提出“撤掉米爾提亞斯、由他重新接任西西里艦隊長官的職務”,這種做法未免太過霸道,會引起王國軍隊中一些人的反感,損害他自己的形象。   塞克利安身處高位十幾年,早已不是當初年輕衝動的貧民水手,自然會有不少的顧慮,片刻之後他意興索然地說道:“一會兒,你派一艘快船送我回卡塔尼亞的海軍基地……我也該去拜祭一下弗拉里奧斯和戰死的兄弟們……”   米爾提亞斯不知道此刻塞克利安心裏在想什麼,但塞克利安停止了逼迫,讓他暫時鬆了口氣,他當然恨不得塞克利安離開,因此也沒做挽留:“好的,大人,我馬上就去安排。”   說着,他像躲瘟疫似的迅速離開氣氛凝固的客廳,大步走向院子。   就在這時,木門被推開,列奧提齊德斯的副官穆克魯走了進來:“米爾提亞斯將軍,普羅索烏斯指揮官請你去城主府邸,有緊急軍情和你商議!”   米爾提亞斯一聽,正是想瞌睡就送來枕頭,心中一喜,也沒有問是什麼緊急軍情,回頭說道:“大人,我要先去一趟城裏,和他們陸軍商議作戰計劃。”   “在不影響整體戰略的情況下,要儘量維護我們艦隊的利益!”塞克利安慢悠悠的從客廳裏走出來,他在來的路上已經聽說了“列奧提齊德斯曾經將幾萬名艦隊船員編入軍團”一事,因此特意提醒了一句。   穆克魯瞪大眼睛看着他,驚奇地喊道:“塞克利安大人,你還活着?!”   ……   戴奧尼亞在西西里的兩位海陸軍最高長官剛一見面,列奧提齊德斯就說道:“阿格里真託派來使者緊急求援,有幾萬名迦太基軍隊正在攻打阿格里真託城。”   在來的路上,塔格魯並沒有透露給米爾提亞斯是什麼緊急軍情,因此聽到這話,他感到有些喫驚:“幾萬名迦太基士兵在攻打阿格里真託城?!這不可能啊!這幾天我們的巡邏船在塞林努斯以東的海岸並沒有發現迦太基軍隊向東行進的蹤跡,而且米諾亞城也很平靜啊!”   “迦太基軍隊並沒有走南海岸,他們很可能走的是中部山區。”列奧提齊德斯木納的臉上多了一絲悔意:“我們上了那位叫瑪哥的迦太基將領的當!他圍攻塞林努斯以吸引我們的休息注意,卻暗中派出部分軍隊翻越山嶺,去進攻位於我們後方的盟邦。”   “山區裏不是有西凱爾人嗎?他們怎麼會讓迦太基軍隊輕易通過……”米爾提亞斯想起了這個自己還未打過交道的戴奧尼亞盟友,疑惑的問道。   “這次是我大意了,雖然西凱爾人的消息還未傳來,但我想他們恐怕已被擊敗。瑪哥從伊比利亞帶來的士兵中有很善於在山地戰鬥的種族,之前賽爾迪厄姆的失陷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列奧提齊德斯的聲音略顯急切:“阿格里真託在米諾亞一戰中已經死傷了不少士兵,前幾天因爲迦太基圍攻塞林努斯,他們還派來了一些援軍,現在恐怕阿格里真託城兵力空虛,我們必須馬上救援!現在港口內沒有多餘的船隻,我需要你的艦隊立刻運送6000名援軍前往阿格里真託的港口!”   米爾提亞斯也知道情況緊急,一旦阿格里真託失陷,不但鄰近的傑拉和米諾亞面臨危險,戴奧尼亞軍隊的陸上通路也被切斷,在迦太基大軍的進攻下,整個西西里南海岸局勢就變得複雜起來了,因此米爾提亞斯沒有說什麼“西西里艦隊是用來作戰,而不是用來運兵的……”等推脫的話,而是立刻回應道:“我現在就去港口,讓艦隊做好準備,等你派出的士兵趕到,就立刻送他們去阿格里真託。”   米爾提亞斯的爽快讓列奧提齊德斯鬆了口氣,這時他才問了一句:“我聽塔格魯說塞克利安還活着,已經回到了塞林努斯港口?”   “是的,真是哈迪斯庇佑!他準備先去卡塔尼亞海軍基地……待一段時間,拜祭死去的兄弟們。”米爾提亞斯想表現出歡喜,卻又想起塞克利安想要接管艦隊的事,因此表情顯得有點怪異。   列奧提齊德斯看了看他,淡淡地說道:“這段時間塞克利安一定喫了不少苦,是應該休息一下。”   塞克利安的迴歸自然就會涉及到西西里艦隊指揮權的問題,相對於塞克利安的強勢,列奧提齊德斯更願意與因爲犯了錯而變得積極配合的米爾提亞斯共事,所以他的話語裏隱隱透露出支持米爾提亞斯的意思,這讓米爾提亞斯感到高興,畢竟如果軍務部真有考慮這方面的問題,他們可能也會徵詢與之並肩作戰的列奧提齊德斯的意見。 第二百三十七章 陌生的艦隊   米爾提亞斯走後,列奧提齊德斯立刻說道:“塔格魯,你趕緊去通知要去救援的部隊立刻趕去港口。”   “是,指揮官大人。”塔格魯接到命令,並沒有馬上去執行,而是有些疑惑地問道:“迦太基人是不是太冒險了?他們派出幾萬人的軍隊,穿越交通不便、糧食運輸不便的山區,隔着塞林努斯和米諾亞,想要攻下阿格里真託,一旦我們援軍趕到,讓他們的企圖落空,這幾萬迦太基人甚至可能不需要我們出擊,就會因爲糧食無法及時供應而潰敗……”   “是啊,這個迦太基統帥瑪哥真是敢於冒險,看來他十分相信他軍隊的能力。”列奧提齊德斯看向掛在牆上的木板地圖,眼中閃爍着精光:“所以我們的增援速度必須要快。”   ……   自從戴奧尼亞軍隊佔領了塞林努斯之後,它港口的一半被迅速改建成簡陋的軍港,不但使得西西里艦隊的戰船能夠停靠補給,而且可以被推上岸,進行維護修理……使得艦隊在西西里西部有了一個穩定安全的立足點,爲其巡邏和進攻西部海域提供了便利。   現在,西西里艦隊150多艘戰船都停靠在了碼頭上,來自米諾亞、阿格里真託、傑拉、卡曼利納、埃克諾姆等南海岸友好城邦的士兵,以及1000名戴奧尼亞預備軍團士兵,總共6000名士兵正在分批登上戰船。   爲了能夠將這支援軍一次性運送到阿格里真託港口,米爾提亞斯甚至沒有讓艦隊士兵登上烏鴉戰船,就是爲了騰出更多的戰船空間。   對此,塞克利安表示反對,他認爲:整個艦隊不能全用來運送士兵,至少需要拿出一半的戰船作爲護衛,這是一名海軍統領必須有的警惕。   而米爾提亞斯則反駁:只騰出一半的戰船,那就意味着有一半的士兵必須進行第2次運送,現在敵情緊急,萬一阿格里真託因兵力不足被攻破,這個責任誰來負?而且在完成兵力運送之後,西西里艦隊還必須前往西部巡航,因此耽擱不得。   雙方再次不歡而散。   塞克利安乾脆登上最早出港的快船,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爲了節省時間,每一艘戰船隻要裝載滿士兵,就立即出發,因此當米爾提亞斯登上最後出發的旗艦、離開港口時,整個艦隊向東蔓延四五里之多,呈現出一條彎彎曲曲的單一直線,由於每艘船都滿載了士兵,也因此航行速度緩慢。   米爾提亞斯對此也有點着急,他愁眉看着甲板上躺滿的士兵,估算着以這樣的速度從塞林努斯到阿格里真託所需要的時間,等運送結束恐怕已經到了下午,艦隊根本不可能再去巡邏。   此刻,他倒是希望能像迦太基大軍登陸那天一樣,能有比較強勁的西北風,那樣就可以讓航行的時間大大的縮短。   而就在他浮想聯翩之際,頭頂上突然響起瞭望手的驚呼聲:“注意!注意!東南面有敵情!!”   米爾提亞斯赫然一驚,隨即又感到疑惑:迦太基的戰船都被摧毀了,東南面的海上哪來的敵情?   他正在困惑之時,桅杆上的瞭望手再次焦急的大喊:“快船上升起了兩條藍旗!兩條藍旗!”   藍旗意味着出現的不是迦太基戰船,否則快船第一時間會升起黃旗,但兩條藍旗意味着出現在附近的是一支艦隊,而且數量和西西里艦隊相當,不管它是否存在敵意,都對西西里艦隊造成了相當大的威脅。   米爾提亞斯感到了心慌,他扒着船舷,努力的向東南方眺望,卻只能隱約看見遠處海面上的幾個小點。   在四大艦隊統領中,米爾提亞斯和弗拉里奧斯都沒有獨立指揮過大規模海戰的經驗。在南意戰爭時米爾提亞斯只是一名三層槳戰船的艦長,而第4艦隊建立之後,軍務部曾經向戴弗斯提供了多個艦隊統領的候選者,他們的資歷、戰績、能力都相差不多,戴弗斯一時難以抉擇。最終,他選擇了米爾提亞斯,是因爲米爾提亞斯曾經擔任過的戴弗斯坐艦的艦長,戴弗斯對他還有些印象,這一條爲他加了分。   成爲第四艦隊統領之後,米爾提亞斯大多數時間都在率領艦隊巡弋亞得里亞海,打擊海盜,幫助陸軍運送輜重,唯一一次所謂的海戰就是在戴奧尼亞征服梅薩皮、普切蒂之時進攻梅普聯合艦隊,因爲對手太過弱小,幾乎沒有費多大的力氣,就將其擊敗。   現在米爾提亞斯可能會遭遇第一次大海戰的時候,情況卻是如此的複雜:對方是敵是友,尚無法分清,讓他無法驟然下達迎戰的決定;自己一方的艦隊不但沒有陣形,而且每一艘戰船上都載滿了士兵,導致航速減慢,也減弱了作戰的能力;偏偏此時整個艦隊正位於熱爾梅附近的海面,因此撤退也存在困難,作爲一個小鎮,熱爾梅狹小簡陋的港口根本無法容納西西里艦隊。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難免有些慌張,他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下達了第一個命令:“升阿波羅之旗,吹響軍號!”   伴隨着軍號的吹響,金黃色的旗幟升至桅杆頂,迎風飄揚。   在旗艦前方的戰船們聽到軍號聲,看到飄揚的旗幟,紛紛調轉船頭,向着米爾提亞斯的坐艦靠攏。   阿波羅旗的旗語就是:以旗艦爲中心,向其靠攏,戰船與戰船的間距縮短,便於指揮和防禦。   米爾提亞斯此時的想法是:現在艦隊滿載士兵,不利於作戰,而他旗艦所處的位置更靠近塞林努斯,當所有戰船向他靠攏過來後,如果這支陌生的艦隊真的發動進攻,那麼他可以帶領艦隊先退回塞林努斯。   戴奧尼亞艦隊在海面上延伸的距離太長,尤其是最前方的戰船,嘹望手既看不到最後方旗艦上的旗幟,也看不到遊弋在側後方的快船上打出的信號,他們只能看到後方的戰船做出戰術機動之後,才能做出相應的改變,而這種消息的傳遞在此關鍵時刻卻顯得有些緩慢。   ……   塞克利安乘坐的快船因爲走的最早,已經與整個艦隊拉開了一點距離,由於他上船之後就悶坐在船頭,船員們看出他心情不好,沒人敢上前打擾他,整艘船異常安靜。   這時,他突然神情一凝,摸了摸耳朵,向在一旁觀望海況的船長問道:“你聽見了嗎?好像有軍號聲。”   船長茫然的搖搖頭,又特地側耳傾聽了好一會兒,然後如實的回答:“大人,我沒有聽到。”   船長的話並沒有讓塞克利安安心,他站起身來,看了看後方,然後抬頭問道:“後面的戰船有什麼異動?”   過了一會,桅杆頂的嘹望手回答:“它們沒什麼變化。”   “大人,或許是您聽錯了。”船長說了一句。   塞克利安恍若未聞,他的心中有一種不安,或許這種不安在他得知米爾提亞斯讓整支艦隊滿載士兵而不設護衛戰船的時候就埋下了,但現在這種感覺卻變得強烈起來。   他不再猶豫,果斷地說道:“掉頭駛回去看看。”   船長在心中有點埋怨他疑神疑鬼,但沒敢當面表示反對,畢竟塞克利安可是曾經的海軍統帥、常勝將軍和船員們崇拜的英雄,威望太高。   ……   就在戴奧尼亞戰船陸續掉頭往回返時,這支艦隊也在向西西里艦隊逼近,在米爾提亞斯的視野裏已經出現了很多個小黑點,讓他感到心驚肉跳。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桅杆頂瞭望手的驚呼:“兩條黃旗!升起了兩條黃旗!是敵人!是敵人!!……”   米爾提亞斯心中最後的僥倖被粉碎,現在其他戰船還未完全靠攏過來,想要撤退回塞林努斯是來不及了,幸好在等待的過程中,他已經有了預備的計劃:“再吹響軍號,讓各艘戰船在距離最近的海灘靠岸,放下士兵,再返回作戰!”   當然,後面的這些話語是無法用旗語來表達的,因此他的旗艦必須率先垂範,讓其他戰船有樣學樣,所以在下達完命令之後,這艘旗艦徑直向着海岸駛去。   在艦隊東南側遊弋探查的戴奧尼亞快船其實對駛來的艦隊並不認識,但是隨着對方戰船的持續逼近、陣型的緩慢展開、船帆的降下、船槳開始加速滑動,這可是標準的艦隊進入戰鬥前的準備過程,當然是敵人無疑。   原來,這支艦隊並非來自迦太基,而是來自東地中海的腓尼基地區。自從風暴摧毀了迦太基的海軍,迦太基人完全失去了海上優勢,戴奧尼亞西西里艦隊在海上橫行,不但在全力切斷迦太基與西西里的聯繫,而且也開始威脅到了迦太基本城的海上貿易。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候,迦太基在加緊建造新戰船的同時,也想到了自己的母邦。 第二百三十八章 東腓尼基艦隊   迦太基的母邦泰爾收到迦太基使者的求助,並沒有怠慢,趕緊聯繫鄰近的其他腓尼基城邦,如西頓、阿卡、亞瓦底等,他們最終一致同意援助迦太基,畢竟這些年來在波斯治下的腓尼基人之所以能夠過得比較舒適,其中一個主要原因就是每年他們都向波斯王庭供奉數量不菲的金銀,而這些金銀主要都是由迦太基以較低的價格交易給他們的。   別看波斯王國所屬的腓尼基城邦不多,地盤不大,但是他們擁有着幾百艘戰船,因爲波斯人地處內陸,並不擅長航海,所以它的海軍是由異族人提供的,主要來自腓尼基人和小亞細亞的希臘人,而且這幾年波斯王有心奪回埃及,一直在整軍備戰,腓尼基人是波斯海軍的主力,並不缺乏訓練。   但是有一個重要的問題,東地中海的腓尼基城邦在波斯治下,他們的戰船也隸屬於波斯海軍,當然不可能私自離開,前往西地中海,所以泰爾、西頓……還必須派出使者前往波斯王庭,求得波斯王阿爾塔薛西斯的允許。   自從大王合約簽訂之後,波斯最大的敵人——希臘諸城邦不但不再與波斯爲敵,反而讓波斯擔任仲裁,調解希臘城邦的衝突和糾紛,相當於向波斯表示了臣服。阿爾塔薛西斯自覺獲得了偉大的先王們都未能獲得的豐功偉績,再加上此時波斯境內政局穩定,四夷拜服,他的王位非常穩固,因此他志得意滿,纔會靜極思動,下令進攻埃及,雖然遭受小挫,但並未傷筋動骨。   在他的命令下,王國內正在進行着更充分的進攻埃及的準備。   泰爾的使者面見阿爾塔薛西斯,向他轉達了腓尼基人的請求。   這並不是阿爾塔薛西斯第一次聽到“戴奧尼亞”這個名字,雖然兩國相隔千里之遠,但是地中海繁榮的海上貿易,也使得消息傳播很快,戴奧尼亞王國迅速崛起的神奇故事同樣在小亞細亞境內廣泛傳播,自然波斯境內也有流傳。   波斯王阿爾塔薛西斯開始關注這個遙遠西方新崛起的王國,是因爲他的情報部門探查到戴奧尼亞原來是由當年跟隨小居魯士叛亂的希臘僱傭軍建立起來的國家,畢竟希臘僱傭軍在波斯境內轉戰千里最後順利逃脫的故事在希臘本土廣受歡迎,也同樣在小亞細亞傳播,卻是阿爾塔薛西斯及其波斯軍隊的一個恥辱。   在王室情報部門的進一步探查下,阿爾塔薛西斯瞭解得更多,比如他知道戴奧尼亞王國像波斯一樣對異族人的神祇和宗教比較寬容;他知道戴奧尼亞王國像波斯一樣,對征服的土地進行更爲嚴格的控制;他甚至還知道就在前不久戴奧尼亞和埃及結爲軍事同盟……所以在阿爾塔薛西斯心裏,戴奧尼亞王國就是波斯的敵人,只是這個國家相隔太遠,而且實力又太微不足道(阿爾塔薛西斯和不少波斯官員都這麼認爲),所以以往沒太把它放在心上。   但既然現在有事牽涉到戴奧尼亞,阿爾塔薛西斯當然樂意給它找些麻煩,於是他沒做太多考慮,就同意了“腓尼基人派出艦隊援助迦太基”一事,而且還慷慨的允許他們在必要時可以打着波斯的旗號。   有了波斯王的允諾,東腓尼基人很快派出了由130艘大小戰船組成的艦隊,其中三層槳戰船90艘,另外還有30艘運送糧食補給的貨船隨行,該艦隊打着波斯海軍的旗號,暢通無阻的沿着小亞細亞海岸一路西行,沿途看到這支艦隊的希臘城邦都感到有點緊張,都在暗中揣測:波斯人又有什麼大的軍事行動了?   最爲緊張的無疑是雅典人,因爲此時它正與底比斯聯合對抗斯巴達,波斯艦隊在此時向西航行,不禁讓他們感到恐慌:難道波斯是想要支持斯巴達,加入戰爭嗎?如果是這樣,雅典的前景將非常糟糕!   東腓尼基艦隊就像一顆落入水瓶裏的石子,激起了波瀾,但是卻沒有引起戴奧尼亞人太多的關注,因爲戴奧尼亞正在全力應付着幾場戰爭,暫時分不出精力去關注東地中海的事情,而且在戴奧尼亞人的心中則認爲:波斯艦隊是不可能來進攻西地中海的,讓它們將東地中海局勢攪得越亂越好。   再則,已經快要臨近秋季,戴奧尼亞國內的農田即將獲得豐收,王國的商人們不再從東地中海購買糧食,反而抽調不少人手,湧向意大利中部的拉丁姆地區,企圖在這塊王國的新徵服地上獲得新的商機,獲得更多的利潤,自然在東地中海的貿易航線上穿梭的戴奧尼亞商船大幅的減少,這也使軍務部獲得有關這支波斯艦隊的信息不多。   後來,西行的東腓尼基艦隊在克里特島的凱多尼亞(kydonia)港口停靠,這更讓雅典人感到緊張,因爲克里特諸城邦是斯巴達的盟邦,其中凱多尼亞更靠近希臘本土這一側。   但是幾天後,雅典人得到消息“這支波斯艦隊在克里特島消失了”,這讓他們感到疑惑,但是隨後確實再沒有人在希臘本土的海岸看到這支艦隊的蹤跡。   事實上,東腓尼基艦隊在凱多尼亞休整之後,趁着有一天海面颳起強勁的北風,就悄悄的出港向西南方航行,避開了希臘商船來往頻繁的常用航線,到達斯巴達的子邦昔蘭尼加,然後沿着阿非利加海岸,繼續向西,到達腓尼基人在阿非利加殖民地中最靠東的一座殖民城萊普提斯(leptis)。   到達這裏、受到城鎮民衆的熱烈歡迎之後,腓尼基艦隊的船員們才放鬆下來。艦隊繼續西行,最終到達哈德魯梅圖姆(hadrumetum)。   這座附屬於迦太基的腓尼基城邦就在迦太基城的南面,卻很少有異邦商船光顧,腓尼基艦隊停留在港口之後,卻不再向西了,因爲精明的東腓尼基人在同沿途的同胞交談之後,意識到他們即將與之作戰的戴奧尼亞海軍實力強勁,所以他們拒絕進駐迦太基城,避免因爲無法推脫迦太基人的哀求,而被迫與迦太基海軍正面對抗,而是想要自主選擇進攻的時機。   當然,還有一層理由不宣於口,東腓尼基人雖然與迦太基商貿往來密切,但幾十年來雙方卻很少在政治、軍事上進行高層次的來往,一方面是因爲波斯的原因,另一方面則是東腓尼基人(尤其是泰爾貴族)對於曾經奪走他們在西地中海所有殖民貿易點的迦太基是一直有所介懷,不想進入迦太基——這個被稱爲“西腓尼基人的中心”的城市。   後來,待在哈德魯梅圖姆的東腓尼基艦隊又拒絕爲迦太基大軍登陸西西里,提供護衛,因爲那必然意味着他們將承受戴奧尼亞海軍的瘋狂進攻。   直到迦太基軍隊冒險登陸西西里之後,戴奧尼亞海軍的注意力聚焦在西西里西部之後,在迦太基統帥瑪哥的建議下,迦太基元老院同東腓尼基艦隊經過商議,他們才最終同意了瑪哥的計劃。   艦隊悄悄的離開哈德魯梅圖姆,向北航行,勉強進駐了科蘇拉(kossyra)。   科蘇拉是隸屬於迦太基的一座小島,島上有一個約2000人的迦太基城鎮和一個位於島嶼南面的不大的港口。這座島位於西西里與迦太基之間,北面正對着塞林努斯城。   東腓尼基艦隊擁擠在科蘇拉島,待了幾天之後,派出去探查的快船帶回消息,果然正如瑪哥所料,戴奧尼亞的戰船滿載士兵正在離開港口!   東腓尼基艦隊怎會放過這一個大好的殲敵良機,於是戰船出港,升起風帆,藉着微弱的南風,向北航行,終於及時追上了戴奧尼亞艦隊。   東腓尼基戰船降下船帆,開始加快漿速,整個艦隊在前進中逐漸向兩側展開,但他們並沒有實行什麼特殊的戰術,前面戴奧尼亞艦隊的狀況並不值得他們浪費時間去佈置戰術,他們只是儘可能的增多前列的戰船,爭取在第1次衝擊時,就撞沉足夠多的敵船。   現在處於外側巡哨位置的戴奧尼亞快船,從西向東,已經一個一個的升起了兩條黃旗,敵情的粗略信息已經傳遍全隊,臨近米爾提亞斯旗艦的戰船已經開始向着海岸撤退,最東面的戰船卻纔剛剛收到“向旗艦靠攏”的信號,整個艦隊組織混亂,無法協調一致,而且戰船幾乎喪失作戰能力,令船員們感到慌張,士氣低落。   ……   就在這時,已經知道有敵情的塞克利安指揮着乘坐的快船追上了正在回返的一艘三層槳戰船,然後他焦急的命令:快船立刻靠過去。   然後,他站在船頭,大聲喊道:“我是塞克利安,誰是這艘船的艦長?!”   他話音剛落,對面戰船的船艙裏就響起了一片嘈雜的驚呼聲:“聽到了嗎?是塞克利安大人的聲音!” 第二百三十九章 熱爾梅海戰(一)   “不要慌,塞克利安大人來了!”   “由塞克利安大人在,我們不懼怕任何敵人!”……   與此同時,在甲板上也響起了嘈雜的議論聲,這些來自戴奧尼亞西西里領地各城鎮的軍團預備士兵們當然知道塞克利安的威名,但遠沒有戴奧尼亞船員們對他那樣的尊重。   甲板上迅速走出一個身穿皮甲、皮盔的男子,他靠近船舷,莊重的行了一個軍禮:“大人,我是這艘戰船的艦長,第一艦隊的伊利阿斯!”   一聽是自己的老部下,塞克利安放心了大半,他立即說道:“我知道你,伊利亞斯,每一次艦隊的戰船訓練考覈,你指揮的快速3層槳戰船的成績總是排名前列……現在我命令你,立刻讓船上的士兵都給我跳下海去,然後帶着你的戰船,跟着我去迎擊敵人!”   伊利阿斯喫了一驚,猶豫地說道:“……可是……米爾提亞斯指揮官升起阿波羅旗,讓我們——”   “米爾提亞斯是個蠢貨!”塞克利安憤怒的打斷他的話,吼道:“敵人都殺過來了,所有的戰船還滿載着士兵,完全沒有戰鬥的能力,聚攏在一起有什麼用!方便被敵人撞沉嗎!我現在以第一艦隊海軍統領的身份,命令你馬上執行命令!”   “是……是!”伊利阿斯大聲的回應,從內心深處他是絕對贊成塞克利安的做法,因爲第一艦隊在塞克利安的薰陶下養成的信念從來都是進攻,絕不被動挨打。   只是聽到兩人對話的甲板上的士兵們開始聒噪起來,他們不想被趕下船。   伊利阿斯不得不面對他們,大聲的勸說道:“戴奧尼亞的勇士們,我們的艦隊現在遭遇到強敵,情況緊急!但是由於戰船上裝載了你們,戰船無法戰鬥。要麼你們跳下海去,讓我們可以前去戰鬥,擊退敵人,然後再回來救起你們;要麼你們繼續呆在船上,等敵船趕來,將這艘戰船擊沉,然後大家一起成爲俘虜……請立刻作出選擇吧!”   甲板上突然變得寂靜,很快一個男子走上前。   “分隊長!”士兵們懇切的喊着,將希翼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兄弟們,如果海軍完蛋了,我們就會有大麻煩!”分隊長神情堅毅地說道:“帶着你們的長盾,我們跳海,讓海軍們看看,不是隻有他們纔會游泳。”   他說完話,沒有一個士兵表示反對,一個個先後拿起甲板上的長盾,這就是戴奧尼亞軍團嚴格的紀律性,即使這只是一支軍團預備分隊。   “請幫我們先保存好其他的盔甲和武器。”分隊長叮囑了伊利阿斯一句,然後拎着長盾,“撲通”一聲,第1個跳進了海里,其他的士兵緊隨其後……   在這過程中,伊利阿斯一直行着軍禮。   塞克利安下達完命令後,就沒有在這艘戰船旁停留,而是繼續去追趕其他戰船,由於戰船滿載士兵速度較慢,追上他們並不難,相繼攔住幾艘戰船之後,他發現了一個情況:他所遇到的全是第一艦隊的戰船(即,是在風暴發生時闖入塞林努斯港口而逃脫災難的戰船),而且戰船上滿載的士兵也多是戴奧尼亞的軍團預備隊士兵。   塞克利安稍作細想,就明白了,這當然不是偶然。   爲了抓緊時間,米爾提亞斯在港口命令,戰船隻要裝載滿士兵就可以先行出發,而軍團預備士兵比其它城邦的公民兵更加訓練有素,更有組織紀律性,所以他們能以最快的速度在碼頭集合,登上戰船。   而與此同時,米爾提亞斯因爲要監督整個的登船過程,他是最後一個出發,任何一個軍隊指揮官一般都有一個習慣,會將自己最信任的部隊聚攏在身邊,這樣在戰鬥中指揮更加便利,能發揮更大的作用,儘管這只是一次運兵。米爾提亞斯還是習慣性的讓第一艦隊戰船先停靠碼頭,因此跟隨他十幾年的第四艦隊戰船纔會後出發,跟他相距更近。   米爾提亞斯這個無意的安排卻方便了塞克利安,他可以較爲順利的讓航行在最前面的第一艦隊戰船和軍團預備兵士兵執行他的命令:是快速3層槳戰船的,上面的士兵全跳下海;是烏鴉戰船的,保留40名士兵,其餘的全跳下海。   當然,塞克利安也會遭遇到戰船上是友邦士兵的,他們對這個命令顯然是抗拒的,甚至有的還威脅要用武力佔據這艘船,艦長只能耐心的勸說,同時有附近戰船上的士兵跳海做榜樣,這些友邦士兵最終也大多順從,只是如此一來卻耽擱了時間……   ……   就在塞克利安心急火燎的勸說東面的艦船服從他的命令之時,東腓尼基艦隊正在加快速度猛追向海岸撤退的戴奧尼亞戰船。   戴奧尼亞的水手們奮力的划槳,怎奈船上載滿士兵,嚴重的影響了戰船速度,逐漸被已經被戰船速度升至最高的東腓尼基艦隊拉近了距離。   東腓尼基戰船一艘艘如同虎狼一般,撲向了自己眼中的肥羊。   落在後面的戴奧尼亞戰船眼看着逃不過,乾脆掉過頭來,勇敢的迎着敵船衝上去,但是失去了速度和靈活的戴奧尼亞戰船又怎會是輕裝上陣的東腓尼基戰船的對手,不是被折斷船槳,就是被撞擊到船身,不斷的有戴奧尼亞船員和士兵驚呼着跳入海中。   當然,偶爾也有例外,這些東腓尼基船員在殖民地同胞們口中瞭解了戴奧尼亞艦隊的情況,但畢竟沒有親身經歷過,有幾艘東腓尼基戰船在迎面對沖時,一時大意被烏鴉戰船十二米長的吊橋勾住,已經穿戴好盔甲、拿好武器的友邦士兵就一窩蜂的殺了過去。   其他看到這一糟糕景象的腓尼基戰船很快就汲取了教訓,再面對烏鴉戰船時,它們避開船首,而去攻擊船尾。   烏鴉戰船因士兵過多而轉動不靈活,速度又慢,又沒有快速三層槳戰船爲其做保護,成爲了腓尼基戰船重點進攻的目標。   米爾提亞斯的坐艦正向着海灘急行,那個海灘恰好就是前幾天夜襲行動時艦隊步兵們登陸的海灘,它就在一里之外,距離越來越近了,但米爾提亞斯臉上沒有欣喜,內心一直在受着煎熬。   原本他一直坐在船尾,在觀察着其他戰船的跟進情況,但他看到的卻是:無數的敵船風馳電掣的衝來,攻擊落在後面的戰船,這些落單的戰船雖然頑強抵抗,但不是被撞沉,就是被撞壞,僵硬的浮在海面上,讓敵人欺凌,船員們的驚呼聲始終不斷,落入海中的船員和士兵越來越多……   此情此景讓米爾提亞斯心如刀絞:這些都是他十幾年來厚着臉皮向軍務部申請、每天精心維護修理、辛苦攢起來的戰船啊,轉眼就化爲烏有!還有這些十幾年和他朝夕相處、辛苦訓練的兄弟們,他帶着立功心切的他們來到西西里,一次大仗沒打過,卻眼看着要失去生命!……   他再也忍不住站起身來,大聲說道:“立刻給我停船!留下40個士兵,其他的士兵立刻跳下船,自己游到海灘去!快!快!”   此時米爾提亞斯下達的命令竟然跟塞克利安的一樣,其實之前他心中就有這個想法,但那時他還心存僥倖,而且他擔心將船上的士兵趕入海中,事後會導致友邦的抗議,對他不利,畢竟他犯過一次大錯……一念之差導致西西里艦隊遭遇困境,現在他是後悔不已。   甲板上的友邦士兵沒有象東面戰船上的友邦士兵一樣還進行爭論,因爲他們已經看到了後方海面上糟糕的局勢,在船上待着不一定比在海里安全,他們很快照做。   米爾提亞斯並沒有指揮旗艦直接衝向敵船,而是迅速駛向臨近的戰船,他需要儘快將臨近的散落在戰場之外的戰船儘量集合起來,才能對抗這支不知從何而來的敵艦隊。   事實上,由於情況危急,不需要米爾提亞斯提醒,一些戴奧尼亞戰船上的士兵已經主動的跳入海中,讓戰船能夠參與作戰。   但是,東腓尼基艦隊第一波的攻擊至少撞壞了10艘戴奧尼亞三層槳戰船,已經將戴奧尼亞艦隊本就散亂的後部撕得七零八落,後繼的戰船則乘勝追擊四散的戴奧尼亞戰船,企圖將戴奧迪亞艦隊的後部一網打盡。   艦體寬大、桅杆頂飄着紅色血旗的米爾提亞斯旗艦自然成爲東腓尼基人攻擊的主要目標,一共有五艘腓尼基戰船向它快速駛來,這迫使米爾提亞斯不得不停止他的原定計劃。   米爾提亞斯當即作出決斷,他朝聚攏在他坐艦兩側的一艘烏鴉戰船和一艘快速3層槳戰船發出了指令。   很快,烏鴉戰船和他的旗艦迅速掉頭,向着海岸駛去,而快速3層槳戰船則拐了個彎兒,沿着海岸平行的方向駛去,與他們拉開了距離。 第二百四十章 熱爾梅海戰(二)   東腓尼基人見此情形,立刻分出一艘戰船追擊快速3層槳戰船,其餘四艘依舊緊追兩艘烏鴉戰船,由於看到烏鴉戰船徑直朝着海岸前進,他們明白敵船是想要擱淺海灘,這無疑會讓他們想要將其撞沉的計劃落空,於是他們再次提升了航速。   在追逐的過程中,漸漸形成了兩艘在前、兩艘靠後的隊形。   烏鴉戰船的水手們在逐漸減慢漿速,給東腓尼基人的錯覺就是通過他們的努力,正在逐漸拉近與烏鴉戰船的距離。   米爾提亞斯站在船尾,緊盯着後方疾馳而來的敵船,耳朵傾聽着桅杆上嘹望手不停的大聲彙報着敵船與旗艦的距離、前後敵船之間的距離。   瞪視着越來越近的敵船,在海水中忽隱忽現的撞角讓米爾提亞斯臉上密佈着細小的汗珠,當旗艦與敵船相距只有十五米左右時,他猛然大喊一聲:“轉向!”   一直在等待的船員們立刻開始行動:舵手擺舵,內側水手加力划槳,外側水手減力,全體船員整齊一致的行動使得前行的旗艦突然向外側拐彎。   後方的腓尼基戰船想要改變航向已經晚了,一路疾駛而來的強大慣性使得水手們即使停止划槳,戰船也還在飛速向前衝刺。   旗艦旁邊的烏鴉戰船也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向船身的外側拐彎,當它倆剛剛將船頭調轉過來時,最前面的兩艘腓尼基戰船已經和它們擦身而過。   “繼續向內轉!”米爾提亞斯和旁邊的烏鴉戰船艦長都下達了相同的指令。   原來後面的兩艘腓尼基戰船在看到前方的戴奧尼亞戰船拐彎之後,也隨即偏轉了船頭,向着斜前方衝刺,青銅撞角所正對的目標正是戴奧尼亞戰船上翹的尾部,米爾提亞斯的旗艦和另一首烏鴉戰船之所以加速的旋轉,就是爲了避開船尾,讓船首對着敵艦。   若是戰船上還滿載着士兵,米爾提亞斯是不敢讓旗艦做出這樣的戰術機動,但是現在旗艦卸掉了過多的士兵之後,重新恢復了以往的輕靈,船員們常年訓練的成果在此時展現了出來。在敵船逼近之時,旗艦的船頭已經偏向了敵船,甲板操控員瞅準機會,放下了已經被安裝在前桅杆的12米長吊橋。   “轟!……轟!……”先後兩聲震響,旗艦和另一艘烏鴉戰船都成功的抓住了敵船。   “快!快!殺過去!……”水手長大聲的提醒窩在船艙裏的40名友邦士兵。   這些士兵可是第一次親身體驗傳聞已久的戴奧尼亞式的海戰,他們興奮的衝上甲板,一窩蜂的衝過了吊橋,殺上了敵船的甲板。   “該死的!這幫蠢貨忘了把吊橋拔出來了!”米爾提亞斯大罵,事先他已經讓水手長着重叮囑了這些友邦士兵幾次,但這些士兵熱血上頭,顯然給忘了,沒有過跟烏鴉吊橋協同作戰的經驗,果然是不可靠。   爲什麼士兵一過橋就要拔出吊橋?因爲在旗艦的周圍不遠還有三艘腓尼基戰船,最近的一艘已經開始調轉船頭,如果旗艦還和敵船連在一起,那麼只有挨撞的份。   所以,有兩名旗艦甲板操作員立刻跑過吊橋(一艘烏鴉戰船總共有5到8名甲板操作員),奮力將吊橋頭部下端的尖釘拔起。   其他的操作員迅速將吊橋拉起,而舵手和水手們也開始操縱旗艦離開這艘慘叫聲不斷的敵船。   但是旗艦從靜止到航行再快也是需要時間的,而此時瞭望手已經在緊張的叫喊:“敵船衝過來了!它正衝向我們的船尾!”   米爾提亞斯緊張的盯着從後方快速衝來的敵船,雙拳緊攥,手指甲深深的扎進肉裏,卻渾然不覺,耳旁是水手們奮力喊出的一聲快似一聲的號子,他們在盡最大的努力擺脫危險,但是戰船要從靜止轉變爲快速地航行是需要時間的,而旗艦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眼看着敵船的艦首就要撞上旗艦的尾部了,抱緊桅杆的瞭望手(在海戰發生時,按道理瞭望手應該從桅杆上下來,避免撞擊時被摔死,但在整個旗艦生死存亡的時刻,他們也顧不了許多了)再次大喊:“我們的戰船!我們的戰船!!”   只見一艘戰船披荊斬浪,如同一支飛射而來的箭矢闖進了米爾提亞斯的視野,他還沒看清,就聽見“轟”的一聲震響,這艘船正好撞中敵船的側面,像一把鋒利的匕首一樣切了進去。   這正是之前那艘誘敵離開的快速三層槳戰船,它帶着追擊它的敵船繞了一個大圈,然後利用自己的速度,甩開對手,快速的趕來救險。   旁邊是腓尼基人的慘叫聲,後方是腓尼基人的驚叫聲,米爾提亞斯依舊精神高度緊張地喊道:“快!快!向後掉頭!”   因爲危機並沒有解除,之前追擊快速三層槳戰船的腓尼基戰船也緊隨而至。   旗艦正奮力向後掉頭,但已經遲了,米爾提亞斯眼睜睜的看着敵船的艦首撞中之前救援旗艦的快速三層槳戰船的側後部。   戴奧尼亞海軍的這種特殊戰船,艦身狹窄,艦體修長,形狀像柳葉,速度是它的強項,抗撞擊能力是它的弱項,當這艘戰船爲了保護旗艦,無視後方的追兵,勇敢的撞擊威脅旗艦的敵船,它就將自己置於了最危險的境地。   由於前方有敵船阻擋,快速三層槳戰船幾乎沒有餘地緩衝,結結實實的承受了整個的撞擊力量,就見敵船艦首完全切入戰船中,戰船的後部已經裂開,海水迅速被鮮血染紅。   “加速前進!”米爾提亞斯咬牙切齒的大喊。   船艙中的水手們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連續的用最快速度劃漿,讓他們的雙臂都有些痠麻,但他們依然在咬牙堅持。   旗艦衝了過去,吊橋落下,砸中敵船的甲板。   “拿起武器,跟我殺過去!”米爾提亞斯對着船艙大喊。   水手們有些愣了:他們一向只負責划槳,殺敵那是艦隊步兵的任務。   “還愣着幹什麼,服從命令!”水手長催促道。   水手們恍然大悟的拿起之前跳海的士兵遺留在船艙的刺槍和佩劍。   “殺!”米爾提亞斯一臉怒氣的揮舞着撿來的佩劍,親自帶領水手們衝向了敵船。   而就在此時,另一艘烏鴉戰船由於撤離不及時,被調轉頭來的腓尼基戰船撞中尾部,雖然破損不大,但海水的湧入讓水手們不得不緊急封堵,這影響了烏鴉戰船的速度和靈活,難逃再次被撞擊的危險。   ……   米爾提亞斯率領的三艘戰船面對五艘敵船的攻擊,竟然取得了4:3的交換比,也足可見西西里艦隊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但是由於米爾提亞斯決斷的失誤,導致艦隊後部的大部分戴奧尼亞戰船四處分散,面對東腓尼基艦隊的進攻,完全處於以少打多的危險境地,尤其是烏鴉戰船,沒有了其他戰船在側翼的保護,它不但無法發揮強大的跳幫作戰的能力,而且其航速慢、轉彎相對不太靈活的弱點暴露無遺。   一艘艘戴奧尼亞戰船相繼被撞沉,還有極少數戰船直接衝上海灘。   與此同時,東腓尼基艦隊也在向東進擊,而像添油一樣一艘艘陸續向西回返的戴奧尼亞戰船也遭到了腓尼基戰船的圍攻,後面的戰船看情況不妙,開始掉頭往東撤。   東腓尼基艦隊好不容易尋得這麼一個殲敵的良機,怎會輕易讓它們逃脫,分出部分戰船緊隨其後緊緊追趕。   戴奧尼亞戰船上滿載的士兵紛紛跳入海中,以減輕戰船的重量,使其能夠逃脫,但即使如此,烏鴉戰船也因爲自身的速度問題相繼被追上,它們不得不被迫應戰……   海戰持續了不到半個小時,西西里艦隊的中後部已經被東腓尼基艦隊擊潰,除了部分戰船還在勉力的與敵船周旋,其餘的不是被撞沉,就是在潰逃,西西里艦隊似乎敗局已定。   腓尼基戰船向東追擊,已經快要抵近米諾亞的海面。   就在這時,前方隱約有軍號聲傳來,好幾艘正在倉皇向東撤退的快速三層槳戰船上的嘹望手幾乎同時高喊:“我們的艦隊!我們的艦隊來啦!!”   原本正緊張注視後方敵船的艦長們扭頭向東眺望,只見遠處海面出現了幾十艘戴奧尼亞戰船,它們排列着熟悉的滿天星船陣,正向着他們疾駛而來。   艦長們頓時精神一振,大聲的對船艙裏的水手們高喊:“兄弟們打起精神,我們的援軍來了!”   水手們聽到這話,緊握船槳的雙手又重新有了力量,他們操縱着戰船向兩側劃去,爲艦隊的進攻讓出通道。   腓尼基戰船在此時也發現了前方的異樣,它們也停止了追擊,開始相互靠攏列陣。   這一支從東向西、快速駛來的戴奧尼亞艦隊正是由第一艦隊碩果僅存的第二分艦隊42艘戰船中的35艘戰船組成,其中烏鴉戰船爲25艘,快速三層槳戰船10艘,其統領爲斯特法卡斯。 第二百四十一章 熱爾梅海戰(三)   但是現在這支艦隊的真正指揮者並非是斯特法卡斯,而是在船陣最前沿中央的烏鴉戰船上的塞克利安,他站在船頭,目光堅毅的望向前方,身後的艦長正大聲的下達命令:“加快速度!保持直行!”   桅杆頂的嘹望手也在大聲喊道:“前方大約有40艘敵船,正在排列成雙縱隊,遠處還有敵船正陸續的趕來!”   “抓緊時間,先喫掉這一波!”塞克利安低語了一聲,抬頭看了一眼豎立在前桅杆旁的吊橋。   匆匆列陣的腓尼基戰船也迅速將船速提了起來,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   塞克利安一眨不眨的注視着前方飛馳而來的敵船,坐下的烏鴉戰船保持着較高速度,但並非是衝刺速度,直直的向着對方艦首衝了過去。   兩船相距30米時,敵船突然向側前方拐彎了,顯然腓尼基人知道戴奧尼亞烏鴉戰船的威力。   塞克利安冷笑一聲,所坐的戰船根本沒有去管這艘避讓的腓尼基戰船,而是繼續向前。   就在這艘腓尼基戰船剛繞過塞克利安的座艦之時,突然看到前方戴奧尼亞戰船像一條箭魚一樣,以極快的速度衝着戰船的側面撞過來。   腓尼基戰船不得不再次拐彎,險而又險的躲過了被撞的危機,但是兩船擦身而過時:“撤槳!”   “撤漿!”雙方同時下令。   戴奧尼亞戰船水手是早有準備,而腓尼基戰船水手剛剛還奮力划槳,讓戰船躲過了被撞沉的危機,這時哪裏來得及反應,木漿在被戴奧尼亞戰船的猛力推動下,抵在船窗上,“咔嚓”一聲,直接被折斷。   戴奧尼亞戰船折斷對方一側的船槳之後,將其棄之不理,繼續向前航行。   但這艘腓尼基戰船的船員還驚魂未定之時,迎面又一艘戴奧尼亞戰船駛來,這卻是一艘烏鴉戰船,它利用腓尼基戰船缺少木槳、行動不便之際,輕易的就將吊橋紮在了它的甲板上,船上所載的軍團預備士兵可不是那些友邦士兵,他們遵照指令,衝過吊橋之後,沒有戀戰,砍傷了大半的腓尼基水手,就在分隊長的帶領下迅速的返回戰船,拉起吊橋……   塞克利安所佈置的滿天星船陣跟往日的有所不同,傳統的滿天星船陣前列是烏鴉戰船間隔排列,後方的快速三層槳戰船伺機插上,捕捉戰機。而此時的船陣卻是烏鴉戰船和快速戰船間隔排列,其目的就是加快進攻的節奏,抓緊時間,拯救被圍攻的戰船。   船陣中央斯特法卡斯的坐艦高高飄揚着血色旗幟,提醒着周圍的戰船要死戰,而衝刺在最前方的塞克裏安的坐船則鼓舞着船員們奮勇向前。   東腓尼基艦隊偷襲得手,但現在纔是第一次正式對戰戴奧尼亞艦隊,他們傳統的海軍戰術完全無法適應戴奧尼亞經過多年磨練,總結出的這一套新式的海軍戰法,儘管他們的戰船較多,但是倉促排成的戰陣無法抵擋士氣如虹的戴奧尼亞分艦隊的進攻。在戰鬥了一段時間之後,有十艘菲尼基戰船或被捕獲、或被撞壞,而戴奧尼亞分艦隊卻只付出了四艘戰船損壞的代價,就將面前的腓尼基船陣徹底擊潰。   腓尼基戰船見勢不妙,紛紛後撤。   戴奧尼亞快速戰船也不追趕,因爲戰前塞克利安就和他們商議好了,現在的戰局是敵衆我寡,戰船不可分散,否則一旦過於突進,與大部隊脫離,很容易陷入包圍之中,所以戴奧尼亞各戰船在保持一個較快的速度前進的過程中,逐漸的各歸其位,依舊保持着一個完整的陣形。   沿途的腓尼基戰船早早的得到消息,向西撤退了,使得部分東躲西藏的戴奧尼亞戰船得以脫困,紛紛加入到船陣之中,也使得剛經歷一戰的戴奧尼亞分艦隊戰船數量不減反增,已經達到了45艘。   ……   “咳!咳!……”米爾提亞斯連聲的咳嗽,旁邊的船員慌忙將他扶起,拍打他的背部,讓他順利的將海水吐出來。   “米爾提亞斯將軍,你還好吧?!”船員們關切的問道。   米爾提亞斯擺擺手,卻不想說話,他面朝大海,呆呆的望着海面,那裏已經沒有他旗艦的蹤影,只剩下主桅杆頂的一節露出海面,就像是一根漂浮的爛樹枝。他率領旗艦與敵人周旋了一段時間,最終還是躲不過敵人的圍剿而被擊沉,所幸距離海灘較近,他們就直接游上了岸。   環視周圍的海面,像這樣的“爛樹枝”就有好幾根,主要發生在近海岸,而在更遠處,更多的戰船殘骸則是在海面上半浮半沉,這其中絕大多數都是戴奧尼亞的戰船,只有極少數的戰船看似完整的浮在海面上,卻完全不受控制的隨海水飄動,那卻是被烏鴉戰船殺傷的腓尼基戰船。   望着一艘艘戰船殘骸以及海面上無數浮動的人頭,米爾提亞斯的心臟就像被什麼東西緊緊的捏緊,讓他痛徹心扉:西西里艦隊……還有他的第四艦隊……就這樣全沒了?……   他久久的站立着,任由潮水沖刷着他的雙腿……   周圍的船員大多跟他一樣,呆望着沉沒在海中的旗艦,朝夕相處這麼多年讓他們難以割捨。   “嘿,你們是戴奧尼亞艦隊的吧?!”有人朝他們走來。   “是的,我們屬於戴奧尼亞第4艦隊,這是我們的——”在米爾提亞斯身旁的一名船員大聲說着,米爾提亞斯使勁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作爲這次運輸行動的負責人,米爾提亞斯自覺自己對這次的慘敗應負有重要的責任,有些無臉見人。   還好他剛到西西里沒多久,認識他的人並不多,那人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對接話的船員說道:“你們第四艦隊還有不少船員在那裏。”   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米爾提亞斯看到東面的海灘上已經聚集了一千多人。   那人繼續說道:“我是這次傑拉援軍的統軍將軍弗里亞卡斯,這裏距離塞林努斯城太近,爲了避免被迦太基人發現,我們不能在這裏待太久,必須儘快向東走,過了熱爾梅,到達米諾亞城才能保證安全。”   船員扭頭看向米爾提亞斯,米爾提亞斯點了點頭,船員立刻說道:“行,我們這就過去。”   弗里亞卡斯再次看了神色低落的米爾提亞斯一眼,他已經從好幾個游上岸的戴奧尼亞艦長臉上見到這樣的神情,畢竟自從風暴摧毀戴奧尼亞艦隊之後,這是但戴奧尼亞海軍又一次遭受巨大損失,戴奧尼亞海軍自建立以來從未失敗的神話至此終結,對於這些海軍將領來說打擊顯然有些大,弗里亞卡斯對此能夠理解,但同時心裏也增添了幾分擔憂:在西西里的戴奧尼亞陸海軍都遭受困境的情況下,傑拉還怎麼辦?   他在心中嘆了口氣,轉身朝着大部隊走去。   船員們拖拖拉拉的跟在後面,不時的回頭看看海面,有人突然說了一句:“海面上已經看不到敵船了,他們是不是已經撤退了?”   米爾提亞斯險些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他其實更願意看到敵船還在海面上巡弋,因爲這意味着西西里艦隊還有戰船在戰鬥,現在敵船全部離開,難道西西里艦隊已經全滅?!   米爾提亞斯面色灰敗,心中更增痛楚。   這時,前方喧囂聲大起:“敵人!有敵人!!”   “迦太基人來啦!快逃啊!!”   ……   船員們大喫一驚,就看見海灘北面的樹林中竄出許多努米比亞騎兵,他們策馬跑下緩坡,正向前方聚集的大部隊衝去,而在他們身後出現了更多的全副武裝的迦太基步兵……   自從上一次遭到夜襲之後,瑪哥就加強了對塞林努斯到熱爾梅海岸的巡邏,西西里艦隊和腓尼基艦隊在熱爾梅附近海面戰鬥當然會被迦太基偵騎發現,得到消息的瑪哥立刻派出了5000人的騎步混合軍隊,就是讓他們攻擊因爲船沉而逃上岸的戴奧尼亞船員和士兵,同時還要防備米諾亞人出城救援。   在海灘上的戴奧尼亞船員和友邦士兵大多都沒有武器,不可避免的驚慌失措。而當努米比亞騎兵衝到近前,飛擲而出的標槍落入人羣中,飛濺的鮮血和淒厲的慘叫聲讓人們驚慌的轉身奔逃。   努米比亞騎兵狂叫着,乘機驅馬衝撞,更是加速了戴奧尼亞船員和友邦士兵們的潰散……   “將軍,我們必須立刻逃到海中,才能躲過敵人的追殺!”旗艦艦長聲音顫抖着,對米爾提亞斯大聲地喊道。   “……你們去吧。”米爾提亞斯神情木然的說着,整個人卻在繼續向前。   旗艦艦長急得一把拽住他,使勁搖晃他,急切的在他耳邊喊道:“米爾提亞斯,敵人殺來啦!我們必須逃啦!”   “到處都是敵人,躲到海里,最終還是會成爲令人恥笑的俘虜……第4艦隊沒了……都是我的錯……我辜負了陛下的信任!……”米爾提亞斯淡淡的話語中有着無盡的悔恨,他仰起頭,看向前方:“……只有戰死在沙場上,才能減少人們對我的嘲笑……才能減少元老們對陛下的質疑!” 第二百四十二章 熱爾梅海戰(四)   艦長聽完,呆住了。片刻之後,他突然挺起胸膛,沉聲說道:“將軍,10年來,你一直是我們第四艦隊的長官,對我們如同父親一樣關懷照顧,今天我們又怎會拋棄你、獨自逃命!請讓我還像以往一樣,跟隨在你身旁,勇敢戰鬥!”   “大人,請讓我也跟隨着你,去迎戰敵人!”   “還有我!”   “別忘了我!”   ……   船員們一個個相繼表態,他們流露出的堅毅神情充分說明他們不只是說說而已。   米爾提亞斯終於動容了,他環視着這些船員,終於露出了釋然的笑容:“很好,那就讓我們一起前往愛麗舍樂園吧!”   說着,他高高舉起的那把砍了好多個腓尼基水手而有些缺口的短劍,大聲說道:“加快漿速,向前衝鋒,目標——迦太基騎兵!”   “是!!!”100多名船員齊聲高喊,排列成近似船形的縱列,以米爾提亞斯爲首,大步向前,同時口中高唱着哈迪斯頌歌:“我歌頌你啊,偉大的哈迪斯,你是黑夜的主宰,律法的掌控者,戴奧尼亞王國的保護神……”   ……   就在迦太基軍隊在熱爾梅到米諾亞的多處海岸大肆殺戮戴奧尼亞西西里艦隊的船員和友邦士兵之時,東腓尼基艦隊並沒有如米爾提亞斯所想象的那樣大勝而返,他們通過快船得到了“戴奧尼亞分艦隊從東面襲來並且擊潰了部分腓尼基戰船”的消息,匆忙集合起四散的戰船,然後向東行駛,準備迎戰。   泰爾、西頓等腓尼基城邦長年爲波斯提供海軍,出生於商業氣氛濃厚的腓尼基地區的水手們的作戰意志其實並不強烈,因此在波斯海軍與希臘海軍(主要是雅典)的幾十年交戰歷史中,腓尼基人並沒有創造過什麼輝煌的戰績,而從今天的戰果來看,東腓尼基艦隊已經輕鬆的獲得了一個輝煌的勝利,精於計算、圓滑世故的他們完全可以就此收手,並可以此戰績向迦太基誇耀。   但是,這支艦隊是由泰爾、西頓等東腓尼基城邦聯合組建,一旦他們在戴奧尼亞艦隊的逼迫下撤離了這片海域,那就意味着他們無法打掃戰場,無法將受損的戰艦帶走,無法將落入海中或者大量被烏鴉戰船上的士兵殺傷的腓尼基水手救走……將自己的同胞拋棄在千里之外的異鄉,成爲異族人的俘虜,不光艦隊中的很多人無法接受,回返腓尼基地區之後,也會遭到城邦民衆的指控,這纔是他們決定繼續作戰的原因。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東腓尼基人認爲:他們的三層槳戰船數量遠超對手,完全可以將對方徹底擊敗。   最終,腓尼基艦隊彙集了97艘戰船,在熱爾梅至米諾亞之間的海面與塞克利安率領的艦隊相遇,此時的戴奧尼亞分艦隊在前行中不斷有潰逃的戴奧尼亞戰艦加入,戰船數量已經達到51艘。   此時,腓尼基戰船幾乎是戴奧尼亞戰船的兩倍,而且戴奧尼亞分艦隊中有一半戰船都多少有些損傷,但是戴奧尼亞艦隊全然不懼,位於船陣中心的第一艦隊第二分艦隊旗艦在斯特法卡斯的命令之下,於桅杆頂升起了三條長長的血紅色飄帶,那意味着“血戰到底、至死不退!”   塞克利安乘坐的烏鴉戰船依舊一馬當先、衝鋒在前,所有戰船的水手們不顧疲勞,都在奮力划槳,操縱着戰船向前衝刺,他們要洗刷之前的狼狽和屈辱,把痛苦和死亡帶給敵人!   東腓尼基艦隊原本的計劃是:利用船多的優勢,加大船陣的寬度,在戴奧尼亞戰船進攻的正面,不與其交戰,而是主動後撤,引誘其深入,然後由兩個側翼的戰船發動進攻,這是一個變異的環航戰術。   可是當兩支艦隊相遇時,通常雙方都會先進行列陣,然後發動進攻,誰知道戴奧尼亞戰船亂糟糟的就直接衝過來(東腓尼基人對戴奧尼亞的滿天星船陣不熟悉,還以爲是沒有列好陣),東腓尼基艦隊只能倉促應戰,之前的作戰計劃沒能得到充分實施。   剛開始東腓尼基人還抱着先與戴奧尼亞艦隊周旋的心態,在慢慢的展開陣勢,執行原定的作戰計劃。誰知道戴奧尼亞艦隊的進攻迅捷而兇猛,效率很高,雙方戰船剛一接觸,最前列的兩艘腓尼基戰船就遭遇了危險,一艘被烏鴉戰船鉤住,一艘被快速戰船撞壞。   戴奧尼亞戰船前衝後湧,闖入東腓尼基艦隊的中央,擾亂了整個船陣的秩序,雙方很快就陷入了激烈的混戰之中。   戴奧尼亞艦隊的船員們抱着必死的決心奮力作戰。在戰鬥中,即使船身出現毀壞、海水滲入,他們也會一邊封堵,一邊依然向附近的敵船發動衝鋒或者替戰友保護側翼、擋住敵船的進攻;烏鴉戰船的士兵衝上敵船後來不及返回,船員們會毫不猶豫的拉起吊橋,轉而再將吊橋砸向另一艘準備偷襲自己的敵船,然後由水手們拿起之前跳海的士兵們遺留的武器,登船作戰;甚至當戰船被敵人撞擊後,船員們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封堵缺口,逃離戰船,而是從甲板上拋出多個繩鉤,鉤住敵船,然後船員們跳幫作戰……   正是因爲,戴奧尼亞船員們爆發出了無懼死亡的強大戰鬥力,使得他們在戰船數量懸殊的危急情況下還能夠與東腓尼基艦隊鬥個旗鼓相當,而他們可怕的戰鬥意志震懾了一向都是充當波斯附庸、很少自己獨立作戰的東腓尼基船員們,因此在激戰了一個多小時之後,東腓尼基人懷着畏懼、選擇了撤退。   儘管戴奧尼亞船員們已經非常疲憊,但他們還要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情,才能返回塞林努斯城——那就是打掃戰場、搜救落水的戰友,這也是他們之所以拼死作戰的原因。   首先要搜救的人就是塞克利安,他乘坐的戰船衝鋒在前,自然受到腓尼基人的重點圍攻,並最終被撞沉,只因當時激戰正酣,周圍的戰船來不及將他救起。現在,他很快就被救上了斯特法卡斯的坐艦。   在海水中泡了幾十分鐘的他依然是精神抖擻,上了船就問:“敵人是真的撤退了嗎?”   分艦隊統領斯特法卡斯立刻上前彙報道:“大人,我已經派出了多艘快船跟蹤離去的敵人,一有異常情況,他們會立即回報。我還讓八艘戰船在這裏保持着戰鬥警戒,以防萬一。”   “嗯,安排的很細緻,也很合理,比米爾提亞斯那個混蛋強多了!”一提起米爾提亞斯,塞克利安就氣不打一處來,他立刻大聲問道:“找到米爾提亞斯那個混蛋了嗎?”   “目前還沒有他的消息。”   “看來他是沒臉見我,躲起來了!”塞克利安一臉的嘲諷,然後又問道:“我們還剩多少戰船?”   “……還剩25艘,其中烏鴉戰船18艘,快速戰船7艘,另外還有6艘戰船損壞的不太嚴重,拖回海軍基地,應該能夠修好……”斯特法卡斯語氣沉重的說着。   “這都是米爾提亞斯的錯!100多艘戰船!是他錯誤的決定,導致100多艘戰船居然被一羣膽小鬼似的敵人給撞沉了!很多船員甚至都沒有進行真正的戰鬥,就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戰船沉沒!這真是……這真是……唉!……”塞克利安痛心疾首,甚至流下了眼淚,他不光是爲這場海戰的損失感到痛心,更想起了讓他不堪回首的那一場大風暴……   是啊,曾經自詡爲“西地中海第一”的戴奧尼亞海軍擁有四大艦隊,850多艘戰船,卻在和迦太基開戰之後的幾個月裏,連續遭受重大損失,第一、第二、第四艦隊均所剩無幾,一舉將其打回海軍初建時的規模,怎能不讓他痛苦流淚。   雖然斯特法卡斯同樣感到痛心,他還是安慰道:“大人,我們捕獲了一些敵船,拉回基地,稍作改裝,就可以加入到艦隊中,充實我們的實力。”   “有多少?”塞克利安立即問道。   “具體數目還不清楚。”斯特法卡斯做此回答可以理解,因爲戰場可不止這一處,從米諾亞到熱爾梅的海域處處都是戰場。   因此,塞克利安沒有批評斯特法卡斯,而是抬頭看了看天色,說道:“現在還是下午,讓兄弟們仔細搜尋每一處海面,儘量不要漏過任何一個落水的兄弟,還有士兵,也不要漏過任何一艘戰船,然後讓他們去駕駛那些被捕獲的敵船,一起回塞林努斯。”   “是,大人。”   兩人在對話中都沒有談及運送援兵到阿格里真託的事,因爲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已經不可能趕往阿格里真託,而急需回港口休整。   迦太基軍隊在海岸的追殺,導致原本已經游上岸的很多戴奧尼亞船員被迫又遊入海中,在冰冷的海水中浸泡了一兩個小時,一些船員已經是體力不支,多虧了戰友們的相互協助,才苦苦的支撐到戰船救援的到來。 第二百四十三章 回師傑拉   直到夕陽西下,夜幕來臨,這支殘缺不全的西西里艦隊才帶着捕獲的戰船和俘虜的腓尼基船員,緩緩的駛入塞林努斯港口……   這一場海戰,東腓尼基艦隊130艘戰船僅剩餘43艘,而戴奧尼亞西西里艦隊150艘戰船隻剩31艘(包括6艘已經損壞的),同時還捕獲了23艘腓尼基戰船。此外,西西里艦隊運載的6000名士兵只有2000多名安全回返塞林努斯,這其中大部分還是軍團預備士兵。   戴奧尼亞西西里艦隊最終獲得了一場慘勝,但是在戰略上他們卻輸了。因爲就在這一天,哈斯德魯巴率領來自伊比利亞軍隊的約17,000名士兵僅僅使用檑木和雲梯,就向阿格里真託城再一次發動進攻。   在面臨口糧已經耗完、攻不下城池就可能忍飢挨餓的困境,士兵們個個奮勇當先,死戰不退。尤其是盧西塔尼亞戰士和伊比利亞北部山區凱爾特戰士的兇悍給阿格里真託守軍帶來了很大的麻煩。   阿格里真託的公民兵在之前的米諾亞一戰中,就遭受了不小的損失,之後又因爲迦太基大軍圍困塞林努斯、列奧提齊德斯的求援,阿格里真託再次派出了援軍,所以其城內守軍本就不多,在昨天的守城戰鬥中雖然擊退了敵人的進攻,也死傷了不少士兵,今天又久等援兵不至,血戰至下午,阿格里真託人終於抵擋不住敵人的進攻,被迦太基人攻破了城池。   哈斯德魯巴放縱士兵在城內大肆搶劫殺戮,除了部分阿格里真託人逃往港口、乘坐船隻逃離之外,其餘的慘遭屠戮。   ……   第2日一早,塞克利安來到塞林努斯的城主府邸,見到了正坐在大廳裏等候的列奧提齊德斯。   “普羅索烏斯,好久不見,希望你這次叫我來,不是爲了要借用艦隊步兵,或者要將我們暫時閒置的水手改作輕裝步兵使用。”塞克利安的這番話顯然是在表達對列奧提齊德斯之前做法的不滿。   列奧提齊德斯對他的嘲諷沒有絲毫反應,神情漠然的瞅了他一眼,吐出一句話:“米爾提亞斯戰死了。”   塞克利安一聽,立刻表示了不滿:“你聽誰說的?!昨天我們可是搜尋了很久,一直都沒找着,你從哪裏得來的——”   “看看這個吧。”列奧提齊德斯冷冷的打斷他的話,推了一下放在桌案上的木盒。   塞克利安立刻將目光聚焦在這個造型不似希臘風格的木盒上,心中突然冒出了一個可怕的念頭,他步履沉重的走上前,慎重的打開了盒蓋。   “迦太基統帥瑪哥派使者送來的,說是他們的軍隊在海灘上進攻我們游上岸的船員和士兵時,只有米爾提亞斯帶領着沒有武器的船員勇敢的向他們發起了攻擊,在戰死前還砍倒了兩名迦太基士兵,一位來自伊比利亞的凱爾特首領敬佩他的勇敢,特地砍下他的頭顱,作爲自己的戰利品……瑪哥知道此事後,特地將它贖了回來,但是屍身已經找不着了,所以只能把他的頭給我們送來……”   耳旁響着列奧提齊德斯那平鋪直敘、毫無生氣的聲音,塞克利安凝視着木盒中那張依稀還有辨認出昔日同僚模樣的臉孔,片刻之後,他低聲的罵了一句:“米爾提亞斯,你這個蠢蛋……”然後輕輕地將盒子蓋上。   坐回木椅之後,他難以再壓抑心中憤懣的情緒:“西西里戰爭纔開始了幾個月,我們戴奧尼亞海軍不但損失慘重,還戰死了弗拉里奧斯和米爾提亞斯兩位艦隊統領……該死的迦太基人!該死的那個什麼瑪哥!……”   塞克利安大聲的罵着,以發泄心中的悲痛。   “迦太基使者還帶來了一個請求。”列奧提齊德斯無視他的憤怒,繼續說道:“他們抓獲了幾千名我們的船員,希望能夠和我們換回被我們俘虜的腓尼基水手。”   “迦太基人想得到美,我還沒有讓這些偷襲我艦隊的腓尼基人喫夠苦頭!”塞克利安恨聲說道。   “這麼說你是要拒絕迦太基人的提議?”   “不,跟他們換!”塞克利安雙眉一挑:“我們海軍船員的生命非常寶貴,豈是這些來自波斯的腓尼基人所能相比的,放他們回去,我相信要不了幾天,他們還會成爲我們的俘虜。”   海戰之後,西西里艦隊將這些俘虜帶回塞林努斯,經過審問,塞克利安才暫時鬆了口氣:原來這支艦隊是來自東地中海泰爾、西頓等腓尼基城邦的援軍,而並非是迦太基已經較戴奧尼亞更早造好了一批戰船。而以迦太基母邦的狀況,它們顯然不可能頻繁派艦隊千里迢迢來援助迦太基。   “過一會兒,你我都派人一起同迦太基使者進行商談,儘快完成交換俘虜的事宜。”   “好。”麥克利安乾脆的回答,然後敏感的問了一句:“這麼着急,出了什麼事?”   “今早,西普洛斯的信使帶來了一個壞消息,凱法羅伊提昂被迦太基人佔領了。”   “凱法羅伊提昂?”塞克利安感到疑惑,他之前一直在塔蘭圖姆的海軍基地,來到西西里也才呆了幾個月,而且始終忙碌於西西里艦隊的事情,所以他對西西里島內部的一些情況並不太清楚,這個城鎮的名字對他來說是完全陌生的。   “凱法羅伊提昂是西凱爾人的一座城鎮,在西西里島的內部山區,位於阿格里真託的西北面,在當初王國與迦太基人在西西里島劃分勢力範圍的邊線上,和西坎人的領地接壤……”列奧提齊德斯難得的做了一番解釋,塞克利安努力的去回想這座城鎮的位置。   在下首的副官穆克魯看到這種情況,立刻去拿來了西西里地圖,將它擺在了塞克利安身旁的桌上,並且指出了這座城鎮的位置。   “這座西凱爾人的城鎮就是曾經的塔尼克安部落的駐地。”列奧提齊德斯接下來的這句話讓塞克利安有了印象,畢竟當年的拉奧狄西安一事可是在王國政壇內掀起了巨大的風浪。   “怎麼丟的?”塞克利安這下有了興趣。   “據信使說,幾天前就在迦太基大軍包圍塞林努斯的時候,有2000多名西坎人侵入了西凱爾人的領地,西凱爾人一向對西坎人保持強勢,所以毫不猶豫的召集了四千名戰士,想要將其徹底擊潰……”列奧提齊德斯嘴角微撇,似乎在嘲笑西凱爾人的愚蠢:“結果在戰鬥中,迦太基軍隊突然出現,西凱爾人遭受慘敗,迦太基人乘勝追擊,順利佔領了凱法羅伊提昂。   然後,迦太基人聯合西坎人繼續向東進攻恩那城,原先逃往西西里西部的塔尼克安部落首領阿科尼斯成爲了迦太基人的嚮導,並且還幫助迦太基人勸降西凱爾的部落,使得西凱爾各部落人心浮動,雖然西普洛斯已經讓赫那行政長官克雷魯派出援軍前往恩那,但是恩那的局勢不容樂觀。   ……此外,由於昨天我們沒有把援軍運送到阿格里真託,我對阿格里真託城的處境也感到擔心。一旦它被攻陷,讓幾萬名迦太基士兵在南海岸的中部站穩了腳跟,不但會威脅到鄰近友好城邦的安全,也威脅到我們的安全。”   塞克利安坐直了身體,看向列奧提齊德斯,認真地問道:“你是想讓我們海軍再一次將援軍運到阿格里真託?”   “我當然有此想法,現在你是西西里艦隊的最高級別的軍事長官(雖然塞克利安現在還不是西西里艦隊長官,但米爾提亞斯戰死後,新的西西里艦隊長官還未任命,作爲第一艦隊海軍統領,麥克利安在西西里艦隊中軍事職務最高,自然成爲這支艦隊的話事者),我當然需要和你商議,以西西里艦隊現在的狀況,能夠進行運送援兵的任務嗎?”列奧提齊德斯神情嚴肅的問道。   “當然能!”塞克利安乾脆的回答,在事關王國利益的軍事要務面前,他一向是分得出輕重的:“我可以用捕獲的腓尼基戰船作爲運兵船,用西西里艦隊進行護航,昨天腓尼基人在佔據優勢的情況下仍然被我們擊退,恐怕這幾天都會在港口躲着不敢出來,如果他們真的敢來,正好可以將他們全部消滅!不過這一次,我們可運送不了那麼多的士兵。”   “就算你能運,我也沒有那麼多援兵,就2000人吧。”列奧提齊德斯說的雖然平淡,塞克利安還是從話語中體會到了幾分無奈,他再一次看了看這位平時甚少來往的西西里陸軍指揮官,然後說道:“運送2000人沒問題,我這就回去趕緊着手準備,儘快在中午之前出發。”   列奧提齊德斯沒有表示感謝,而是繼續說道:“還有一件事情,你需要知道,我讓信使返回卡塔奈時,帶話給西普洛斯,讓他儘快派一支船隊過來,將這裏的軍隊運送到傑拉,到時候還需要你們西西里艦隊護航。” 第二百四十四章 撤退和進攻   塞克利安喫了一驚:“你要放棄塞林努斯?!”   “塞林努斯城當然不能放棄,否則迦太基的十萬大軍就可以輕鬆通過這裏,向東進軍了,而你們也失去了能在西西里西部立足的海軍基地,對西西里西部海岸的威脅也會大減。”列奧提齊德斯難得耐心的解釋道:“但是,我們的主力部隊始終停留在塞林努斯城內,讓迦太基人可以放心大膽的進攻我們防禦空虛的地方,這也是不行的。我的計劃是留下幾千士兵防守塞林努斯城,我率領以第八軍團爲主力的一萬多士兵,乘船前往傑拉,聯合友邦的軍隊,擊敗正在進攻阿格里真託的迦太基軍隊,掃除其對我戴奧尼亞領地及我們友好城邦的威脅。”   “只留幾千士兵防禦塞林努斯,就能守住迦太基大軍的進攻?”塞克利安有些擔憂。   “這段時間我們一直在加固城防,守住一個多月應該沒有問題,到那時戰局或許就會出現變化。”列奧提齊德斯平靜地說道。   塞克利安聽完之後,沉吟了好一會兒,才下定了決心:“既然你已經決定要執行這個計劃,作爲同樣是保衛西西里領地安全的軍事力量,我們西西里艦隊可以向你保證兩件事。   第一,我們的艦隊會盡全力配合塞林努斯的守軍防守住這座城,比如攔截迦太基的運糧船,派出艦隊步兵襲擾迦太基大軍的後方,甚至在最危險的時候,派出艦隊步兵協助你們守城;第二,我可以保證,如果塞林努斯被攻破破,我們海軍會盡最大努力讓殘餘的守軍安全的撤離,回返卡塔尼亞。”   列奧提齊德斯難得的有點動容,連聲音都有些波動:“非常感謝!”   “要感謝我,就趕緊把進攻阿格里真託的迦太基軍隊給擊敗吧。”塞克利安昂着頭回答。   送走塞克利安,列奧提齊德斯站在大廳門口發了會呆,穆克魯在一旁笑着說道:“都說塞克利安大人心高氣傲,不好說話,但看來他其實很明白事理。”   列奧提齊德斯沒有接這個話茬,再次回到座位上,拿起地圖細看。   穆克魯暗笑一聲:相比較海軍中的名人塞克利安,眼前的這位指揮官大人才更不好接觸。   穆克魯知道列奧提齊德斯只要一看地圖,就可能是大半天,所以忙招呼奴僕去將早餐送到大廳裏。   列奧提齊德斯很快就喫完早餐,然後讓穆克魯去安排前往阿格里真託的援兵。   穆克魯剛走出大廳,迎面就碰上了疾步走來的塞克利安。   “塞克利安大人,你這是——”   “剛接到快船的回報,迦太基人已經佔領了阿格里真託!”塞克利安面色凝重的說着,走進了大廳。   “阿格里真託失陷了?!”列奧提齊德斯忽的站了起來。   “迦太基人不但攻陷了阿格里真託,而且還屠戮了整座城市,只有少部分阿格里真託民衆乘船逃到了埃科諾姆。”塞克利安加重語氣說道:“你運送援兵的計劃無法實施了。”   雖然這一突如其來的消息打亂了列奧提齊德斯的計劃,並沒有令他過於慌亂,他稍作沉吟,然後說道:“運兵計劃請繼續實行,不過目的地改在傑拉。”   迦太基軍隊佔領阿格里真託之後,在其東面的城邦是埃科諾姆,但這座小城完全沒有防禦力,緊挨着它的就是傑拉,而在其西面是米諾亞,爲什麼只是增援傑拉而不是米諾亞?塞克利安對此還是明白的,因爲之前迦太基大軍圍困塞林努斯城之後,列奧提齊德斯考慮到米諾亞也面臨着迦太基人的威脅(塞林努斯與米諾亞之間的熱爾梅只是一個沒有城牆的小鎮,根本就沒有派駐軍隊),所以就沒有讓其派遣援軍,現在其城內的防備力量至少可以支撐一段時間。   想到這裏,他鄭重地問道:“把援兵送去了傑拉,你還準備繼續接下來的計劃嗎?”   列奧提齊德斯沒有猶豫:“只要在阿格里真託的迦太基軍隊繼續進攻埃科諾姆或者傑拉,我們就必須趕去同它交戰,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塞克利安注視着面無表情的列奧提齊德斯,他突然有些欣賞此人在面臨困境下的果斷,感覺自己和他在某些方面有些像,他咳嗽了一聲,站起身來,說道:“好吧,等你要率軍出擊時,請通知西西里艦隊爲你們護航。”   塞克利安離開之後,列奧提齊德斯扭頭對穆克魯沉聲說道:“立刻向卡塔奈排出信使,讓西普洛斯向軍務部申請,調第7軍團到西西里。”   “啊?”穆克魯有點喫驚,通過這段時間的接觸,他知道列奧提齊德斯是個驕傲的指揮官,如果不到危急的時刻,他是不會第七軍團求助的,而現在已經到了危急的時候了嗎?   列奧提齊德斯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在副官心中激起波瀾,他依舊木無表情的解釋道:“佔領了阿格里真託的迦太基軍隊並非只有進攻埃科諾姆或米諾亞這兩個選擇,他們也可以再次直接向北進入山區,會合在那裏的軍隊,奪取恩那,再向東進,突破赫那、赫比塔的防禦,侵入卡塔尼亞平原……”   被列奧提齊德斯這一分析,穆克魯感到了緊張,他想了想,說道:“迦太基軍隊如果不走南海岸,而是直接打通中部山區,這也太冒險了吧?”   “是有些冒險,但我們也必須要有所防範。”列奧提齊德斯指着地圖說道:“現在我們的主力部隊在塞林努斯,卡塔尼亞平原只有幾千名士兵,他們還要防範南面的錫拉庫扎,根本沒有餘力支援西凱爾人。說實話,在我心中西凱爾人遠比南海岸的這些希臘城邦要重要,一旦讓迦太基人佔領了這片區域,從納克索斯到盟邦列奧提尼的所包括的這一大片區域都將在迦太基軍隊的威脅之中,而且我們很難阻止他們侵入,所以爲了保證西西里領地的安全,保證民衆能在秋收時順利的收割糧食,能夠讓我們第八軍團沒有顧忌的同迦太基軍隊作戰,只能讓第七軍團南下,坐鎮卡塔尼亞平原。”   “我明白了,我馬上就去安排!”穆克魯答道。   ……   在迦太基營地的中軍大帳,瑪哥聽完了從塞林努斯城返回的使者,皺着眉頭說道:“船員可以進行交換,但是那些士兵不行。”   “大人,但是戴奧尼亞人俘虜了將近一萬名腓尼基水手,遠超過我們俘虜的戴奧尼亞水手的數目,所以他們纔要求我們將俘虜的希臘士兵也——”   “你到底是我的使者還是戴奧尼亞人的使者!把這些士兵放回去,再增強戴奧尼亞軍隊的力量,我是傻子嗎!這一條我不同意,你回去再跟他們談。”   使者見瑪哥發火,只能唯唯稱是。   看着使者狼狽的退出大帳,瑪哥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氣,等心緒稍微平靜下來之後,他對旁邊的副官說道:“去告訴他,我同意了這個協議,立刻安排交換俘虜。”   “大人您剛纔不是說——”   “去執行吧,不就是2000名希臘士兵嗎,給他們!我倒要看看戴奧尼亞人怎麼抵擋我10萬大軍的進攻!”   “瑪哥大人,什麼事讓你這麼生氣?”帳幕掀開,波米爾卡走了進來。   “當然是那些來自母邦的腓尼基人!”瑪哥雙眼一瞪,嘲諷地說道:“在佔據優勢的情況下,居然還是被戴奧尼亞艦隊給擊退了,白白浪費了這麼一個絕好的機會,這些人真是笨蛋!”   “這次的海戰確實是非常的讓人惋惜,母邦的艦隊顯然是小覷了戴奧尼亞人,不過戴奧尼亞艦隊經此一戰之後,恐怕也暫時無力騷擾西部的海域,我們迦太基和周圍的盟邦都能鬆一口氣啊!就憑這個,我們也應該感謝千里迢迢來這裏幫助我們的母邦艦隊!”波米爾卡笑着提醒他說:“更何況我們的母邦帶來的可不止是艦隊,他們還承諾將持續不斷的向我們資助金銀和物資,以幫助我們能夠最終戰勝戴奧尼亞人!”   瑪哥哼了一聲,他正是因爲想到了這些,才又改變了主意,否則這些人天天向迦太基元老院提抗議,只會影響到他的威望。   “你叫我來,有什麼事兒嗎?”波米爾卡又笑着問道。   “哦,是這樣。”馬哥這纔想起來,示意波米爾卡先坐下,然後鄭重地說道:“腓尼基艦隊雖然被戴奧尼亞艦隊擊退,但他們還是成功的阻止了戴奧尼亞人及時增援阿格里真託的計劃……雖然我還沒有收到消息,但是我相信哈斯德魯巴率領着兩萬多士兵,完全能夠很快攻下兵力薄弱的阿格里真託城。現在局勢對我們有利的情況下,我們數量龐大的軍隊不應該都聚集在塞林努斯城下,而應該抓住這一有利戰機,繼續擴大戰果,所以我希望由你率領軍隊去進攻米諾亞!” 第二百四十五章 逼近傑拉   波米爾卡一愣,問道:“我們不先攻下塞林努斯城嗎?”   瑪哥老臉微紅,他還是認真地說道:“經過這段時間的攻城,相信你也知道,塞林努斯不但城防堅固,而且戴奧尼亞的主力部隊也在塞林努斯城內,他們士氣很好,即使我們的士兵數量遠勝於他們,但要想攻下這座城,我們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而時間對我來說很重要!”   波米爾卡這纔想起瑪哥在元老院所作出的承諾,他不再猶豫,當即表示願意出征。   瑪哥露出了幾絲笑容,慷慨地說道:“由你率領一萬名迦太基公民兵,1萬五千名由腓尼基盟邦組成的公民兵,兩萬五千名努米比亞士兵,一共五萬人,這可比當初蒙特阿德諾進攻米諾亞時還多出了1萬人!我希望你明天就率軍前往米諾亞,而且不要犯蒙特阿德諾當初的錯誤,儘快攻下米諾亞城!”   波米爾卡並沒有因爲即將率領如此龐大的一支軍隊而興奮,反而關切地問道:“瑪哥大人,按照這樣的安排,你身邊所剩的士兵就不多,萬一城內的戴奧尼亞人再次出城突擊——”   波米爾卡雖然沒有再說下去,但已經表露出了他的擔憂,在他看來:自己如果按照瑪哥的提議、率軍離開之後,瑪哥身邊就只剩下不到兩萬的從伊比利亞帶來的軍隊,這支由多種族混雜而成的軍隊看起來似乎很有戰鬥力,但並不好管理,同時也缺乏忠誠。還有將近1萬名由西西里西部盟邦組建的公民兵,這些西西里島人缺乏訓練,更適合擔任運送輜重、修築營寨等雜役,而不是上陣戰鬥;剩下的將近1萬名努米比亞士兵就是之前曾經遭受夜襲的那一片營地的士兵,顯然戴奧尼亞的進攻嚇壞了這些黑皮膚的努米比亞人,爲了不讓他們恐慌的情緒影響到其他部隊的士氣,瑪哥專門將他們分割出來,這幾天一直在忙着整訓,甚至還準備將他們送往利利俾,以替換那裏的守軍。   但瑪哥對此並不擔心,他自信地說道:“如果戴奧尼亞人像你所說的那樣行動,那正是我所希望的。”   波米爾卡不再勸說,他接受了命令。其實就算他不接受,瑪哥也會強迫他接受,因爲他之前強行換掉了不少迦太基將領,由自己信任的伊比利亞軍隊的隊官接管,不但讓由迦太基組建的軍隊士兵感到很不安,消息傳到迦太基之後,也引起了元老院的非議,漢諾派更是抨擊他的這種做法,聲稱:他這麼做,就是想讓整個軍隊都變成馬戈尼德家族的私軍,以方便他進行獨裁。   瑪哥讓中立派元老波米爾卡暫時接管迦太基的軍隊,既是爲了安撫士兵們,也是爲了讓元老們安心。   ……   第2天,波米爾卡就率領着軍隊出營,沿着海岸向東行進。   瑪哥並沒有掩飾這一個軍事行動,因此迦太基人在軍營內的大規模調動被城頭上的列奧提齊德斯看得很清楚,他心中有些焦急,因爲他能猜到這支迦太基軍隊是爲何離開,他不是沒有考慮過:趁此機會率領全軍出城進攻還在營地內的迦太基軍隊,但是之前的夜襲行動已經給迦太基人敲響了警鐘,他們既然還敢這麼做,顯然是有所防備。   列奧提齊德斯手握着戴奧尼亞王國在西西里島上唯一的一支主力部隊,在敵衆我寡的情況下,他只能採取勝算大的行動,所以他現在焦急的盼望着卡塔奈船隊的到來。   ……   哈斯德魯巴允許士兵們搶掠和屠戮阿格里真託全城,一方面是爲了祭奠他的父親希米爾科(希米爾科也曾經率軍佔領阿格里真託城),讓他麾下的士兵們在經歷了艱苦的山區行軍、苦戰之後,能夠得到釋放,有所收穫;另一方面也是爲了獲得足夠多的糧食。   他的目的達到了。阿格里真託的領地不是山區、就是丘陵,雖然不以農業見長,但它卻是西西里島上有名的畜牧之城,因此哈斯德魯巴獲得了大量的牲畜,足以維持2萬人的軍隊半個月的食用。   所以在休整一天之後,就在波米爾卡向米諾亞進軍的同時,哈斯德魯巴留下1000名士兵駐守阿格里真託城,率領16,000名士兵,沿着海岸向東行進,目標是傑拉。   軍隊在前進的途中要經過埃科諾姆城,爲何之前列奧提齊德斯沒有將援兵運到這座城中,而哈斯德魯巴也沒有將這座城市爲目標呢?因爲這是一座希臘小城,其規模只比熱爾梅大一些,低矮的城牆只能用來阻擋野獸,根本擋不住敵人的進攻,因此列奧提齊德斯不對它抱有希望,哈斯德魯巴也沒有將它視爲阻礙。(注:歷史上,在百年後阿格里真託的僭主纔在埃科諾姆海角建了一座新城,在幾十年之後的第一次布匿戰爭中,就在這城市的海角附近發生了西方古代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海戰,迦太基和羅馬共投入了680艘戰艦,搭載了約29萬名船員和士兵,最終羅馬獲勝。)   果然,哈斯德魯巴率軍到達時,埃科諾姆的居民已經逃離,只剩一座空城。迦太基軍隊順利進駐。   在休息一晚之後,第2天繼續向東行軍,並且在中午時分進入傑拉領地。   傑拉城歷史悠久,它只比錫拉庫扎的建立晚了四、五年,是由羅德島和克里特島的殖民者建立,以領地內的傑拉河爲城市命名。   由於傑拉河從山區裏沖刷下來大量的泥土,形成了傑拉領地內肥沃的河流平原,傑拉人經過幾十年對河流沼澤地的成功改造之後,傑拉就變得繁榮起來,而這時阿格里真託城纔剛剛建立,錫拉庫扎城還侷限於奧提吉亞島,所以百年前兵精糧足的傑拉僭主希波克拉底和他的繼任者狄隆向東發動了征服戰爭,最終從墨西拿到卡曼利納等西西里東部的希臘殖民城都向傑拉表示臣服,狄隆看中了錫拉庫扎的地理位置,遷往了那裏,而讓他的兄弟希隆接管傑拉,並且將其出生地傑拉一半的人口都遷往了錫拉庫扎,從而造就了錫拉庫扎繁榮的開始。狄隆死後,希隆又遷往錫拉庫扎……至此之後,傑拉的僭主們紛紛放棄了原來的城市,將錫拉庫扎作爲自己的統治中心,傑拉也由原來西西里最強大的希臘城邦開始沒落。但至此,傑拉也與錫拉庫扎建立了相當密切的關係。   傑拉與錫拉庫扎第一次產生矛盾是在20多年前,迦太基統帥希米爾科率領大軍在向錫拉庫扎進攻的途中,先是佔領了阿格里真託,接着又包圍了傑拉。狄奧尼修斯答應派出援軍,但最終援軍未至,傑拉也被佔領。而矛盾的加深則是在傑拉人重回家園之後,錫拉庫扎已經成爲西西里島希臘城邦中的霸主,狄奧尼修斯對盟邦民衆剝削壓迫甚重,這其中當然也包括傑拉,傑拉民衆對其非常不滿,但畏懼其強大的武力而只能服從。   直到戴奧尼亞擊敗錫拉庫扎,傑拉人雖然對戴奧尼亞人心存感激,同時也對進入西西里的外來者保持着戒備,戴奧尼亞通過10年與西西里周圍城邦友好相處,才使得傑拉人終於放下了戒心。在這一次戴奧尼亞與迦太基的戰爭中,傑拉也積極的提供物資援助、並派出軍隊參戰。   現在,迦太基軍隊逼到了城下,這不但讓傑拉人感到緊張,同時也震動了錫拉庫扎和卡塔奈,畢竟和之前在西部發生的一系列戰鬥相比,傑拉距離他們很近,更能吸引民衆的目光。   ……   “指揮官大人,卡爾西狄斯來了。”穆克魯向列奧提齊德斯彙報。   “請他進來吧。”   一名戴着紫色頂冠頭盔的中年隊官大步走進了城主府邸的大廳。   他叫卡爾西狄斯,出身卡塔奈。狄奧尼修斯攻破卡塔奈之後,他成爲了流民,曾經逃到山區的聚居地生活了一段時間,後來又悄悄回到卡塔奈港口,以出賣勞力爲生,他不畏強暴、扶助弱小、處事公道,因此在卡塔奈港口的流民、自由民中威望甚高。在南意戰爭中,安特拉波里斯在卡塔奈港口潛伏,得到了他的大力幫助,並且在之後卡塔奈掀起的暴亂中,他所率的自由民也是主力之一。卡塔奈成功光復之後,他還率領部隊協助第一軍團追擊馬西阿斯的潰兵。   然而在戰爭結束、卡塔奈併入戴奧尼亞王國之後,這位卡塔奈人心目中的英雄卻拒絕成爲王國官員或者城市議會的議員,而是自願當了一名護民官,並且每年都因爲表現優秀被卡塔奈人推選,參加王國的護民官大會。同時,他也是第八軍團第一大隊大隊長,深得列奧提齊德斯的倚重。   “指揮官大人,卡爾西狄斯前來報到!”卡爾西狄斯行了一個有力的軍禮。 第二百四十六章 第七軍團來援   列奧提齊德斯此刻難得的露出一絲笑意,問道:“今天軍營的情況怎麼樣?”   自從佔領塞林努斯之後,列奧提齊德斯就暫時擔負起了要管理整座城市的職責(雖然塞林努斯城內絕大部分民衆已經被押送到卡塔奈),自然就沒有很多時間和精力投注到軍隊上,所以平時他都讓卡爾西狄斯來替他管理軍營,至今爲止還沒有出現什麼大的差錯。   “一切情況還好,海軍的失利並沒有影響到兄弟們的士氣,相反他們希望大人能讓他們再突襲敵營,多立幾次戰功。”卡爾西狄斯回答。   列奧提齊德斯輕搖頭:“迦太基人已經上過一次當了,同樣的計謀很難再奏效,不過我準備進行一次大的軍事行動——”   說到這裏,他看着卡爾西狄斯。   卡爾西狄斯神情穩重的站着,並沒有表現出很急切的模樣。   列奧提齊德斯心中稱許,臉上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漠:“現在迦太基人將他們的軍隊分成了四部分,一部分圍困塞林努斯,一部分在強攻米諾亞,一部分正在進攻恩那,還有一部分正在進攻傑拉,形勢十分嚴峻。如果你是我,這個時候你會怎麼做?”   對於像卡爾西狄斯這樣的高級隊官,探子、快船得回的情報一般情況下也是他們開放的,所以卡爾西狄斯比較瞭解現在的戰場局勢,也有着自己的思考,所以他想了想,說道:“迦太基軍隊的數量遠多於我們,但他們既然分散進攻,我們可以利用海上的優勢,對其進行各個擊破。”   “各個擊破……嗯……”列奧提齊德斯不動聲色的又問了一句:“你認爲應該先在哪裏動手?”   “傑拉。”卡爾西狄斯毫不猶豫地說道:“那裏的迦太基軍隊據說兵力不算多,又孤軍深入,還靠近海岸,正是最好的攻擊目標!”   列奧提齊德斯這才點點頭:“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我準備率領第八軍團和第4騎兵軍團乘船前往傑拉,儘快擊敗這支迦太基軍隊。在我離開之後,這裏將由你率領5000名軍團預備士兵留守。”   卡爾西狄斯並沒有立時回應,而是表現出了猶豫,這讓瞭解他的列奧提齊德斯感到奇怪。   片刻之後,卡爾西狄斯毅然說道:“指揮官大人,5000名士兵太多了,3000人就足夠了,這樣一來,大人你有更多的士兵去擊敗迦太基軍隊,我有信心堅守到你率隊得勝歸來!”   列奧提齊德斯神情略顯錯愕,坐在木椅上,直視着卡爾西狄斯好一會兒,然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肩上輕拍了一下:“我這次率軍離開塞林努斯之後,不只是爲了擊敗在傑拉的迦太基軍隊,恐怕有一長段時間都不會再回來,而塞林努斯對我們來說又非常重要,一定要盡力將它守住,所以纔給你留下這麼多的士兵,你也不用擔心我所率領的兵力少,等到了東部,我有的是士兵可用。”   聽完這話,卡爾西狄斯當即鄭重表示:“指揮官大人請放心,只要我在,塞林努斯城就在,我一定會誓死守住塞林努斯!”   列奧提齊德斯抽搐了一下臉皮,語氣難得的有點溫和:“如果實在堅守不住,也不需要你死守,港口有海軍的艦隊,將士兵們安全帶回家,這場戰爭會很漫長,將來我們會有機會再將塞林努斯奪回來……”   ……   卡塔奈的船隊到達塞林努斯港口,列奧提齊德斯率領軍隊準備登船,正好碰上了米諾亞派來求援的信使。   原來波米爾卡率領迦太基軍隊到達米諾亞領地、紮下營盤之後,就開始進攻米諾亞城。和蒙特阿德諾不同,波米爾卡親臨前線,督促攻城,再加上有來自伊比利亞軍隊將領的鐵血指揮,士兵們不敢懈怠,進攻猛烈,給米諾亞守軍帶來很大的壓力。   此時,列奧提齊德斯得到這個消息,也沒有什麼好辦法,他只能寬慰米諾亞人再堅持一段時間,他會盡快率軍前去救援。   在西西里艦隊的護航下,列奧提齊德斯的軍隊乘坐的船隊順利進入了傑拉港口。   ……   與此同時,在洛克裏軍營的第七軍團長佈雷魯收到了軍務部的命令:第七軍團即日前往卡塔奈,急!   “終於輪到我們了!”佈雷魯健碩的身體從座椅上一躍而起,興奮地對副官喊道:“快派人去通知洛克裏行政長官,請他們爲出征做好準備。還有……向各大隊通報這一消息,讓他們立刻召回外出的士兵!”   “是,軍團長!”   沒多久,軍營裏響起了持續不斷的歡呼聲。   佈雷魯聽到後,露出了笑容。   佈雷魯,曾經是比西尼亞城的布魯提首領,後來比西尼亞併入戴奧尼亞,他成爲了元老,卻沒有象巴幾里皮一樣從事政務,而選擇加入了戴奧尼亞軍團。南意戰爭時他是第四軍團第一大隊長,結果和軍團長德拉科斯一起被狄奧尼修斯俘虜,德拉科斯被殺害,他卻因爲曾經的布魯提首領身份而被囚禁,並最終獲救。作爲南意戰爭中被錫拉庫扎人俘虜、並活下來的唯一一名戴奧尼亞軍團高級隊官,他將此視爲最大的恥辱,並在之後的戰爭中始終作戰英勇,因其功績升任第七軍團軍團長。   在這一次的戰爭中,其他軍團均有參戰,唯有第七軍團至今還被閒置,佈雷魯多次向軍務部寫信抱怨不公。前不久,軍務部發來信息,說迦太基大軍再次登陸西西里,提醒他預做準備。   佈雷魯就開始向周圍城鎮發出了第七軍團召集令,現在軍營裏第七軍團齊裝滿員,士兵們士氣很高,就等着上陣殺敵立功。   但很快,洛克裏市政廳的回覆卻給佈雷魯先潑了一罐涼水,因爲洛克里港口內暫時沒有足夠多的客船運送部隊,需要再等一兩天去做籌備。   佈雷魯感到沮喪。   這時,副官提醒了一句:“洛克裏沒船,不是還有利吉姆嗎!”   佈雷魯眼睛一亮:以往第七軍團的士兵來源於洛克裏、希伯尼安和科洛尼亞,但是去年利吉姆和其子邦陶瑞那完全併入王國之後,這兩座城市也被軍務部劃入了第七軍團的兵源地,只是因爲關係還未理順、再加上戰爭的爆發,第七軍團還沒有發通告,讓利吉姆和陶瑞那的軍訓官安排其公民到洛克裏軍營參加輪訓,雖然第七軍團中暫時沒有利吉姆公民,但是利吉姆作爲扼守墨西拿海峽的港口城市,船卻是不會少的,完全可以幫助運送軍隊。   佈雷魯立刻說道:“派信使盡快趕到利吉姆,向他們請求支持!”   第二天,利吉姆回應了第七軍團的請求,將近兩百艘客船在黃昏時分駛入洛克里港口。   第三天一早,佈雷魯率領着8000多人的第7軍團離開軍營,進入洛克裏城,洛克里民衆齊聚街道兩旁,給自己的親人送別。和王國的其他城市民衆送別軍隊有所不同,他們很少大喊大叫,不會過度的亢奮,也不會衝入到街道中阻礙行軍,而是比較有秩序的站在街道旁不停揮手。   儘管加入戴奧尼亞王國之後,洛克裏不再實行由扎萊烏庫斯制定的殘酷法律,10多年來也不再有更多的殘疾人出現,但這個城市的公民已經將內斂和服從融入了自己的血液中,這同時也讓本是戴奧尼亞敵的洛克裏在併入王國之後,幾乎沒有給戴弗斯國王和元老院增添任何麻煩。當然信奉泊爾塞福涅、講究以法治邦的洛克裏公民對戴奧尼亞王國易於認同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軍隊在進入港口之前,還經過了洛克裏的造船工坊:七八個很大的幹船塢並列在海灘邊,不少船匠正在裏面建造着三層槳戰船;四周的露天沙地上堆放着一摞摞砍伐下來的粗大的樹幹,而在外圍還不時有一隊隊馬車馱載着樹木進入工坊;在多個臨時搭建的木棚中木匠則在不停的將粗糙的樹幹加工成一塊塊平直光滑的船板……在整個工坊的人們都在專注於自己手裏的工作,很少有人分心去觀望途徑這裏的第七軍團。   這種熱鬧而有序的造船場面不僅在洛克裏有,也同時出現在其他有造船能力的海濱城鎮中,比如:圖裏伊、克羅託內、特里納、西里庭、利吉姆、塔蘭圖姆、卡塔奈、納克索斯……整個戴奧尼亞王國在傾盡全力盡快製造出更多的戰船,以便在與迦太基的戰爭中,繼續獲得海上優勢。   上午,船隊載着第七軍團士兵,離開洛克里港口,駛向西西里島東部海岸的卡塔奈。   ……   米多拉德斯在接到戴弗斯國王的命令之後,雖然十分興奮,但他並沒有馬上就率領艦隊對科西嘉島進行侵襲,因爲他把首先要攻擊的目標對準了阿萊尼亞,相比較腓尼基人散佈在科西嘉島上的那些小村莊似的據點,阿萊尼亞作爲在科西嘉唯一一座腓尼基城鎮,擁有小而肥沃的農地、富饒的礦業和較大的港口,無疑讓米多拉德斯垂延三尺。 第二百四十七章 攻陷阿萊西亞   但他也知道阿萊尼亞並不好攻打,根據他從情報部門瞭解到的資料,該城有3000多名公民兵,而且有6——7米高的城牆,一旦發生戰鬥,據城而守,對於只擁有6000名艦隊步兵的第三艦隊來說,要想攻取,就會付出很大代價。   而且,米多拉德斯擅長海戰,對於陸戰沒有經驗。   米多拉德斯清楚自己的能力,所以他並沒有盲目行動,而是召集手下商議。   艦隊步兵長官邁昂提德提出了自己的建議:那就是引誘阿萊尼亞的公民兵出城,將其消滅,從而削弱其守城的力量,再攻城就容易了。(戴奧尼亞軍隊序列中有4個艦隊步兵長官,他們分別隸屬於四大艦隊,是該艦隊的第2號人物,需要聽從艦隊統領的指揮,擁有和平時管理、訓練該艦隊的所有艦隊步兵、在戰爭時指揮該部隊登陸海岸對敵人的領地進行突擊作戰和侵襲的權力,他所轄艦隊步兵的人數並不固定,視其艦隊中烏鴉戰船的數量而定。),而引誘的辦法就是裝扮成伊特魯里亞海盜,襲擊阿萊尼亞的銀礦。   百年來,意大利半島最著名的兩大海盜團體——東海岸是亞得里亞海的伊利里亞人,西海岸則是伊特魯里亞人。和伊利里亞人做海盜主要是爲了生存不同,伊特魯里亞海盜最開始是由伊特魯里亞城邦私下組建的,爲了打擊正在不斷的向意大利半島殖民、開始威脅到伊特魯里亞在意大利中北部霸權的希臘人,隨着希臘向西地中海殖民浪潮的減弱以及雙方最終勢力範圍的確定,伊特魯里亞海盜明顯減少。   但是在30年前,伊特魯里亞海盜再次增多起來,原因卻並非是出於官方的組織,而是意大利北部凱爾特人開始向南侵襲,奪佔伊特魯里亞人的土地。尤其是十多年前凱爾特大軍席捲整個伊特魯里亞人的領地,甚至攻佔羅馬,不少伊特魯里亞人逃到海上,淪爲海盜,即使後來高盧人敗退,仍然有一些伊特魯里亞人嚐到了不勞而獲的甜頭,想要繼續劫掠意大利的西海岸。   但這個時期,由於戴奧尼亞第三艦隊的建立,加強了對戴奧尼亞王國及其盟邦海岸的巡航,頻遭打擊的伊特魯里亞海盜再次大幅減少,只能龜縮在意大利西海岸北部,不敢南下。雖然迦太基曾經與伊特魯里亞結爲同盟,現在還仍然保持着以鄰爲界、互不侵犯的默契,但是阿萊尼亞以往也沒少被伊特魯利亞海盜侵襲。   邁昂提德的建議被採納之後,米多拉德斯就開始精心的準備了,他甚至特地跑到新佔領的伊特魯里亞城市凱斯雷拉,詳細瞭解伊特魯里亞海盜的情況,還借來了幾艘伊特魯里亞貨船和其士兵的盔甲武器。   兩天之後,第3艦隊的幾十艘戰船滿載艦隊士兵,在夜幕降臨時悄悄的靠上了阿萊尼亞和北部的伊特魯里亞城鎮馬裏安納之間的海灘,4000名艦隊步兵登陸上岸,潛進了山嶺之中。   第2天,幾艘伊特魯里亞船隻突然闖進阿萊尼亞的近海,並且靠上了阿萊尼亞的北部海灘,200多名“伊特魯里亞海盜”登陸上岸,衝向了阿萊尼亞在西北部山區裏一個著名的銀礦。   自從,戴奧尼亞大軍登陸拉丁姆地區之後,阿萊尼亞人就一直提心吊膽,但是一兩個月過去,戴奧尼亞人的軍隊並沒有登上科西嘉的土地,甚至在近海都看不到戴奧尼亞戰船的蹤跡,阿萊尼亞人暫時放下心來,他們認爲戴奧尼亞軍隊還陷入在與羅馬的戰爭中抽不出身,沒想到在這時可惡的伊特魯里亞海盜出現了,而且他們要劫掠阿萊尼亞的一個大銀礦,那是阿萊尼亞國庫收入的重要來源。   經過快船的詳細探查,並沒有發現近海有其他的異常,考慮到伊特魯里亞海盜的難纏,爲了安全起見,阿萊尼亞的迦太基士師決定要儘快解決掉他們,避免發生其他的意外,於是督促市政廳很快召集了800名阿萊尼亞公民兵,他率領這支軍隊出城,迅速趕往銀礦所在地。   當他們向正在搶掠銀礦的伊特魯里亞海盜發起進攻之時,4000名艦隊步兵突然出現在他們後方,並將他們團團包圍。   阿萊尼亞軍隊很快被擊潰,迦太基士師戰死,士兵不是被殺、就是被捕。   艦隊步兵先是將他們分隊隔開審問,然後又合在一起往海灘方向押送。在途中,位於隊伍前部的阿萊西亞俘虜突然發起暴動,將押送他們的士兵打倒,然後這些臉上滿是血跡和污穢的俘虜又返身去救其他的同伴。   頓時,整個押送隊伍陷入混亂之中,不少阿萊西亞人抓住機會趁機逃跑,等到艦隊步兵平息了騷亂,已經有200多名俘虜逃向了阿萊尼亞城。   於是,艦隊士兵開始追趕。   俘虜們更是不顧疲勞的奮力奔逃,逃到城下,還歇斯底里的叫喊着:“快開門!!戴奧尼亞人殺來啦!!快開門!!……”   百年來,阿萊尼亞人在迦太基的庇護下,除了有時打打海盜,一直過着和平安寧的生活,突然聽到“戴奧尼亞人殺來”的消息,城頭的守軍都有些不知所措,看到城下衣衫不整、樣子狼狽的同胞,喊話的又都是熟悉的人,而遠處塵煙滾滾,顯然敵人正在迅速逼近。   於是,他們沒有猶豫的打開了城門,還催促逃兵們趕快進來。   俘虜們剛跑進城,隱藏在其中的幾十名艦隊步兵就抽出了綁在後背、被寬鬆的內襯掩藏的短劍,刺向了身邊的俘虜。   城門口頓時陷入混亂之中,造成堵塞而無法立刻關閉。   艦隊步兵的大部隊隨後趕到,趁勢殺進城裏……   經過一段時間的城內戰鬥,阿萊尼亞被攻陷。   ……   黃昏時刻,厚重低沉的軍號聲響徹薩特尼庫姆城外,正在攻城的戴奧尼亞士兵象潮水一般的退去。   在軍營裏的大帳內,托爾米德正在向戴弗斯彙報:“陛下,這幾日我們連續對薩特尼庫姆城發動進攻,羅馬人的防禦相當頑強,使得我們的進攻未能取得任何進展,士兵的傷亡已經接近3000人,而且連日的苦戰讓士兵們感到疲憊,士氣也有所低落——”   “托爾米德,你說得不對,兄弟們的士氣還很高,他們渴望着攻進城去,給死去的戰友報仇!而且我們有傷亡,羅馬人的傷亡也不小,他們人數比我們少多了,再猛攻幾天,他們就頂不住了!”阿明塔斯大聲反駁道。   托爾米德沒有爭辯,只是看向戴弗斯。   戴弗斯面色沉凝,手指輕敲着桌案。   片刻之後,他說道:“羅馬人不同於其他敵人,他們紀律嚴明,鬥志頑強,並不亞於我們的軍團士兵。而且他們的統帥卡米盧斯能力很強,這幾天他們在防禦中幾次突然的出擊給我們製造了很大的麻煩。   對於一支鬥志頑強的軍隊來說,我們的攻擊越猛烈,受到的抵抗也會越猛烈。而且托爾米德說得不錯,我們的士兵們自從登陸拉丁姆以來,幾個月時間內進行了多少場大的戰鬥,攻城戰、突襲戰、追擊戰……纔會在短短的幾個月時間內,擊垮羅馬,征服這麼大一塊領地,是該緩一緩了!士兵們都是肉長的,不是鐵打的,就算是鐵,經過不斷的撞擊,也會彎折……所以,我決定從明天開始,停止攻城,繼續圍困薩特尼庫姆。   我看……上一次在羅馬城進行橄欖球比賽,很受士兵們的歡迎,可以在營地內繼續進行橄欖球和足球比賽嘛,把比賽的範圍再擴大一些,先從各軍團的大隊之間進行比賽,獲勝的隊伍在參加各軍團的對抗,無論是在軍團內部獲得最後優勝的球隊、還是在軍團之間獲得冠軍的球隊都將得到豐厚的獎勵,讓士兵們好好放鬆放鬆、高興高興。”   一談起軍團士兵們最喜歡的運動,幾位軍團長都面露笑容,連聲稱是。   按照羅馬人的軍事觀念,戰爭是關係到城邦生死存亡的最重要的大事,公民們集合出征,殺敵返回,始終是全力以赴,從未有過在營地裏還進行比賽玩樂的事,但自從上次參加了比賽之後,塞克斯圖斯一直對這種新遊戲着迷,此刻也是滿臉喜色,還特地問道:“陛下,這一次您還帶着我們比賽嗎?!”(按照塞克斯圖斯的軍職,他本不能出現在戴弗斯的軍事會議上的,但是現在羅馬預備隊已經成爲戴奧尼亞軍隊中的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無論是出於軍事考慮、還是政治考慮,戴弗斯每一次舉行軍事會議,都讓托爾米德必須通知他來)   “這絕對不行!”馬託尼斯大聲表示反對,態度極其堅決:“陛下,您不能參賽,否則別的軍團沒法認真比賽了!”   “放心,這一次我只擔任觀衆。”戴弗斯笑看着急赤白臉的馬託尼斯,又看向有些失望的塞克斯圖斯:“不過,預備隊士兵們確實還不太會玩橄欖球,至於足球就更不會了,你們的軍團同他們比賽也不太公平嘛……” 第二百四十八章 拉丁姆最後的戰事   戴弗斯好像想起了什麼,扭頭看了看侍立在一旁的兒子:“克羅託,交給你一個任務,帶幾個參謀到預備大隊的營地,認真教會士兵們玩橄欖球和足球,讓他們能夠上場比賽,我會讓托爾米德將預備大隊的比賽儘量往後延……”   “是,陛下,我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教會他們!”克洛託卡塔克斯鄭重的回答之後,又忍不住問了一句:“我可不可以跟他們一起上場比賽?”   “這得問你馬託尼斯叔叔。”戴弗斯再次微笑着看向馬託尼斯。   面對克羅託卡塔克斯渴望的目光,馬託尼斯選擇了讓步:“這……當然可以。”   經過羅馬那一天的歡慶,塞克斯圖斯現在當然知道克洛託卡塔克斯是戴弗斯國王的兒子,可見戴弗斯對羅馬預備隊的重視,他當然對克洛託卡塔克斯的加入表示了熱烈的歡迎。   “陛下,我們暫不進攻薩特尼庫姆,那麼對於安提烏姆和維利特雷呢?”奧利弗斯提醒道。   “暫時還像之前一樣,派騎兵看住他們,等橄欖球、足球比賽之後再做商議。”戴弗斯嘴上這麼說,心裏已經有了計較,他準備將下一個進攻的目標轉向安提烏姆,因爲該城守軍不多,又是港口城市,攻下它可以更方便軍糧輜重的海上運輸,同時還能給薩特尼庫姆守軍施加壓力。   “陛下,迦太基大軍已經登陸了西西里,這一次不同上一次,我們在西西里的軍隊將會面臨巨大的威脅,我們是不是應該儘快結束拉丁姆的戰爭,去救援西西里嗎?!”阿明塔斯心有不甘,因此說話的語氣有些重了。   戴弗斯看着他,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我剛纔已經說過了,士兵們跟我們一樣,都是肉長的,不是鐵打的,他們需要適當的休息和娛樂,來消遣他們憂鬱厭戰的情緒。你回去看看你的第一軍團,跟剛到沃爾西時相比,現在換了多少新面孔!你難道沒有一點愧疚!既然你都說迦太基大軍對西西里的威脅,那麼我們付出無數士兵的死傷,強攻下薩特尼庫姆,確實可以儘快結束拉丁姆的戰爭,但是帶領着這樣一支半殘的軍隊去面對迦太基的大軍,你認爲能戰勝嗎?”   戴弗斯的聲音並不大,但是誰都能感到他話語裏的怒氣,大帳內彷彿刮進了一陣寒風,幾乎所有人都心中一凜。   阿明塔斯臉色微紅,卻不敢再發聲了。   戴弗斯見狀,微微一笑,緩和了一下語氣,緩緩說道:“我們不強攻薩特尼庫姆,並不意味着我們就放任它不管。營地要繼續向城下推進,清除其城下的陷阱,將包圍圈收緊;弩炮要每天對城牆進行轟擊,向城內拋射火球;要將攻城土壘儘快搭建起來,讓輕步兵可以遠程攻擊城頭的羅馬士兵……總之,讓羅馬守軍始終處於緊張疲憊的狀態!”   戴弗斯說到這裏,突然看向遠處角落裏的塞克斯圖斯,輕聲問了一句:“塞克斯圖斯,在我們攻打薩特尼庫姆之前,曾經讓從卡皮託林山上下來的羅馬家眷到城下勸降,爲什麼效果不太好?”   衆人的目光轉移到這位羅馬將領的身上,年輕的塞克斯圖斯並沒有因爲自己的出身而感到緊張,他神情複雜地說道:“我想這……可能跟卡米盧斯有關,他很受這些出身貴族的羅馬公民的尊崇,也是他們學習的榜樣,他在羅馬城下送回了陛下您送給他的家眷,肯定會有一些城內的公民兵向他學習,羅馬貴族維護自己的氏族利益,會盡力爲家族獲取榮譽,所以在以往……向敵人投降……會被他們視爲恥辱,因此可能不少人會學習卡米盧斯的做法,其他的人心中既是有別的想法,也會暫時跟着效仿……而且隨後我們進攻得太急,城內守軍全力抵抗,自然就不會再有人悄悄出城投降了……”   “卡米盧斯是個了不起的羅馬人!無論是做人做事,都讓人無法指責,而且這麼大的年齡還善於學習,你看他在城下所佈置的防禦設施就是學習我們,而且還做了改進,可是讓我們喫了不少苦頭!可惜呀,根據突斯特隆人的講述,他已經四肢癱瘓,據說連說話都有點困難,看樣子也活不了多久了……”戴弗斯感嘆的說着。   軍團長們聽到這話,或多或少都有點不服氣,而塞克斯圖斯臉上則自然流露出幾分酸楚。   戴弗斯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停留,他看着塞克斯圖斯,又說道:“現在是8月初,即將到了豐收的季節,通常在這個時候戴奧尼亞民衆家裏的存糧快要耗盡了,就等着收割新的糧食,我想拉丁人應該也一樣。卡米盧斯率領軍隊退守薩特尼庫姆比較倉促,即使有一定的糧食儲備,相信也不會太多,要供給上萬名士兵,相信也維持不了多久,到時候再讓這些家眷天天到城下去勸降,你覺得那些又累又餓、始終精神緊張的羅馬士兵,還能堅持他們所推崇的榮譽嗎?”   塞克斯圖斯認真的想了想,然後坦誠的回答:“我想有不少人做不到。”   “是的,做不到,餓肚子可是比死亡還要痛苦的事情。”戴弗斯雙眉微揚,朗聲說道:“只要有一小部分人選擇了出城投降,那麼就會影響到其他的羅馬守軍,他們的士氣會迅速的滑落,直至最後崩潰……有時候用軟刀子殺人比正面的硬拼更加有效。”   “陛下說得對,我們不強攻,反而更容易攻下薩特尼庫姆城,而且還可以大大的減少傷亡!”托爾米德立刻稱讚道。   幾位軍團長也相繼表示了認同,只有阿明塔斯沒有說話,心中有些不以爲然。   戴弗斯看在眼裏,倒沒太在意,他見馬爾提烏斯走進了大帳,就問:“什麼事?”   “陛下,米多拉德斯統領派來了信使。”   “讓他進來吧。”   第三艦隊的信使恭敬的向戴弗斯國王行禮之後,激動地說道:“報告陛下,我們第3艦隊在昨天攻佔了科西嘉的阿萊尼亞!”   帳內的衆人聽到這個消息,都喫了一驚:要知道阿萊尼亞在科西嘉是最大的城邦,其城池的規模不比阿迪和安提烏姆小,第三艦隊只有6000名艦隊步兵,而且還沒有重步兵,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攻克了阿萊尼亞?!   “你們是怎麼攻佔阿萊尼亞的?”戴弗斯好奇的問道,其他將領也豎起了耳朵。   信使立刻將攻克阿萊西亞的整個過程講述了一遍。   “善於聽取手下的建議,一旦制定了計劃就認真的實施,米多拉德斯干得相當不錯!”戴弗斯大聲讚道:“就是應該根據敵我的情況,制定最有效的作戰計劃,而不是蠻幹,這樣才能既獲得勝利,傷亡還小。從這一點上來看,米多拉德斯已經是一位優秀的指揮官了!還有第三艦隊的那位艦隊步兵指揮官叫……叫……”   “叫邁昂提德。”托爾米德立刻小聲提醒道。   “邁昂提德,嗯,我記下了,他也非常不錯!”戴弗斯認真的誇獎道。   幾位軍團長也對這場勝利表示了祝賀,但神情都有些複雜,畢竟海軍在沒有步兵軍團的幫助下居然順利的攻下了一座城邦。   阿明塔斯則覺得剛纔戴弗斯所說的話是在告誡他。   “陛下,米多拉德斯統領希望得到你的同意,南下進攻薩丁尼亞的腓尼基城鎮。”信使見戴弗斯高興,立刻趁熱打鐵地說道。   “回去告訴米多拉德斯,我之前就跟他說過,他可以根據自身的情況自行決定侵襲的目標。”戴弗斯心情不錯,微笑着說道:“現在他攻下了阿萊尼亞,已經在弟勒尼安海上站穩了腳跟,當然可以根據自己的情況,選擇攻擊的目標,不過你回去告訴他一句話,就像攻佔阿萊尼亞一樣繼續多動腦筋,減少士兵死傷。”   “陛下,我記住了。”   信使走後,戴弗斯環視衆人,意氣風發地說道:“諸位,阿萊克西斯已經攻佔了卡烏蒂姆、貝內文圖姆,卡烏蒂尼人完全被打殘,希爾皮尼各部落已經相繼歸順我們,卡拉切尼和彭特尼人退避深山、無力反擊,薩莫奈的戰事已經接近尾聲。   而拉丁姆這裏,拉丁城邦幾乎已經全部臣服,周邊的勢力也紛紛向我們表達了友好,亞西斯特斯將羅馬治理得不錯,一直維持着穩定,到了秋收糧食收割,羅馬民衆將再次得到實惠,對戴奧尼亞的擁護會進一步加深,而整個王國軍隊的軍糧供給也會大大改善。   剛纔,第3艦隊又送來好消息,科西嘉的迦太基勢力已經被清除,他們還將進軍薩丁尼亞……現在,從利吉姆以北的戴奧尼亞的戰事已經走向穩定,各處戰場不是佔據着很大優勢,就是即將走向結束。   在整個戰局有利於我們的情況下,迦太基大軍居然再次登陸西西里,在我看來,不是壞事、反而是好事。西西里艦隊佔據着海上優勢,普萊索烏斯和西普洛斯的能力都很強,他們完全可以在一段時間內抵擋住迦太基人的進攻,將迦太基軍隊拖住,消磨他們的銳氣,等到我們結束了羅馬的戰事,再集合大軍,趕往西西里,聚殲迦太基軍隊!到那時,我不相信迦太基還有能力再派出一支龐大的軍隊!”   戴弗斯的這番話讓衆將領大感振奮。   ……   列奧提齊德斯率軍到達傑拉的第三天,就準備出城迎敵,甚至都來不及等待帕奇努斯的援軍到達,爲何如此着急? 第二百四十九章 傑拉會戰(一)   因爲列奧提齊德斯再次收到了米諾亞的緊急求援,迦太基軍隊連日猛攻,他們製造的攻城器械給米諾亞守軍造成很大傷亡,米諾亞已經快頂不住了。而同時他還收到了來自塞林努斯的消息,他率領軍隊坐船離開塞林努斯港口的事瞞不過迦太基在海邊巡邏的哨兵,第二天迦太基人就對塞林努斯城發動了進攻。   這些都使得列奧提齊德斯急切的想要儘快解決傑拉城下的這次迦太基軍隊,所以在和傑拉人、卡曼利納援軍商議之後,決定與迦太基人進行一場會戰。   清晨,列奧提齊德斯率領着第八軍團8000名士兵、第4騎兵軍團1000名騎兵、傑拉士兵5000人,卡曼利納援軍3000人,共17,000人,出了傑拉城,向西行進了四里之後,面對迦太基軍營,擺開了陣勢。   龐大的運兵船隊進入傑拉港口一事瞞不過靠近海邊修築營地的迦太基軍隊,所以這兩天迦太基軍隊都沒有攻城,反而在基斯戈的反覆勸說下,哈斯德魯巴召來了駐守埃奇諾姆的約2000名士兵,僅保留了幾百人。此外,他還向歸他統管的參與圍攻恩那的迦太基軍隊發出號令,使得1500名士兵在山區跋涉、星夜兼程的趕來。   基斯戈的有句話打動了哈斯德魯巴:“……根據哨兵觀察到的情況,戴奧尼亞的運兵船不下200艘,因此至少有1萬名戴奧尼亞士兵進入了傑拉。這樣一來,城裏的守軍跟我們的士兵數量相差不多,因此戴奧尼亞人絕不可能只是爲了守城,而是想要擊敗我們,因爲和瑪哥大人所率的龐大軍隊相比,我們人數少、卻又距離戴奧尼亞領地最近,對他們威脅很大。只要我們能夠擊敗戴奧尼亞軍隊,我們就能夠儘快完成瑪哥大人在元老院許諾的目標——將戴奧尼亞人趕出西西里,而哈斯德魯巴你也能被迦太基民衆所稱頌!……”   所以當得知戴奧尼亞大軍已經出了傑拉城之後,哈斯德魯巴就迫不及待的開始在營地內集合部隊。   戴奧尼亞聯軍正在列陣之時,哈斯德魯巴也率領軍隊離開營地,來到戴奧尼亞聯軍對面,也開始列陣。   哈斯德魯巴的軍隊有1萬名腓尼基和努米比亞的混合部隊、4000名伊比利亞士兵、2500名盧西塔尼亞戰士、600名凱爾特戰士,還有1000多名特殊士兵,總共是大約18500名士兵。   由於雙方即將交戰的地點是平坦的草地,方圓幾里能夠一覽無餘,戴奧尼亞聯軍是先開始列陣,因此給了哈斯德魯巴、基斯戈一個觀察的機會。   戴奧尼亞聯軍正在排列的戰陣約有三里多長,全是清一色的重步兵,它們重重疊疊,宛若一道長長的鐵牆。   由於戴奧尼亞軍團獨特的黑盔、黑甲在軍陣中異常顯眼,首先就吸引了哈斯德魯巴的目光,他發現戴奧尼亞軍隊主要集中在戰陣的右方(戴奧尼亞聯軍的左翼),因此,他和吉斯哥經過短暫的商議之後,就開始排列陣型:7000名腓尼基和努米比亞混合部隊在左翼,正對着戴奧尼亞的軍團士兵。   這一支軍隊是馬戈尼德家族準備到伊比利亞去發展之後專門組建的軍隊,出於種種考慮,當時並沒有招募迦太基人,而是在努米比亞地區和北非沿岸的腓尼基盟邦中招募了很多的貧民和流民,最開始是20000人,在高峯期時曾達到4萬人,他們是馬戈尼德家族在伊比利亞站穩腳跟、開疆擴土的主力,十幾年來在瑪哥、哈斯德魯巴的率領下,同伊比利亞兇悍的土著進行過無數次的戰鬥,是馬戈尼德家族最爲倚重的力量。這一次進攻西西里,瑪哥帶來了2萬人,還有1萬名士兵留守伊比利亞南部。   而在中路,哈斯德魯巴準備讓剩餘的3000名腓尼基與努米比亞士兵同2000名伊比利亞步兵鎮守。   伊比利亞步兵是由在伊比利亞南部生活的土著組成,他們雖然比不上其遠親盧西塔尼亞人兇悍,但是他們人口衆多,也更團結,曾經給馬戈尼德家族在伊比利亞南部的征服製造了很大的麻煩,花了大概6、7年的時間才使得大部分的部落向瑪哥臣服。   所以,瑪哥也沒敢象迦太基奴役努米比亞人一樣奴役伊比利亞南部種族,而是聽從了侄子哈卡的意見:只要他們臣服,就不剝奪他們的領地,允許他們在轄區內自由生活,不對他們徵稅,不干涉部落的內政,還以較低的價格同這些部落進行日常生活用品的貿易……   但這些種族也有必須要遵守的義務:不違反殖民地的法律(這個法律不是迦太基法律,而是哈卡根據伊比利亞南部的情況制定的法律),當馬戈尼德家族對外發動戰爭時,他們需要提供兵源,當然獲勝之後,他們也會獲得豐厚的戰利品回報;此外,部落之間不得發生戰爭,一旦有了矛盾衝突,交由馬戈尼德家族來協調解決,這就等於是讓馬戈尼德家族成爲了伊比利亞南部各部落的大首領,部落的利益沒有受到損害,反而得到了很多好處,對馬哥的反抗自然也就大大減少了。   至此,瑪哥在伊比利亞南部的領地不但大致保持着穩定,而且也有了大量的免費兵源,大大減少了維護領地安全的軍事費用,也消減了僱傭士兵的數量(主要是指腓尼基和努米比亞部隊),在這一次的登陸中瑪哥帶來了15,000名伊比利亞步兵。   而右翼是由2500名盧西塔尼亞戰士和2000名利比亞士兵組成。右翼的士兵人數最少,但是哈斯德魯巴卻將獲勝的希望寄託在右翼身上,這是因爲盧西塔尼亞戰士的存在。   盧西塔尼亞人實際上是凱爾特人的一個分支,他們身材高大強壯,奔跑快速有力,善使大盾和法卡塔短劍,在武器的使用上跟他們的親戚——伊比利亞步兵相似,只是伊比利亞步兵穩健,而他們在廝殺時卻更加狂暴,更適合進攻,所以哈斯德魯巴將他們排在了最右端,希望用他們來打開勝利之路。   至於那600名凱爾特戰士,哈斯德魯巴將他們留在了中路的後方,並不是因爲他已經有了保留預備隊的習慣,而是因爲他剛纔已經隱約的觀察到戴奧尼亞聯軍有不少騎兵。   哈斯德魯巴可不像蒙特阿德諾,他和叔叔瑪哥曾經仔細研究過戴奧尼亞人以往的戰利,發現騎兵在其中起着一個相當重要的作用,甚至他們還將此運用到征服伊比利亞南部的戰爭中,多次利用騎兵擊潰敵人,扭轉戰局,畢竟迦太基的騎兵資源非常豐富,迦太基騎兵、努米比亞騎兵、毛里塔尼亞盟邦騎兵、甚至盧西塔尼亞人也有不少騎兵,這一次瑪哥率領的大軍中就有7000多名騎兵。   但是由於哈斯德魯巴要率領軍隊翻越山區、突襲西凱爾人、再奔襲戴奧尼亞軍隊的後方,騎兵反而成了累贅,使得現在的這支軍隊中沒有騎兵,所以他必須要留下凱爾特人來保護另外一支部隊,共同防禦戴奧尼亞騎兵對軍陣側翼的攻擊。   當然,凱爾特人桀驁不馴,在戰陣中較難與其他部隊進行配合,反而會阻礙進攻,這也是將他們單獨拎出來的原因,爲此哈斯德魯巴還讓基斯戈坐鎮中路的後方,其中的一個任務就是約束住這支凱爾特部隊。   在做完了這些部署之後,哈斯德魯巴就跑去了右翼,他要親自同盧西塔尼亞人一起向敵人發起進攻,一支迦太基軍隊的首腦居然同一羣土著人一起列陣,而且還是位於軍陣的前列,這對於迦太基貴族來說確實是絕無僅有,就是瑪哥也做不到,但哈斯德魯巴卻憑此贏得了伊比利亞人、盧西塔尼亞人、甚至凱爾特人的尊重,大家願意聽從他的指揮。   ……   列奧提齊德斯得到偵騎的回報,得知迦太基軍隊已經出營之後,他的心定了下來:今天的這場會戰肯定是會進行下去了。   他開始了更細緻的佈陣:第八軍團的6000名重步兵從右翼往中路排,只有8個橫列,這樣一來第八軍團就佔據了整個軍陣長度的一半;和第八軍團銜接的是傑拉的重步兵,而他們則將橫列增加到14列;傑拉人的左邊是卡曼利納重步兵,同樣是14橫……   戴奧尼亞聯軍的陣型象一把柴刀,右邊是較細的木把,左邊是厚實的刀刃,列奧提齊德斯之所以這樣安排,也是逼不得已:戴奧尼亞軍團和南海岸的友邦軍隊聯合作戰了幾個月,他對這些希臘城邦軍隊有較深的瞭解,他們多數有着較嫺熟的重步兵作戰技能,戰鬥中也算勇敢,但是紀律較散漫,戰鬥不能持久,遇到挫敗,較容易潰散,出於對他們的擔心,所以才加厚了他們的陣列。這樣一來,身穿着厚實的希臘重步兵盔甲、行動不便的前列士兵即使膽怯、想要潰退,但在後方士兵的推擠之下,也不得不奮力向前,否則他更容易死於敵人的攻擊和己方戰友的踐踏。 第二百五十章 傑拉會戰(二)   而且,列奧提齊德斯考慮到傑拉的士兵中有不少年紀較大的公民(傑拉人爲了保衛家園,這一次可算是傾巢而出),特意加厚陣列,可使其不被敵人輕易的攻破正面。   同時,考慮到希臘重步兵的弱點——側翼受到攻擊、容易潰敗,所以列奧提齊德斯將左翼靠近海岸,這樣就防止了迦太基人從左邊迂迴,攻擊友軍的側後。   此外,他加厚陣列還有一個目的就是縮短戰陣的長度,因爲傑拉西邊的土地雖然地勢平坦,但是並不寬闊,從海岸到山嶺之間只有7——8裏,列奧提齊德斯需要在右翼之外留出足夠多的空間供騎兵馳騁,因爲他將戴奧尼亞聯軍的勝機定在了右翼,因爲這邊有他信賴的第8軍團,還有隨時可以繞到對面迦太基軍陣側後去攻擊的1300名騎兵(第4騎兵軍團的1000名騎兵加上傑拉和卡曼利納的騎兵300名)。他可是從傑拉人口中瞭解到,這支前來攻城的迦太基軍隊中並沒有發現騎兵,這兩天戴奧尼亞偵騎也證實了這一消息。   他仔細的思考之後,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所以他敢這麼快就想同迦太基人進行會戰,騎兵是他最大的依賴。   列奧提齊德斯與副官穆克魯騎馬立於軍陣的前方,觀望着對面迦太基人列陣的情況,並且還有偵騎隨時向他彙報迦太基軍隊整個陣型的情況。   雖然戴奧尼亞情報部門對伊比利亞地區的迦太基軍隊的情報收集並不多(這是因爲迦太基爲了保護自己的貴金屬礦場來源地,在以前與戴奧尼亞的和平協議中明確提出了“不允許戴奧尼亞商船到伊比利亞的迦太基領地進行貿易”的條款,同時瑪哥對其領地控制也較嚴格,對外來者充滿警惕,戴奧尼亞情報人員要想進入迦太基所屬的伊比利亞南部相當困難),列奧提齊德斯還是大致知道:頭戴尖頂盔、身穿白色亞麻胸甲、外套鍊甲、手持長矛和長盾的是腓尼基和努米比亞步兵;戴着平頂頭盔、身穿紫色滾邊的白色內襯、外套鎧甲、手持長盾和短劍的是伊比利亞步兵;而那些穿着黑袍、套着鎧甲、同樣手持長盾和短劍的士兵可能就是傳聞中的盧西塔尼亞戰士……   在大致瞭解了迦太基軍隊列陣的情況之後,列奧提齊德斯心中舒了口氣,扭頭對穆克魯說道:“看來迦太基人確實擔心我們軍團士兵的攻擊力,特地把他們在伊比利亞的主力部隊放到了左翼,這樣一來……我們先列陣,用第八軍團吸引對方主力、減輕對友邦士兵壓力的目的達到了。”   他之所以說這句話,是因爲在之前穆克魯提醒他:最好不要在敵人到達前搶先佈陣,因爲《戴奧尼亞軍法》中曾提到,在會戰前最好不要讓敵人先知道己方的陣列部署,以免其有機會進行鍼對性的佈置。   此時,穆克魯並沒有盲目的附和,他提醒道:“指揮官大人,迦太基人可是將那些盧西塔尼亞人佈置在了他們的右翼!”   “以前傳聞梅薩皮人很兇悍、盧卡尼亞人很兇悍、薩莫奈人很兇悍……但他們並沒有給戴奧尼亞造成多大的威脅,現在又傳聞盧西塔尼亞人很兇悍,我想我們不應該盲目的聽信這些傳言,先看看戰鬥的情況再說。”列奧提齊德斯冷靜的語氣中帶着一絲不屑,他反過來提醒穆克魯:“希臘重步兵最大的優點就是他們正面的防禦力很強、攻擊力也不弱,這恰恰是我們的聯軍除了騎兵之外、優於對方的地方,因此只要是正面的廝殺,我們不會處於下風。”   這時,第八軍團的傳令兵趕來,向他彙報:軍團已經列陣完畢。   列奧提齊德斯立刻回望左側,吵嚷之聲仍是不斷,不免有些不滿:“立刻派人去催促傑拉人和卡曼利納人,加快列陣的速度!”   說完,他調轉馬頭,穿過軍陣的縫隙,回到中路的後方。   “嗚!……”十多分鐘之後,戴奧尼亞聯軍吹響了進攻的號角。   整個軍陣開始緩緩向前移動,而速度最快的是第八軍團的輕步兵大隊,他們穿過第八軍團棋盤格軍陣的縫隙,以鬆散的隊形衝向對面的敵人,他們要用弓箭和標槍給予敵人第1波的打擊,攪亂敵人的陣型,爲接下來重步兵的進攻打下勝利的鋪墊。   哈斯德魯巴和基斯戈瞭解過戴奧尼亞以往的戰利,對戴奧尼亞的這一套重步兵戰法自然是知道的,當看到黑盔、黑甲的第八軍團處於自己左翼的對面時,他們就有了防備,所以當第八軍團輕步兵大隊衝出軍陣後,基斯戈也對應的讓早就在左翼後方等待的軍隊出動。   這支軍隊大約有1700人,其中有500人是身穿黑袍的盧西塔尼亞標槍手,他們手持的是一種帶鉤的標槍,這種標槍刺中人體後,很難被拔出,因此盧西塔尼亞標槍手在伊比利亞令人談之色變。   而跟在他們身後的1200名士兵身穿白色單衣,腰間繫着一個沉甸甸的布袋,掛着一把匕首,沒戴頭盔,也沒穿盔甲,甚至還光着雙腳,只是手裏拿着一個用羊毛和亞麻混合編織而成的投石索……是的,他們是投石兵,來自巴利阿里羣島的投石兵。   巴利阿里羣島是西地中海中靠近伊比利亞半島東海岸的一系列島嶼,該島上的居民一直以來就有培養投石兵的傳統,孩子們從小就接受士兵的訓練,他們的母親甚至一開始不給孩子喫麪包,直到他第1次用投石索擊中遠處的目標。缺乏資源、物資貧瘠的巴利阿里人用大量廉價的投石兵來捍衛島嶼的安全,而擁有高超投石技術的居民也經常使用這一技能來獲取肉食,改善生活,比如用投石來打鳥。   瑪哥佔據伊比利亞南部(主要是東南),正好與巴利阿里羣島毗鄰,他用爲巴利阿里人提供充足糧食的方式,獲得了巴利阿里人的效忠,在征戰伊比利亞的過程中,巴利阿里投石兵發揮了不小的作用。這一次征戰西西里,瑪哥帶來了1500名巴利阿里投石兵。   巴利阿里人走出軍陣之後,就停止了前進,他們將手伸進腰間的布袋裏,布袋被分成三格,分別放置着三種型號的鉛丸,他們拿出最輕的鉛丸,放入投石索的布兜中,然後開始揮動它。   由於戴奧尼亞聯軍剛剛開始前進,第八軍團輕步兵大隊衝出軍陣之後,距離對面的敵人尚有400多米遠,所以他們在快速前進,隊形還未完全散開,突然看到斜前方的上空中飛來一片烏雲。   “小心飛石!注意保護頭部!”輕步兵大隊長嘶聲高喊,臉色都有點變了。   在隊官們的提醒下,還從未被投石兵攻擊過的輕步兵們紛紛低着頭,雙手抱住脖子。戴奧尼亞輕步兵雖然穿着單衣,但都配備了一頂皮盔,鉛丸落下之後,響起一片哼叫聲,但並沒有造成多少傷亡。   “加快速度!逼近敵人!”在隊官們的提醒下,被飛石打得身體隱隱作痛的輕步兵們加快了前進的速度。   在此過程中,他們又捱了幾輪的鉛丸,由於距離的拉近,巴利阿里投石兵已經將小號鉛丸先換成了中號,最後換成大號。   由於盧西塔尼亞標槍手已經衝了上來,而戴奧尼亞輕步兵們當然也要開始攻擊,所以不可能再用雙手去遮擋面部,這導致他們的受傷直線上升,尤其是弓箭手們,由於他們的射程遠,因此成爲巴利阿里投石兵重點攻擊的目標。   射箭是一項極需體力的精細運動,它需要弓箭手上半身大部分肌肉協同發力,才能拉滿弓弦,射出精準有力的箭矢,而鉛丸就算沒有擊中頭部,砸傷身體其他部位的肌肉和肌腱,也會嚴重影響弓箭手的戰鬥力。   對面的迦太基人有投石兵?!列奧提齊德斯聽完偵騎的緊急彙報,心中微驚。   “指揮官大人,這可能就是情報中所提到過的巴利阿里投石兵了!”穆克魯提醒道。   軍務部以前就有情報提到“瑪哥的努米比亞軍隊中有巴利阿里羣島的投石兵效力”。但這一次瑪哥率領的大軍登陸西西里之後,無論是在塞林努斯的攻城,還是對西凱爾人的偷襲,對恩那、對傑拉的攻城都沒有使用過這一兵種,因此列奧提齊德斯一時間忽略了它的存在。   此時,他立刻下達命令:“讓司號兵在右翼吹響加速前進的軍號,讓第八軍團的士兵們儘快與敵人接戰,避免被投石兵擾亂我們的陣型!”   “嗚嗚嗚……”軍號在後方急促的響起,聽到號聲的第八軍團各級隊官立刻指示連隊、大隊旗標手將高舉的軍旗頻頻向前揮動,整個右翼的士兵逐漸加快了向前推進的速度。   輕步兵大隊在與對方的遠程較量中處於劣勢,但他們還在咬牙支撐,作爲整個軍團中的一員,輕步兵隊官們很清楚,他們必須爲後方的重步兵戰友贏得時間,不能讓對方的投石兵能騰出手來肆意攻擊軍團的方陣。 第二百五十一章 傑拉會戰(三)   當大隊長嘶聲高喊“撤退”之時,輕步兵們如釋重負的迅速向後撤退,通過方陣的空隙,到達後方。而到此時,他們的人數還有約700人,幾乎人人都或多或少帶着傷勢。   第八軍團在距離迦太基軍陣50米之外時,放慢了前進的速度,並且迅速將棋盤格陣列轉變成緊密的方陣。   而巴利阿里投石兵和盧西塔尼亞標槍手也趁機撤出了兩軍之間的狹小的空間,他們傷亡近200人,稍占上風。   第八軍團士兵見對方的輕步兵退出之後,向前的步伐減緩,同時抽出標槍,預做準備。   而這時,對面還處於靜止狀態的腓尼基——努米比亞步兵在隊官們的命令下,突然開始大步前進,準備向第八軍團發動衝鋒。   腓努步兵的這一舉動打亂了第八軍團的進攻節奏,士兵們在投出第1輪標槍之後,就不得不進行衝鋒,同敵人廝殺在了一起。   ……   和右翼的狂飆突進相比,戴奧尼亞聯軍的中路和左翼依然在緩緩的前進,而迦太基軍隊的中路和右翼還靜止在原地不動,甚至還在排列陣型,和訓練有素的腓努步兵相比,無論是伊比利亞步兵,還是盧西塔尼亞戰士都顯得有些拖沓了,還好右翼有哈斯德魯巴在陣中,在他的大聲呼喊和指揮下,右翼的伊比利亞人和盧西塔利亞人竟然在列好陣之後,就迫不及待的前進了。   尤其是最右端的盧西塔利亞人,他們奔跑的速度很快。   此時,雙方相距百米,聯軍的左翼還在不緊不慢的前進,卡曼利納的士兵們卻透過科林斯頭盔狹小的眼孔,赫然發現一眨眼間對方就衝到了近前,隊官們這才慌忙下令衝鋒,但速度還未完全起來,盧西塔尼亞戰士就撞了上來。   強勁的力量透過圓盾傳遞到身上,如果不是身後厚實的陣列作爲支撐,最前列的卡曼利納士兵恐怕會被撞飛出去。但既是如此,他們也被撞得東倒西歪,喪失了防禦的最佳姿勢。   盧西塔尼亞戰士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大好的機會,手中鋒利的法卡塔短劍兇狠的直刺過來。   卡曼利納士兵相繼慘叫着倒下,而防住這次攻擊的士兵也是心有餘悸,對面前的這些身形高大魁梧、相貌兇惡的敵人產生了一絲畏懼。   ……   當在中路的雙方終於也貼近之後,戴奧尼亞聯軍和迦太基軍隊的會戰已經進入了全面的戰鬥,雙方的廝殺陣勢完全是一條大斜線,北面的軍隊最靠西,南面的軍隊最靠東。   長達三里多的陣線被雙方廝殺的士兵不斷攪起的塵霧所籠罩,處處響起吶喊聲、廝殺聲、慘叫聲……在如此大的一個喧囂迷離的廣袤戰場,列奧提齊德斯甚至連管中窺豹都無法做到,他唯一可以依賴的就是分佈在戰陣後方的偵騎,他們不時的將自己所處位置的戰情,回報給中路後方的列奧提齊德斯。   士兵們是在前進還是後退?是己方傷亡多還是對方傷亡多?前一個問題是很容易作出觀察出來,而後一個問題則更需要依賴偵騎自身的判斷能力。而偵騎回報的這些情況最終都由穆克魯記錄在自己攜帶的木板上,據此來判斷戰局的優劣。   “指揮官大人,你看——”穆克魯神情嚴肅的將木板舉到列奧提齊德斯眼前:“這是剛接戰時的情況!這是現在的情況!我們的左翼已經後退了一大截,中路稍有後退,而我們第八軍團的右翼向前進展的並不多!”   列奧提齊德斯凝視着寫滿了數據的木板,事實上偵騎所彙報的情況他都聽在耳裏,心裏大致有數,只是這木板上繪製的更加直觀清晰。   列奧提齊德斯那本就冷漠的臉變得更加的陰沉:可以說在戰鬥剛開始的時候,他的心情還是放鬆的,因爲他最初的計劃得到了實現,迦太基人確實針對他先擺設的軍陣進行亦步亦趨的佈陣,雙方變成了面對面的重步兵較量。他認爲憑藉着希臘重步兵超強的防禦力完全可以形成長時間的相持,從而更大的消耗對方士兵的體力,有利於他下一步計劃的實施。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僅僅戰鬥了半個小時,左翼就處於了劣勢。   他自覺已經非常重視這一支迦太基軍隊,但敵人的表現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讓騎兵軍團出擊。”他沉吟了一會,下達了命令。   穆克魯心中微驚,他知道原先的作戰計劃不是這樣的,而是要等到雙方長時間的廝殺、都有些疲憊之後,甚至右翼的第八軍團還佔據着明顯的上風,第4騎兵軍團的出擊將是最後奠定勝局的一步,而現在它卻被提早使用了出來。   當然,穆克魯沒有勸阻,他知道現在局勢對聯軍稍微有些不利。   “等一下。”列奧提齊德斯稍作遲疑,再次果斷說道:“讓輕甲兵大隊和輕步兵大隊跟隨騎兵,一起攻擊迦太基人左翼的側後!”   穆克魯一愣,這一次他忍不住提醒道:“指揮官大人,輕甲兵大隊可是我們唯一的預備隊!”   “迦太基人有投石兵,對騎兵的威脅很大。”列奧提齊德斯冷靜地說道:“預備隊就是在關鍵的時候使用,而現在已經到了關鍵的時刻。”   穆克魯沒有再說話,在派傳令兵趕去通知這三支部隊的時候,他心裏有些許不安,畢竟列奧提齊德斯將爲數不多的獲勝籌碼都壓在了迦太基人的左翼,自此也就失去了再幹涉整個戰局的能力。   已經在右翼的後方等候了半個小時的第4騎兵軍團和友軍騎兵早已經是急不可耐,因此得到出擊的命令後,軍團長一馬當先,其他騎兵緊隨其後,第4騎兵軍團的1000名騎兵形成了橫列爲4騎的長長縱隊,隨後跟着的是300名友邦騎兵。   戴奧尼亞第4騎兵軍團是王國四大騎兵軍團之中實力最弱的一支,在大希臘的領地內布魯提、梅薩皮,普切蒂都算是擅長養馬的種族,擁有提供騎兵的能力,而西西里領地內不具備這樣的條件。而且飼養戰馬不同於普通的馬匹,它不但需要大量的草料,也需要豐富的豆類食物,才能保證有充足的力氣馱載騎兵,同時頻繁的駕馭戰馬,無論是在戰鬥中、還是訓練時馬匹都極易受傷,所以往往騎兵家中至少要飼養兩匹,才能基本保證訓練和戰鬥的需要。可見,飼養戰馬即使是對戴奧尼亞富有的公民和專門養殖、買賣馬匹的公民都是一個不小的負擔。   西西里領地並沒有養馬的傳統,而且當初這些領地的民衆大多都是多次遭到錫拉庫扎迫害的流民,富有的人並不多,第4騎兵軍團最初建立時報名的公民很少。經過這些年的發展,西西里領地民衆的生活大大改善,再加上王國元老院多次通過了對成爲騎兵的公民的諸多優惠的法案,比如騎兵的家庭不用繳納土地稅,每月由軍務部給每名騎兵發放一定數額的補貼……可以說,騎兵是戴奧尼亞各軍種中唯一拿固定薪酬的軍隊。在這些有利因素的刺激下,第4騎兵軍團的人數也纔剛過1000,遠遠沒有滿額。   在這些年來,第四騎兵軍團一直在軍營中度過,還未經歷過戰爭。而這一場戰爭從開始到現在,他們也只是充當配角,沒有立下過大的功績,騎兵們都渴望的證明自己,所以他們繞過軍陣的右翼、在敵人的左翼後方幾百米外拉出了一條長長的弧線之後,軍團長阿西特米斯在周圍士兵們極度亢奮的好戰情緒的影響下,有意的忽略了列奧提齊德斯的叮囑,並沒有原地等待輕甲兵大隊和輕步兵大隊的到來,而是決定先試探性的進攻。   騎兵們得到進攻命令之後,開始駕馭馬匹,小步慢跑,結果速度還沒提起來,就先遭到了巴利阿里投石兵的飛石攻擊,即使距離在幾百米之外,巴利阿里人的飛石仍然有相當的準度,而且他們把目標有意的集中在馬匹上,和皮盔、皮甲的騎兵相比,戰馬這種敏感的動物捱上一顆鉛丸,立刻又叫又跳,將騎在馬上的士兵拋下,驚慌的四處亂跑。   一時間,馬嘶聲四起,而摔落在地的騎兵們着急的去追趕自己的戰馬,場面一片混亂,進攻被迫中止。   阿西特米斯好不容易重新歸攏了騎兵,粗略的統計之後,損失了90多名騎兵,竟然達到了軍團人數的1/10,不禁大感心痛,再也沒敢貿然行事,而是靜等幫手的到來。   10多分鐘之後,兩個大隊趕到了。   在等待的時間裏,騎兵們也沒有閒着,阿西特米斯派出了小隊騎兵前往探查,在付出了一些傷亡代價之後,帶回了關於迦太基人在左翼後方的大致佈置情況:敵人的投石兵在距離敵方戰陣百米之外,面朝第四騎兵軍團排列出了鬆散的線性陣列;在他們前方有幾百名標槍手,還有幾百名異族輕裝步兵護衛(由於凱爾特人大多光着上身,沒穿盔甲,因此戴奧尼亞騎兵認爲他們是輕裝步兵)…… 第二百五十二章 傑拉會戰(四)   所以,在兩個大隊到達之後,阿西特米斯就將已經想好的作戰方案拿了出來,同兩名大隊長商議和完善之後,就開始執行了。   輕甲兵大隊衝在最前面,輕步兵大隊和他們拉開距離之後,走在其次,而騎兵們則留在原地,等待兩個大隊將敵人纏住之後,他們再繞到這支敵人的側後,進行合圍攻擊。   第八軍團輕甲兵大隊的士兵們將皮盾斜舉在頭頂上方,防備對方飛石的攻擊,以較寬的正面快速的衝向對面的敵人。   大部分是由已經成爲戴奧尼亞公民的西凱爾人組成的輕甲兵大隊行進速度飛快,巴利阿里投石兵剛將大號的鉛丸投出了兩輪,傷亡輕微的輕甲兵大隊已經衝到了近前。   大部分盧西塔尼亞標槍手都沒有抓住這個機會、乘機投出手中的標槍,因爲這種帶鉤的重標槍製造不易,他們每人也就攜帶了三根,早在之前的輕步兵對戰中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手中僅剩的一根,他們要將其作爲武器,來應付接下來的戰鬥。   盧西塔尼亞標槍手沒動,凱爾特戰士卻早已按捺不住,他們怒吼着,左手持着木盾,右手高舉大劍,一窩蜂的衝了上去。   戴奧尼亞輕甲兵見到對面殺來一羣頭髮蓬亂、面相兇惡、光着上身的大漢,他們奔跑如馬、吼聲如雷、高舉的大劍寒光閃閃,心裏也不禁有些發怵。按照輕甲兵在平時訓練中的戰法,他們應該主動迎上前,貼近敵人,發揮短劍的威力。但不少輕甲兵被對方氣勢所攝,遲疑之下沒敢近身。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凱爾特戰士就衝到了眼前,大劍帶着呼呼風聲,猛然砍下。   輕甲兵舉起皮盾抵擋。   “膨!”就彷彿是一塊大石頭砸在盾上一樣,整個左臂立時感到震痛,一瞬間的痠麻讓他們根本提不起勁來,再用皮盾抵禦,只能後退。   而有些凱爾特戰士的大劍甚至直接砍進皮盾裏,險些傷及輕甲兵的手臂。   輕甲兵們心中的驚赫可想而知,他們不由自主的向後撤。   凱爾特戰士仗着身高腿長,如同附骨之蛆一樣,手中的大劍連續的追砍,竟然將有些輕甲兵的皮盾砍碎,一些輕甲兵被砍傷,由於凱爾特戰士使用的大劍威力驚人,所造成的傷口都極其可怖,傷兵躺在地上哀嚎不止,更影響了輕甲兵的士氣,如果不是戴奧尼亞軍法嚴苛,有些士兵恐怕早已潰逃。   輕甲兵大隊長着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心中一邊埋怨偵騎的失誤,“這哪裏是輕裝步兵,簡直比重步兵還可怕!”一邊絞盡腦汁想着對策:“散開!跑起來!把敵人引誘開!……”   戴奧尼亞輕甲兵的作用從來都不是列陣而戰,而是利用腳步的輕便,奔襲敵人的軟肋,追擊潰兵,所以在軍事訓練中速度訓練是重點,武裝長跑就是其中很常見的項目之一。   隊官們剛開始轉述命令,在凱爾特戰士的進攻壓力下勉強支撐的輕甲兵們立刻轉身奔跑。   但他們沒想到的是,凱爾特人長得五大三粗,手中的大劍、木盾也比他們的重,但是奔跑能力並不弱於他們,即使他們在全力奔跑下也拉不開彼此間的距離。   始終在震驚中的輕甲兵們當然不會知道,這些凱爾特戰士生活在利比里亞北部山區裏,主要以狩獵和劫掠爲生,長期在山嶺間追逐獵物,使他們擁有很好的腳力和耐力。   但是好鬥和易怒的凱爾特戰士顯然沒有大局意識,大部分戰士急着去追逐戴奧尼亞輕甲兵,而忘記了本來應該執行的任務。   巴利阿里投石兵失去了保護,而第八軍團輕步兵大隊已經逼到了近前,投石兵和輕步兵之間的對戰再次上演,不過這一次雙方的距離就近多了,甚至有些戴奧尼亞標槍手見巴利阿里投石兵隨身只有一把匕首,乾脆持着標槍,冒着石雨,就衝了上去,想要近身廝殺。   幸好,還有近300名盧西塔尼亞標槍手,混在巴利阿里投石兵的隊伍中,他們及時的衝了出來,同樣都是將標槍當長矛,盧西塔尼亞人明顯要強得多,仗着身高力壯,他們在廝殺中佔據了優勢。   對於巴利阿里投石兵而言,他們的優勢並不僅是遠距離的覆蓋攻擊,近距離的精準投擲更是他們的看家本領。在雙方廝殺在一起的戰場上,他們分散開來,各自尋找攻擊的目標,用大號的鉛丸飛擲只有三、四十米遠的戴奧尼亞弓箭手和標槍手,其殺傷力增加了好幾倍。   所以,在遠處的第4騎兵軍團長阿西特米斯望見輕甲兵正在被異族戰士追着跑、輕步兵處於下風、不斷有士兵倒地時,心中非常着急,他立刻催促騎兵們加速前進,趁着巴利阿里投石兵的注意力被輕步兵大隊吸引之時,繞到他們的側後,將其擊潰。   ……   “迦太基在戰陣後面還保留了一支幾百人的異族戰士,來保護他們的巴利阿里投石兵,我們的輕甲兵大隊竟然被擊退!……”副官穆克魯從偵騎口中得知這一消息時,不免感到心驚,急忙看向列奧提齊德斯:“指揮官大人,迦太基人居然也學會了使用預備隊!現在卡曼利納人明顯有些支撐不住了,我們該怎麼辦?!”   列奧提齊德斯彷彿沒有聽見似的,坐在馬上像個雕塑,但是他的目光卻一直凝望着自己的右前方:那裏是他寄予厚望的第八軍團,然而洶湧的黑色浪潮卻遭遇到了礁石,導致現在向前推進的速度緩慢,很可能跟米諾亞一戰之後第八軍團傷亡也不小、增補了不少預備隊兵源、導致戰鬥力下降有關,當然也由此可知與之對敵的腓尼基——努米比亞混合步兵並不是一支弱軍……都是米諾亞一戰中迦太基軍隊孱弱的表現,導致他自己下意識中對這一次迦太基軍隊的戰鬥力判斷失誤……   列奧提齊德斯在如此緊要的關頭腦海中不由自主的竟然在尋找各種導致他判斷失誤的原因。他自成年後參加戰鬥(包括在斯巴達參加的戰鬥)以來,到至今爲止,還未經歷過失敗,因此難免有些失態。   他雙手緊拽着繮繩,突然間回身喊道:“給我拿一個長盾和刺槍!”   身後的衛兵立刻將自己的遞給了他。   他伸手接過,縱身下馬,用力揮舞了幾下,然後舉起刺槍,大聲喊道:“士兵們,跟着我去殺敵!”   按照《戴奧尼亞軍法》規定:軍團長有50人的衛隊,地區指揮官是百人的衛隊。   列奧提齊德斯作爲指揮官,按理說應該有百人衛隊,但他實際上麾下只有一個軍團,爲了讓士兵們儘可能多的投入到戰鬥中,他並沒有增加自己的衛隊編制,這50名衛兵立刻響應了列奧提齊德斯的號召。   他提盾持槍,帶頭開始大步向前奔跑,每跨一步,他的身體對這盾槍的熟悉就增加一分:沒錯,他可不只是一名統軍將領,他同樣是一名優秀的戰士,他是斯巴達王室中唯一一位從小就參加了殘酷的阿戈革訓練的人,他也是在戴奧尼亞新兵訓練營中以優秀的各項技能驚豔了當時的戴奧尼亞高級隊官的人!   就在他開始熱血澎湃之時,一匹戰馬斜刺裏衝出,擋在了他的前方,穆克魯在馬上大聲喝道:“普羅索烏斯大人,你是指揮官,請留在你的崗位上指揮全軍,不要擅自離開!”   列奧提齊德斯冷眼看他:“我已經無法指揮全軍,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入戰鬥,爲我們增加一分勝利的希望!別耽擱我的時間,快讓開!”   “普羅索烏斯大人!”穆克魯一動不動,語氣堅決:“《戴奧尼亞軍法》首頁中就寫的很清楚,‘領軍者,不可以因勝利而驕傲,不可因失敗而氣餒,不要被憤怒衝昏了理智,不要被悲傷軟弱了鬥志……像神祇一樣排除一切外界的干擾,冷靜的分析戰局,這纔是一名偉大的將軍所必備的素質!’   普羅索烏斯大人,你是王國的西西里指揮官,你的責任是守護整個西西里領地的安全,而不應該過於在意一兩場戰鬥的失利!你放棄了自己的職責,萬一戰鬥真的失敗,誰來指揮我們的士兵安全的撤退?!誰來讓士兵們的傷亡降到最低?!如果第八軍團損失慘重,我們還有力量守衛西西里嗎?!……”   穆克魯的一番話猶如暮鼓晨鐘,讓列奧提齊德斯愣在當場,臉上陰晴不定……   片刻之後,他默不作聲的將盾和槍交還給衛士,然後翻身上馬,抖動繮繩。   戰馬在他的控制下,開始向右前方小跑。   “大人,你這是要——”穆克魯心中一驚,以爲自己的勸告沒起作用。   “我要去右翼督陣,不到最後一刻,誰勝誰負還說不定。”列奧提齊德斯冷着臉說完,駕馭着戰馬向北疾馳。   穆克魯心情微松,也催馬趕上。 第二百五十三章 傑拉會戰(五)   連隊長狄奧卡西斯下屬的4個分隊前後一疊,成爲右翼陣列中長約二十六、七米的一段,位於中心的他一直在密切的關注着前列士兵的戰鬥。   和當初在米諾亞的戰鬥相比,其兇險程度遠遠不及,對面的敵人看起來並不高大,也不很強壯,進攻並不兇猛,對陣列的衝擊也不很強,給予士兵們的壓力也不太大……但是經過狄奧卡西斯這一長段時間近距離的觀察,他知道手下的士兵們遇上了勁敵。   因爲首先對面的敵人有很強的防禦,他們很擅於用盾進行防禦,相互之間配合很好;其次,他們應對士兵們的短劍攻擊很有經驗,使得戴奧尼亞軍團步兵引以爲傲的近身短劍廝殺,效果並不明顯;再次,他們的戰鬥經驗豐富,進攻節奏掌握得好,他們並不輕易的揮動手中的刺槍,而是先集中精力使用長盾防禦士兵們的勇猛進攻,用適當的後退來緩衝其帶來的衝擊力,而待到其力緩之時,立刻用長矛回擊,將對方逼退、甚至刺傷……所以,狄奧卡西斯所指揮的連隊始終處於進三步、退兩步的狀態,進展緩慢。   他當然不會知道,當初馬戈尼德家族之所以招募腓尼基和努米比亞的流民,是因爲他們的僱傭費用低廉,能夠喫苦耐勞,並且不隸屬於任何城邦和部落,容易培養忠誠。而腓努步兵經過嚴格訓練之後確實成爲了馬戈尼德家族征戰伊比利亞半島的主力,由於十幾年來他們所面臨的敵人都是兇悍的土著,力量、速度均不佔優的腓努士兵靠的就是堅韌的防禦和默契的配合,在持久的對抗中拖垮敵人,或者將敵人主力粘住,再讓迅捷的努米比亞騎兵或毛里塔尼亞騎兵繞到敵人後方進行攻擊,最終一舉擊潰敵人,這已經成爲瑪哥、哈斯德魯巴等將領對付伊比利亞土著的常用戰術。由於伊比利亞土著大多使用的是法卡塔短劍,因此菲魯步兵應對短劍進攻的經驗自然也很豐富。   作爲軍團的高級隊官,狄奧卡西斯心中焦急,在戰前列奧提齊德斯已經向他們簡單講述過自己的作戰意圖,第八軍團是戴奧尼亞聯軍在本次會戰中的勝利之鑰,然而狄奧卡西斯目視着正在前方艱苦廝殺的士兵們,他猜測其他連隊的情況恐怕也會同樣如此,第八軍團自開戰以來不但沒能打開勝利之門,反而陷入了鏖戰之中,短時間內恐怕看不到勝利的曙光……   就在狄奧卡西斯浮想聯翩之際,身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嘶喊聲:“第八軍團的勇士們,我是你們的軍團長!我命令你們加強進攻,擊敗你們面前的敵人,爲你們自己贏得榮譽和獎勵!第八軍團的勇士們……”   這確實是普羅索烏斯軍團長的聲音!狄奧卡西斯先是感到喫驚,隨後又感到不安,在他印象中的普羅索烏斯性格較爲冷淡,缺乏激情,無論是在訓練中、還是在以往的戰鬥中,從來沒有過大聲激勵士兵們的情況,而這一次突然一改往常,難道是整個戰局對我們不利?   有一些像狄奧卡西斯一樣敏感的隊官也產生同樣的不安,但是絕大部分的第八軍團普通士兵們在聽到這位和他們相處10年、對他們要求嚴苛、卻給他們帶來勝利和榮耀的軍團長的聲音,無不心情激盪,士氣再次高昂,他一聲聲的呼喊換來的是一片片如潮水一般吼叫:“哈迪斯!!哈迪斯!!戰鬥!!戰鬥!!!……”   ……   在第八軍團的士兵被列奧提齊德斯激勵、加強進攻的時候,在迦太基左翼的後方,戴奧尼亞騎兵正在快速的從兩側衝向巴利阿里投石兵。   巴利阿里投石兵雖然在同戴奧尼亞輕步兵相互進行着遠程攻擊,但也一直在警惕戴奧尼亞的騎兵,所以一發現敵騎在向他們移動,立刻無視正面的輕步兵,集中全力對付騎兵。此時的投石兵尚有1000多人,他們分成兩部分,密集的鉛丸飛向衝鋒的騎兵,妄圖要將他們紛紛擊落。   一時間,馬嘶人叫,不斷有騎兵倒地翻滾。   但是,第四騎兵軍團既然已經發起了衝鋒,就不可能再停止,否則將帶來更大的損失,他們怒吼着,駕馭着戰馬,從在地上哀叫的戰友身上掠過,殺向不遠處始終在甩動投石索的敵人。   在第四騎兵軍團勇氣的感染下,友邦騎兵也緊隨其後。   望着從漫天塵霧中出現的敵騎,以逼人的氣勢向自己殺來,距離越來越近,巴利阿里投石兵們終於感到了驚慌,他們開始紛紛往後跑。   戴奧尼亞騎兵衝到近前,用槍刺、用馬撞,徹底讓投石兵們潰散,然後有意的驅趕着他們逃向前方的迦太基軍陣。   幾百名潰兵被迫衝擊正在戰鬥中的迦太基左翼後方,後部的腓努步兵不得不轉過身來,對這些潰兵大開殺戒,避免其擾亂戰陣,同時還得小心應付戴奧尼亞騎兵投來的標槍,這必然分散了他們正面抗擊第八軍團士兵進攻的力量。   而此時的第八軍團士兵在列奧提齊德斯的鼓舞下,正竭盡全力發起一波新的攻勢。   原本腓努步兵對此並不畏懼,反而會心中竊喜,因爲敵人過早的耗完餘力,就該輪到他們反擊了。但現在,他們卻有些抵擋不住,不得不連連後退。   ……   在迦太基軍隊的右翼,連連後退的卻是戴奧尼亞聯軍一方。   迦太基軍隊的士兵人數本就多於戴奧尼亞聯軍,又擺出的是與對方相同長度的軍陣,這就意味着迦太基軍隊在右翼的陣列厚度甚至還超過了對方。戴奧尼亞聯軍士兵在個人戰鬥力上弱於盧西塔尼亞戰士,在整體的力量推擠方面也不如對方,所以在激戰了一個多小時之後,盧西塔尼亞戰士在開戰時的那一點優勢已經變得異常明顯。   雖然盧西塔尼亞戰士的進攻雖然比剛開始減弱了不少,但是卡曼利納和傑拉士兵的抵禦和反擊減弱得更加明顯,時不時戰友倒下慘叫的聲音更增加了他們心中的恐慌,所以戴奧尼亞的左翼陣列在盧西塔尼亞人的進攻壓力下不斷的後撤,在後退中原本密集的陣形變得越來越稀疏。   盧西塔尼亞戰士趁機擠入這些缺口,從側面攻擊敵人,不斷將缺口擴大,將戰火燒到了卡曼利納、傑拉陣列的後部。   終於,恐懼壓倒了鬥志,軍陣後部的有些卡曼利納士兵開始轉身逃跑,他們這一逃立刻影響到了周圍同樣軍心不穩的隊友,大家也跟着逃,潰敗不可避免的出現了……   ……   左翼開始潰退?!列奧提齊德斯儘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還是有些失神。   片刻之後,他提起精神,看向前方。爲了更方便了解戰情,此時的他已經緊挨着第八軍團陣列的後部,騎在馬上,甚至能夠看清與士兵們廝殺的敵人的面孔:雖然由於他的督戰和他所派出的第四騎兵軍團在側後方的攻擊,敵人已經在大步後撤,但是在他們臉上並沒有顯示出過度的驚慌,而第八軍團單薄的橫列,也無法抓住這個機會,加大向前的推壓力量,而實行更加有效的突破……所以從目前的戰鬥狀況來看,右翼的相持還將持續一段時間,而現在第八軍團缺的就是時間。   在斯巴達待了二十多年的他很清楚:左翼那些傳統的希臘重步兵一旦出現有士兵潰逃,那麼距離整個左翼完全潰散的時間不會太長,接着就會波及到中路……   列奧提齊德斯當機立斷:“命令全軍……撤退!”   儘管列奧提齊德斯依舊是木無表情,但他說話的音量仍然顯露出他心情的變化。   一旁的穆克魯同樣心情複雜,再次重複命令的時候,連聲音都有些顫抖:“快……快吹響……撤退的軍號!”   由於戴奧尼亞撤退的號聲與希臘城邦軍隊的號聲不同,所以司號兵們需要吹兩遍。   當類似希臘軍隊進攻的號聲響起時,第八軍團的士兵們都有些不敢相信,因爲對面的敵人還沒有潰退,這時候響起這號聲就意味着:……我們敗了?!   儘管難以接受,但是多年養成的嚴格遵守軍隊紀律的習慣讓他們選擇了服從,在突然間的猛攻逼退當面之敵後,士兵們迅速轉身後撤……   “命令士兵們加快撤退的速度,從傑拉的北門和東門入城!”列奧提齊德斯接着下令,他沒有因爲失敗而昏了頭腦,心裏很清楚:一旦聯軍全面潰敗,驚慌失措的士兵大多會本能的湧向距離他們最近的傑拉城門——西門,這樣必然會造成擁堵,輕易的成爲被追擊的敵人所屠殺的對象。北門雖然距離遠些,反而會因爲道路通暢,能夠讓士兵們更快的入城。而且由於列陣時,第八軍團大部分士兵位於右翼,和中路和左翼的位置相比,他們距離北門更近。 第二百五十四章 落井下石   “是!”穆克魯指揮傳令兵奔往各處,向撤退的軍團士兵大聲的叫喊。   而列奧提齊德斯已經帶着衛隊向着北門奔去,他需要搶先回到城內,同傑拉人一起迅速最好佈置,接應潰兵和防禦敵人趁亂攻城。   衛隊中的旗標手高舉着軍團大旗,迎風飄揚,它爲正在後撤的第八軍團士兵指明瞭方向。   敵人的潰敗讓哈斯德羅巴疲憊的身體彷彿注入了一股活力,他跟隨着盧西塔尼亞戰士一起追殺逃跑的敵人。   這時候,盧西塔尼亞人擅長奔跑的能力得到了充分發揮,而希臘重步兵笨重的盔甲則讓他們輕易的就被敵人追上。   哈斯德魯巴帶領戰士們一路砍殺,到最後個個都變成了血人。   等到他們追至城下、想要趁機攻入城中時,城頭上標槍、箭矢傾瀉而下,給缺少防備的他們造成了不少的傷亡。   哈斯德魯巴看到城頭上衆多黑盔、黑甲的守軍,沒敢再繼續攻擊擁擠在城下的潰兵,而是轉過身來,去追殺其他方向的潰兵……   直至黃昏,迦太基軍隊才收兵回營。   ……   這一場會戰,戴奧尼亞第4騎兵軍團損失了一半的騎兵,第八軍團傷亡約1300人,其中輕甲兵和輕步兵大隊都損失過半,傑拉軍隊死傷超過2000人,卡曼利納傷亡最多,原本出戰的3000名士兵,僅有300多名逃回,整個聯軍傷亡近7000人。而迦太基軍隊一方傷亡2000多人,其中巴利阿里投石兵傷亡最多,超過了半數。   由於戴奧尼亞聯軍的潰退,受傷的聯軍士兵大半沒能逃回。   傑拉一戰重創了傑拉和卡曼利納的公民兵,讓列奧提齊德斯能指揮的兵力更加捉襟見肘,更重要的是“迦太基人擊敗了此前一直連戰連捷的戴奧尼亞軍隊”的消息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西西里看似平靜的政局,在某些城邦中產生了波瀾。   傑拉之戰後,儘管米諾亞人再三求援,列奧提齊德斯卻繼續待在了傑拉,一邊休整部隊,一邊抵禦迦太基人的攻城。在他所指揮的兵力越來越少的情況下,他更不願意將其拆散,分駐各個城邦,這樣只會被迦太基大軍一個一個喫掉,而且相比較米諾亞,他認爲傑拉的戰略位置更加重要。   當然,他也不能對米諾亞坐視不理,所以他派出信使,連同米諾亞信使一起前往帕奇努斯求援。   ……   在傑拉會戰之後的第4天,在卡塔奈的西西里總督西普洛斯卻收到了王國在西西里情報部門負責人謝洛芬尼斯的急報:錫拉庫扎城內正在進行着軍事動員,其動機不明。   爲了謹慎起見,西普洛斯立刻派出信使去通知到達卡塔奈之後、奉命前往赫那的第七軍團,讓其迅速趕回,駐守位於列奧提尼附近的新軍營,防止意外發生。   但是意外還是發生了。帕奇努斯答應救援米諾亞,派出了3000名援兵,乘船離開港口後不久,突然遭遇到錫拉庫扎的艦隊。   這些年,西西里東部海域是戴奧尼亞第二艦隊的天下,曾經稱霸西西里的錫拉庫扎海軍早已風光不再,已經萎縮成一支只有30艘三層獎戰船、總共50艘戰船的小艦隊,平時只在自己城邦附近海面巡邏,這時卻突然出現在了帕奇努斯附近海面,對運兵船隊展開了攻擊。   由於戴奧尼亞西西里艦隊這段時間一直駐守在塞林努斯,一面警戒西部海域、一面關切塞林努斯的戰事,並沒有派出戰船護衛。當然,帕奇努斯人也沒有向卡塔奈提出要求,畢竟它這裏遠離戰場,附近海域一直很安全,與戴奧尼亞關係密切,與鄰邦錫拉庫扎也算相處和睦,他們認爲從自己的城邦到米諾亞這一路的航行應該是安全的。所以帕奇努斯人只派了自己城邦僅有的5艘3層槳戰船護航,象徵性的做做樣子。   結果,在遭到錫拉庫扎艦隊的突然襲擊之後,帕奇努斯戰船雖然頑強抵抗,但是寡不敵衆,除了有四艘運兵船逃回了港口,其餘全部被撞沉。   而與此同時,錫拉庫扎派出了12,000人的軍隊,它並沒有向北行軍,去進攻距離它很近的陶尼斯,而是掉頭向南,迅速趕往卡曼利納,對外宣稱是“要幫助卡曼利納人,抵禦迦太基人的入侵”。   在卡曼利納人拒絕了錫拉庫扎軍隊入城的要求之後,錫拉庫扎軍隊立刻變臉,將卡曼利納城包圍,一邊作勢要攻城,一邊派使者進城,威脅卡曼利納人:錫拉庫扎已經與迦太基結盟,要麼重新歸附錫拉庫扎,這樣在迦太基大軍到來時能夠得到保全;要麼選擇拒絕,錫拉庫扎將攻打此城,城破之後,城內的民衆將交由迦太基人處置。   由於卡曼利納已經派出了大部分的公民兵去援助傑拉,此時在城內能作戰的卡曼利納公民兵只剩500多人,勢單力薄,只能無奈的推脫說:需要時間考慮。   錫拉庫扎使者蠻橫的只給了一天時間。   使者回去之後,錫拉庫扎軍隊不但立刻封鎖了卡曼利納通向傑拉的道路,而且錫拉庫扎戰船也封鎖了其港口。   而此時在會戰中獲勝的迦太基軍隊已經將營地往東遷移,加大了對傑拉城的圍困力度,所以列奧提齊德斯忙於應對迦太基人的攻城,對卡曼利納的變故一無所知。   半天之後,纔有冒險入港的戴奧尼亞商船帶來消息:錫拉庫扎艦隊襲擊了帕奇努斯的運兵船隊,並且封鎖了帕奇努斯和卡曼利納的港口。   列奧提齊德斯知道之後,大喫一驚:錫拉庫扎終於參戰了!   錫拉庫扎的加入無疑讓戴奧尼亞在西西里的困境雪上加霜,尤其是在南海岸,戴奧尼亞聯軍不但在數量上更顯劣勢,在戰略態勢上也陷入了被兩面夾擊的危險境地。   列奧提齊德斯即使想增援卡曼利納,一時間也無能爲力,走陸路有迦太基軍隊的威脅,走海路有錫拉庫扎艦隊擋道。在沒有艦隊護航的情況下,恐怕船隊連卡曼利納港口都無法進入,就餵了魚蝦。   列奧提齊德斯派出了停靠在傑拉港口內的戴奧尼亞快船,立刻趕去通知在塞林努斯的塞克利安。   一天之後,茫然無計的卡曼利納人在城頭看見黑壓壓的錫拉庫扎士兵扛着雲梯、推着高大的攻城器械,向城牆逼近,讓他們心驚膽顫,害怕遭受阿格里真託悲慘遭遇的卡曼利納人最終選擇了投降。   10多年過去,由於戴奧尼亞王國的強勢,以及同卡曼利納人長期的友好往來,卡曼利納城內幾乎沒有了親錫拉庫扎的公民,使得攻佔了該城的錫拉庫扎人暫時無法扶植起一個親近自己的政府,爲了防止反叛,所以他們要求:卡曼利納人交出衆多的質子,同時讓3000名錫拉庫扎士兵進駐城內,美其名曰一旦迦太基大軍到來,能夠有效阻止其對卡曼利納的破壞。   此外,錫拉庫扎人還要求抽調僅剩的500名卡曼利納士兵,加入錫拉庫扎軍隊,以協同作戰。   如今已是人爲刀俎、我爲魚肉的卡曼利納人最終同意了這些條件。   錫拉庫扎軍隊得到了卡曼利納的依附之後,並沒有率軍西進,同正在圍攻傑拉的迦太基軍隊會合,而是進入卡曼利納城內,留下3000名士兵駐守,其餘士兵乘船到達帕奇努斯海岸附近登陸,旋即將帕奇努斯城包圍,並且派使者進入城內,要求其歸附錫拉庫扎。   錫拉庫扎使者威脅道:如果帕奇努斯拒絕這個要求,錫拉庫扎不但會立即處死那2000多名帕奇努斯公民(錫拉庫扎艦隊擊沉了帕奇努斯運兵船隊之後,並沒有揚長而去,而是救起了落水的帕奇努斯公民兵,並將其俘虜),然後率軍攻打帕奇努斯城,城破之後,城內所有民衆都將被賣給迦太基人、做奴隸。   錫拉庫扎的威脅嚇壞了帕奇努斯民衆,他們的城被錫拉庫扎軍隊包圍,港口被錫拉庫扎戰船封鎖,民衆在城頭上淚眼汪汪的望着城下幾千名被跪綁在地上、神情委頓憔悴的親人,惶惶然不知所措的帕奇努斯人緊急舉行了一次公民大會,迅速達成了一致的意見,這個在戴奧尼亞人進入西西里島之前就一直是錫拉庫扎附屬城邦的帕奇努斯再次依附於錫拉庫扎。   在幾天時間內,錫拉庫扎就相繼將帕奇努斯、卡曼利納納入了自己的同盟,轉眼間整個西西里島的東南角再次變成了錫拉庫扎的勢力範圍,一直夢想重溫錫拉庫扎輝煌的公民們無不歡欣鼓舞。   而提出了這個計劃,並且不顧同僚的反對,強力推行此事的錫拉庫扎首席將軍泰阿根尼斯大受民衆的讚譽,一時間聲望大增。   但同時,也有人對泰阿根尼斯的做法表示不滿,比如將軍希克塔斯就公開提出質疑:“就爲了獲得兩個不大的城邦,錫拉庫扎卻冒着巨大的危險,去激怒強大的戴奧尼亞,這是十分危險的!泰阿根尼斯,你別忘了迦太基人遠在阿非利加,而我們錫拉庫扎就在戴奧尼亞的旁邊!” 第二百五十五章 退防   泰阿根尼斯卻理直氣壯的回應道:“戴奧尼亞和迦太基在西西里發生的這一場巨大的戰爭,將所有的西西里城邦都捲入了進來,我們錫拉庫扎能是例外嗎?不能!迦太基的軍隊已經逼近到傑拉,而戴奧尼亞的軍隊就在列奧提尼駐紮,我們必須做出抉擇,否則就會被雙方的力量給碾碎。   但是,我們並不會和幾十年來就一直是我們死敵的迦太基人做真正的盟友,也不會冒然去挑戰奪走我們霸權的戴奧尼亞人,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這場激烈的戰爭中,抓住一切有利的機會,重新獲得錫拉庫扎昔日的輝煌!”   泰阿根尼斯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   當卡塔奈的西普洛斯派來使者,在錫拉庫扎議事會上憤怒的質問:“你們錫拉庫扎艦隊襲擊帕奇努斯的船隊,率兵攻佔卡曼利納,這是對戴奧尼亞的挑釁!必須立即停止這種危險的行爲,從卡曼利納撤軍,同時對帕奇努斯作出賠償,並保證以後不會再做出類似的行動,否則戴奧尼亞將不會坐視不管!”   泰阿根尼斯不慌不忙的回應道:“請問你們戴奧尼亞與帕奇努斯、卡曼利納是同盟嗎?當然不是,你們和這兩個城邦既沒有盟約,甚至連協議都沒有,而我們有,而且是全面的軍事同盟。”   卡曼利納說着,還讓人取來了剛剛簽署的盟約,展示給戴奧尼亞使者看,並且略帶嘲諷地說道:“很感謝戴奧尼亞對最近發生的事情的關心,但這是我們和盟邦之間內部的事務,我們自己協商就可以解決,不需要你們戴奧尼亞這個外人來操心了。”   戴奧尼亞使者一時語塞,片刻之後,他恨聲說道:“錫拉庫扎這是準備同迦太基人聯手了?!”   “我們錫拉庫扎人怎麼可能跟死敵迦太基人聯手!”泰阿根尼斯神情認真地說道:“我們不過是想在這個戰亂頻繁的西西里島上保護好我們自己而已。”   戴奧尼亞使者明白了,他冷聲說道:“原來你們錫拉庫扎是要做烏鴉,在猛獸搏鬥之後偷喫死屍,但烏鴉喫再多的腐肉,它也還是烏鴉。但願十幾年前赫羅利斯等反抗狄奧尼修斯暴政的英雄們用鮮血換來的錫拉庫扎今天的和平安寧不會在你們的手中失去!”   議事會上泰阿根尼斯與戴奧尼亞使者之間的對話被傳揚了出去,很多民衆都爲他們的首席將軍面對戴奧尼亞使者說話時的硬氣和機智而大加稱讚,也有少數人爲戴奧尼亞使者所提出的警告而憂心。   就在戴奧尼亞使者離開錫拉庫扎城時,很多錫拉庫扎人聞訊趕來,對其進行謾罵和羞辱,藉此來發泄對戴奧尼亞的不滿。   泰阿根尼斯對此早有預料,他暫時還不想與戴奧尼亞公開撕破臉皮,於是專門派出了巡邏隊護送。   戴奧尼亞使者離開錫拉庫扎時鼻青臉腫,所穿的衣服都被撕破,被其視爲一大恥辱。   ……   塞克尼安率領艦隊到達傑拉時,列奧提齊德斯已經知道卡曼利納、帕奇努斯歸屬了錫拉庫扎,這讓他不得不將原來的計劃取消,同時接二連三的變故也讓他對繼續穩守南海岸的信心產生了動搖。   於是,他一見到剛剛到達的塞克利安,就直截了當地說道:“卡曼利納、帕奇努斯已經投降了錫拉庫扎,估計米諾亞也支撐不了多久,現在我們已經完全處於了劣勢,可是我的軍隊卻被分散在塞林努斯和這裏,對整個戰局起不了任何作用,所以我決定要全部撤離在南海岸城邦裏的軍隊,如果米諾亞和傑拉人也願意跟隨我們,那麼就一起返回卡塔尼亞,與第七軍團會合,重新壯大我們的力量,再尋找機會,繼續抵禦迦太基人、甚至錫拉庫扎的進攻。”   塞克利安看着列奧提齊德斯一臉嚴肅的表情,認真的想了想,沉聲說道:“其他的地方都可以撤離,但塞林努斯要保留!”   “其他地方的軍隊都撤離了,塞林努斯完全變成了一座孤城,卡爾西狄斯還能守得住幾天?”列奧提齊德斯似乎對此不抱有信心。   塞克利安對此倒很自信:“這些天迦太基人對塞林努斯發動了幾次攻城,都被擊退,而且我們的守軍損失都不太大,我看卡爾西狄斯很有大將的氣度,不急不慌,守城很有辦法,塞林努斯應該可以守住。”   “卡爾西狄斯當然能力很強。”列奧提齊德斯輕搖頭:“可惜他手下兵力太少,我們一離開,塞林努斯就會成爲迦太基人進攻的重點,堅持不了多久的。”   塞克利安急道:“有我們海軍的幫助,卡爾西狄斯手下的士兵怎麼可能少!只要他再堅守幾天,等過了9月,卡塔尼亞的農田收割之後,我會將海軍基地裏沒有戰船的船員們運幾千、上萬人過去,這些船員雖然不具備正面同迦太基士兵廝殺的能力,但是協助守城還是可以做到的。   塞林努斯太重要了!只要有它還在我們手中,我們的戰船和船員在西西里西部就有了立足點,艦隊就可以比較放心的到西部海域去獵食,而他們迦太基的船隻也就不敢輕易的在南海岸運送士兵和輜重……”   塞克利安正說得興起,列奧提齊德斯打斷他的話,很乾脆地說道:“好吧,就按照你說的辦,由你們西西里艦隊提供援軍,堅守住塞林努斯,其他的城邦和軍隊全部撤離南海岸。”   塞克利安一愣,立即反應過來:“你是不是早就有了這個打算,就想騙我幫你守城?!”   列奧提齊德斯木無表情地說道:“現在我要去勸說傑拉的將軍們離開這裏、前往卡塔奈避難的事,而勸說米諾亞人一事就得交給塞克利安大人你了,傑拉這裏有我們第八軍團鎮守,暫時沒有什麼大的問題,但米諾亞已經岌岌可危,希望你能夠抓緊時間。”   “呃……我說,普羅索烏斯,你又不是戴弗斯陛下,有什麼權利給我分配任務!這件事應該由我倆先商量之後再做決定……”塞克利安大聲的表達自己的不滿,但列奧提齊德斯卻已經大步的走出了大廳……   一天之後,滿載着米諾亞民衆的船隊在戴奧尼亞艦隊的護衛下,沿着南海岸向東行駛航行,在途經西西里東南角海域時,塞克利安既緊張又興奮,他將所有的快船都撒出去,並命令所有戰船的嘹望手都睜大眼睛,仔細觀察海面上的異常。   但令他失望的是,錫拉庫扎艦隊並沒有出現,整個船隊順利的到達了卡塔奈港口。   而與此同時,米諾亞城被波米爾卡率軍攻克,留守的米諾亞公民兵全部戰死。   傑拉人也同意撤離到卡塔尼亞,並非是列奧提齊德斯的說服力強,而是他們的想法和米諾亞人一樣:如果包圍他們的是錫拉庫扎人,故土難離的民衆說不定還會考慮考慮是否要投降的問題,但是城外是迦太基人,還有那些面相兇惡野蠻的土著人,阿格里真託人已經慘遭屠戮,傑拉人不想步他們的後塵。   西西里艦隊很快從卡塔尼亞海軍基地返回南海岸,護衛着這支數量衆多的船隊,船隊不但運載着糧食輜重,還有一萬六千名水手,他是來兌現與列奧提齊德斯的承諾。   原本,塞克利安是準備在秋收之後再來做此事,但是與西普洛斯一番交談之後,西普洛斯向他建議:“你們全部從南海岸撤離之後,塞林努斯守軍必然將面臨更大的進攻壓力,既然這座城如此重要,那就不要拖延,儘快將船員送過去,你不必擔心他們家的農田收割問題,我會幫他們解決。”   塞克利安接受了西普洛斯的建議。   船隊順利的到達了塞林努斯。   塞克利安先是將船隊中的糧食和武器都卸下了碼頭,並且讓1萬名水手駐留在港口,在管理和防禦港口的同時,協助卡爾西狄斯守城,以彌補其防禦力量的不足。   在休息了一晚之後,他讓剩餘的6000名水手,駕駛着停留在港口內、經過簡單修補的30多艘腓尼基戰船(之前與來自波斯境內的東腓尼基艦隊交戰時所捕獲的),跟隨西西里艦隊、還有船隊,一起趕往傑拉。   按照事先快船的通知,列奧提齊德斯帶着第八軍團士兵、第4騎兵軍團騎兵,大量的傑拉民衆、還有之前逃難到傑拉的阿格里真託民衆已經做好了準備,他們有秩序的列隊等候在各個碼頭。   所以船隊一進入港口停靠,所有人就依次快速上船。   迦太基的哨探將“一支龐大的船隊到達傑拉港口”的消息告訴哈斯德魯巴時,他一開始還沒有意識到整個傑拉城都在準備撤退,因爲在會戰勝利之後,迦太基軍隊的幾次攻城都遭到了失敗,甚至在前天的攻城中,戴奧尼亞士兵還出城突擊,讓哈斯德魯巴措手不及,導致迦太基的攻城部隊脆敗,由此可見城內守軍士氣很高,這兩天哈斯德魯巴也不得不讓連遭挫敗的士兵們休整。 第二百五十六章 卡塔奈軍事會議(上)   所以,聽到這個消息,哈斯德魯巴的第1個反應卻是:糟糕,戴奧尼亞人的援軍來了!   等他親自跑到海岸,望見載滿人的船隻一艘艘駛離港口時,他才意識到這一支和自己頑強較量了10多天的戴奧尼亞聯軍竟然是要逃!   哈斯德魯巴立刻趕回營地,召集部隊。   等到迦太基軍隊帶着攻城器械、趕到在城下列陣之時,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已經過去,戴奧尼亞的船隊已經撤離了大半的人,只有400多名自願留下守城、好讓其他人能夠順利離開的傑拉公民(其中包括一些不願捨棄家園的老人)戰鬥到了最後,成功的保障了3萬多人的順利撤離。   在回程的途中,作爲護衛的西西里艦隊看起來更加強大(因爲其中有30多艘腓尼基戰船在充場面),所以更看不到錫拉庫扎艦隊的出現了。   黃昏時分,這支船隊進入了卡塔奈港口。   看到熟悉的碼頭以及碼頭上只有很少數的人來迎接他們,第八軍團的士兵們心中有點失落,但更感到了輕鬆:這幾個月來,他們征戰在外,有米諾亞會戰的輝煌,有在迦太基西西里勢力範圍內肆虐的得意,也有爲海軍被風暴摧毀的同情,更有在傑拉一戰中被擊敗的屈辱,畢竟最終是越來越糟糕的戰場局勢逼迫他們不得不回來,讓他們頗有些無顏見親人的尷尬。   列奧提齊德斯的坐船在特定的碼頭停靠,他下了船之後,就見到了前來迎接的西西里戰時總督兼卡塔奈行政長官西普洛斯。   “歡迎回家,普羅索烏斯指揮官!”西普洛斯微笑着行禮。   列奧提齊德斯一臉漠然的還禮,說道:“敗軍之將,又什麼值得歡迎的。”   西普洛斯一愣,隨即真誠的勸慰道:“普羅索烏斯大人,‘你在米諾亞一戰中以少勝多、徹底擊潰了迦太基的大軍,並且攻佔塞林努斯,把迦太基人控制的西西里西部攪得一團亂,徹底的打亂了迦太基人的計劃,逼迫迦太基人將再一次對西西里的進攻推遲了幾個月,你的表現已經超出了陛下的期待,圓滿的完成了他曾經交代給你的任務……’以上這些話,不是我說的,是陛下在信中所說。”   “陛下寫信來了?!”這時,列奧提齊德斯纔有些動容。   “我,堂堂西西里總督還會騙你?!”西普洛斯打趣了一句,隨後拿出了信件。   列奧提齊德斯立刻接過,展開閱讀。   在信中,戴弗斯確實誇獎了列奧提齊德斯及其所率軍隊在前一段時間的出色表現,同時他還提醒:迦太基人再一次大舉進攻西西里,顯然有了更充足的準備,戴奧尼亞聯軍過於深入敵境,不但不宜與之硬拼,而且要適時的回撤,要避免被迦太基人偷襲空虛的後方。在局勢不利的情況下,甚至可以放棄南海岸的友好城邦,固守王國的領地……   這封信幾乎驚人的預見了這段時間西西里戰局的發展,列奧提齊德斯震驚於戴弗斯高超的戰略眼光的同時,也有不小的埋怨:爲什麼這封信沒有早一點到來?   “哦,是陛下寫來的信!”列奧提齊德斯還在回味之際,手中的信已被身後的塞克利安拿走。   “陛下在寫這封信的時候,還不知道你還活着,而且已經回到了艦隊,否則信中……”西普洛斯解釋了一句。   “晚些時候知道更好……”塞克利安隨口應着,腦海中卻浮現出戰死的米爾提亞斯的影象,他吐了口氣,忙低頭看信:“……哦,陛下還說,他們已經佔領了羅馬,獲得了拉丁姆地區大片的土地,而且還得到大部分拉丁城邦的歸附,羅馬的殘餘軍隊已經退縮到幾座小城鎮中,只需要一兩個月時間就可以結束拉丁姆的戰事,然後再率領軍隊南下,趕來西西里同迦太基人決一死戰!他希望我們在這段時間裏能夠防禦住迦太基大軍的進攻,防止他們破壞西西里的領地……”   西普洛斯趁機接過話頭,說道:“爲了完成陛下交予的任務,一會兒我們召開一個軍事會議,制定一個新的計劃來應對接下來迦太基軍隊的進攻,我已經通知了第七軍團長佈雷魯,他正從新軍營往這邊趕。”   列奧提齊德斯神色微動:“我沒有意見。”   “稍等我一下。”塞克利安回身去找到部下,吩咐他們:“等士兵和民衆都下了船之後,不用等我,艦隊立刻回到南面不遠處的卡塔尼亞海軍基地休整,我——”   西普洛斯打斷他的話:“塞克利安大人,在你讓艦隊船員回基地之前,請讓他們先上岸集合列隊,到卡塔奈城內走一圈。列奧提齊德斯大人,第八軍團和第4騎兵軍團的士兵們也請同樣列隊進入城區。”   “什麼意思?”塞克利安感到有些奇怪。   列奧提齊德斯同樣疑惑的看向西普洛斯。   西普洛斯神情莊重的解釋道:“雖然戰爭遠沒有結束,但是卡塔奈的民衆已經在城內守候,準備熱烈歡迎歸來的士兵和船員們,以感謝他們這幾個月來在外英勇作戰,保障了我們家園的安全!”   聽到這話,塞克利安和列奧提齊德斯都下意識的對視了一眼:無論是第八軍團、第4騎兵軍團、還是西西里艦隊所屬的第二艦隊,其中一半以上的士兵和船員都來自於卡塔奈,從開戰到現在傷亡都不在少數,尤其是艦隊方面,甚至還失去了兩位指揮官,所以船員們都有一點怕見到卡塔奈民衆,害怕聽到他們失去親人的痛哭聲。但是西普洛斯卻組織了這樣一個簡易的凱旋式,對於經歷了敗戰、被迫返回家園、心情低落沮喪的士兵和船員們來說,卻無疑是一次很好的提振士氣的機會。   所以列奧提齊德斯冷冷說道:“我會集合士兵,讓他們列隊進城,但是我不參加。”   “我也一樣。”塞克利安想起了什麼,回頭指着正在遠處碼頭下船的民衆,提醒道:“別忘了還有他們。”   西普洛斯明白他說的意思,這些來自米諾亞、傑拉、阿格里真託的逃難民衆失去了家園,失去了親人,正處於悲泣痛苦、茫然無計的時候,而卡塔奈卻在爲士兵們的歸來而歡呼,他們看到了會怎麼想?   西普洛斯不慌不忙地說道:“放心吧,對於他們,我派有官員專門負責,暫時不會讓他們進入城區。”   ……   到了傍晚,在卡塔奈市政廳的行政長官會議室裏坐着五個人,他們分別是西西里總督西普洛斯、西西里指揮官列奧提齊德斯、西西里艦隊指揮官西普洛斯、第七軍團長佈雷魯以及第四騎兵軍團長阿西特米斯。   其實,佈雷魯早就到了卡塔奈,但他並沒有同西普洛斯一起到港口迎接,希普洛斯不得不編了一個善意的謊言。   但是在見面之後,佈雷魯還是對列奧提齊德斯在過去這段時間所進行的戰鬥表示了欽佩,說話語氣也比較得體,只是絲毫沒有提及有關“第七軍團到西西里來,要聽從列奧提齊德斯的指揮”之類的話。   西普洛斯干咳了幾聲,目光掃過其餘的四人,說道:“諸位大人,你們都已經看過了陛下的信件,如何在接下來一、兩個月的時間內抵禦住迦太基軍隊的進攻,不讓他們對西西里的領地造成破壞,以迎接陛下率領大軍到來,對迦太基人實行反擊和包圍,這就是我們今天要討論的問題……大家都先說一說你們的意見吧。”   “我現在沒有什麼建議。”佈雷魯搶先接過話頭,卻謙遜地說道:“因爲根據《戴奧尼亞軍法》的作戰原則,必須要了解清楚戰場的具體情況,才能制定出正確的作戰計劃,我們第七軍團纔剛剛到達卡塔奈,對這裏的情況還完全不瞭解。普羅索烏斯大人在西西里待了這麼多年,又率軍同迦太基人戰鬥了幾個月,對迦太基軍隊一定有非常深刻的瞭解,能不能請你先詳細給我們介紹一下情況?”   西普洛斯眉頭微皺,雖然佈雷魯說話很客氣,但這種客氣展現出的是兩人之間的一種平等,可現實的情況是按照戴弗斯國王和軍務部的指令,佈雷魯率領第七軍團來到西西里,是要接受列奧提齊德斯的指揮,他倆是上下級關係。   列奧提齊德斯本來就缺少表情的臉上也看不出什麼異常,他很乾脆地說道:“這幾天,我認真的思索了這段時間與迦太基人的戰鬥經歷,做了一些分析和總結,正好讓你們聽一聽,以便在之後的戰鬥中不至於喫虧。”   列奧提齊德斯當仁不讓的站起來,看着佈雷魯,認真地說道:“在這幾個月時間裏,迦太基人兩次派大軍進攻西西里,從戰鬥力上來看,第一次的軍隊和第二次的軍隊完全不是一支軍隊。 第二百五十七章 卡塔奈軍事會議(中)   在米諾亞一戰中,除了迦太基的神聖兵團給我們造成了一些麻煩之外,迦太基的其他部隊簡直不堪一擊,尤其是由努米比亞人組成的軍隊士氣很低,我們的重步兵一個衝鋒,就能導致他們潰退,所以我們的軍隊能夠輕易的攻入了西部,並且迫使迦太基人長時間龜縮在各個城內,一直不敢出城應戰。在這期間,我們沒有找到機會,與一直駐守在帕勒莫斯的伊比利亞軍隊交手。   等到迦太基第二次派出大軍登陸西西里後,情況出現了變化,首先迦太基的統帥是由於伊比利亞總督瑪哥擔任,他長期在伊比利亞作戰,有很豐富的戰場經驗。綜合各方面的情報,這個瑪哥從伊比利亞又帶來了2萬多名士兵,加上在帕勒莫斯的2萬伊比利亞名士兵,西西里島上就有了4萬多名伊比利亞士兵,他們大部分是迦太基的僱傭兵,長期跟隨瑪哥在伊比利亞作戰,其戰鬥力很強。   在傑拉,我率領第八軍團、第4騎兵軍團、還有友邦的軍隊,同一支伊比利亞軍隊進行了會戰,雙方的數量相差不大,第八軍團猛攻伊比利亞的重步兵,甚至還有第4騎兵軍團從側翼輔助攻擊,但對方卻始終頑強防禦,一直沒有潰退——”   “哦?!”佈雷魯聽到這,坐直了身體,臉上露出喫驚的神色,雖然第八軍團的編號排在第七軍團後面,但第八軍團幾年前平定了西凱爾地區,之前又在米諾亞擊敗了被迦太基人稱之爲“最強重步兵”的神聖兵團,其實戰經驗可比這些年一直未有戰鬥的第七軍團豐富,佈雷魯儘管表面不承認,但其內心深處隱隱覺得第八軍團的戰鬥力或許比第7軍團要強一點,而現在一支來自伊比利亞的重步兵軍隊居然能夠在第八軍團和騎兵軍團的聯手攻擊保持不敗,這確實讓他感到喫驚。   “而這支迦太基軍隊中有很多可能是伊比利亞半島上的土著戰士,他們身材高大,進攻兇悍,還能夠服從紀律,最值得注意的是——他們都是一手持長盾、一手拿着跟我們軍團士兵相似的短劍,他們從正面擊潰了由傑拉和卡曼利納重步兵組成的方陣,最終導致了我在傑拉的失敗……”列奧提齊德斯在提及此事的時候,神色和語氣都沒有什麼變化,彷彿是在說一件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   但是,在會議室內不光是佈雷魯、就連塞克利安和西普洛斯都感到了喫驚。   “這樣看來,來自伊比利亞的迦太基軍隊中重步兵的戰鬥力並不弱於我們的軍團士兵啊!”西普洛斯忍不住說道,他同塞克利安一樣,只是粗略知道列奧提齊德斯在傑拉會戰中的戰敗過程,還沒有時間去做詳細的瞭解,突然聽到詳情,難免心中不安。   “不光是重步兵,迦太基的伊比利亞軍隊的輕步兵也不弱。在會戰時,他們有一支上千名可能是來自巴利阿里羣島的投石兵,投擲的鉛丸又準又狠,並不弱於我們第一軍團輕步兵大隊中的投石兵,給第八軍團的輕步兵大隊造成了不小的傷亡,它們還有幾百名由伊比利亞土著組成的標槍手,所投擲的標槍不但沉重,而且帶有彎鉤,一旦被擊中,很難被拔出,所造成的創口很大,會造成大量的出血而死,醫護營對此也沒有太好的辦法。”說到這裏時,列奧提齊德斯的語氣才略微低沉些。   “看來也只有騎兵,我們戴奧尼亞能夠強於——”聽了列奧提齊德斯的話,塞克利安忍不住感嘆,卻不想旁邊傳來咳嗽聲。   他扭頭看了看臉色尷尬的第四騎兵軍團長阿西特米斯,突然想起迦太基佔據了努米比亞地區,軍隊中可是有不少努米比亞騎兵,想當年在南意戰爭中努米比亞騎兵可是讓戴奧尼亞騎兵喫了大虧的。   果然,列奧提齊德斯繼續說道:“可能是由於這一支迦太基軍隊要穿越山區,突襲後方,所以並沒有讓騎兵隨行,但情報中顯示登陸西西里的迦太基軍隊中,有6、7千名騎兵,大部分爲努米比亞騎兵,還有一些迦太基騎兵、毛里塔尼亞騎兵、伊比利亞騎兵,其數量超過了我們四大騎兵軍團數量的總和。”   “來自伊比利亞的迦太基軍隊,其重步兵、輕步兵都不弱於我們的軍團士兵,而且騎兵還要略強於我們,看來這是我們的勁敵!”佈雷魯臉色凝重,在以往的軍團生涯中,他同錫拉庫扎的軍隊戰鬥過,同梅薩皮、普切蒂的軍隊戰鬥,這些城邦和種族的軍隊總有這樣、那樣的缺陷,這讓他一直對戴奧尼亞軍團的強悍感到驕傲,他還是第1次聽說有一支在各個方面都不弱於戴奧尼亞軍團的軍隊,在感到不安的同時,心裏也有一絲興奮。   他謹慎地問道:“除了來自伊比利亞的軍隊,其他的迦太基軍隊戰鬥力如何?”   “根據情報,除了4萬多來自伊比利亞的士兵,這次登陸西西里的敵軍中還有大約6萬士兵來自迦太基本城、在阿非利加的腓尼基盟邦和努米比亞的士兵,其中努米比亞人最多。我曾經在迦太基軍隊包圍塞林努斯城後,讓軍隊主動出擊,對迦太基軍隊進行過一次夜襲,獲得了成功。據回來的士兵們反映,他們砍殺的敵人中不少是努米比亞士兵,這些努米比亞人在遭到襲擊之後不能組織有效的防禦,大部分只知道逃跑……”   列奧提齊德斯說到這裏,見其他幾人臉上的神情變得輕鬆了許多,又接着說道:“隨後這一支軍隊被派去進攻米諾亞。我們都知道,迦太基軍隊在之前就曾經進攻過米諾亞城,卻始終未能取得進展,這才導致了我率軍前去救援。而這一次米諾亞人明顯感覺到了壓力,他們頻繁派使者向我求援,並且最終不得不從米諾亞城撤離……   我問過米諾亞的逃難民衆,他們說那些黑皮膚的努米比亞人不要命似的向城牆發起進攻,擊退一波,很快又衝上來一波,不斷的消耗他們不多的守城兵力,導致最後守城失敗……由此可見,這一支軍隊的戰鬥力也不弱。從夜襲潰敗到攻陷米諾亞,這完全像是兩支軍隊。我猜測,那個瑪哥肯定在這段時間內做過什麼,提升了他們的士氣……”列奧提齊德斯冷靜的分析着。   “10萬人啊!10萬名戰鬥力不弱的士兵!”佈雷魯不自禁的輕嘆了一聲。   “這一次迦太基的軍隊可不止10萬人。”塞克利安插話道:“我在利利俾港口時,就曾經私下裏打聽過,利利俾城內就有1萬多士兵,而像馬紮拉、厄律克斯、帕勒摩斯等這些腓尼基城邦怎麼也有幾千公民兵,如果將他們都集合起來,迦太基的軍隊人數遠遠超過10萬人。”   西普洛斯倒吸了一口涼氣,摸着下頜,沉思了好一會兒,說道:“如此龐大的軍隊,所需要的軍糧供給一定也非常龐大。”   “西普洛斯大人,你這一句話說中了問題的關鍵!”塞克利安誇讚了一句,然後指着衆人圍坐的木桌中央擺放着的西西里地圖,大聲說道:“所以我們必須守住塞林努斯,只要有了它,我們的艦隊纔可以頻繁的出擊西部的海域,襲擊他們的商船、貨船,截斷迦太基通向西西里西部的航路,讓迦太基軍隊的糧食供應出現困難,甚至我還可以派艦隊步兵登陸襲擊迦太基軍隊的後方……畢竟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我們海軍和陸軍相比,面對迦太基是佔據着較大的優勢。”   塞克利安看了看列奧提齊德斯,自信地說道:“儘管,迦太基海軍在勇氣和操船能力方面和我們相當,對西部海域的海況比我們更熟悉,但是他們使用的還是傳統的海軍戰術,短時間內不可能改變。只要西西里艦隊的戰船恢復到以前的數量,我甚至可以封鎖住迦太基港口!”   西普洛斯無奈的提醒道:“這件事元老院已經通過了決議,王國內所有的港口城市都在製造戰船,不過時間太過倉促,現在還無法制造出幾百艘戰船,滿足你的要求。”   “但是有一件事你可以幫忙。”塞克利安認真地說道:“現在卡塔尼亞的海軍基地裏停靠着之前……弗拉里奧斯在塞羅迪厄姆海面捕獲的二十艘戰船,還有這次我在南海岸捕獲的三十艘戰船,只要進行一番修補和改裝,其中的部分戰船就可以編入我們的艦隊,出海作戰。這樣一來,西西里艦隊的戰船在短時間內就能達到六、七十艘,就可以繼續保持着對迦太基海軍的優勢。所以,我需要西普洛斯大人你將西西里幾個城市的船匠暫時都集中到海軍基地,幫助我們儘快改裝這些腓尼基戰船!”這一次,塞克利安說得言辭懇切。 第二百五十八章 卡塔奈軍事會議(下)   “等會議結束,我就派人去着手辦這件事。”西普洛斯很乾脆的答應下來,讓塞克利安連聲道謝。   西普洛斯看向列奧提齊德斯,沉聲說道:“現在海上的問題,我們不需要太大的擔心,但是在陸地上,我們怎麼應對迦太基大軍的進攻?”   列奧提齊德斯沒有遲疑,指着桌上的地圖,將早已經想好的計劃緩緩說出:“現在迦太基和錫拉庫扎勾結,南海岸的友好城邦已經全部被他們佔領,要不了多久,迦太基的大軍就可以在東南角匯合,進攻我們的南部邊境和列奧提尼、陶尼斯兩個盟邦。   這一次迦太基人還沒有進攻北海岸的動向,我想在接下來這段時間裏,他們也暫時不會進攻北海岸,這樣會分散他們的兵力,而且北海岸地形狹窄,不利於兵力的展開,那裏的城邦雖然規模都小於南海岸城邦,但要想一一將其攻取,迦太基人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只要我們在米萊有足夠的兵力,就可以長時間將迦太基人擋在領地之外。我最擔心的是西西里島的中部——”   列奧提齊德斯右手指向地圖上恩那城的圖標,沉聲說道:“來自伊比利亞的迦太基軍隊中有不少擅長山地作戰的種族,再加上有熟悉地形的塔尼克安部落引路,西凱爾人完全不是對手,所以凱法羅伊提昂被他們佔領,現在他們還在圍攻恩那,我決定不增援恩那,帶着願意跟隨我們的西凱爾部落往回撤——”   “你要放棄恩那?!”西普洛斯一驚,鄭重的提醒道:“那裏可是聚集着大半的西凱爾部落,恐怕他們大多都不願離開家園。”   西普洛斯這番話說得是比較委婉,其實他心裏很清楚,一旦戴奧尼亞軍隊不再增援恩那,那裏的錫凱爾部落在迦太基人的威脅下恐怕會全部倒向迦太基,這是因爲十幾年來戴奧尼亞對西凱爾人所採取的措施與對待薩莫奈的不同。   對於薩莫奈人,戴奧尼亞在表面上維持着和這個山地種族的同盟,實際上卻通過貿易、文化、甚至宗教,拉攏和同化薩莫奈各個部落,尤其是在阿貝尼魯姆和納科尼亞地區,所以纔會讓薩莫奈部族聯盟和祭司團感到恐慌,以致最後主動挑起戰爭,這其實正是戴弗斯所希望的,因爲向北擴張是戴奧尼亞王國的戰略重心;   而對於戴奧尼亞王國南面的迦太基,在戴弗斯原來的戰略構想中,在佔領整個意大利半島之前戴奧尼亞暫時不想與之敵對,“與迦太基保持和平”就成了首要任務,所以王國兩次與迦太基簽訂和平協議。於是對於位於兩國之間的西凱爾人,儘管他們已經與戴奧尼亞結爲同盟,考慮到迦太基人的態度,戴奧尼亞的西西里領地更多的是用貿易的手段來拉攏西凱爾人,而較少採取更激進的手段,避免刺激西凱爾人而引起衝突,給迦太基以口實。   但是在平定塔尼克安部落暴亂之後,“迦太基人暗中支持塔尼克安部落”一事也隨之曝光,戴弗斯才一改之前的做法,開始加強了對西凱爾人的控制,直接將赫那、赫比塔兩座西凱爾城鎮併入王國,從而將西凱爾地區攔腰切成兩部分。以阿吉利翁、肯特里帕爲主的東部地區由於與西西里領地毗鄰,所以成爲戴奧尼亞重點拉攏和同化的地區,該地區內基本都是與戴奧尼亞來往密切、關係友好的部落。而以恩那、凱法羅伊提昂爲首的西部地區一部分西凱爾部落與戴奧尼亞接觸較少,一部分部落是當初參與了塔尼克安部落的叛亂而遭到戴奧尼亞的處罰,還有少部分部落則是在這兩年內主動從東部地區遷移到恩那去的,因爲其首領忍受不了戴奧尼亞對東部地區越來越強的控制。   戴奧尼亞對西凱爾的西部地區並不是放任不管,而是以盟主的身份來協調和解決各部落之間的衝突,以貿易和援助來約束他們,在戰爭時用抽調他們戰士參戰的方式來控制他們。前段時間,協助第八軍團、參與戰鬥的西凱爾部隊主要就來自西部地區的部落。   顯然,戴奧尼亞採取的是逐步蠶食的方法,先集中精力同化和吸納東部地區的西凱爾部落,然後再轉向西部。只是沒想到僅僅過了幾年,與迦太基的戰爭就這麼快爆發了,此時對東部地區的同化纔剛有了一些效果。   “我同意普羅索烏斯大人的意見,放棄恩那的決定是正確的。”佈雷魯此時也站起來,俯身注視着地圖,說道:“你們瞧,恩那在西西里的中心,距離凱法羅伊提昂更近,距離我們的勢力範圍更遠。迦太基人佔據了凱法羅伊提昂、阿格里真託、傑拉之後,這座城鎮就顯得過於的突出,已經處於迦太基人的包圍之中。   我們派少了援軍,起不到任何作用,恩那還是會被迦太基人輕易的攻下。而如果我們派多了援軍,又會減弱其他地方的防禦力量,迦太基人可以繞過恩那,進攻其他防禦空虛的城鎮,比如,派軍隊從傑拉北上,直接進攻赫那……所以,乾脆一點,把軍隊都撤回來,收緊我們的拳頭!”佈雷魯說完,看了看列奧提齊德斯。   列奧提齊德斯卻沒有看他,而是對西普洛斯說道:“接下來的戰鬥會很激烈,關係到西西里領地的安危,任何一點小小的錯誤都會導致一場大的失敗。現今,在迦太基人佔據優勢的情況下,我對西部地區的西凱爾部落是否還忠誠於王國一事表示懷疑,如果我們支援恩那時,他們突然反叛——”   西普洛斯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好吧,我同意你的意見,放棄恩那,帶着願意跟隨我們的部落撤回到東部地區。那麼,下一步呢?”   列奧提齊德斯此時卻對佈雷魯說道:“佈雷魯大人,你的第7軍團負責守住南面的防線怎麼樣?”   “你是指從帕拉戈尼亞到陶尼斯這條防線?”佈雷魯之所以能這麼迅速的說出來,是因爲他的軍團現在正好駐紮在位於列奧提尼北面的列奧提尼湖附近的新建軍營,所以對那裏有一些瞭解。   “是的。”列奧提齊德斯點了一下頭,繼續說道:“第八軍團將進駐阿吉利翁,負責防禦從赫那到赫比塔這一條西部的防線。”   佈雷魯又仔細看了看地圖,發現西部防區內基本都是西凱爾的城鎮和聚居地,他立刻想到:自己初來乍到,對西凱爾這個種族完全不熟悉,在他們中也沒有威望,很難震懾住他們,萬一出個什麼亂子……而南面的防線,基本都在卡塔尼亞平原之內,兩個盟邦又都是希臘城邦,已經依附戴奧尼亞十多年了,作戰會比較便利。   他故作沉吟,然後說道:“我基本同意普羅索烏斯大人你的防禦計劃,不過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南部防線可能會成爲迦太基軍隊進攻的重點,第七軍團只有8000多人,兵力有些不足啊。”   “不光是南部的防線,赫那、阿吉利翁這兩座城鎮也可能成爲迦太基人進攻的重點。”列奧提齊德斯點了點地圖,說道:“整個西西里的領地至少還能增調2萬名公民作戰,一旦有哪一處損失過大,就會立即得到補充。”   “我提醒一句啊。”西普洛斯插話道:“再有十幾天,就是秋收了!我希望你們在這之前先不要再徵召其他公民,以保證領地內有足夠的勞力,在儘量短的時間內完成對農田的收割,讓我們在以後的戰爭中有足夠的軍糧供應。”   “我想在短時間內是不會再徵召士兵的,迦太基人要想對我們發起進攻,我看至少要在10天之後,我們完全可以用現有部隊撐到秋收之後,不過要小心迦太基的騎兵竄入卡塔尼亞平原,對我們的農田、村莊造成破壞……”   等列奧提齊德斯說完,佈雷魯認真地說道:“我沒有什麼問題了,我們第七軍團會堅守住南面的防線!”   “我有一個問題。”塞克利安大聲說道:“錫拉庫扎是怎麼回事?!是不是已經可以確定他們同迦太基勾結,參與了對我們戴奧尼亞的戰爭?!”   “錫拉庫扎確實跟迦太基有聯繫,但是對於‘他們是否要對我們戴奧尼亞宣戰’這一點現在還無法確定。”西普洛斯慎重地說道:“我曾經派使者去錫拉庫扎議事會質問,從他們的首席將軍泰阿根尼斯的回答中可以判斷,錫拉庫扎想要趁着我們與迦太基的戰爭期間爲自己賺取利益,卻還暫時不想與我們徹底撕破臉,成爲迦太基人的幫兇,廝殺在第一線,所以我們現在最好不要主動挑釁錫拉庫扎人,只要對其有所防範即可,先集中全力抵禦迦太基人。”   列奧提齊德斯和佈雷魯都點頭表示:這是穩妥的做法。 第二百五十九章 瑪哥威脅錫拉庫扎   只有塞克利安還在抱怨:“只要有所防範就行?!說得容易,從卡塔奈到西西里島西部這條航線,以後將會被我們艦隊頻繁使用,無論是我們的戰船前往西部海域巡邏、遊弋,還是我們的船隊給塞林努斯運送輜重和兵員,都要途經錫拉庫扎,他們的艦隊就像一條潛伏的毒蛇,隨時可能對我們發動襲擊,這叫我們艦隊怎麼防範?!”   西普洛斯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他沉聲說道:“你們西西里艦隊需要物資和人員的支持,只要我能夠做到的,我都會盡力去給你辦!但掌控西西里島海域、保障領地的海岸安全是你們艦隊的職責,你又被陛下讚譽爲‘戴奧尼亞王國偉大的海軍英雄’,這應該是你考慮的事情,你卻拿來問我這個外行人!”   塞克利安無言以對。   西普洛斯又看向佈雷魯,臉上的神色又變得和緩:“佈雷魯大人,我代表西西里領地的民衆非常感謝你帶領第七軍團對我們的增援,我相信你一定能夠同普羅索烏斯大人團結協作,圓滿完成陛下交給的任務!立下輝煌的功勳!”   西普洛斯這話說得比較巧妙,他考慮到佈雷魯的年齡、資歷、以及在王國的地位(佈雷魯是元老,而且也是布魯提人的代表之一,遠遠不是沒有勢力背景的列奧提齊德斯所能相比的),因此沒有提及佈雷魯應該聽從列奧提齊德斯這個西西里指揮官的指揮,他相信在軍團中待了十幾年的佈雷魯就算再不情願,也會按照軍法從事,因爲自戴奧尼亞建立以來,還從未出現過高級將領不聽從命令的事例。   “放心吧,我們第七軍團到卡塔奈是來作戰的,我會嚴格按照軍法行事!”佈雷魯倒說得很直白。   列奧提齊德斯聽到這話,點了點頭。   ……   哈斯德魯巴佔領傑拉之後,並沒有繼續率隊東進,因爲再往前就可能遭遇到錫拉庫扎人,他隱約記得迦太基元老院曾經派使者與錫拉庫扎有過幾次密談,在不瞭解詳情的情況下,他不知道該如何處理與錫拉庫扎之間的關係,所以他乾脆停留在傑拉,等待瑪哥率大軍到來,同時分出一部分兵力,北上參與圍攻恩那。   波米爾卡率領的迦太基軍隊攻佔米諾亞之後,同樣停留在原地休整。   瑪哥相繼收到“麾下的軍隊攻佔了米諾亞、阿格里真託、傑拉”,“錫拉庫扎收復了卡曼利納、帕奇努斯”等消息之後,心中非常高興,因爲這意味着迦太基軍隊可以順利的通過南海岸,直接進攻戴奧尼亞的西西里領地。   但是,他同樣也很苦悶,因爲塞林努斯還沒有被攻下。因爲塞林努斯守軍不但作戰頑強,而且應對得法,幾次打退迦太基軍隊的強攻,迫使瑪哥不得不讓軍隊休整,以恢復低落的士氣。   從現在的戰況來看,僅憑瑪哥現有的這四萬成分複雜的兵力要想在短時間內攻佔塞林努斯,可能性不大。如果從穩妥的角度來看,應該先攻下塞林努斯,再向東進軍。但那樣一來,就會耽擱不少時間,不但會讓接連遭受失敗的戴奧尼亞軍隊獲得寶貴的休整時間,而且時間一長也會產生變數。更重要的是他在元老院作出的“一年攻佔西西里全島”的承諾,必須得抓緊時間啊!   瑪哥思前想後,終於做出了決定:留下5000名腓努步兵以及1000名盧米比亞騎兵,還讓利利俾城主伊米瑟雷組織5000名西西里島盟邦士兵,都駐紮在營地裏,繼續圍困塞林努斯,他自己率領近4萬部隊沿南海岸,向東進軍。   隨行的不但有奴隸和自由民,還有大量的來自馬紮拉、厄律克斯、塞格斯塔……等城邦的民衆,他們不光是爲了負責給整個迦太基大軍運送糧食輜重,也是爲了生存,因爲戴奧尼亞軍隊在塞林努斯期間,曾經大規模的收割和破壞了這些城邦的農田(除了北海岸的帕勒莫斯、索魯斯),使得他們面臨着饑荒的危險。   瑪哥向他們宣告:只要他們爲迦太基軍隊運送輜重,將根據他們的表現,允許他們收割沿途的米諾亞、阿格里真託、傑拉這些希臘城邦和村莊的農田,作爲未來一年的家裏糧食儲備,因此他們纔會踊躍參加。   瑪哥解決了軍隊的軍糧輜重運輸問題,但也使得整個行軍隊伍過於臃腫,行動緩慢,走了兩天才到達米諾亞。   與波米爾卡的軍隊會合之後,繼續前行。   到達阿格里真託時,得到了一條喜訊:哈斯德魯巴攻佔恩那,那裏大部分的西凱爾部落選擇了歸順。   瑪哥高興沒多久,又收到了一條壞消息:戴奧尼亞人襲擊了他的輜重運輸隊。   原來,迦太基軍隊過於龐大,瑪哥又急於趕路,整個隊伍在南海岸蜿蜒足有20多里長,而且輜重運輸隊落在了隊尾,結果戴奧尼亞西西里艦隊在米諾亞和阿格里真託之間的海灘登陸,上岸的艦隊步兵襲擊了隊伍,殺傷了不少勞工和腓尼基民衆,燒燬了不少糧食輜重,如果不是努米比亞騎兵趕到,迦太基軍隊的損失會更大。   這迫使瑪哥不得不放慢行軍的速度,派軍隊保護好輜重。   10天之後,迦太基軍隊終於抵達傑拉。   在休整了一天之後,瑪哥率領近10萬大軍,繼續向東行軍,最終將卡曼利納包圍。   得知這一消息的錫拉庫扎人大驚,慌忙派出使者,求見瑪哥,向他表示:錫拉庫扎已經與迦太基結盟,而卡曼利納現在已經是錫拉庫扎的盟邦,它對迦太基沒有任何敵意,會讓迦太基軍隊順利通過,希望不要對它進行攻擊。   瑪哥對使者的要求不以爲然,他傲然表示:“作爲迦太基的軍事統帥,我不知道錫拉庫扎什麼時候竟然成爲了迦太基的盟邦!如果錫拉庫扎人真想這麼做,請你們的將軍親自來這裏跟我談!”   錫拉庫扎使者將此話帶回議事會,將軍和議員們聽了之後大譁,不少人認爲:這是迦太基人過河撤橋,想要毀約,準備趁此機會,順道攻下錫拉庫扎。   還有的人趁機指責首席將軍泰阿根尼斯,說他自以爲給錫拉庫扎賺取了利益,卻因此激怒了迦太基人,如今迦太基大軍已經逼近了錫拉庫扎,如果引發戰爭,泰阿根尼斯必須爲此承擔全部的責任。   泰阿根尼斯辨稱:瑪哥之前一直在伊比利亞,可能對迦太基與錫拉庫扎之間的祕密外交往來並不清楚,他願意親自前去同瑪哥商談,消除彼此之間的誤會。   ……   第2日,泰阿根尼斯就趕往了卡曼利納,還沒有進入卡曼利納的領地,他就已經看到了迦太基人的營地:數不清的帳篷相連,一個營盤連着一個營盤,佔地不知多少裏,如果不是無數相貌各異的精壯士兵行走在其中,恍惚間還以爲是進入了一座面積廣袤的大城。   泰阿根尼斯越看越心驚,在迦太基衛兵的引領下,他走了足有一個小時,纔來到瑪哥的大帳。   正如泰阿根尼斯所料想的,在他向瑪哥行禮、說出自己的名字之後,這位相貌粗豪的迦太基統帥並沒有表現出足夠的禮貌和熱情,而是輕描淡寫地說道:“看來你們錫拉庫扎人對這件事還挺重視,居然派首席將軍來談,這樣倒可以讓我們省些時間,達成協議之後,就可以立即實行。”   “錫拉庫扎和迦太基早已經達成了友好協議,瑪哥將軍可能對此還不太瞭解——”泰阿根尼斯解釋道。   “不,我很瞭解,元老院有人告訴過我了。”瑪哥雙眉一揚,雙眼直視着泰阿根尼斯:“說你們在談判中始終態度很模糊,雖然絕不會加入戴奧尼亞、攻擊迦太基,但也不願意率領軍隊進攻戴奧尼亞,只願意提供物質上的援助,允許我們在錫拉庫扎的領地上駐營,保障我們安全的通過錫拉庫扎及其盟邦的領地……”   “沒錯,這就是得到你們迦太基使者同意並簽署的——”泰阿根尼斯話還沒說完,就聽見瑪哥一聲大吼:“這是狗屁的協議!看到外面的軍隊了嗎!物資不需要錫拉庫扎來提供,我們可以搶!至於允許我們安全通過錫拉庫扎,那更是笑話,就算你們不允許,我龐大的軍隊也能安全的通過!”   “但那將意味着戰爭!和錫拉庫扎的戰爭!迦太基在同戴奧尼亞作戰的同時,還要防備我們錫拉庫扎軍隊從側後方的攻擊,這無疑會拖慢你們攻佔卡塔奈的進度,使得來自大希臘的戴奧尼亞援軍能夠及時趕到。”泰阿根尼斯冷靜的回答。   瑪哥冷笑兩聲:“如果真成了這樣,你們錫拉庫扎會成爲戴奧尼亞的盟邦嗎?”   泰阿根尼斯猶豫了一下:“如果迦太基視錫拉庫扎爲敵人,我們……當然會。” 第二百六十章 迦錫聯手   “你們願意,但也要看戴奧尼亞願不願意!”瑪哥冷笑着說道:“我雖然對戴奧尼亞瞭解得不多,但也知道他們非常痛恨破壞協議的行爲。塔蘭圖姆最終不得不成爲戴奧尼亞的一個……嗯,自由市,薩莫奈人現在還在與戴奧尼亞進行着戰爭,你們錫拉庫扎趁着戴奧尼亞與我們迦太基作戰之時,偷偷佔領了卡曼利納和帕奇努斯,我想戴奧尼亞人絕不會輕易的忘記這件事!就算他們因爲我們的進攻暫時無法對付你們,將來也會對你們施加報復!”   泰阿根尼斯的語氣爲之一窒,很快他又辯解道:“帕奇努斯、卡曼利納並不是戴奧尼亞的盟邦,也沒有和它簽訂什麼協議,相反它們以往一直是錫拉庫扎的盟邦,我們並沒有佔領他們,只是與他們重續盟約而已。”   說到這裏,他的語氣又變得強硬起來:“我相信戴奧尼亞能夠理解我們的做法,就算一時不能理解,我們也會想盡辦法成爲它的同盟,即使接受一些苛刻的條件,因爲如果迦太基想毀滅錫拉庫扎,我們當然只能選擇生存!”   瑪哥雙眼圓睜,目光銳利,如同刀矛。   泰阿根尼斯毫不迴避的與他正面對視。   大帳內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瑪哥才又開口說道:“迦太基與錫拉庫扎交惡了幾十年,仇恨太深,只憑之前的那些協議內容,無法讓我率領軍隊放心的去進攻卡塔奈,而將後背露給你們錫拉庫扎人。”   瑪哥的話說的很直白,卻讓泰阿根尼斯不好回答,他正在斟酌話語的時候,瑪哥已經不耐煩地說道:“錫拉庫扎要想與我迦太基達成同盟協議,必須要做到以下幾點。第一,派出軍隊,協助迦太基,同戴奧尼亞人交戰;第二,派出海軍,同戴奧尼亞海軍交戰,爲迦太基的運輸船護航;第三,開放港口,允許迦太基的船隻進入;第四,允許迦太基軍隊在錫拉庫扎領地內駐紮;第五,爲迦太基軍隊提供物資援助……只要錫拉庫扎能做到這些,我們迦太基將在巴爾·哈蒙的見證下與你們達成同盟,並在戰後保持長期的和平,還將承認卡曼利納、帕奇努斯爲錫拉庫扎的盟邦,不做任何侵犯。”   雖然瑪哥的要求比較苛刻,讓泰阿根尼斯聽得直皺眉頭,但他也從中感覺到了瑪哥想要與錫拉庫紮結爲同盟的意願,所以他振奮起精神,開始與瑪哥展開了談判。   瑪哥顯然沒有這個耐性,很快就將這個任務交給了波米爾卡。   到第2天,雙方達成了同盟協議,協議內容規定:錫拉庫扎必須組織軍隊,從陶尼斯的方向,向戴奧尼亞發起進攻;錫拉庫扎艦隊必須適機出擊,威脅從卡塔奈到南海岸的戴奧尼亞船隻,使其不能輕鬆的前往塞林努斯或西部海域,等迦太基艦隊到達後,必須配合其作戰;迦太基軍隊可以在錫拉庫扎境內修築營地,但不得在境內破壞、劫掠、甚至傷害錫拉庫扎民衆;當迦太基軍隊遇到補給困難時,錫拉庫扎有義務對其提供援助,迦太基將在以後給予加倍的補償;在戰爭中結盟雙方中的任何一方不得與敵人私自停戰,甚至議和;等戰爭勝利之後,迦太基將允許陶尼斯、列奧提尼、卡曼利納、帕奇努斯成爲錫拉庫扎的附屬盟邦……   泰阿根尼斯的想法是:既然避免不了與戴奧尼亞直接交戰,錫拉庫扎軍隊選擇從陶尼斯這個方向進攻,由於其海岸狹窄,可以避免被戴奧尼亞軍隊夾擊和包圍,相對比較安全。而戰後再獲得陶尼斯和列昂提尼兩個城邦,不但擴大了錫拉庫扎的勢力範圍,也使錫拉庫扎處於這些城邦的中心,有了緩衝地帶,不用直面其他勢力的威脅,就變得更加安全……這個協議基本可說是達到了他談判的目的。   對於瑪哥和波米爾卡而言,他們之所以在談判中做了一些讓步,也是考慮到:即使迦太基將戴奧尼亞人趕出了西西里,佔據着整個意大利南部的戴奧尼亞王國依然實力雄厚,隨時可能捲土重來,而迦太基本城遠在阿非利加,有時鞭長莫及,現在有一個實力還算強的錫拉庫扎作爲盟邦,頂在前面,拖延戴奧尼亞的進攻,會給迦太基更多的準備時間。   泰阿根尼斯在離開之前向瑪哥建議:讓迦太基軍隊擺出要向錫拉庫扎城進軍的架勢,更有利於這份同盟協議的達成。   瑪哥同意了。   泰阿根尼斯帶着草擬的同盟協議回到錫拉庫扎城,果然激起不少議事會成員的反對,有的人甚至抨擊泰阿根尼斯:嘴上說是要恢復錫拉庫扎昔日的輝煌,實際卻是將錫拉庫扎的利益出賣給了迦太基,這是叛國!   泰阿根尼斯卻以如今的斯巴達作爲例子,爲自己辯解,聲稱:斯巴達與波斯同樣都是幾十年的仇敵,但在科林斯戰爭中斯巴達卻能夠放下仇恨,與波斯結爲同盟,如今已然成爲希臘本土的霸主,錫拉庫扎同樣也可以這麼做。   迦太基人最終同意簽署這份協議,不光是聽從泰阿根尼斯的辯解,更重要的是迦太基大軍的逼近,但他們還是在協議上多加了一條:迦太基軍隊只能在秋收之後才能進入錫拉庫扎境內。   實際上,此時已經進入了9月,距離收割結束沒有幾天,瑪哥同意了這個額外的要求,因此先把進攻目標對準了赫那。   ……   還在進行着戰爭的戴奧尼亞王國境內,尤其是在大希臘,民衆似乎並沒有被擔憂和焦躁所籠罩,相反隨着9月的到來,田野變成一片金黃,他們臉上的喜悅就一直沒有斷過,去年的旱災讓所有人都深深體會到了飢餓的威脅,因此今年的豐收更讓他們感到珍惜。   從南邊的卡塔尼亞、到北邊的盧塞尼亞,處處可見一戶戶家庭的男女老少齊上陣,唱着歡快的歌謠,收割自己家的麥田;當然也可見到各城市農務部的官員督促着王國奴隸幫助因男主人出征打仗而缺乏勞力的家庭收割小麥。   就在戴奧尼亞民衆在田野裏勞作的時候,各地的德墨忒爾神廟香火也是最鼎盛的時候,每天從早到晚來祭祀的民衆絡繹不絕,感謝這位大地女神對他們的庇佑。   9月不光是麥田豐收,不少水果也成熟了,尤其是對希臘人極其重要的橄欖,因此很多山丘也熱鬧起來,人們用長長的木杆敲打着掛滿果實的橄欖樹,橄欖像雨點一樣的落下來,然後被拾進木筐,送到榨油房,或者放到陽光下晾曬……   在這個時候,對雅典娜的祭祀也會多起來。   民衆的歡喜自然也影響到了王國的元老們,自從旱災發生以及戰爭爆發以來,一直困擾他們的糧食問題終於得到了緩解,讓元老們大大的鬆了口氣,所以在今天的元老院會議中氣氛還相對比較輕鬆。   “今天收到的陛下的來信已經告訴了我們,我們的軍隊已經佔領了安提烏姆,拉丁姆戰爭將可能在一個月內結束。”在會場中央輪值主席韋斯巴面帶笑容,說道:“還有,你們都已經聽到了,陛下不同意我們因爲戰爭原因而暫停今年的橄欖球比賽的提議,要求照常舉行,諸位大人有什麼意見嗎?”   在一陣小聲的議論之後,科爾內魯斯站了起來:“我們原先作出這個提議,是因爲大家考慮到王國要同時應付三場戰爭,抽調了大量的公民作戰,各個城市的官員也都在爲這些戰爭進行着緊張的工作,而王國橄欖球總決賽是一個盛大的慶典,不但需要各個部門相互協調,爲此付出很多的精力,而且也需要有嚴密的防衛和良好的秩序。   在現在的這種情況下,大家擔心我們的官員沒有更多的精力去組織好這場慶典,甚至可能引來敵對國家的搗亂,10多年前哈迪斯慶典上的那一場混亂就是教訓啊!”   “科爾內魯斯大人說得沒錯,我們也是這樣考慮的。”一些元老立刻應和道。   科爾內魯斯輕咳了兩聲,繼續說道:“但是陛下考慮得更爲長遠,戰爭已經持續快一年了,而且與迦太基的戰爭還將繼續持續下去,長時間處於戰爭狀態,民衆們會越來越焦慮和恐懼,最終變爲厭戰,這對我們竭盡全力去獲取最後的勝利會造成很大的影響,所以在這個關鍵時候,一個盛大的慶典可以向他們展示王國必勝的信念,消除他們的顧慮,讓他們在歡樂之後更加踊躍支持這一場決定西地中海霸主的戰爭!所以我支持陛下的決定!”   看着科爾內魯斯顫巍巍的坐下,一些元老在心裏腹誹:油滑的老傢伙!   這時,權杖祭司普萊辛納斯站了起來,朗聲說道:“陛下的決定是絕對正確的!之前你們做這個提議的時候,我就不同意,現在我在這裏再鄭重的說一遍,王國橄欖球總決賽不是一個普通的比賽,自從哈迪斯成爲戴奧尼亞王國的保護神以來,橄欖球比賽就成爲了哈迪斯慶典最重要的一部分,並且取悅於這位偉大的天神,這些年來從不間斷,王國在戰爭中從無敗績,也正是陛下的英明和哈迪斯庇佑的結果,如果這一次突然停掉了比賽,一旦激怒了哈迪斯,誰來承擔這個後果?!” 第二百六十一章 關於慶典的爭論   元老們心裏一緊,誰也沒有出言反駁,這些年哈迪斯信仰越來越深入人心。前年,克羅託內的一名法官突然在睡夢中猝死,他的遺孀第2天到市政廳自首,說“是自己的丈夫幾次收受賄賂,作出不公正的判決,因此遭到了哈迪斯嚴厲的懲罰……”這件事在王國內廣爲流傳,民衆們更加尊崇這位公正嚴明的冥王,更讓官員們對這位陰鬱莊嚴的神祇多了幾分敬畏,當然也包括元老們。   這時,普萊辛納斯看到不遠處站起來一個人,竟然是馬裏吉,以爲他要反對,不免感到詫異。   馬裏吉朝他笑了笑,說道:“我當然也是支持陛下的決定,不過我想從貿易的角度來講講陛下決定的正確。由於三場戰爭先後爆發,尤其是同迦太基之間的戰爭,儘管戰火還沒有燃燒到我們主要的領地之內,但卻已經導致原先常來戴奧尼亞經商貿易的外邦商人減少了,各個城市的商稅在這幾個月也都呈現或多或少的下降,因爲這些外邦商人並不看好戴奧尼亞能夠在這三場同時進行的戰爭中獲得最後的勝利,因此不敢再與王國接觸。   而我們敢在戰爭期間舉行橄欖球總決賽這樣盛大的慶典活動,正是要向他們展示我們王國對勝利的信心,從而促使貿易重新恢復繁榮。”   “而且橄欖球總決賽本身就可以增加大量的稅收,改善國庫緊張的狀況。”財務大臣梅爾西斯一邊插話,一邊用手指用力敲打着木椅的扶手,不滿的提醒道:“諸位!諸位!你們現在要清楚,王國現在最大的問題已經不是糧食,而是國庫!是國庫裏的錢不夠啦!”   韋斯巴詫異地問道:“梅爾西斯大人,在這段時間,陛下已經將從羅馬和其他佔領的城邦中獲得的大量財物都用船隻運送到了圖裏伊港口,最後都歸入了國庫,聽說至少有幾千個塔連特,還有阿萊克西斯軍隊佔領卡烏蒂姆、貝內文圖姆、洛拉等薩莫奈城鎮後,也運送回來不少財物,國庫怎麼還會缺錢呢?!”   “韋斯巴大人,你光看到國庫收錢,怎麼沒看到國庫大把大把往外花錢的時候!”梅爾西斯冷哼了一聲,大聲抱怨道:“之前的旱災就已經讓國庫耗費了不少的積蓄,這場戰爭一開始,西西里艦隊幾乎全滅,陛下和我們元老院就做出決定,要馬上建造幾百艘戰船!這要花費多少錢,你知道嗎?!成千上萬名士兵和船員戰死、溺亡,還有很多重傷後導致殘疾的公民,這要花費多少撫卹費用,你知道嗎?!十一個軍團作戰將近10萬人,一場戰鬥打下來,要消耗掉多少標槍、多少箭矢?!折斷多少刺槍?損壞多少短劍、盾牌、還有戰馬?!我得購買多少後備的武器盔甲,來保障士兵們能夠繼續戰鬥,這些難道都不需要花錢嗎?!……陛下和阿萊克西斯送來的戰利品也不過是剛剛將國庫之前的消耗抹平而已,但是戰爭還遠沒有結束,而國庫還將持續消耗,因此任何有利於財政收入的措施都不應該放過!”   韋斯巴乾笑了幾聲:“看來戰爭對王國的貿易和財政影響都很大呀,不過秋收馬上就要結束了,一旦公民們交納了土地稅,財務部應該會感到輕鬆一些。”   會場中響起幾聲嗤笑,那是有幾個元老覺得韋斯巴根本不懂王國的財政,就土地稅那點錢對於這場戰爭而言壓根就是杯水車薪。   安塔奧里斯站了起來,目光威嚴的掃視了四周,他不能允許有些人藐視輪值主席的權威,雖然他心中也有點鄙夷韋斯巴的無能,但同樣作爲輪值主席,在這個問題上他們是一體的。   “還有沒有反對的意見?!”安塔奧里斯大聲地說道:“如果沒有,那就抓緊時間執行陛下的決定,再過幾天就到9月9了,我們必須馬上開始籌備。”   會場內恢復了安靜。   韋斯巴朝安塔奧里斯點頭表示感謝,然後大聲說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陛下的決定,那麼今年的橄欖球總決賽將繼續舉行!”   說完,他舉起小鐵錘敲了一下桌面上的小鐘,發出清脆的響聲,然後將目光轉向前排的五位輪值主席之一、圖裏伊行政長官:“呂西阿斯大人,這一次你依然是橄欖球比賽的負責人,有什麼困難需要我們解決的?”   呂西阿斯沉吟着說道:“我也是支持陛下所做的這個決定,你們也知道在這段戰爭期間圖裏伊大區的公民們死傷的不少,民衆的情緒比較壓抑,橄欖球比賽的舉行有利於他們情緒的釋放。而且在哈迪斯慶典當天,希望可以將在神廟英靈殿拜祭戰死將士的儀式辦得更爲隆重一些,以安撫他們的親屬!”   “這本來就是應該的,我會安排好的,呂西阿斯大人你可以放心!”普萊辛納斯作出回應。   “爲了防止意外發生,我希望巡察部能夠增派巡邏隊,維護圖裏伊城內、城外的治安……還有軍務部能夠多派士兵,維護慶典當天城內廣場和神廟的秩序。”   在得到希洛斯等人的積極回應之後,呂西阿斯繼續說道:“還有更重要的是,由於戰爭的發生,在這之前我們元老院一直沒有就今年是否舉辦橄欖球總決賽一事作出肯定的答覆,各城市恐怕都沒有做好準備,我們必須儘快通知他們,讓他們儘快派出參賽球隊,否則各支球隊不能按時到達,比賽日程就只能推遲了。還有……以往每年都要邀請友好城邦觀禮,今年是否還招舊?”   “我認爲還應該繼續邀請他們,就像之前馬裏吉大人所說的,我們需要向這些盟邦和友好城邦展示戴奧尼亞獲勝的信心,以獲得他們更多的支持。”外交大臣安西塔諾斯認真的建議道:“而且昨天收到的西西里戰報中,像阿格里真託、傑拉、米諾亞等友好城邦都遭到了毀滅,我們邀請他們派使者來參與盛典,可藉機表明戴奧尼亞不放棄他們的決心,以便安撫他們的逃難民衆。”   “安西塔諾斯大人。”安塔奧里斯大聲問道:“你所說的要邀請的這些盟邦中,是否包括埃及?在我們遭遇旱災和戰爭的時候,埃及給予了我們巨大的幫助,讓我們熬過了最艱難的前幾個月。”   “是啊、是啊,埃及雖然是我們剛建交的盟邦,但卻對我們的幫助最大,爲什麼之前沒人提及要邀請他們呢?”   “這個時候纔想起去邀請埃及,恐怕來不及了吧。”有一些元老遺憾的說着。   “諸位大人不用擔心,外交部剛剛收到來自東地中海的消息,埃及法老已經派了使者,要來出訪我們戴奧尼亞,估計在慶典之前就能到達圖裏伊。”安西塔諾斯立刻回應道。   “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不早說呢!”科爾內魯斯抱怨了一句:“安西塔諾斯大人,埃及是我們重要的盟友,你們外交部要負責接待好埃及的使者,有什麼需要我們元老院做的,儘管提出來,總之要讓他們感到滿意!另外還要立刻告訴陛下,讓他知道這件事。”   安西塔洛斯點頭應承。   科爾內魯斯叮囑完,又對會場中央的韋斯巴說道:“既然大家都同意舉辦橄欖球總決賽,那就趕緊派出信使,通知各個城市的行政長官,像往年一樣邀請盟邦和友好城邦參加盛典。”   韋斯巴點頭,叫來在旁邊負責記錄會議的書記官們,讓他們立刻開始撰寫信件,蓋上元老院印章之後,交給在偏殿隨時等候的信使們,將其發往各地(因爲戴奧尼亞元老院幾乎每天都有會議舉行,隨時可能通過一些提議,因此元老院有固定配屬的信使,將元老院的決議及時準確的傳達給應該傳達的人)。   做完這些安排之後,韋斯巴鬆了口氣,例行公事一般地問道:“諸位大人,還有新的提議嗎?”   軍務大臣希洛斯站了起來,神情嚴肅地說道:“軍務部這幾天收到了一個情報,普切蒂的前王子瓦達爾卡在伯羅奔尼撒正在召集逃亡到希臘本土的梅薩皮、普切蒂、道尼的殘餘勢力,準備進攻我們的阿普利亞地區。”   衆人聽了,大喫一驚。   韋斯巴也一掃之前的漫不經心,急問道:“這個消息確切嗎?”   “已經得到了阿里司提拉斯的證實。”希洛斯只簡單的回了一句,衆人就不再表示懷疑了,雖然不少元老都對戴弗斯國王的這個情報總管敬而遠之,但他獲取情報的能力卻是毋庸置疑的。   “希洛斯大人,你知道有多少敵人嗎?”韋斯巴又大聲問道。   “根據上一次收到的情報顯示,大約有不到4000人。”希洛斯認真地說道:“估計他們會在近期內登陸阿普利亞。”   “這些喪家之犬倒是很會選時間,趁着阿萊克西斯率領軍隊遠征薩莫奈山區、第4艦隊離開亞得里亞海前往了西西里、整個阿普利亞地區防禦空虛的時候前來偷襲。” 第二百六十二章 阿普利亞的安全   塞多魯姆話音未落,菲利修斯插話道:“阿普利亞地區還有第九軍團在駐紮,之前因爲有陛下的提醒,軍務部特地讓第九軍團留守烏迪埃,並未隨阿萊克西斯遠征薩莫奈山區,就是爲了防止這樣的事情發生,我相信泰格提諾斯軍團長一定可以輕鬆擊敗來襲的敵人。”   “我相信我們的軍團可以輕鬆的戰勝那些烏合之衆,但是我擔心這些曾經的梅薩皮、普切蒂、道尼的逃亡首領回到阿普利亞之後,會引起這片地區的動盪,就像南意戰爭時期的布魯提一樣。”塞多羅姆說起往事,心情有些複雜:當年布魯提地區的混亂給了他展示才華的機會,爲他如今成爲元老院輪值主席打下了基礎,但是動盪和暴亂也導致整個布魯提地區陷入戰亂之中,人口大減,不少部落因此煙消雲散。   “請諸位大人放心,普切蒂地區併入王國已經快10年了,那裏的民衆生活自由、富足,以戴奧尼亞公民爲榮,不可能會被這些早已被他們忘卻的喪家之犬所煽動而發動暴亂,重新回到那個被國王和首領統治、管束的貧窮時期,相反他們會配合王國的軍隊,趕走這些妄圖奪走他們幸福的暴徒!”   說話的人正是曾經的普切蒂地區中心城鎮西爾維姆大部落的首領、阿多里斯王子未來的岳父——託列克斯,普切蒂元老不但以他爲首,而且他在普切蒂民衆中也頗有威望,所以他的話就讓在場的元老們安心了不少。   緊接着,另一位在梅薩皮舉足輕重的元老阿皮羅西亞(他同時也是宮廷書記官赫尼波里斯的岳父),此刻也站起來,大聲說道:“我們梅薩皮併入戴奧尼亞的時間更長,我可以在這裏向你們保證,梅薩皮民衆只會視這些登陸阿普利亞的前梅薩皮人爲外來者,視他們是想要破壞其安寧生活的暴徒,民衆會全力支持王國軍隊擊敗他們!”   普切蒂、梅薩皮元老相繼的發言讓其他元老的目光不自覺的聚焦在了另一位元老的身上——魯哥森布隆。   這位來自道尼的元老的身份可是非同小可,他是前道尼國王,在4年前戴奧尼亞征服道尼的戰爭中,他早早的在盧塞尼亞開城投降,使得阿萊克西斯順利征服道尼地區。爲了安撫道尼民衆,穩定民心,魯哥森布隆得到了戴弗斯的熱情接見,並被設宴款待,沒多久就成爲了戴奧尼亞的元老,他成了元老院最年輕的元老(當年才27歲,現在也不過31歲)。   這位性格軟弱、不能服衆的前道尼國王在加入戴奧尼亞之後,一直以來都安分守己,對政治並不太熱衷,出席元老院例會向來都是例行公事,很少發言和爭論,而是把精力都投入到足球這項運動上,不但自己經常練習,還花錢組建了一支球隊,參加圖裏伊大區的足球比賽,因此被圖裏伊人戲稱爲“足球元老”。   他很難得的在元老院裏受到這樣的關注,心裏難免有點緊張,囁嚅地說道:“你們……你們不用擔心道尼,因爲……因爲當初沒有多少道尼人逃走。”   魯哥森布隆說的是事實,在阿普利亞地區裏征服道尼所花費的時間最短,僅僅只打了奧凡託河一場會戰,再加上一場西彭圖姆的攻城戰,之後道尼各城鎮各部落就相繼投降了,當然這其中魯哥森布隆的投降是起到了很大的表率作用。   經他的提醒,元老們恍然,心中更感到安定了。   “一旦這些暴徒登陸阿普利亞,我建議可以讓託列克斯、阿皮羅西亞、魯哥真布隆三位大人分別前往普切蒂、梅薩皮和道尼,協助該地區的行政長官安撫民衆,組織好防禦……”塞多魯姆大聲說出自己的意見。   大部分元老都對這個提議表示了同意,託列克斯和安皮羅西亞也沒有反對,只有魯哥森布隆十分的不情願,但是在這樣的氣氛下,他又不敢反駁,只能默默的接受。   “既然整個阿普利亞地區要備戰,那麼這次的橄欖球總決賽是不是就不用通知阿普利亞各城鎮參加了?”呂西阿斯問了一句。   “千萬不要!”託列克斯立刻表示了反對,他神情嚴肅的提醒道:“那些逃亡在外的殘餘勢力就算襲擾普切蒂地區,也不會引起民衆的恐慌,但如果不讓他們參加橄欖球總決賽,恐怕真的會引起整個地區的動盪!”   “梅薩皮地區也是這樣。”阿皮羅西亞也緊接着說道:“民衆已經將橄欖球總決賽視爲一個重大的節日,他們是絕不會允許自己城鎮的球隊缺席的。我看敵人選擇在這個時候進攻阿普利亞是打錯了主意,民衆會更加憤怒的反擊這些破壞他們欣賞比賽的暴徒。”   “早就聽說阿普利亞民衆癡迷於橄欖球比賽,看來並不是謠言啊!”呂西阿斯感嘆了一句,收回了自己之前所說的話。   梅薩皮人、普切蒂人都是比較兇悍的種族,當年被戴奧尼亞征服之後,民衆依舊心有不甘,而橄欖球總決賽就成了他們表達不屈和抗爭的最佳場所,所以最初幾年,他們的球員橄欖球技術尚不嫺熟,戰術更是簡單,但依靠着不服輸的頑強精神,也屢屢在總決賽上演逆轉戰勝大希臘強隊的戲碼,獲勝球隊回到城市之後,球員都會受到民衆的追捧,這更促進了橄欖球在當地的發展。雖然近年來隨着阿普利亞民衆完全的融入戴奧尼亞,這種對立的情緒已經不復存在,但是橄欖球卻已經成爲了該地區最受歡迎的運動,其熱烈程度甚至超過了圖裏伊。   就在一些對阿普利亞地區還不太瞭解的元老好奇的傾聽擔任過這個地區各城鎮行政長官的元老小聲介紹有關阿普利亞民衆喜歡橄欖球的原因之時,突聽塞多魯姆向希洛斯問道:“這些阿普利亞的殘餘勢力向我們發起進攻是否有着斯巴達的支持?如果有,斯巴達人是否也派遣了軍隊參與?”   不少元老心裏一緊。   希洛斯笑着說道:“以瓦達爾卡爲首的叛軍能夠在伯羅奔尼撒地區召集軍隊,肯定是得到了斯巴達人的同意。不過目前還沒有情報顯示有斯巴達或者其他伯羅奔尼撒城邦的軍隊加入其中,我想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大家應該也都知道,斯巴達人現在正忙於對抗由雅典和底比斯組建的新的同盟。”   韋斯巴聽了這話,長舒了口氣,連聲說到:“這就好,這就好!”   會場內有元老調侃道:“韋斯巴大人,你放心了,巴古勒大人可是不滿意啊,恐怕他在烏迪埃還想抓幾個斯巴達人呢!”   會場內剛響起笑聲,安塔奧里斯就站起來,恨聲說道:“斯巴達現在處於困境,還不忘給我們添亂,看來其敵視王國的態度一直都沒有變。等到我們解決了迦太基,一定要讓斯巴達人知道我們的厲害。”   這話得到了元老們的齊聲認同。   元老院例會結束,韋斯巴沒有接受赫蒙的邀請——到城內的克莉斯托婭餐廳去喝幾杯、聊一聊,而是徑直回了自己的府邸。   剛進後院,就碰見了兒媳安德莉亞。   “父親,您回來了!”安德莉亞迎上來,關切地問道:“今天的元老院會議似乎結束得比往常都要晚不少啊,您累壞了吧!”   韋斯巴看了她一眼,很自然地說道:“今天的議題比較多,大家的爭論也比較激烈,其中的一個議題跟巴古勒還有很大關係。”   “是什麼事?!”安德莉亞立刻問道。   “當年王國征服阿普利亞地區時,逃亡到希臘本土的梅薩皮、普切蒂、道尼道里人已經集合了一支軍隊……”韋斯巴一點沒有遲疑的就將本應該屬於機密的事情說給了安德莉亞聽。   即使戴奧尼亞王國對女性比較寬容,但也很少讓女性參與政治,盧卡尼亞的傳統更是如此,安德莉亞又是一位異族媳婦,韋斯巴最初對她的要求是比較苛刻的,現在之所以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一方面是他作爲盧卡尼亞首領的優越感不復存在,戴奧尼亞越來越強大,元老院裏新人輩出,讓他不斷的產生危機感。另一方面是安德莉亞作爲往王后克莉斯托婭的得力助手,這些年得到了極大的鍛鍊,巴古勒常年在外任職,很多時候韋斯巴都要依賴兒媳婦給自己分析局勢,聽從她提出的建議。   安德莉亞聽完,倒沒有向韋斯巴最初聽到時一樣表現出擔憂,反而安慰道:“父親您不用擔心,既然軍務部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你們元老院又做了精心的佈置,阿普利亞不會出什麼亂子,巴古勒那裏會很安全,而且我認爲這是一件好事,王國可以趁機將這些逃亡者一網打盡,讓阿普利亞地區徹底的穩定下來。”   韋斯巴看着兒媳鎮定自信的面容,愣了片刻,才喃喃說道:“是啊,是啊,你說的很對……” 第二百六十三章 韋斯巴的擔憂   “父親,熱水已經備好了,你先去洗澡,我讓奴僕們準備晚餐。”安德莉亞又說道。   當初,圖裏伊溫泉大浴場的建立可說是改變了戴奧尼亞人的生活習慣,再加上圖裏伊醫院醫生的大力推薦,所以戴奧尼亞人開始將泡澡視爲一種去除疲勞、消除疾病、有益身心的養生保健方法,尤其是對老人而言,大多數元老們都是身體力行者。   但位於提諾河畔的溫泉大浴場距離圖裏伊城較遠,每天來回實在有些不太方便,因此在自家府邸裏建一個好浴室成爲了王國重臣和富人們追求的目標。依舊還是深受哈迪斯眷顧的國王戴弗斯提出了有效的方法,並讓工匠們經過一段時間的試驗,成功製造出了類似溫泉大浴場那樣的新型家庭浴室,再次成爲王國民衆爭相效仿的對象。   這種浴室利用冷熱對流的原理,不但可以迅速加熱整池的水,而且燒水時產生的熱空氣還能被有效利用來烘熱浴室地面,既方便又舒適,很快就在王國內推廣開來。   自從這種浴室在家裏建造之後,韋斯巴就喜歡上了,並且將泡澡作爲了他每一天晚上睡覺前必做的一項生活習慣。   聽了兒媳婦的話,韋斯巴點點頭,看了看主樓旁側的浴室,正要抬腳往那個方向走,突然感到少了點什麼,於是問道:“呂克瑞斯放學回家了嗎”?   “今天放學有些早,不過他跟尤妮絲、阿波克斯一塊兒去玩了,克莉斯托婭王妃要留他喫晚餐,所以他要晚些時候纔回來。”   “這孩子從小就跟王室的關係很好啊!看來等將來他長大了,我們也不用爲他多操心!……”韋斯巴欣慰的感嘆了一陣,突然扭頭說道:“我……想要辭去元老院輪值主席的職務……你覺得怎麼樣?”   安德莉亞愣了一下,注視着自己的公公,輕聲問道:“父親怎麼突然有這個想法?”   “我年紀大了,精力不行了,現在王國事務衆多,實在是有點……應付不了了……”韋斯巴長嘆了一口氣,既然已經把憋在心裏很久的想法說了出來,他索性繼續說道:“以前佔據着這個位置,是想着給我們的盧卡尼亞人……給我們家多掙到一些利益。到了後來,盧卡尼亞地區發展得很好,克西馬、烏拉扎、利扎魯……他們都成爲了元老,而我們家也在王國扎穩了腳跟,巴古勒、亞西斯特斯都一直受着陛下的重用,我早就不留戀這個位置了,可我一直還在這個位置上待着,你知道是爲什麼嗎?”   安德莉亞跟韋斯巴相處了十幾年,順着他的脾性往下一想,自然就大致有了答案,她卻故作不知的搖搖頭。   “那是爲了巴特勒呀!”韋斯巴重重地說了一句,然後看着安德莉亞,語重心長地說道:“這些年巴古勒一直在外任職,在家待的時間太短,現在也該回到圖裏伊,和我們全家好好的相聚了!可是以他現在在王國的地位,除了元老院輪值主席這個職位,其他的職位都不適合他。但是要當上輪值主席並不那麼容易,盧卡尼亞出身的元老只能有一個可以坐上這個職位,我如果早早的不幹了,很可能就有別的元老來擔任,巴古勒就沒有機會了!”   韋斯巴說到這裏的時候,心裏想到的是赫蒙,他猶豫着對兒媳說道:“你和克莉斯托婭王妃那麼親近……能不能……能不能讓她有機會的時候跟陛下提一提,等我辭退了輪值主席這個職位之後,讓巴古勒來擔任,這樣我也可以放心了……”   安德莉亞聽完,感到爲難,在韋斯巴的注視下,她委婉地說道:“父親,據我所知,陛下有嚴令,不讓家裏的人干預政事。克莉斯托婭王妃也從不在陛下面前提及這方面的事情……”   安德莉亞見韋斯巴露出有些失望的臉色變,她忙又說道:“不過我會盡力讓王妃幫我這個忙。”   “這就對嘛,巴特勒回來,你們夫妻倆也能好好的相聚,我還等着再要一個孫子啦。”韋斯巴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   當斯巴達軍隊在中希臘艱苦作戰的時候,斯巴達王阿格西勞斯卻在後方悠閒度日。   這一天,他的好友色諾芬前來府邸拜訪,受到了他的熱情歡迎。   “色諾芬,你可是有好久沒有來看我了!我還以爲你嫌我老了、沒用了!”阿格西勞斯激動的握着他的手臂,用另一隻手使勁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前段時間我一直忙着寫關於希臘僱傭軍遠征波斯的史實,昨天剛寫完,就趕緊過來拜訪你。”色諾芬解釋道。   “僱傭軍遠征波斯?!你說的是20年前你們受小居魯士的僱傭、幫他對抗阿爾塔薛西斯的事吧,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拜讀啊?”阿格西勞斯露出笑容,問道。   “阿格西勞斯王,你在小亞細亞征戰多年,對波斯軍隊瞭解甚深,我正想請你讀一讀,幫我指出其中的錯漏。”色諾芬認真的說着,從懷裏掏出一本由莎草紙裁成的書冊。   “你讓我們斯巴達戰士教人如何帶兵打仗沒問題,可讓我們告訴你如何書寫,那不是笑話嗎!”阿格西勞斯調侃着,一邊哈哈大笑,一邊接過書冊,然後信手翻了幾頁,漸漸的被書中的文字所吸引,專注的看了起來。   見到此情形,色諾芬對自己所寫的這本書又多了幾分信心,他安靜的坐在一旁等待。   過了將近半個小時,阿格西勞斯抬起頭來,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看向色諾芬,連聲讚道:“寫得非常好!非常精彩!如果不是你在這裏,我真想把它一口氣看完。”   “這麼說我可以走了。”色諾芬故作認真的站起身。   兩人大笑。   “以前你跟我說過小居魯士,對他比較推崇。但在我看來,至少在軍事上他還比較稚嫩,否則也不會在佔據優勢的情況下自己冒然跑出戰陣送死,將整支大軍陷入危險。”阿格西勞斯用手拍了拍桌面上的書冊,發表着自己的見地。   色諾芬點點頭,沒有說話。   “我粗略翻看了一下,發現在這本書中,你對戴弗斯的描述可比其他人要多,而且還出現不少有關他的神兆和讖語……”阿格西勞斯摸着書冊,緩緩說道。   色諾芬坦誠地說道:“確實是這樣!事實上,僱傭軍能夠在波斯大軍的追擊中突圍出來,最終回到希臘,戴弗斯在其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就算是客裏索普斯也不如他所做的貢獻大,這是迴避不了的事實。但對我而言,我更相信戴弗斯確實得到了哈迪斯的眷顧,否則你很難相信一個來自於塞薩利鄉村、從未接受過任何教育、也幾乎沒參加過戰爭的新兵之前一直默默無聞,在我們僱傭軍陷入絕境的時候,他卻突然變成了一個頭腦聰慧、用兵靈活、指揮若定的名將,這應該是神祇對我們僱傭軍的庇佑,是我們的幸運!”   “是啊,曾經是僱傭軍的幸運,如今卻變成了斯巴達最頭痛的大麻煩!”阿格西勞斯嘆了口氣。   色諾芬沒有說話,他心中突然想起第1次和戴弗斯見面時的情景,那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滔滔不絕的說着雅典和斯巴達政體的弊端,着實讓他驚豔,他至今還記得:當他忍不住問“當今世界上最好的政體在哪裏”時,那個年輕人卻笑而不答,難道今天的戴奧尼亞王國就是他給予的答案嗎?   “我最近聽到一些消息,十幾年前那些從亞得里亞海對面逃亡到伯羅奔尼撒的人正在召集軍隊,準備渡海去奪回他們曾經失去的領地,據說還得到你們斯巴達的支持,雖然戴奧尼亞正在進行着戰爭,但我認爲對斯巴達而言這不是一個很明智的做法。”色諾芬委婉的提醒道。   “在長老議事會上,我也提出過異議,他們聽不進去……唉,你也知道我現在的情況……”阿格西勞斯無奈的說着,神情略顯低落。   色諾芬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幾個月前,阿格西勞斯爲斯弗德利亞斯(泰斯皮亞的斯巴達駐軍將領,曾陰謀襲擊雅典的比雷埃夫斯港,但遭遇失敗)辯護,使得斯弗德利亞斯沒有受到任何懲罰,最終導致憤怒的雅典人同底比斯結盟,向斯巴達宣戰,這使得斯巴達盟軍在中希臘的戰鬥開始變得艱難。斯巴達民衆後悔了,他們開始怪罪阿格西勞斯,認爲正是他的袒護,使得愚蠢的斯弗德利亞斯沒有受到懲處,造成了今天這樣糟糕的局面。   雖然斯巴達民衆不像其他民主城邦一樣對政府有很大的影響力,但他們的不滿還是影響到了長老議事會和監察官們,監察官幾次找阿格西勞斯和斯弗德利亞斯談話,想要調查他們之間是否有賄賂發生,而長老議事會則是作出決定,聲稱:斯巴達王阿格西勞斯軍齡高達40年,和他同時期的公民們都早已經不再上戰場,他依舊繼續在爲斯巴達戰鬥,這實在是令公民們敬佩,也是公民們的榜樣,但是他身體本就不好,現在又日漸衰老,爲了他的健康着想,長老議事會決定不再讓尊敬的阿格西勞斯再率軍作戰,到處奔波……   長老議事會口口聲聲說是爲了阿格西勞斯好,但斯巴達政體發展如今,其國王擁有的權力已經所剩不多,作爲斯巴達統帥、領兵作戰是他們最大的權力,也是他們贏得威望的最大憑仗,阿格西勞斯失去了它,相當於被閒置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底比斯聖隊   色諾芬雖然不認同阿格西勞斯袒護那個自私自利、企圖劫掠雅典的愚蠢將領的做法,但這就是阿格西勞斯,一個很看重朋友情誼的國王,所以他只好又安慰他說:“現在克利奧姆布羅圖斯(另一個斯巴達王)率領盟軍在中希臘已經戰鬥了幾個月,一直未能取得大的進展,如果戰局始終這樣僵持着,對斯巴達並不利,一些原本就對斯巴達不滿的城邦恐怕會相繼加入到雅典——底比斯的同盟中,壯大反抗斯巴達的勢力,到那時斯巴達人可能又會再次想起你來的。”   阿格西勞斯沒有回應色諾芬的這番話,一方面他不希望看到斯巴達陷入那樣的困境,另一方面他也不想評判另一位斯巴達王在中希臘的表現,從而顯得自己心胸狹隘,所以他將話題一轉,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色諾芬,你可是雅典人,難道你希望雅典戰敗?”   色諾芬認真地說道:“我既不希望雅典戰敗,也不希望斯巴達戰敗,雅典和斯巴達各有所長,互爲補充,本不應該成爲敵人,如果兩個城邦聯合起來,那麼整個希臘就能聯合起來,我們就能和地中海其他強大的勢力相抗衡。”   “……很好的想法。”阿格西勞斯看着色諾芬,最終說了一句。   送走色諾芬之後,回到屋裏,看到放在桌上的書冊,阿格西勞斯發了會兒呆,關於“斯巴達支持逃亡者反攻阿普利亞”一事,他對色諾芬並沒有說實話,因爲他在長老議事會上並沒有表示反對。   “500多艘戰船,10萬大軍啊!……”阿格西勞斯低聲唸叨着,語氣中仍然還帶有幾分驚悸,最初聽到戴奧尼亞王國爆發戰爭之後先後所投入的兵力(迦太基一方也同樣如此),這確實把他嚇着了,他認認真真的估算過,就算把伯羅奔尼撒、中希臘、北希臘的城邦都聯合起來,大概也就能勉強湊出這個龐大的數字,但戴奧尼亞卻能夠較爲輕鬆的做到,這讓他感到了畏懼,因爲他心裏很清楚:斯巴達雖然跟戴奧尼亞王國現在還是同盟,但是由於雙方相距太近,而且都雄心勃勃,必然會在某一天會因爲利益衝突而發生戰爭,因此他心中就是盼望着迦太基贏得這場戰爭,儘管它是異族,但波斯也是異族,現在不也合作的很好嗎?畢竟西地中海現在的局勢已經跟狄奧尼修斯稱霸西西里的時代不同了。   想到這些,阿格西勞斯又感到了時間的緊迫:卻是正如色諾芬所說,克利奧姆布羅圖斯率軍在中希臘戰鬥了這麼久,至今沒有什麼大的進展,再這樣下去對斯巴達很不利,自己是不是應該採取一些行動了?!   ……   由於,斯巴達將領的劫掠行徑以及其後的無罪釋放,導致雅典向斯巴達開戰,並與底比斯結盟,很快就有開俄斯、拜占庭、羅德島、優俾亞……諸城邦加入了這個新同盟,這個新同盟於是被命名爲第二雅典同盟(畢竟同盟的建立是以雅典爲主,加入同盟的城邦大多是這些年同雅典結盟的城邦),爲了和伯羅奔尼撒戰爭期間由雅典建立的提洛同盟區分開,該同盟宣稱:其結盟的目的是保護希臘各邦的獨立,反抗斯巴達的壓迫。   爲了召集和僱傭更多的士兵同斯巴達作戰,雅典公民大會還通過了決議,重新恢復徵收財產稅,爲了更加快捷和容易的徵收稅錢,雅典政府還對徵收方式進行了改革。   而新建的底比斯政府則將全部的精力集中到了軍務上,他們依靠堅固的城防抵擋住了斯巴達聯軍的第一波攻擊。   隨着秋季的來臨,斯巴達聯軍的士兵紛紛返回各自城邦,準備着秋收的事宜,斯巴達王克利奧姆布羅圖斯麾下僅剩不到3000名的斯巴達戰士,他不願意將寶貴的斯巴達戰士損耗在攻城戰中,於是暫且率軍退駐普拉蒂亞。   底比斯政府抓緊這寶貴的休戰時間,動員全城民衆,圍繞底比斯城,挖掘壕溝,搭建壁壘……採取一切能加強城防的措施,以防禦斯巴達聯軍下一次的進攻。同時,他們還積極聯合鄰近已經獨立出來的皮奧夏諸城邦,主動協助其加強防禦,以便將斯巴達阻擋在底比斯領地之外。   而與此同時,斯巴達政府還將城內的公民們召集起來,每天進行着軍事訓練,其負責人就是伊帕密濃達,他在之前的戰鬥中出色的表現,贏得了全城民衆的認可和尊重,大家都積極的參加他所制定的訓練計劃,沒有一個人對這個計劃表示質疑。   而伊帕密濃達並沒有滿足於只是守住底比斯城,他意識到只有在會戰中擊敗斯巴達人,纔有可能徹底解除斯巴達對底比斯的威脅,才能讓底比斯迎來真正的崛起。因此他在抓緊訓練公民的同時,也向佩洛皮達斯他們提出了新的建議——那就是建立一支精銳的重步兵連隊,以便能夠與斯巴達聞名希臘的國王衛隊相抗衡,甚至他還根據底比斯公民中同性戀較多的特點,提出了該部隊最好由同性戀情侶組成,他認爲正因爲這些情侶之間有着親密的關係,他們才能夠在戰鬥中互相激勵、互相協助、共赴生死。   雖然同性戀在希臘本土受到推崇,但是專門由同性戀組建的軍隊在此前的希臘諸邦中還從未出現過,如果這個提議出現在其他希臘城邦、甚至雅典都可能遭到不少人的質疑,但是新興的底比斯政府以佩洛皮達斯爲首的激進派組成,他們年輕、富有朝氣、充滿激情、敢於冒險,勇於創新,因此他們意識到伊帕密濃達的計劃有助於大幅提升底比斯公民兵的戰鬥力之後,馬上獲得通過,並且立即執行。   佩洛皮達斯和伊帕密濃達親自到全城公民中進行挑選,很快就組成了300人的重步兵連隊(150對情侶),這些士兵年紀20歲左右,都出生於底比斯貴族,而且基本都在摔跤學校進行過長期的訓練,個個身高體壯,動作敏捷。   伊帕密濃達開始對他們進行更嚴苛的重步兵訓練。   ……   在西西里,迦太基大軍正式開始了對戴奧尼亞領地的進攻。   哈斯德魯巴率領3萬名士兵從傑拉徑直北上,開始進攻赫那。   與此同時,瑪哥親率5萬多名士兵,從卡曼利納領地出發,進入錫拉庫扎境內,並且在其領地西北部紮下營盤,其進攻目標就是距離營地不遠的帕拉戈尼亞。   而錫拉庫扎也召集了1萬多名士兵,由將軍法萊庫斯率領,穿過伊克薩門,進攻其北面不遠的陶尼斯。   戴奧尼亞西西里領地的南部邊境先後遭到了三路大軍的進攻,但早已有所準備的戴奧尼亞西西里各城市及其盟邦並不驚慌,他們有條不紊的按照事先的部署進行着防禦。   哈斯德魯巴率軍經過跋涉、抵達赫那之後,他有些作難了,因爲赫那城不僅建在山丘之上,而且它的南北兩側緊鄰着兩個不小的湖泊,這使得迦太基軍隊很難將其包圍,在進攻時軍隊又無法完全展開,人多的優勢得不到充分發揮。   而且赫那行政長官克雷魯在戰爭開始之初,就在列奧提齊德斯的建議之下,動員民衆,利用這兩個湖泊,在山丘之下挖掘了一道較寬的護城河,這更給迦太基軍隊的攻城器械逼近城下設置了障礙。   再加上列奧提齊德斯向赫那派遣了3000名第八軍團士兵,再加上赫那城內的公民兵,城內兵力共有5000多人。   哈斯德魯巴經過好幾天的精心準備,開始全力攻城,結果激戰了一天,連城頭都沒有攻上過,之後幾天的進攻也遭受了失敗,由於士兵們傷亡不在少數,哈斯德魯巴不得不停止攻擊,進行休整。   瑪哥的軍隊也遭遇了困境,幾個月來留守帕拉戈尼亞的戴奧尼亞士兵一直在卡塔奈民衆的幫助下修建防禦設施,他們在村莊外佈置陷阱地帶、陷阱之外修建哨塔、哨塔之外挖壕溝、壕溝之外再佈置陷阱……這樣一環套一環,一直向南延伸了幾里,扼守住南海岸通向卡塔尼亞平原的山嶺間的唯一的平坦地段。   瑪哥的大軍爲了打通這條路,飽受陷阱的折磨和哨塔弓箭手的襲擾,一連幾天過去,才清除了不到1/3的路障,卻使得士兵們士氣低落。   在經過兩天休整之後,瑪哥終於決定改變進攻路線,翻越山嶺,前往列奧提尼。   而在東面的海岸,錫拉庫扎的軍隊早已抵達陶尼斯城下,但他們光修築營地就花了5天,在第1次攻城失敗之後,他們就呆在營地裏,沒有任何動靜了。   ……   薩特尼庫姆,這座不幸的沃爾西城鎮自從去年被羅馬人攻破並佔據之後,今年它再次遭遇戰火,被戴奧尼亞軍隊圍困了近兩個月,最近這段時間每天城下都有羅馬公民的家眷在戴奧尼亞軍隊的看押下對城上士兵進行喊話勸降。 第二百六十五章 可怕的疾病   從她們口中,守軍士兵們得知安提烏姆已經被戴奧尼亞軍隊攻佔,薩特尼庫姆成了唯二的、還在抵抗的羅馬城鎮,這對士兵們的心裏造成了波動。   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昆圖斯自作主張,瞞着卡米盧斯,不顧其他將領的反對,偷偷帶領4000名士兵在黑夜出城,妄圖對戴奧尼亞營地進行襲擊,希望能夠獲得一場勝利來振奮士氣。   結果出城沒多久,就被山嶺偵查大隊佈置在營地外圍的暗哨發現。   戴弗斯迅速調集軍隊進行圍剿。   昆圖斯見勢不妙,慌忙命令撤退,並且親自帶隊阻擋追軍,最終戰死沙場,其所率軍隊近一半死傷或被俘虜,這一場偷襲的失敗對羅馬士兵的士氣造成了很大打擊,他們開始對卡米盧斯所說的“……只要堅守下去,我們的轉機就會到來……”這些之前他們堅信的話語產生了動搖。   在豐收的9月,其他城邦民衆都歡欣喜悅之際,薩特尼庫姆城卻顯得毫無生氣,城頭的哨兵很少來回巡邏,更多的是倚靠着城牆或靠或坐,呆呆的想着心事,甚至很少與隊友交談。   在城內街道上,到處可以看到污穢的嘔吐物和三三兩兩倒臥在路旁的士兵,在廣場的傷兵營外更是擠滿了人,他們不顧刺鼻的臭氣、漫天飛舞的蚊蠅,執意要找醫生看病,他們發出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幾乎響遍了整個廣場……   在城主府邸的臥室裏,卡米盧斯在噩夢中猛然睜開了眼睛。   在牀前站立不安的心腹奴隸立刻欣喜的輕喊:“大人,你醒了!”   卡米盧斯困難的流動脖子,看了看周圍,聲音沙啞的低聲說道:“……水……水……”   奴隸急忙拿起早已備好的水罐,然後一手扶起他的頭,給他喂水。   卡米盧斯喝了點水後,精神好了一些,低聲問道:“……這一次我睡了多久?”   “兩……兩天。”奴隸神情略顯沮喪的說着。   卡米盧斯聞言,臉色黯然: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了,他似乎感到自己身上的器官都開始變得腐朽,這讓他產生一種緊迫感。   “外面……外面的情況怎麼樣?!”話剛出口,他就意識到自己是糊塗了,奴隸怎麼可能知道這些,於是又改口說道:“盧契烏斯在哪?”   “盧契烏斯大人病了。”奴隸身體顫抖了一下。   卡米盧斯一愣,心中對薩特尼庫姆城的關注此刻勝過對兒子的關心,所以他接着問道:“去把……提圖斯叫來。”   提圖斯暫代他負責指揮軍隊,因此經常向他彙報戰況。   “提圖斯大人也病了,他已經有兩天沒來這裏看您了。”奴隸急切地說道,臉色已經變得有些蒼白。   “提圖斯也病了?!”卡米盧斯又是一愣,幾十年的戰爭生涯讓他心中產生一絲警覺,他立刻問道:“還有……誰病了?!”   “李錫尼烏斯大人!塞爾維烏斯大人!聽說還有不少的士兵!大人,這會不會……這會不會……”奴隸臉上露出驚惶的神色,眼中透着恐懼,卻始終沒敢把那個詞兒吐出口。   卡米盧斯的臉色鐵青得可怕,他沉聲說道:“立刻去把沒有生病的將軍……咳咳……都叫來!”   ……   “你懷疑是瘟疫?!”聽到從梅久斯嘴裏吐出的這個詞,卡米盧斯驟然瞪大渾濁的雙眼,乾涸的喉嚨發出了清醒以來最大的音量,儘管之前已經有一絲懷疑,心中仍然不願相信這是真的。   “獨裁官大人……”已經是久經沙場的梅久斯此刻神情卻很是倉皇,他顫抖着聲音說道:“……在我幾十年的從軍生涯中……也見過一兩次瘟疫……而這一次……這一次跟以前的很相似……同樣是發熱……頭痛……嘔吐……拉肚子……全身無力……而且不斷的有士兵出現這樣的症狀……”   卡米盧斯痛苦的閉上雙眼,梅久斯、奧盧斯等將領沒有再說話,都將無助的目光聚焦在這位已經完全喪失行動能力的老人身上。   過了很久,卡米盧斯緩緩睜開眼睛,呆望着屋頂,臉上滿布悲傷,他喃喃地說道:“偉大的朱庇特呀!……你是要放棄……放棄羅馬了嗎?!”   他的話音剛落,屋內的所有將領都流下了眼淚。   卡米盧斯困難的扭轉頭,看着圍攏在他牀前的衆將,神情平靜的可怕:“向戴奧尼亞投降吧……”   以奧盧斯、梅久斯爲首的衆將官聞言心中巨震,下意識大聲表示反對:“獨裁官大人,我們絕不能投降!我們還能繼續戰鬥……”   卡米盧斯長嘆了一口氣,聲音低沉地說道:“趁着瘟疫還沒有傳遍全城……向戴奧尼亞投降吧……至少還能保住一部分人的性命……這是我……卡米盧斯作爲羅馬獨裁官……最後的命令……”說完,他閉上了雙眼,兩行渾濁的眼淚順着臉上縱橫交錯的溝壑緩緩流下。   屋內一片沉寂。   片刻之後,衆將官走出了臥室,各自想着心事,一路沉默的走出了城主府邸。   “難道我們真要聽從獨裁官的命令,向戴奧尼亞投降?!”有將領終於忍不住大聲問道。   “不投降還能怎麼辦?!我們困在城裏無處可逃,最終只會被染上瘟疫,死後靈魂也無法得到安寧!”另一位將領忍受不住心中的壓力,情緒失控,竟然抬起頭,仰望天空,大聲的質問平時虔誠祭拜的神祇:“朱庇特啊,您不是羅馬的保護神嗎!現在羅馬都快滅亡了,而您在哪裏?!”   其他人聽了,竟然沒人去制止同僚這種瀆神的行爲,倒是臉上更顯悲慼。   這時,奧盧斯突然說道:“瘟疫可以傳染我們羅馬士兵,當然也可以傳染戴奧尼亞人!我們可以藉着投降的機會,讓戴奧利亞人也患上瘟疫,或許這是羅馬的一次轉機!”   梅久斯等人一怔,旋即眼放光芒:戴奧尼亞軍隊的主力都在城下,如果讓他們也染上瘟疫,士兵多數死亡,他們還有能力控制住剛剛征服的拉丁姆地區嗎?!   ……   在戴奧尼亞營地的大帳內,戴弗斯正看着一份剛從坎帕尼亞送來的戰報,很快他的臉上露出了笑意。   “陛下,是阿萊克西斯送來了好消息?”赫尼波里斯有些好奇的輕聲問道。   “彭特尼的大首領向阿萊克西斯派出了使者,請求停戰議和!還有卡烏蒂尼人也向贊提帕里斯派出了使者,表達了相同的意思。”戴弗斯拿信件輕拍着手臂,語氣顯得輕快。   “沒有卡拉切尼人?”赫尼波里斯問道。   “薩莫奈四大部族中卡拉切尼最保守頑固,但實力也最弱,這一次他們的損失也不小,他們自以爲躲在深山中,我們拿他們沒辦法。哼,可別忘了,如果沒有了其他部族的協助,毗鄰的其他山地種族,比如馬西人、赫爾尼基人……會很願意跟他們算算舊賬。”戴弗斯輕蔑的笑了笑:“到那時,卡拉切尼人會主動來找我們的。”   說着,他把手中的戰報遞給了赫尼波里斯,然後問旁邊的克羅託卡塔克斯:“克魯託,你覺得應該怎麼具體處置卡烏蒂尼和彭特尼這兩個薩莫奈部族?”   由於上一次戴弗斯已經講述過他對薩莫奈四大部族初步的戰敗處置和規劃,這些天克羅託卡塔克斯也有過仔細的思考,所以在此面對戴弗斯的考教,他有些自信地說道:“父親……薩莫奈人曾經是我們的同盟,但是他們撕毀盟約,挑起戰爭,還肆意劫掠王國和盟邦的民衆……因此這一次我們必須要加大對薩莫奈種族的懲罰和控制力度,防止他們以後再一次反叛!   我的建議是彭特尼和卡烏蒂尼的大首領必須前往圖裏伊接受嚴厲懲罰,其他部落首領也要有相應的懲處,同時各部落還要奉上人質。   象父親您之前所說的,彭特尼、卡烏蒂尼部族必須完全成爲王國的附庸,我們如今所佔有的卡烏蒂尼的土地將全歸王國所有,卡烏蒂尼僅保留沃爾圖諾河以北的土地,作爲王國和西第西尼、奧隆奇等山地種族之間的緩衝,卡烏蒂尼新的大首領必須從原納科尼亞部落中選出。   我們現在攻佔的彭特尼的土地不多,但是彭特尼必須割讓出毗鄰道尼地區的山地,方便我們在那裏築城……   還有,這兩個部族不得限制王國的祭司到山區建立神廟,不得限制王國民衆與薩莫奈族民之間進行貿易……”   “陛下,克洛託殿下說得非常的全面,考慮的很細緻!”托爾米德連聲讚道。   戴弗斯微笑的點點頭:“看來經歷上次的考校之後,這些天你雖然跟着我在拉丁姆忙碌,也一直在思考如何處置薩莫奈部族的問題,在這一次的建議中你已經完全站在王國利益的角度來考慮問題,給出的方案夜更加的細緻、具體,具備可操作性,很好!” 第二百六十六章 投降   得到父親的誇獎,克羅託卡塔克斯露出了一絲開心的笑容。   “只不過呢——”戴弗斯停頓了一下,溫和地說道:“以前我常說你做事太過溫和,但是這一次又稍微激烈了一點。卡烏蒂尼大首領塞哥瓦尼已被我們抓獲,而且已經砍掉了他的腦袋,用於安撫納科尼亞人和坎帕尼亞人,但是要懲罰彭特尼大首領和兩部族各部落的首領,固然可以使民衆高興,但事實上卻可能導致兩部族民衆的不滿,使得薩莫奈戰爭不能很快結束,這不是我們所希望的。   你要知道,薩莫奈人的傳統是強者爲尊,彭特尼大首領和這些部落首領打了敗仗,丟失了土地,就會在其族民中丟失威望,失去號召力,我們寬恕他們,支持他們繼續擔任部落首領,不但可以得到他們的感激,而且更有利於我們對薩莫奈人的控制。我們可以在盟約中加上一條,‘薩莫奈各部族的大首領必須經過王國的確認,才能正式在部族中行使權力,’這樣就能在薩摩奈各部落中確立王國的權威。   當然,你提議卡烏蒂尼新的大首領從納科尼亞部落中選出,非常好!我看可以讓在洛拉會戰中首先起來反抗卡烏蒂尼人的那個納科尼亞年輕首領叫……”   “陛下,叫瓦松克,他是屬於納科尼亞地區的第二大部落阿凡古姆,剛剛因爲父親被塞哥瓦尼殺死而被族民推選爲部落首領,不過他似乎過於年輕了些,只有20歲。”托爾米德在將這人的情況作簡單介紹的同時,也提醒道。   “年輕沒有關係,只要他信賴戴奧尼亞,那麼戴奧尼亞就會給他支持,他就能成爲大首領!”戴弗斯傲然地說道。   “陛下說得對!以後的薩莫奈部族沒有王國的支持,就不能在山區裏生存!”赫尼波里斯大聲表示支持。   克洛託卡塔克斯和托爾米德若有所思。   “此外,還有很重要的一條,我上次忘了說,克羅託你也沒有注意到,這一次薩莫奈人之所以能夠挑起戰爭,除了四個大首領達成了一致,誰還在其中起到很大的作用?”戴弗斯又問道。   “薩莫奈大祭司!”克洛託卡塔克斯脫口而出。   “沒錯,薩莫奈大祭司和其麾下的祭司團,他們凌駕於各部族之上,對薩莫奈族民有很大的號召力。我甚至懷疑他們纔是這場戰爭的首要發起者,因爲王國哈迪斯祭司進入山區,傳播信仰,觸犯到他們的根本利益。   因此,我們必須要求他們解散祭司團,由各部族自己推選出自己的大祭司,同樣也要經由王國的確認,薩莫奈的薩沃尼祭祀大典的舉行必須由王國來協調辦理,四大祭司輪流負責主持。”   克羅託卡塔克斯細細琢磨着戴弗斯所說的話,體會着其中政治智慧的運用,頻頻的點頭,但他也有些疑惑:“父親,這一條涉及到薩莫奈人的信仰和多年以來的傳統,恐怕他們不會輕易同意吧。”   “蓋爾尼肯定會同意,他們阿貝魯姆人受盡了祭司團的欺壓,恐怕早就想擁有自己的薩沃尼大祭司了。   卡烏蒂尼人必須得同意,因爲這個部族損失慘重,幾乎快要覆滅。   彭特尼人不得不同意,因爲他們的中心城鎮被圍困這麼久,已經快要被攻下了。只要改變一下傳統,就能換來族羣的生存,我想他們最終都會同意的。至於卡拉切尼——”戴弗斯冷笑一聲:“其他部族都擁有了自己的大祭司了,他們所擁有的薩莫奈祭司團恐怕只能是自己用了(薩莫奈種族的發源地在卡拉切尼的領地上,那裏有薩莫奈人公認的聖山,因此那裏也是薩莫奈祭司團所盤踞的地方),我們如果不趁着薩莫奈人最虛弱的時候,將這個問題解決,以後薩莫奈人可能還會給王國帶來不少的麻煩!”   “我明白了。”克羅託卡塔克斯心悅誠服的回答。   “赫尼,根據我和克洛託說話的內容,寫信給阿萊克西斯,讓他按照信中的意見同彭特尼、卡烏蒂尼人談。”戴弗斯說完話,沒聽見回應。   “父親,赫尼叔叔剛纔出去了。”克羅託卡塔克斯指向帳外,提醒戴弗斯。   帳幕被掀開,赫尼波里斯又走了進來:“陛下,又來了兩封戰報。一封來自第三艦隊,一封來自西西里。”   “哦……”戴弗斯伸手接過信件,展開一看,之前愉悅的神情轉眼消失無蹤。   “陛下,是壞消息?”赫尼波里斯見狀,好奇的問了一句。   “也不算太壞。”戴弗斯迅速平復了心情,淡淡地說道:“第三艦隊的艦隊步兵上岸襲擊薩丁尼亞的一個腓尼基村莊,結果遭遇到已有防備的腓尼基軍隊,雙方發生戰鬥,第三艦隊損失了400多人,還好最後成功的撤退了。”   “400多人?!這可是不小的損失啊!”赫尼波里斯有些喫驚。   戴弗斯知道薩丁尼亞不同於科西嘉,它是一座大島,有着面積不小的土地,有着多條較大河流,有較爲肥沃的丘陵和平原,可以進行放牧和種植,所以腓尼基人在這個島上人數不少,建立了聖伊比尼亞、奧爾比亞、薩羅斯、卡拉里斯、諾拉(nora)、蘇爾其……這些個較大的城邦,他們有足夠的青壯年公民,建立起了一支不下萬人的聯軍。第三艦隊攻佔阿萊尼亞的消息不可能瞞得過距離科西嘉並不遠的薩丁尼亞腓尼基人,他們有了防備是很正常的,只是米多拉德斯因爲之前的勝利而小視了他們,遭受這樣一場挫折,也能讓他在以後的行動中能夠清醒一點。   “陛下,該怎麼回覆?”赫尼波里斯問道。   “就說我已經知道了,希望他們能夠吸取教訓,以後的軍事行動要更加靈活謹慎,要利用海軍的優勢,將襲擾的範圍擴大到全島,讓菲尼基人無法判斷第三艦隊的動向……”   “父親,不再派遣援軍支援第三艦隊嗎?”克洛託卡塔克斯插話道。   “薩丁尼亞的腓尼基人多年來受迦太基的庇佑,貪圖安樂,只求守住自己的領地,沒有什麼野心,也不會對我們造成什麼威脅,不是我們現在急需要解決的問題,有第三艦隊將其拖住就行了。”戴弗斯揚了揚手中的另一封信件,輕嘆了口氣:“我們最大的威脅還是來自於西西里。雖然塞克利安還活着的消息給了我欣喜,但是米爾提亞斯戰死,第4艦隊被打殘,西西里南海岸友好城邦的紛紛陷落,錫拉庫扎突然出兵宣戰……這些不好的消息都讓我感到不安啊!這個瑪哥率領的迦太基大軍氣勢很盛,我們的西西里領地將會遭到他們猛烈的進攻……”戴弗斯有些擔憂的說着,神情凝重的將信件放在桌上之後,沒有再說話,卻負起雙手,在帳內來回踱起步來。   赫尼波里斯好奇的拿起信件細看,克洛託卡塔克斯可沒有他這麼大膽,畢竟他受過軍事訓練,瞭解軍法,知道未經允許、私下偷看軍事情報是要遭受嚴厲懲處的,所以他儘管好奇,也只是用眼光瞅赫尼波里斯。   “迦太基軍隊和錫拉庫扎人一起向我們的西西里領地發動了進攻!赫那、帕拉戈尼亞、陶尼斯同時遭到了攻擊!”赫尼波里斯看過之後,小聲的對克洛託卡塔克斯說道。   “有多少敵人?”   “信上說的是有至少10萬人參與進攻!我們在西西里的軍隊才只有2萬多人吧?!”   “準確的說……大概有3萬人,第七、第八兩個軍團,再加上西西里的軍團預備隊……”   兩個人小聲的交談着。   戴弗斯停住了腳步,說道:“克洛託,你去把托爾米德叫來,看來是到了該把薩特尼庫姆城拿下的時候了。”   “是!”克洛託卡塔克斯興奮的走出了大帳。   “陛下,這個時候攻打薩特尼庫姆城是不是早了點?上次強攻安提烏姆,雖然羅馬人只有3000名守軍,但也讓我們付出了不小的代價,這薩特尼庫姆城內的羅馬士兵可比安提烏姆要多得多!”赫尼波里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據山嶺偵察隊員的觀察,這兩天城上守軍來回巡邏的次數明顯減少,並且當羅馬人的家眷在城下勸降時,他們趴在城垛上傾聽,他們的隊官也不制止……這都是以前未曾出現過的現象,說明羅馬守軍的士氣已經明顯下降,我原本想再等一段時間,或許羅馬守軍就會自動投降,但現在等不了了,越早結束這裏的戰爭,就能越早的救援西西里!”   戴弗斯語氣堅決,赫尼波里斯沒有再勸說,而是按照戴弗斯之前的指示、開始撰寫給阿萊克西斯的回信。   這時,宮廷衛隊長馬爾提烏斯走進大帳:“陛下,馬託尼斯軍團長有重要事情求見。”   “讓他進來。”   馬託尼斯一臉喜悅的大步走進大帳,大聲說道:“陛下,薩特尼庫姆城派來了羅馬使者,他們請求投降!” 第二百六十七章 暴露   “你說什麼?!”戴弗斯以爲自己聽錯了。   “陛下,我們不用再攻打薩特尼庫姆城了,羅馬人要投降了!”赫尼波里斯在一旁歡喜的重複道。   戴弗斯剛纔之所以失態,是因爲一旦薩特尼庫姆投降,只有不到3000名守軍的維利特雷獨木難支,幾乎是傳檄可定,羅馬可就是徹底的滅亡了。   一想到前世稱霸地中海的羅馬很快就要被自己給消滅,戴弗斯猶如在夢中一般,他用手摁住堅硬的桌面,讓自己沸騰的情緒穩定下來,然後沉聲說道:“把高級將領都召集到大帳,讓他們都來親眼見證羅馬人投降的時刻!”   奧盧斯穿着白色的亞麻裏襯,外面套着裁剪合體的暗紅色皮甲,再披着一件大紅色的長袍,長袍的袍角被他挽在左手臂彎,手中握着卷在木軸上的莎草紙,腰間本來還披掛着短劍,但在進大帳之前已經被衛士給卸了下來,於是他的右手半叉着腰,昂着頭,就這樣步履堅定的走進了戴奧尼亞大帳。   一進大帳,他就看到兩側站立九個人,他們大多身穿黑色戎裝、帶着紫紅相間帽纓的頭盔,奧盧斯率軍給戴奧尼亞戰鬥了幾個月,知道穿這樣的裝束都是戴奧尼亞軍隊的高級將領,但其中有一個人卻穿着羅馬軍官的裝束,也是羅馬人的相貌,奧盧斯覺得有些眼熟,他立刻想到此人可能是經常被士兵們痛罵的羅馬叛軍的指揮官塞克斯圖斯,他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塞克斯圖斯不閃不避的迎着他的目光。   奧盧斯旋即收束心神,把目光聚焦到了正中,那位戴奧尼亞的國王同樣一身戎裝,端坐在木椅上,正表情嚴肅的注視着他。   奧盧斯當即彎腰行禮,用希臘語朗聲說道:“尊貴的戴奧尼亞國王,我是羅馬獨裁官卡米盧斯派來的使者,羅馬軍團長奧盧斯·科米內涅烏斯·科蘇斯,奉卡米盧斯大人的命令,向你呈交我們的投降信。”   戴弗斯一聽,頗感意外:“投降信?!關於投降,你們不準備先提一些條件,達成協議之後再投降?就這樣直接的投降了?!”   “信中已經說明了原因,你看後就知道了。”奧盧斯揚起手中的木軸紙卷。   赫尼波里斯忙上前拿過紙卷,遞給了戴弗斯。   在戴弗斯展開細看之時,奧利弗斯突然輕笑着對身旁的吉奧格里斯說道:“瞧這羅馬使者走進大帳的姿態,我還以爲他是來告訴我們,羅馬人要同我們決一死戰啦,沒想到卻是來投降的!”   吉奧格里斯考慮到羅馬使者的心情,沒有接話。   馬託尼斯卻說道:“是啊,真是太令人失望了!本來攻城戰馬上就要開始了,兄弟們還盼望着破城立功啦!”   ……   奧盧斯對戴奧尼亞高級將領之間調侃自己的話語充耳不聞,只是一邊緊盯着前方的戴弗斯,一邊壓抑着心裏泛起的緊張,他和梅久斯他們不是沒有考慮過,先派使者前來談判,提一些條件,最後達成投降協議,這樣更對他們有利,也更不容易引起戴奧尼亞人的懷疑,但是城內瘟疫的傳播太過迅速,就在他們商議的一天內,又有不少士兵患病,而採取談判的方式無疑是太耗費時間,等到投降協議達成,恐怕城內的人大部分都倒下了,還怎麼瞞得住戴奧尼亞人,所以他們才選擇了這一招——以卡米盧斯的名義直接寫投降信,這樣可以加快進度。   “原來是這樣。”戴弗斯將信件放在桌上,直視奧羅斯,說道:“你們的糧食已經喫完了,很多羅馬士兵喪失了鬥志,居然跑到卡米盧斯的居所大鬧,要求打開城門放他們回家……奧盧斯,羅馬城內的情況真的是如此糟糕嗎?!在我的印象中,羅馬人性格堅韌,不會輕易屈服,凱爾特人佔領羅馬時,你們不也堅守卡皮託林長達半年之久,這一次怎麼這麼容易就投降了?”   “高盧人入侵那一次和這一次完全不同,高盧人的殘暴讓拉丁姆的所有城邦和種族都爲之憤怒,而你們戴奧尼亞人——”奧羅斯瞥了一眼塞克斯圖斯,心有不甘地嘆道:“我不得不承認,你們卻能讓很多城邦投靠你們,包括我們羅馬的大量平民,使得我們現在只能孤身作戰……看不到希望……”   奧盧斯的這番話倒是發自肺腑,戴弗斯看着他,又問道:“你們的獨裁官卡米盧斯還好吧?我聽說他作戰時昏倒犯病,早已經陷入昏迷。”   奧盧斯不慌不忙地說道:“卡米盧斯大人沒有昏迷,只是四肢癱瘓,臥病在牀,但頭腦清楚,可以說話,下達命令,指揮部署沒有一點問題,這封信就是在他口述下寫成的。”   赫尼波里斯突然在一旁問道:“你們在信中說城內開始缺糧,可是看你的氣色,不像是缺糧的樣子?”   奧盧斯又昂起頭:“我剛纔已經介紹過,我是軍隊的軍團長,如果軍團長都捱了餓,還怎麼指揮士兵作戰?”   “難道你們羅馬軍隊的將官不同士兵們一起喫苦嗎?”吉奧格里斯忍不住問了一句。   “羅馬元老院有過這樣的規定,但是遵不遵守就要看羅馬將官自身的修養,這個人屬於科米內涅烏斯氏族,那可是羅馬最大的貴族!”塞克斯圖斯突然說道。   “嗬,我真想不到在戴奧尼亞的大帳中還有一位羅馬人。”奧魯斯輕蔑的說了一句,心中卻在感謝塞克斯圖斯替自己做出瞭解釋。   “在這封信中,卡米盧斯相信我能夠給予投降的羅馬將士一個很好的出路。”戴弗斯用手點着信件,笑了笑,說道:“既然你屬於科米內涅烏斯氏族,相信你已經從那些羅馬家眷的口中聽說了我們對投降的羅馬貴族的處置方法,對於像科米內涅烏斯這樣的大氏族,它將會被完全拆散,分散安置到王國的各地,對此你也能接受嗎?”   奧盧斯臉色一變,但他隨即傲然說道:“我相信我們氏族的人到了任何地方都可以很好的生存下去!”   戴弗斯微微頜首,又問道:“關於投降一事,城內的所有士兵都已經知道並且完全接受了嗎?”   “他們……沒有明確表示反對。”   戴弗斯聽到這,心中已經沒有了疑問,他抬眼掃視了左右的將領,然後加大音量說道:“好吧,讓我們來談一談如何接受你們的投降以及戰後的安置。”   奧盧斯心裏鬆了口氣。   戴弗斯留下了托爾米德和赫尼波里斯開始與奧盧斯商談投降事宜。   馬託尼斯、奧利弗斯等軍團將領走出大帳之後,開始就薩特尼庫姆守軍投降一事談論起來,他們個個顯得既遺憾又興奮:遺憾是因爲再沒法親自率軍攻下薩特尼庫姆城,立下徹底擊敗羅馬人的功績;興奮是因爲羅馬戰事即將結束,這就意味着軍隊將很快南下,與強大的迦太基人進行戰鬥。   就在這時,馬託尼斯看見自己軍團的大隊長克提蘇斯正急匆匆的朝着大帳而來,而他的身後還跟着醫護營的總管、元老院元老斯泰西科達斯。   一臉焦急的克提蘇斯也看到了自己的長官,迅速的趕過來,還不等馬託尼斯詢問,就在他的耳邊小聲而急促的低語了幾句。   馬託尼斯頓時臉色大變,立刻看向斯泰西科達斯,問道:“確定嗎?!”   “僅僅只有一個人,還不能完全確定。”斯泰西科達斯神情嚴肅地說道。   “走,跟我去見陛下!”馬託尼斯說完,轉身就朝大帳趕去。   其他將領雖然不明究竟,但也感覺到是發生了什麼緊要的事,也都緊隨其後。   奧盧斯一心想快些結束,因此談判進展得很快,當事情都已被敲定之後,他輕吁了口氣,迅速站起身,準備向戴弗斯國王道別。   “陛下!”馬託尼斯疾步走進帳內,趕到戴弗斯身前,對他小聲的說了幾句。   戴弗斯原本帶着笑容的臉上頓時罩上了一層嚴霜,他用手指敲打着桌面,發出“嗒嗒”的急促有力的響聲。   片刻之後,他看向奧盧斯的眼神銳利而威嚴,聲音緩慢而有力:“奧盧斯,薩特尼庫姆城內發生了瘟疫!”   “什麼?!!”赫尼波里斯、托爾米德等人驚呼。   奧盧斯則如墜冰窖。   原來,奧盧斯、梅久斯等人密謀完之後,考慮到奧盧斯會說希臘語,因此讓他出任使者。奧盧斯作爲羅馬大貴族,認爲即使是假投降,也不能墮了羅馬的威風,必須按照羅馬傳統的禮儀進行,否則會讓敵人懷疑,因此他挑選了一隊經檢查身體無恙的士兵作爲隨從,並且嚴厲要求他們在進入戴奧尼亞營地之後,不準談及任何關於薩特尼庫姆城內的事情。   當這一些人被允許進入戴奧尼亞營地之後,奧盧斯前往面見戴弗斯,這一小隊羅馬士兵則被留在營門附近,迎來了不少戴奧尼亞士兵的圍觀,這讓他們感到緊張。 第二百六十八章 薩特尼庫姆歸降   羅馬士兵中有一位在出發前身體就有點低熱,但他隱瞞着沒有說出來,因爲這兩天凡是身體發熱的士兵都會被調離原來的隊伍,然後就看不到蹤影。結果他進入戴奧尼亞軍營之後,精神高度緊張,再加上一直站立不動,身體急劇消耗,就突然開始嘔吐,然後暈倒在地,其他羅馬士兵見此情形,就像見了鬼似的,驚惶的四散躲避,雖然奧盧斯、梅久斯等人在城內採取了一些措施,減緩瘟疫的蔓延,禁止士兵們亂傳亂說,防止混亂的發生,但是這兩天倒下的士兵多了,士兵們多少都有所耳聞。   羅馬士兵異常的行爲立刻引起了戴奧尼亞隊官的注意,再說戴奧尼亞也有義務救治暈倒在地的羅馬士兵,所以就叫來了醫生。   被叫來的醫生不是別人,正是曾在大希臘醫學論壇上被戴弗斯誇獎,善於鑽研的克里託斯,這兩年他正跟着留在圖裏伊、專研醫學的希波克拉底學習,要知道希波克拉底對瘟疫有着相當深的研究,克里託斯在這方面的醫術知識自然就有着較深的積累,只是因爲戴奧尼亞王國至今爲止還沒有發生過瘟疫,所以他還沒有機會將理論用於實踐。   在仔細檢查了倒地士兵的身體狀況以及嘔吐物之後,克里託斯就有所懷疑,興奮的他立刻又讓人去叫來斯泰西科達斯確認,兩人在現場交流了意見,最終決定立即上報戴弗斯。   在現場的克提蘇斯知道情況之後,大喫一驚,他本想立即帶人將這些羅馬士兵抓捕起來進行審問,但考慮到這麼做會引起嚴重的外交事件,慎重起見,他一面讓人立即將這些羅馬士兵隔離開來,一邊帶着斯泰西科達斯趕往大帳。   結果,戴弗斯突然的開口一詐,讓奧盧斯漏了餡。   儘管他隨後矢口否認,但戴弗斯威脅他說:如果奧盧斯不說實話,戴奧尼亞將不接受薩特尼庫姆守軍的投降,任由他們在城內被瘟疫毀滅。   奧盧斯在壓力的逼迫下不得不承認:薩特尼庫姆可能是遭到了瘟疫的侵襲。   但他隨即又辯稱:這僅僅是剛開始,情況並不嚴重,所以他們也沒太在意。   戴弗斯則語氣嚴厲的告訴他:戴奧尼亞王國醫術發達,對治療瘟疫有很多經驗,但薩特尼庫姆城內的所有人必須完全按照戴奧尼亞醫生的指示去做,纔可能獲救。   最終,陰謀敗露的奧盧斯選擇了屈服(因爲守軍中有不少科米內涅烏斯氏族的人),乖乖的重新開始進行與赫尼波里斯、托爾米德、醫療總管斯泰西科達斯商談在投降之後、救治守軍的事宜。   之後,奧盧斯沮喪的帶着這份協議,回到城中,同梅久斯等人商議。   奧盧斯走後,戴弗斯立即宣佈:整個戴奧尼亞營地進入警戒狀態。讓斯泰西科達斯帶領整個營地的醫生詳細檢查所有營盤內士兵的身體狀況,重點是之前從城裏偷跑出來的羅馬士兵,並且要將其隔離開來。同時,工程營帶領士兵熬製大量的生石灰,重新灑遍營地周圍;輜重營要製作無數厚實的亞麻布條,讓士兵們都要用它矇住口鼻,全天佩戴;所有的比賽和訓練立刻停止,士兵們不得聚集在一起,白天儘量戴在帳篷中;此外,還要大力消滅營地內的老鼠,驅除蚊蟲……   其實有些措施,戴奧尼亞軍隊一直在嚴格遵照實行,這一次不過是重新強調而已。   戴弗斯還命令:營地內各軍團士兵輪流到距離營地較遠的地方,修築三個簡易的、較小的營地。   戴弗斯也讓各軍團的隊官們坦誠的告訴士兵們:薩特尼庫姆城內有瘟疫發生,守軍將會投降。他們不用害怕,醫生們都做了精心的準備,陛下還向哈迪斯祈禱,獲得了庇佑。   戴奧尼亞建國以來,由於戴弗斯一直重視王國的醫療發展,而且他自己通過前世的衛生知識也知道瘟疫其實是一種急性傳染病,只要始終保持環境衛生的清潔,儘可能的減少發病源,比如老鼠、蚊蠅、屍體,對於一些可疑的地方要及時進行消毒,石灰就是一種既便宜、又有效的消毒材料……因此在這個瘟疫頻發的時代,是完全可以在王國內減少瘟疫的發生。   正是由於他在王國裏一直堅持向醫生教授這方面的知識,並且以國王的身份在王國內強力推行,再加上前些年有豐富的瘟疫治療經驗的希波克拉底的加入,使得戴奧尼亞王國從未有瘟疫發生過。即使是在去年旱災發生時期,由於整個王國的重視,民衆們也躲過了“大災之後必有大疫”的慣例。   所以,此時營地內絕大多數的士兵只是聽說過瘟疫的可怕,卻並沒有親身經歷過,再加上有哈迪斯後裔——戴弗斯國王的親自保證,他們並沒有感到恐慌,整個營地的秩序還算穩定。   一天之後,薩特尼庫姆守軍正式向戴奧尼亞投降,而羅馬獨裁官卡米盧斯也在宣佈投降之後病逝。   他病死的消息很快傳遍全城,所有的羅馬將士以及薩特尼庫姆的居民都陷入悲痛中。   開城的時候,卡米盧斯的遺體放在馬車上,最先被馱載出來,後面緊跟着羅馬士兵隊伍,他們面容悲慼,神情緊張,並且身上沒有穿戴盔甲、也沒有攜帶武器,只是一身縞素。   戴奧尼亞士兵個個全身戎裝,手持盾槍,用亞麻布矇住口鼻,昂首挺胸的排列成兩行密集的縱隊,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新建的營地,中間是寬敞的通行大道。   羅馬將士沿着這道路前行,快到盡頭時被攔住。   戴弗斯帶着衆將領來到馬車前。   戴弗斯望着平躺在馬車中面容枯槁的卡米盧斯遺體,他鄭重的向這位前世歷史中的羅馬之父行了三鞠躬,身後的衆將和大臣們自然也有樣學樣。   原本有些不安的羅馬將士見到這個場景,雖然不明白這個動作的含義,但也能深深感受到戴奧尼亞的國王和大臣們對卡米盧斯的尊重,於是相繼安靜了下來。   這時,同樣蒙着亞麻布的戴弗斯轉身面對戴奧尼亞將領和官吏們,拉下口罩,郎聲說道:“卡米盧斯,羅馬公民,自成年之後就不斷參與羅馬同周圍城邦的戰爭,並且在戰鬥中屢立戰功。20多年前,羅馬人實力增長,轉而開始進攻他們最重要的敵人——維愛,當其羅馬他將領都對攻取維愛城束手無策之時,羅馬元老院委派卡米盧斯擔任統帥,他經過精心的籌劃,最終攻下了城市規模並不小於羅馬的維愛。   但是他的功績卻受到了某些羅馬公民的妒忌,於是有人在公民大會上控告他貪污和褻瀆神祇,結果不明真相的民衆居然通過了這個提議,按照羅馬的法律,罪名成立,他將會被驅除,卡米盧斯得到這個結果雖然憤怒,但他還是接受了這個處罰,離開羅馬,定居在附近的拉丁城邦。   十幾年前,凱爾特人大舉南侵,並且佔領了羅馬。卡米盧斯心憂母邦,號召拉丁姆地區民衆起來反抗凱爾特人的侵略,在與凱爾特人的戰鬥中,逐漸組織起一支大軍,並最終擊退了凱爾特人。   當羅馬人爲感激卡米盧斯光復羅馬、而賜予他巨大的榮耀時,他卻在思索羅馬人如何在以後的戰鬥中戰勝強悍的凱爾特人,於是他沒有坐享功勞,而是選擇了一條艱苦的道路,他要改革幾百年的軍事傳統,創建一個新的軍事制度,使羅馬軍隊更加強大、更富戰鬥力。   最終,他成功了,改革後的羅馬軍制訓練出來的羅馬軍隊在同周邊勢力的戰爭中屢屢獲得勝利,而每次羅馬遇到困難和危險,民衆首先想到的就是卡米盧斯,而卡米盧斯不顧已經年邁的身體,屢屢響應元老院的號召,帶着羅馬公民東征西討,戰無不勝,使得羅馬在光復之後不過10年,就成爲了意大利中部的霸主、其他種族的夢魘。如果——”   戴弗斯望着馬車上鮮紅色的羅馬軍旗,感慨地說道:“如果,在意大利的土地上沒有我們戴奧尼亞王國,或許羅馬這個被臺伯河哺育的拉丁城邦,在卡米盧斯奠定的新的軍事體制的武裝下會繼續強大,甚至成爲意大利的霸主,西地中海的霸主……”   在戴弗斯身後的阿明塔斯、馬託尼斯、利扎魯等將領聽到這話,心中略顯不服,但在這種場合,他們哪裏敢冒然出言打斷。   而在馬車後方的奧盧斯聽到這話,卻愣住了,他沒想到戴奧尼亞國王對羅馬如此看好,心中似乎突然有點明白:爲何戴奧尼亞國王竟然敢無視迦太基的進攻,親率大軍來進攻同戴奧尼亞王國沒有直接利益衝突的羅馬。   但是羅馬真的會有像他所說那麼好的前景嗎?奧盧斯悠然神往,但回想到目前的處境又忍不住重重地嘆了口氣。 第二百六十九章 斯托洛的糾結   身旁的梅久斯推了推他,小聲說道:“愣着幹什麼,趕緊幫我們翻譯啊!他都說了些什麼?!”   戴弗斯聽到了周圍的竊竊私語,他毫不在意,繼續說道:“就在我們的大軍登陸拉丁姆、攻陷羅馬之後,這位年邁的羅馬獨裁官還在頑強作戰,甚至無視他的親人陷入危險,即使身患重病臥牀不起,仍然一直在竭盡全力爲奪回羅馬而奮鬥,就是戰鬥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也是爲了羅馬公民的生命安全,而不顧自己名譽受損,寫下了投降書……卡米盧斯始終熱愛自己的母邦,全身心的爲母邦的民衆奉獻自己的力量,他是羅馬的英雄!也應該是我們戴奧尼亞的將軍和官員們學習的榜樣!願他的靈魂能夠迴歸神國,得到安詳!”   戴弗斯神情肅穆的說完話,雙手平舉,掌心向天,再一次彎腰行禮。   奧盧斯沒有想到,一位異族國王會對卡米盧斯有如此高的評價,讓他的臉微微發燙,他不自禁的想起之前自己與昆圖斯私下密謀、企圖奪取卡米盧斯對軍隊的指揮權一事,不免心中有愧,他大聲的翻譯着戴弗斯所說的話。   梅久斯他們聽了之後個個神色黯然,竟紛紛跪伏在地,一時間哭聲震天。   戴弗斯迴轉身,收束起肅穆的神色,對托爾米德說道:“按照協議開始執行吧。”   很快,不少布巾蒙臉、身穿裹身長袍的戴奧尼亞醫生進入羅馬隊伍中,依次對這些士兵進行詳細的體檢,凡是身體有異樣的羅馬士兵和民衆,他們將被全副武裝的戴奧尼亞士兵帶到新建的營地裏居住,不準外出,由戴爾尼亞醫生負責專門的治療和看護。   而其他暫時未發現問題的羅馬士兵和民衆則被帶到另一個新建的營地居住,同樣不能外出,並且戴奧尼亞醫生會隨時檢查,發現異常,立即送往那個患者的營地,接受醫生們的治療。   由於之前戴弗斯國王等人對卡米盧斯所表現出的尊重,使得羅馬人對整個檢查和押送的過程減少了很多衝突。當然,這也跟他們知道瘟疫在城內流行之後、完全彷徨無助有關。   醫生和士兵們忙碌了大半天,終於讓這些羅馬人各自住進自己應該居住的營地。   但他們的工作還並沒有結束,在城門區域還躺着不少羅馬傷兵,他們將被抬到另一個新建的營地,由醫護營進行治療和耐心觀察。   等所有這一切做完,由一些穿着防護嚴密的戴奧尼亞士兵進入城內,在城內各處澆上柏油,要徹底將整座城鎮焚燒,這是最快的消除瘟疫源頭的辦法。   在同奧盧斯達成協議之後,戴弗斯就立刻派人去通知南面的沃爾西人,告訴他們:薩特尼庫姆城將會被焚燒。   沃爾西人聽說薩特尼庫姆城發生了瘟疫,頓時色變,唯恐避之不及,哪裏還敢反對。   整個薩特尼庫姆城燃起大火的同時,卡米盧斯的遺體也在奧盧斯、梅久斯這些羅馬將領的面前進行了火化。   奧盧斯等人悵然若失,他們呆呆的注視着熊熊燃燒的火光,彷彿羅馬就如同卡米盧斯的遺體一樣,慢慢的化爲了灰燼,每一個人都爲此流下了熱淚。   而戴弗斯看着這些垂頭喪氣的羅馬將領被士兵押送着、前往營地,忍不住皺眉嘆道:“這一場突發的瘟疫可是會耽擱我們不少的時間啊!”   戴弗斯在前世畢竟不是學醫出身,他不知道這種傳染病的潛伏期是多長,爲了保險起見,他讓營地內的軍隊繼續在此待滿15天,一邊監管其他營地的羅馬人、防止他們偷逃,一邊也是爲了觀察戴奧尼亞士兵中是否也有患病的人,以便及時的隔離治療。   這時,托爾米德關切的勸道:“陛下,接下來這裏有我們就夠了,您應該坐鎮羅馬,穩定整個佔領區的秩序,同時籌劃對迦太基人的戰爭!”   “托爾米德說的對,陛下,羅馬最後的軍隊已經投降了,只剩維利特雷沒什麼可擔憂的,拉丁姆的戰事終於結束了,這裏有我們就行了,您應該回到羅馬!”奧利弗斯也趕緊勸道。   戴弗斯把手一揮,語氣堅定地說道:“這件事已經討論過了,都不要再勸了,我將和你們、和士兵們待在一起,一起度過這個難關!”   說完,他又看向身旁的克洛託卡塔克斯,問道:“克洛託,你呢?”   克洛託卡塔克斯毫不遲疑的回答:“父親,你曾經說過,‘民衆賦予了王室巨大的榮耀,但同時也意味着我們要承擔巨大的責任。’我不會當逃兵,我也要留在這裏!”   “說得好!”戴弗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   “今天的活兒結束了,大家都趕緊回家吧。”斯托洛站在戴奧尼亞工程師身邊,將他的話用拉丁語翻譯出來。   本來正在拆除街道兩邊破爛房屋的羅馬人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工具,發出歡呼聲。   工程師再次慎重的大聲叮囑他們“明天一定要早到”。   羅馬人大聲的承諾着,然後四散而去。   斯托洛沒有馬上離開,他靜靜的看着那些纔到來羅馬不久、同羅馬人一樣進行着改建街區工作的戴奧尼亞公民認認真真的將所有的建築工具收好,由他們的帶頭人向工程師詢問了明天的建築日程之後,大家一起商議,確定好明天集合的時間,明確了每個人所負責的任務,這才一起離開。   走的時候,這些戴奧尼亞公民還向他友好地喊道:“斯特洛,走啊,一起去踢橄欖球!”   斯托洛微笑着表示了拒絕。   隨着這些戴奧尼亞年輕公民遷移到羅馬之後,他們也將橄欖球運動帶到了羅馬,斯托洛親眼看過由這些戴奧尼亞公民舉行的橄欖球比賽,規則複雜有趣,場面對抗激烈,非常具有吸引力,他甚至認爲比原來羅馬舉行的血腥的角鬥士比賽要有意思多了。   “爲什麼不跟着一塊去?”從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斯托洛回頭,看見是麥伊納斯,新任的拉文庭城區德摩長官,也是這一次貧民區改建的總負責人,於是淡淡的說了一句:“天色已經有點晚了,我還得趕回去喫晚餐。”   “現在還是初秋,還有幾個小時纔會天黑。”麥伊納斯一點也不客氣的揭穿了他的敷衍:“我看你呀,是心中的結還沒有解開,還沒有主動去適應這個新羅馬。”   斯托洛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   由於斯托洛和塞克斯圖斯兩人都是羅馬平民中的傑出人物,曾經多有來往,也算是好朋友,所以塞克斯圖斯的父親麥伊納斯以長輩的口吻,語重心長的對他說道:“你和塞克斯圖斯不同,你和原來的羅馬貴族的聯繫較深,你的父親據說還在薩特尼庫姆城頑強抵抗,而你的岳父還固守在卡皮託林山上,甚至拒絕了你的勸降,你夾在中間確實很爲難……但是,你必須得儘快拿定主意!   從現在的局勢看,你的父親和你的岳父對戴奧尼亞的抵抗都必將失敗!以後的羅馬只會是戴奧尼亞王國的羅馬,我們都要努力的適應這種新的變化,而新的變化就意味着新的機會!比如像我……比如像塞克斯圖斯……都會更容易的獲得了以前想都沒有想過的王國公職。   我能感覺到戴奧尼亞人對你比較看重,你應該也可以獲得一個很好的職位,作爲你在這個王國的新的起點,將來爲自己、也爲我們羅馬平民贏得更多的權利!但是你要抓緊時間,機會不會永遠在那裏等待你!瞧見那些來自戴奧尼亞的年輕人了嗎!”   麥伊納斯伸手指了指正成羣結隊遠去的戴奧尼亞公民,感嘆地說道:“這些天和他們的相處,你一定也感覺到了,這些新來的戴奧尼亞人受過全面的教育,不但身體健壯,而且聰明智慧,還能夠更好的服從命令,懂得團結協作,他們所負責的工作總是完成得又快又好……可怕呀!據我所知,他們的父母曾經也跟我們一樣是希臘城邦中的貧民,貧窮愚昧,一字不識。   難怪戴奧尼亞能夠這麼容易的就征服了羅馬!我們現在唯一佔據優勢的地方——我們是羅馬人,比他們更熟悉羅馬民衆,更瞭解周圍的拉丁姆地區……但是,一旦他們在這裏生活久了,熟悉了這裏的一切,那可就……”   麥伊納斯沒有往下說,見斯托洛臉色微變,知道他聽進去了,於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鄭重地說道:“好好的想一想吧,爲了自己,也爲了我們羅馬人,別錯過了機會!”   麥伊納斯走後,他的話還一直在斯托洛腦海裏迴響,他一邊慢悠悠走在拉文庭的街道上,一邊陷入思索。   若是在以前,斯托洛可不敢這麼走神,羅馬城區的道路非常糟糕,尤其是拉文庭地區,地面凹凸不平,垃圾遍地,污水橫流,走路得極其小心,但是戴奧尼亞人佔領羅馬城之後,新任的羅馬行政長官亞西斯特斯無視戰爭還在進行,很快就開始行使權利,頒佈了不少措施,其中很重要的一項就是改造羅馬城區,並且首先從環境衛生最糟糕的拉文庭地區開始。   他以駐守城內的戴奧尼亞士兵爲主力,以羅馬平民做輔助,開始了持續的城市改造行動,後來又讓遷移到羅馬的戴奧尼亞公民也加入其中,在一個月之後的今天,可以說整個拉文庭地區的道路改建已經基本完成。 第二百七十章 羅馬城的新變化   街區的路面被填平夯實,兩側挖了下水道,道路被擴寬,足夠兩輛馬車並排行駛,走在路上,有了以前所沒有的踏實感。而在街區裏面的房屋正在逐步的被拆除(之所以大張旗鼓的拆除這裏的房屋,是因爲住在拉文庭的平民們基本都被分配了靠近城市中心的住宅,這個城區除了戴安娜神廟,基本已經空了,所以便於改造),等清理完這些碎石瓦塊後,這裏的房屋將被規劃修建,再也不會有以前擁擠混雜的景象出現了。   斯托洛的目光掃過這面目全非的街區、看着煥然一新的道路,心中不禁感慨:折磨了羅馬人10年的城西貧民區,每一年元老院都有多次關於改造它的辯論,但10年過去它依舊沒有絲毫變化,可是在戴奧尼亞人的統治之下,一個月時間內就讓它徹底變了樣,雖然他們佔了些戰爭的便宜,但也不得不說戴奧尼亞人的決斷和執行力確實很強,也確實是想要改善羅馬人的生活……   再聯想到麥伊納斯所說的話,斯托洛的心裏似乎不再是那麼糾結,走過貧民區,他看到前方的競技場前聚集了一些人,大部分是遷移來的戴奧尼亞公民,還有少部分羅馬人,他們正在兩名身穿白袍的祭司的指揮下忙碌着。   斯托洛知道他們在忙碌着什麼,據說是戴奧尼亞王國的保護神、掌管着律法和冥域的希臘天神哈迪斯的生辰馬上就要到了,戴爾尼亞每年都要在這個時候爲他舉行盛大的慶典。   10天前,羅馬行政長官亞西斯特斯宣佈羅馬也要舉行哈迪斯慶典,斯托洛對此並沒有太大的感受,羅馬以前是個信奉多神的城邦,外來的神祇本就不少,伊特魯利亞的、薩賓的、沃爾西的……甚至還有不少新創的。但是這件事不光讓新遷來羅馬的戴奧尼亞公民歡呼雀躍,也得到了戴安娜神廟和不少羅馬平民的積極響應,這就有些蹊蹺了。   不過,斯托洛細細分析之後,覺得這也在情理之中:據他所知,哈迪斯祭司來到羅馬之後,對待羅馬平民溫和友善,經常免費爲他們問診看病,積極的爲生活困難的民衆提供幫助……因此,儘管羅馬城內還沒有將哈迪斯神廟建起,只有一個簡單的哈迪斯祭壇,但是前去祭祀他的民衆卻越來越多,所以一聽到哈迪斯慶典即將舉行,這些羅馬民衆也表現的很積極。   按照市政廳發佈的公告,在慶典那一天,不但信徒們隆重祭祀哈迪斯,而且根據傳統,還要給予一些平時表現出色的王國奴隸自由,更重要的是在這次戰爭中加入到戴奧尼亞一方戰死的羅馬士兵,他們的名字將被刻上石碑,供奉在哈迪斯神廟內,他們死後的靈魂將受到冥王的庇佑……這些做法自然得到了廣大羅馬民衆和奴隸的極大關切。   更何況在慶典之後還要舉行橄欖球比賽:按照公告的說法,羅馬各個德莫必須派出一支球隊參賽,此外維愛、加比、腓底奈……等由戴奧尼亞直接控制的城鎮,都會派一支球隊參加,可以想象那將會是一個盛大的比賽。雖然參加比賽的大多數是遷移到拉丁姆地區的戴奧尼亞公民,但也有一些喜歡新奇刺激的羅馬平民加入,所以這幾天馬爾斯廣場上熱鬧非凡,各個羅馬德莫區組建的橄欖球隊在那裏進行着積極的訓練。   說實在的,就連斯托洛自己都有些心動,到時想來競技場觀看比賽,想看看這項風靡戴奧尼亞王國的橄欖球運動在正式比賽中將會是怎樣?   斯托洛站在遠處,望着那羣人齊心協力將一尊高大的雕像樹立在競技場的入口前,然後開始固定基座。   那雕像是一個有着濃密的黑髮、身體極其健壯的男子,手舉橄欖球,做拋擲的動作,身上貼附的金箔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閃光。   這就是戴奧尼亞人所信奉的哈迪斯?!斯托洛儘管有些好奇,卻沒有湊近細看,他眯着眼睛望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再往前走,街道就變得有點擁擠了,因爲來往的大多是馱車,往東走的都是滿載着剛剛收割下來、並且已經基本脫了殼的麥子,往南走的則已經是滿載着一袋袋的麪粉。   9月到來,農田豐收,已經加入戴奧尼亞王國的羅馬民衆,按照之前與市政廳的協議,他們收割了自己新分配的份地裏的小麥,上交了收成的2/3,其餘留作自用(由於之前戴奧尼亞軍隊佔領了羅馬,這些農田按道理都屬於軍隊的戰利品,但亞西斯特斯考慮到要贏得羅馬人的民心,穩定秩序,同時也爲了減輕市政廳繼續對這些已經歸屬王國的羅馬民衆進行糧食和物資援助,經過慎重考慮,才做出了這個決定,這樣可以保證羅馬民衆在下個豐收之前不但能夠做到糧食自給,也省去了一筆購買麥種的費用,這個建議得到了戴弗斯的批准),這些羅馬平民不但可以獲得自己原有田地的所有收成(如果他曾經有田的話),又白得了這額外的收入,自然是喜出望外,更令他們憧憬的是之後這肥沃的份地就完全屬於自己,只需要每年繳納極少的土地稅,所以這些天羅馬及其附近被戴奧尼亞佔領的城鎮都籠罩在豐收的喜悅中。   沒過幾天,市政廳再次給了羅馬平民們驚喜,貼出來的公告上明確告訴他們:由市政廳出資,又特地找了戴奧尼亞工程師們不分晝夜、加緊設計建造的幾臺水磨已經完成,可以免費爲戴奧尼亞公民們磨製麪粉。   實際上,製作水磨遠沒有公告中說的那麼費時費力:材料是現成的,攻打完羅馬城之後廢置了那麼多的攻城器械;工程師和木匠也是現成的,戴弗斯帶來了500多人的工程師隊伍,這還不包括各軍團的工程營;技術是現成的,水磨在10多年前就由戴奧尼亞學園的數學院副院長馬提克里斯帶人研製出來,並且已經成爲王國各城市很常見的公用大型設施;所需要的只是行政官員能不能及時的替民衆考慮到這些,亞西斯克斯不但考慮到了,而且立刻就着手實行,終於趕在豐收剛剛結束,就完成了水磨的建造。   亞西斯特斯擔任過王國多個城市的行政長官,他了解民情,深知豐收雖然喜悅,但爲麥子脫殼磨製麪粉卻是一件費時費力、還很折磨人的辛苦事。   在水磨未出現之前,希臘民衆磨製麪粉都用石磨,粗大的石滾子要由馬或驢來牽拉,爲了防止風雨或者鳥雀來啄食,還必須在較爲封閉的小屋裏進行,而且還要派專人看護。那從不間斷的石滾與石磨摩擦發出的“嘎吱嘎吱”的聲音,聽久了不但讓人受不了,牲畜也受不了,它們會拒絕幹活,有時還會發狂,造成傷人事件,所以對於大戶人家的奴隸來說,看守磨坊是最大的懲罰。因此,亞西斯特斯纔會認爲:水磨的推出,將使羅馬民衆更加深對戴奧尼亞王國的認同。   水磨是什麼玩意?當羅馬民衆第一次看到這個公告時都感到奇怪,畢竟羅馬是一個內陸城邦,以農業爲主,商貿並不發達,以前與南方的戴奧尼亞王國接觸很少,而平民對外面的世界瞭解得更少,不知道這個已經廣受意大利南部民衆歡迎的新發明很正常。   但戴奧尼亞人入主羅馬以來,通過一系列的實際行動逐漸贏得了羅馬平民的信任,所以真有不少羅馬人趕着裝滿麥谷的馱車,前往馬爾斯廣場的河邊(戴奧尼亞工程師檢測了羅馬城附近河段,發現蒂貝里納島處的臺伯河由於河心島分流的原因,水流較急,能夠更好的推動水磨,所以就將幾臺水磨建造在了此處),結果他們驚喜的發現,這個神奇的裝置能夠週而復始的不停轉動,不但可以磨面,而且效率還很高,磨出來的麪粉質量也好,不需要人始終待在那裏看護,也不需要擔心會累壞了牲口,所以很快一傳十、十傳百,全城的羅馬民衆或挑着擔子、或趕着馱車,天天在馬爾斯廣場河邊排起長隊,就像現在一樣。   剛從馬爾斯廣場河邊回來的民衆正大聲的向正準備趕去的人吹耀水磨的神奇,甚至有的人還打開面袋,讓對方看看他的勞動成果,使得那些人更迫不及待的想要趕往河邊。   聽到這些平民不時發出感嘆:“難怪戴奧尼亞如此強大,就連磨面的工具都能設計得如此神奇!……”個個一副與榮有焉的模樣,斯托洛的心裏一陣酸楚:恐怕再過不了多久,那個養育過他們的羅馬就會被他們所徹底忘卻吧!   斯托洛加快了回家的腳步,來到西里歐山丘,他的心情又好了起來,因爲不斷有人向他友好的打着招呼:“斯托洛,今天這麼早就回來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亞西斯特斯的建議   “斯托洛,我家用新磨製的麪粉剛剛烘烤了一些麪包,還熱着呢!非常香!你帶幾塊回去嚐嚐!”   “斯托洛,阿文庭的房子都拆完了嗎?聽說之後要由市政廳統一建造更大、更好看的住宅,是真的嗎?”   “斯托洛,我下午的時候看到有市政廳的人員到你們家,可能是有什麼事兒。”   ……   一句句熱情而關切的話語溫暖着斯托洛,這些鄰里鄉親在他被戴奧尼亞人幽閉在家的時候,仍然儘可能的向他家提供各種幫助,這也是他爲什麼這幾年願意以低廉的價格甚至免費給他們提供法律幫助的原因。   他一邊微笑着回應着,一邊再次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斯托洛,你總算是回來啦!”剛進屋,妻子科尼婭就撲過來,將他緊緊抱住。   “我這不是挺好的嗎,又出什麼事兒了?”斯托洛輕撫着妻子的脊背,輕聲問道。   “下午市政廳來人,強調說讓你回家後一定要去一趟市政廳,去見那個亞西……斯特斯行政長官。斯托洛,這……不會出什麼事兒吧?!”科尼婭一臉擔憂的看着他。   “我們最糟糕的事情都經歷過了,而且都順利的熬過來了,還能有什麼壞事!”這段時間的經歷讓這位原本天真可愛的貴族妻子都快變成驚弓之鳥了,斯托洛用手捏捏她的鼻子,故作輕鬆地說道:“很可能是戴奧尼亞人見我表現不錯,準備給予我更重要的任務。”   “是嗎?那太好了!”科尼婭聽到這話,似乎竟當了真,急忙說道:“斯托洛,你一會兒去市政廳見到那個行政長官,一定要給他說說,能不能……能不能放我的母親和姐姐回家?!”   斯托洛一愣:自從曾經逃到卡皮託林山上的羅馬人的家眷被迫下山之後,除了少部分平民家眷被市政廳覈實身份,釋放回家,其餘的大部分貴族家眷,一部分被關押在城內,一部分被押送到薩特尼庫姆,去勸降守軍,而斯托洛的岳母是羅馬著名元老安布斯圖斯的妻子,科尼婭姐姐的丈夫是依舊率軍在薩特尼庫姆頑抗的羅馬將領塞爾維烏斯,所以市政廳是不會輕易將她們釋放的。   斯托洛在幾天前就打聽過這件事,但面對妻子期盼的目光,他還是點頭說道:“好的,我會去向行政長官請求。”   科尼婭頓時笑顏如花,親自去將晚餐端上桌,對斯托洛服侍得很周到。   ……   這段時間,即使是到了黃昏,羅馬市政廳依然很繁忙。對兩支軍隊的糧食和物資調撥和運送、對新遷移來的戴奧尼亞公民的土地分配、住宅安排等等、對秋收的督促以及其後的稅收、對即將舉行的哈迪斯慶典及橄欖球比賽的緊急組織和籌備……一系列繁雜而又亟待解決的行政事務擺在亞西斯特斯及其下屬的面前,督促着他們夜以繼日的去完成。所以當斯托洛走進市政廳,看到這裏的官員個個埋頭苦幹、行走如飛時,也不禁有些感嘆。   斯托洛被帶進亞西斯特斯的辦公室時,亞西斯特斯剛剛送走巡察部的官員,他也是快50歲的人了,長時間的伏案工作,不免感到腰痠背痛,他站起身,在室內伸伸腰,來回踱着步,見到斯托洛進來,示意他坐下,而自己繼續站着說話:“聽麥伊納斯說,這幾天你乾得很出色,尤其是及時的幫助工程隊化解了幾次大的衝突。”   “他們本來就沒有什麼矛盾,只是因爲溝通上出了問題。”斯托洛謹慎地說道。   “風俗習慣不同,思想觀念上的差異,再加上語言不通,無法正常的溝通,導致新舊公民之間發生衝突……這已經是如今我們羅馬城內在維持秩序方面最頭疼的問題,這可不是小事!”亞西斯特斯揉了揉額頭,神情鄭重地說道:“剛纔巡察官還跑來這裏向我抱怨,說加入他們巡察處並且會希臘語的羅馬公民太少了,而且識字的更少,總是導致他們在執行任務時,無法很好的制止和說服衝突的雙方,有時反而容易激起更大的衝突。長此下去,不利於羅馬的穩定啊,所以我決定讓你去巡察處。   據我所知,你以前精通羅馬法律,經常幫助平民辯護,所以我想讓你去巡察處,先跟着巡察隊一起處理城內的各種糾紛,同時也逐步熟悉我們戴奧尼亞的法律,將來出任巡察官,你覺得怎麼樣?”   斯托洛沒有立刻答應,他思索了好一會兒,面露猶豫之色,試探着說道:“我聽說戴奧尼亞也有保民官這個職務,可以幫助民衆爭取權利,維護他們的利益,我想……將來出任這個職務。”   “保民官?!”亞西斯克市略感詫異,他勸道:“你可能沒有搞清楚,戴奧尼亞的保民官與曾經的羅馬保民官有很大的不同,據我所知你們羅馬保民官是平民進入城邦高層的一大途徑,甚至還可以參加元老院旁聽,戴奧尼亞保民官看起來權力更大,可以控訴各級官吏、包括我這樣的行政長官、甚至還有元老,還可以面見國王,指出某項法律的弊病……但是,你一旦當上戴奧尼亞保民官,那就意味着你以後無法再繼任其他行政職務,與王國的政壇絕緣,這是爲了保證保民官的獨立性,不受行政官員的影響,所以戴奧尼亞的保民官基本都是由無意在政壇發展、又想爲民衆做點事的戴奧尼亞公民擔任,他們多數都爲中老年人,要想有所作爲的年輕公民幾乎沒有想要成爲保民官的。”   斯托洛確實不太瞭解戴奧尼亞保民官的詳細情況,聽到這些,就有些愣了。   亞西斯特斯看着他,多少摸明白他的一些心理,於是繼續說道:“其實你放心,戴奧尼亞王國對國內的各種族一視平等,不會刻意有所偏頗,當然如果你真想爲羅馬人做些事,擔任巡察官或成爲法官,做出出色的政績,將來成爲王國元老,才能真正的在元老院維護戴奧尼亞羅馬公民的一些權益!   據我所知,你和塞克斯圖斯是好友,他現在屢立戰功,已經擔任了大隊長的職務,很可能在幾年之內,擔任羅馬軍團的軍團長,甚至不到40歲就可能成爲戴奧尼亞元老,你甘心嗎?”   斯托洛內心一震。   亞西斯特斯見他臉色突變,知道自己的話起了效果,他走回辦公桌後,重新坐下:“這事關係到你在王國未來的發展,你回去好好想想,兩天內給我答覆就行。我這次找你過來,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去辦。”   說到這裏,亞西斯特斯直視着斯托洛,沉聲說道:“我剛接到陛下發回來的戰報,薩特尼庫姆守軍降了!”   斯托洛大喫一驚,不由自主的反問了一句:“薩特尼庫姆守軍投降了?!”   “不光是薩特尼庫姆投降了,僅僅過了一天,維利特雷也投降了。”   亞西斯特斯的話又給了斯托洛重重的一擊,讓他愣在當場:雖然當初他沒有同意前往薩特尼庫姆勸降,但他深知自己的父親,也對卡米盧斯有所瞭解,認爲他們即使身處劣勢,也一定會反抗到底,沒想到居然投降了!薩特尼庫姆一降,羅馬人的抵抗也就消失了,羅馬完全沒有了恢復的可能!   亞西斯特斯見斯托洛呆坐在木椅上,臉上神情變幻不定,於是輕輕的咳嗽了一聲:“雖然上一次你登上卡皮託林山勸降,遭到了拒絕。但我希望你再上去一趟,我想卡米盧斯軍隊的投降會對山上的他們造成一定的觸動。”   半晌,斯托洛有氣無力的回答:“……我盡力去試一試吧,不過我有幾個問題想問。”   “你說。”   斯托洛急切地問道:“我父親……現在還好吧?”   亞西斯特斯沉吟了一會兒,鄭重地說道:“我不想欺騙你,但你必須向神祇發誓,不得將我所說的話泄露出去,我纔會告訴你。”   斯托洛驚訝的看着亞西斯特斯,隨後向朱庇特發下了誓言。   “實際上是薩特尼庫姆城內發生了瘟疫,羅馬將領們不得不——”   亞西斯特斯話還未說完,斯托洛就驚叫起來:“什麼?!瘟疫!——”他隨即用手捂住嘴,但那手不由自主的顫抖着。   亞西斯特斯立刻寬慰他說:“瘟疫在你們羅馬人看來是最可怕的疾病,但我們戴奧尼亞醫學發達,對治療瘟疫有相當深的研究,陛下正在召集醫生們對患病的將士進行治療,相信半個月之後會有不少人能夠得到康復。”   斯托洛情緒稍定,又急切地問道:“那我父親有沒有……有沒有——”   亞西斯特斯平靜地說道:“你父親已經染上了,正在薩特尼庫姆城附近的營地接受治療,我建議你現在最好不要去探望他,以免感染瘟疫。另外,薩特尼庫姆守軍投降之前,卡米盧斯就已經病死了……哦,還有,你的連襟塞爾維烏斯也染上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羅馬滅亡   “我父親他們真的能夠被……治好嗎?”斯托洛一臉擔憂的問道,語氣中帶着懷疑,但更多的是希翼。   亞西斯特斯繼續安慰他說:“既然你從小就一直在學習希臘的文化和知識,那你或許知道全希臘最著名的治療瘟疫的醫生希波克拉底,他現在就在圖裏伊,雖然他年事已高,這一次沒有跟隨軍隊來到拉丁姆,但是隨軍的醫生中有很多都是他的學生,他們會盡最大的努力,救治你的父親和其他得了瘟疫的羅馬士兵。而且你們羅馬人常說瘟疫是死神撒下的種子,而我們戴奧尼亞的保護神哈迪斯是冥域之主,戴弗斯陛下是他的後裔,既然羅馬軍隊已經向我們投降,陛下一定會讓他們受到冥王的庇佑!……”   斯托洛心緒稍定,突然想起一事,又問道:“大人,我妻子的母親和姐姐還被關押着,請問……她們會被怎麼處置?”   亞西斯特斯想了想,說道:“既然塞爾維烏斯已經投降,他妻子將跟隨他前往王國的其他地方定居,當然塞爾維烏斯首先要熬過這次的瘟疫。至於你妻子的母親,如果安布斯圖斯也投降下山了,他倆也將前往其他地區定居,但如果你岳父拒絕投降,按照現在王國頒佈的決議,你岳母應該被劃爲王國奴隸,但她擁有你和塞爾維烏斯兩爲戴奧尼亞公民女婿,那就得看……她將來是願意跟隨你們家、還是塞爾維烏斯一家一起生活了。”   “我明天就上山去說服我岳父。”斯托洛果斷地說道。   ……   第2天,安布斯圖斯目送着斯托洛蹣跚的下山背影,兩行熱淚順着蒼老的面頰流下。   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怎麼,你後悔了?”   安布斯圖斯抹去眼淚,轉身看着波蒂圖斯,搖頭說道:“後悔倒是沒有,只是有些不甘心……”   波蒂圖斯聽了,沉默了一會兒,顫巍巍的用柺杖指着山下,聲音低沉地說道:“唉……想想被我們滅亡的阿爾巴隆加,還有維愛……在我看來,任何種族和勢力都要經過由弱到強、由強到衰的過程,今天是我們羅馬,總有一天會輪到戴奧尼亞……”   “波蒂圖斯大人,看來您也有些不甘心啊!”安布斯圖斯謂嘆了一句,回頭望着莊嚴的朱庇特神廟,臉上又籠罩上了一層疑惑:“我只是有些沒想到……最後給予我們重重一擊的不是戴奧尼亞人,而是瘟疫!它奪走了我們獨裁官的生命,也滅掉了士兵們的鬥志,這難道是朱庇特給予羅馬的懲罰嗎?!”   “所以這座神廟沒有再存在的必要,誰讓朱庇特放棄了羅馬!”馬魯吉內恩西斯一臉的憤懣,走過來,提醒道:“兩位,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咱們……該進神廟了!”   波蒂圖斯和安布斯圖斯兩人對視了一眼,眼神中都有着決然:“既然已經準備好了,那就都進去吧。”   “幾位大人。”跟在馬魯吉內恩西斯身後的大西庇阿這時候說道:“我手下的有些士兵不想就這樣悄無聲息的走,他們更願意殺下山去,戰死在敵人的長矛之下。”   波蒂圖斯蹙滿是皺紋的眉頭:“這件事之前不是已經討論過了嗎,既然我們已經失敗了,就不要再無謂的去招惹戴奧尼亞人,避免他們將怒火撒在我們的家人身上。”   “西庇阿大人,你手下的士兵們還很年輕,如果有願意投降的,乾脆讓他們下山去吧。”安布斯托斯建議道。   大西庇阿面色肅然:“他們是真正的羅馬勇士,不會有人選擇投降!”   半小時之後,羅馬的元老們齊聚在朱比特神廟正殿,幾百名羅馬士兵要麼待在後殿,要麼圍坐在庭院內。   波蒂圖斯環視着擁擠在大殿內的100多位羅馬元老:他們被困在山上幾個月,到最後糧食喫完了,水也快耗光了,因此不但面黃肌瘦,塵土滿面,而且衣服也破爛不堪,哪裏還有往昔在元老院揮斥方遒、指點江山的氣度。但此刻他們個個正襟端坐,面目肅然,讓本就莊嚴的朱庇特神殿更多了幾分悲壯,只有那個剛從後殿放出來的阿普列烏斯彎腰駝背的趴在地面,嘴脣不停的翕動着。   最後,波蒂圖斯看向旁邊的馬魯吉內恩西斯,沉聲說道:“最後的話由你來說吧。”   馬魯吉內恩西斯灑脫的一笑:“我和你爭了幾十年,你還是第一次對我謙讓。算了,我已經習慣了,還是由你來吧。不過,等我們去了另一個地方……我可就不會再讓你了。”   波蒂圖斯默然點頭,然後看向衆人,神情莊重地說道:“諸位大人,20年前當凱爾特人攻進羅馬城的時候,布勒留斯、維比阿斯、季度斯、愛米留斯等元老院先輩們阻擋在進城的大道上,英勇的奉獻了自己的生命!今天,羅馬再次淪陷,我們不可墮了羅馬元老和羅馬貴族的威名,爲捍衛我們先輩經歷無數艱辛所建立的這個城邦,我們將奉獻我們的生命,哪怕將來羅馬已不存在,但我們的英雄事蹟必將被後人所銘記和唱誦,同時也會不斷提醒後來人,在意大利的中部,在拉丁姆地區,在臺伯河畔,曾經有一個偉大的城邦,它的名字叫羅馬!……”   元老們聽着波蒂圖斯的話,不自覺的昂起頭,將身體坐得更直,原本絕望的眼神中多了幾分神采。   波蒂圖斯說完,激勵的目光再次緩緩與同僚們對視,然後一一掃過,先是馬魯基內恩西斯,然後是安布斯圖斯,再是大祭司優利西斯,然後是老元老盧克西提烏斯……   波蒂圖斯緩緩坐下,輕輕放下柺杖,彈了彈衣服上的塵土,閉上雙眼,沉聲說道:“點火吧!”   大殿內沉寂了片刻。   大西庇阿大喊了一聲:“點火!”   大殿外的士兵如夢初醒一般,紛紛將手中的火把投向了已經四處潑了橄欖油的神廟,傾刻間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原本趴在地上的阿普列烏斯彷彿被大火突然驚醒一般,他猛的跳起,在角落裏撿起一塊小石頭,朝着大殿正中高大的神像擲去,“啪”的一聲,正擊中朱庇特的頭頂。   “哈!哈!哈!……”阿普列烏斯縱聲大笑,同時跺腳大罵:“該死的朱庇特!該死的卡米盧斯!該死的羅馬!哈哈哈!……該死的羅馬!……”   阿普列烏斯癲狂的笑聲和元老、士兵們全身浴火後的慘叫成爲了這場卡皮託林山頂大火最後的迴響。   ……   羅馬元老和士兵們的自焚意味着羅馬的抵抗徹底的消亡,除了羅馬投降的貴族及其家眷黯然神傷,極少數如斯托洛一樣的平民感到悲痛之外,絕大多數的平民只是對朱庇特、朱諾等拉丁主神廟的焚燬感到痛惜,甚至痛罵“這些自焚的羅馬元老至死都要毀壞卡皮託林山上的神廟,就是爲了不讓平民們拜祭”。   當然,哈迪斯慶典的到來讓他們的懊惱很快就消散了,儘管在羅馬舉行的慶典是匆忙舉辦的,在廣場進行的有關戴奧尼亞建立的大型戲劇表演,演員都是從駐守羅馬的戴奧尼亞軍隊中臨時抽調的士兵,缺乏專業的訓練,不但服裝簡陋,表演更是錯漏百出,但是羅馬民衆第一次見到這樣別開生面的大型表演,覺得十分有趣。   而之後,在哈迪斯的簡易祭壇面前,在祭司的帶領下,信徒們對這位希臘冥王進行了虔誠的祭祀,然後祭司鄭重的宣佈:“從此之後,哈迪斯將庇佑羅馬城!”   信徒們的歡呼聲並沒有打動旁觀的羅馬民衆,但隨後他們看到一塊碩大的刻滿爲戴奧尼亞戰死的羅馬預備大隊士兵名字的石碑,被全身戎裝、神情極其莊重的戴奧尼亞士兵抬到了祭壇前,由祭司對其進行了祝福,並宣佈:“待神廟落成,石碑將被抬進英靈殿接收羅馬民衆的供奉,他們的靈魂將繼續守衛着羅馬!”   這一舉措着實震撼了羅馬民衆,讓不少喪失親人的民衆潸然淚下。   而在下午,還是在哈迪斯祭壇前,羅馬行政長官亞西斯特斯以哈迪斯之名,宣讀了戴弗斯國王簽署的命令,給予了不少在這段期間表現出色的羅馬奴隸以自由。   獲得自由的奴隸們歡呼雀躍,不斷的大聲感謝哈迪斯,感謝戴弗斯國王,同時也讓不少聞訊趕來的奴隸們對新加入的這個王國充滿了期待。   緊接着在第2天,橄欖球比賽開始。   好奇的羅馬民衆、還有部分維愛人、腓底奈人等攜家帶口湧入了競技場,很快就被比賽所吸引。儘管各支球隊基本都是由多數新遷移來的戴奧尼亞公民和少數羅馬人組成,其競技水平並不高,但是對於第1次(有的是第二次)觀看比賽的羅馬民衆來說,它已經足夠的新奇和激烈。 第二百七十三章 哈迪斯慶典期間的南意   尤其是各支球隊各自代表着自己所屬的德摩或城鎮,使得觀衆在觀看比賽時就有了傾向,也更加的投入,儘管他們對於很多規則還不太懂,但並不影響他們爲自己地區的球隊吶喊助威,甚至和其他地區的觀衆發生爭吵。   橄欖球比賽持續進行的過程中,一個奇怪的現象也在羅馬不斷髮生,原來的羅馬人與新遷移來的戴奧尼亞公民之間的衝突減少了,甚至在比賽完後還不時看見他們勾肩搭背,用各自的語言高喊着自己所屬球隊球員的名字,而各個德莫民衆之間卻開始了爭吵……   ……   當羅馬民衆陷入慶典狂歡之際,在薩特尼庫姆城外營地裏的戴奧尼亞將士們卻是相當的鬱悶:爲了預防瘟疫的蔓延,他們不得不遵從命令,儘量待在帳篷內,不能在營地內集會,不能在營地內舉行各項競技運動,甚至還要每天接受醫生們的檢查,這可說是他們過得最乏味的一次哈迪斯慶典日,唯一幸運的是戴弗斯國王會不時到各個帳篷內慰問士兵,這也是士兵們直接接觸戴奧尼亞國王最多的一次。   醫生和護士就比較繁忙,他們每一天都要穿戴着將全身包裹得很嚴實的衣服,奔波於營地之間,不停歇的忙着檢查和治療,尤其是那些被派往患有瘟疫的羅馬人營地的醫護人員更是要冒着時刻被感染的危險,但即使是這樣,仍然有不少醫生搶着要去,因爲這是他們難得的將理論與實際相結合的好機會。   戴奧尼亞醫護人員細心治療和照料着受傷和感染的羅馬將士,對待他們如同親人,也在逐漸感動和消除着羅馬將士對戴奧尼亞人的仇恨。   醫療總管斯泰西科達斯經常寫信給住在圖裏伊的希波克拉底,就治療中遇到的問題向他諮詢。   已經是古稀之年的希波克拉底得知拉丁姆發生了瘟疫,居然執意想要乘船前往,被他的學生們多次勸阻,而未能成行。不過後來他這種爲了醫學、甘冒生命危險的事蹟傳揚開來,卻激勵着無數戴奧尼亞醫生。   圖裏伊的哈迪斯慶典和橄欖球比賽較往年遜色不少,西西里領地的各城鎮因爲正處於戰爭中而無法派出球隊參賽,而其他各城市中最優秀的球員往往也是最優秀的士兵,他們不是跟誰國王戴弗斯遠征拉丁姆,就是在阿萊克西斯麾下、在薩莫奈的羣山之間。   此外,阿普利亞地區出現了敵情,一支載着500多名士兵的船隊在巴勒姆附近的海岸登陸,他們舉着昔日普切蒂王國的旗幟,喊着“趕走戴奧尼亞人、還普切蒂人自由”的口號,卻衝進了附近的村莊進行搶掠,鄰近城鎮的民衆痛恨他們的強盜行徑,迅速召集城內的軍團預備隊公民,組建了600人的軍隊,在聞訊趕來的第二騎兵軍團的指揮下,向盤踞在村莊裏的敵人發起了進攻,一舉將其擊潰。   從俘虜口中得知,隨後的一段時間,可能還有幾支當年的阿普利亞殘餘勢力會來侵襲,元老院作出決定:阿普利亞地區各城鎮不必派球隊前來圖裏伊參賽,要儘快完成秋收的各項事宜,全力做好防禦。   並且還讓軍務部通知留守的第九軍團以及第二騎兵軍團全部進駐到普切蒂的軍營,暫時由第九軍團長泰格提諾斯統一指揮,坐鎮中路,負責反擊從阿普利亞各個海岸登陸的敵人。   元老院的決定引起了阿普利亞各城鎮民衆的反對,尤其是梅薩皮和普切蒂地區,他們紛紛派人前往圖裏伊元老院,向元老們陳情,並表態:他們派出球隊參賽,並不會影響他們全力防禦可能來襲的敵人。   元老院最終同意了他們的請求,但這件事卻激起了阿普利亞民衆對敵人的憤恨。   在阿普利亞民衆同仇敵愾的情況下,極少數暗中與殘餘勢力有所聯繫的人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在慶典期間,有一件事讓圖裏伊民衆一直津津樂道。   由於戴弗斯國王不在,按理說大典當天負責哈迪斯主神廟主持祭祀的應該由王國權杖祭司普萊辛納斯來接替,但普萊辛納斯卻表示了回絕,他堅持認爲:在冥王生辰的當天,應該有他的後裔來主持,才能夠取悅這位性格沉鬱的黑夜之王,讓他在這一特殊的年份中更好的庇佑王國。   大部分的元老對此表示認同,但是實際情況卻有些麻煩,不但戴弗斯不在圖裏伊,連他唯一成年的兒子克洛託卡塔克斯也不在圖裏伊,其他的孩子都還年少……   元老們經過討論,最終決定由王妃克莉斯托婭來負責主持祭祀。   在元老們看來,克莉斯托婭雖然不是冥王后裔,但她是戴弗斯國王的妻子,是一家人,哈迪斯想來也不會有太大的意見。   爲什麼沒有選擇愛葛妮絲?理由很簡單,她已經是赫拉神廟的主祭,如果來主持這個盛典,反而會激怒哈迪斯和赫拉兩位天神。當然,克莉斯托婭本人對元老們的影響力也是元老們沒有表示強烈反對的原因。   所以在慶典的當天,風姿卓約的王妃克莉斯托婭身穿白袍,站在哈迪斯主神廟的祭壇前,神情莊重的誦讀給哈迪斯的祭詞,她美貌高貴的容顏和清脆動聽的聲音成爲這一屆慶典最令人難忘的畫面。   ……   在大希臘的戴奧尼亞民衆歡度慶典、以消除戰爭給他們帶來的陰霾之時,西西里領地的戴奧尼亞民衆正逐步迎來戰爭最艱難的時刻。   瑪哥率領5萬多士兵翻越山嶺,進入卡塔尼亞平原的南部邊緣,在列奧提尼城與帕拉戈尼亞之間修築營地,企圖割裂這幾座城鎮之間的聯繫,將帕拉戈尼亞孤立。   因此,在迦太基人修築營地期間,帕拉戈尼亞守軍以及列奧提尼北面不遠的卡塔奈新軍營多次派出部隊,對迦太基軍隊進行襲擾,但由於瑪哥一直有所戒備,未能取得大的戰果。反而有一次在迦太基騎兵的阻截下,從新軍營出來襲擾的軍隊未能及時撤退,遭受了不小的傷亡,也使得第七軍團長佈雷魯用兵更加謹慎。   但戴奧尼亞軍隊的襲擾也導致迦太基軍營的建設幾天之後才粗略完工,而在此期間,瑪哥並沒有閒着,他派出了幾千名努米比亞騎兵突入到卡塔尼亞平原,企圖劫掠卡塔奈的民衆和物資。   但是,西普洛斯和列奧提齊德斯對此早有預料,就在之前迦太基大軍進逼帕拉戈尼亞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動員居住在城外所有的戴奧尼亞民衆攜帶物資,暫時遷入了卡塔奈城。   未能有所收穫的努米比亞騎兵轉而開始破壞村莊、農田以及其他的設施,於是卡塔尼亞平原上,燃起了一堆堆的大火,一座座村莊在大火中化爲了灰燼,唯一幸運的是帕拉戈尼亞在之前成功的阻攔了迦太基大軍幾天,使得卡塔尼亞平原上的民衆及時的完成了秋收。   躲在卡塔奈城內的民衆得知自己的家園慘遭毀壞的消息,心中都非常焦急,衆人集合在一起,到市政廳請願,希望軍隊能夠擊退這些在平原上肆虐的異族騎兵。   鑑於迦太基的主力是從卡塔尼亞平原的南面進攻,因此列奧提齊德斯已經率領半個第八軍團從阿吉利翁退守到卡塔奈城。   這幾日,列奧提齊德斯白天到城頭視察防禦情況,聽取偵騎的回報,晚上呆在書房裏,看着地圖沉思。   西普洛斯來拜訪列奧提齊德斯時,不出他的意料,這位西西里指揮官依舊待在書房內。   “普羅索烏斯,外面現在都鬧翻了天,你居然還能坐得住!”西普洛斯見到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列奧提齊德斯知道他說的是什麼,語氣冷硬地說道:“戰爭不是小兒打架,受了欺負就要立刻報復回來,我沒有必要去聽一些無知者的亂喊亂叫。”   西普洛斯聽了,微微蹙眉,他語氣溫和的勸說道:“你要理解民衆們失去家園的痛苦,雖然說他們的憤怒有些不理智,但恐怕會感染到你手下的士兵們,要知道第八軍團和預備隊的士兵大多是卡塔奈人,他們的房屋和田地同樣也遭到了毀壞,這對他們的士氣恐怕會造成不小的影響吧?”   列奧提齊德斯將目光從地圖上移開,看向西普洛斯,問道:“出現什麼異常了嗎?”   “這個我可不清楚,不過我想,士兵們心裏多少會有些想法的。”西普洛斯訕訕回答。   “你想?”列奧提齊德斯雙眉微挑,考慮到西普洛斯是西西里的戰時總督,自己指揮作戰還需要他的大力支持,原本要脫口而出的嘲諷話語又被他硬生生的吞了回去,勉強壓抑住情緒,說道:“我會留意士兵們的狀況,不過現在迦太基人正希望引誘我們的軍隊出城,以便利用他們人多的優勢,在野戰中擊潰我們,爲以後攻佔卡塔奈減輕阻力,所以我們必須得沉住氣,不能上了迦太基人的當。西普洛斯大人,你來找我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第二百七十四章 列奧提齊德斯的堅持   西普洛斯看着列奧提齊德斯那一張目無表情的臉,懷疑他問最後的那一句話是故意的,因爲自己來這裏的主要目的就是爲了卡塔奈民衆要求擊退在卡塔尼亞平原上肆虐的迦太基騎兵一事,他乾咳了一聲,很快就想到了新的話題:“已經有好幾天沒有收到新的戰報,現在卡塔尼亞平原南面到底是怎樣一種情況?”   一提及軍事,列奧提齊德斯的興致就來了,當然前提條件是西普洛斯作爲戰時總督,是有資格瞭解整個戰局的,而列奧提齊德斯也需要向他闡明自己接下來的戰略,以便獲得他的支持,所以他向旁邊一伸手,請西普洛斯坐下。   然後,列奧提齊德斯指着地圖,對他說道:“這兩天,我們派出去的偵騎不是失蹤、就是受傷逃回,根本就沒有獲得什麼新的消息,迦太基人的騎兵不光是在卡塔尼亞平原上搞破壞,他們也在封鎖我們與卡塔尼亞平原南面的聯繫,我們不知道現在第七軍團的情況怎樣,也不知道帕拉戈尼亞的情況怎麼樣了,更不知道列奧提尼的情況怎麼樣,唯一知道的只有陶尼斯受到錫拉庫扎人的包圍,但錫拉庫扎軍隊並沒有全力的進攻……這是西西里艦隊的快船每一天必做的彙報,相信你也都知道了,而除了這個——”   列奧提齊德斯用手在木製地圖上分別點了帕拉戈尼亞、赫那、列奧提尼、以及北面不遠的卡塔奈新軍營,然後又在卡塔奈城的西部和南部畫了一個大圈,這幾乎囊括了大半個卡塔尼亞平原,以鄭重的語氣說道:“這一大片區域已經完全被迦太基的騎兵所遮蔽,我們現在既不瞭解南面第七軍團和盟邦的情況,更不瞭解敵人大軍的位置和動向,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派軍隊出城去攻擊迦太基騎兵,說不定出城沒多久,就會直接撞上迦太基大軍。”   說到最後,列奧提齊德斯又把話繞到了之前那個問題上,西普洛斯沒有在意,列奧提齊德斯的話已經讓他感覺到了整個戰局的嚴峻性,他有些擔憂地問道:“那麼根據你的判斷,迦太基軍隊現在可能在做什麼?”   列奧提齊德斯盯着地圖,既有些自責,又帶着自信地說道:“雖然之前我……忽略了龐大的迦太基騎兵會將整個戰場都遮蔽起來,讓我們各處無法輕易獲得聯繫,導致之前制定的一些計劃無法實施,但是迦太基人的動向我還是可以猜測到的,他們要麼在進攻帕拉戈尼亞,要麼在進攻列奧提尼,因爲他們只有這兩種選擇。   攻下帕拉戈尼亞,迦太基人不但可以打通從卡曼利納通向卡塔尼亞平原的平坦路段,爲他們的軍糧輜重運輸提供便利,而且還可以就近支援包圍赫那的另一支迦太基軍隊,畢竟赫那與帕拉戈尼亞相隔並不太遠,只要再奪取了赫那,整個卡塔尼亞平原的西南區域就完全在迦太基人的控制之下,他們的軍隊就可以放心大膽的直抵我們的城下。   而如果迦太基人進攻列奧提尼,只要攻佔了它,迦太基軍隊要麼繼續向北,繞過列奧提尼湖,進攻我們的新建軍營;要麼率軍向東,與錫拉庫扎人會合,全力攻取陶尼斯,一旦陶尼斯陷落,他們的聯軍就會直逼卡塔奈。”   聽完列奧提齊德斯的話,西普洛斯神色凝重,陷入思索,然後不太確定地問道:“聽你話裏的意思,迦太基人選擇進攻帕拉戈尼亞的可能性最大?”   不愧是西西里最有能力的行政長官,即使不指揮戰鬥,也能通過出色的政治嗅覺,找到正確答案……列奧提齊德斯在心中讚許的點頭,說道:“我認爲雖然迦太基人和錫拉庫扎人現在已經聯合起來,對抗我們戴奧尼亞,但是他們畢竟相互戰鬥了幾十年,關係不可能非常親密,如果迦太基選擇進攻列奧提尼、陶尼斯這條路線,那麼它的軍糧運輸就要大半依靠錫拉庫扎人,我想任何一支軍隊的統帥都不可能將關係到軍隊生死的糧食運輸線完全放心的交給幾年前還是死敵的盟友身上。   而攻取帕拉戈尼亞之後,迦太基人的後方就完全由自己人掌控,他們不但可以放心的進攻我們卡塔奈,也可以攻打赫那、阿吉利翁、赫比塔,將整個西凱爾山區都佔據,到那時他們所威脅到的可不止是卡塔奈,還有納克索斯和西庫利,迦太基人可選擇的餘地就大多了。”   西普洛斯更感到擔憂了,他急問道:“帕拉戈尼亞能守住嗎?!”   列奧提齊德斯遲疑了一下,然後肯定地說道:“西普洛斯大人,你應該知道,在幾個月前迦太基人還沒有真正參戰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將帕拉戈尼亞作爲防禦迦太基人進攻的要塞,一直不間斷的在加固它的城防,修建大量的防禦設施,所以之前帕拉戈尼亞阻截了迦太基人的進攻好幾天,迦太基人甚至都沒有攻破帕拉戈尼亞的外圍。   原本,帕拉戈尼亞鎮內就有2000名軍團預備隊士兵,前些日子第七軍團又往裏增派了2000名士兵,對於一個面積不大的防禦要塞來說,這些兵力已經足夠。就算現在迦太基人從它的北面進攻,即使派上全部的兵力,也絕不是短時間內能夠攻下的,而我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拖延時間。”   西普洛斯明白列奧提奇德斯指的是將會到來的王國的援軍,但他還是顯得有點憂慮:“我對軍事不太懂,也不太瞭解現在的戰局變化,但如果光是被動挨打,寄希望於迦太基人完全按照我們的想法去做,我擔心會有什麼意外啊!”   列奧提齊德斯抬起頭來,注視着希普洛斯,加重語氣說道:“西普洛斯大人真的以爲這幾天我只是坐在家裏、什麼事都沒做嗎?!”   西普洛斯聽出列奧提齊德斯話裏的不滿,但他神色不變,也不作回應。   列奧提齊德斯冷冷的看了他一會兒,又繼續說道:“這一次迦太基軍隊的數量大大的超過我們,而且戰鬥力不弱,兵種也很齊全,我們確實無法同他們進行正面的對抗,但這並不意味着迦太基軍隊就沒有缺點,他們最大的缺點就在於軍糧運輸!   即使現在剛剛秋收結束,迦太基人已經獲得了南海岸各城邦的糧食,還可能有錫拉庫扎人提供援助,但對於這樣一支士兵數量高達10萬人的軍隊來說,仍然是遠遠不夠,根據我的推斷,西西里的糧食供給恐怕只能維持迦太基軍隊一兩個月時間,他們需要迦太基本土向他們運送更多的糧食,但是你看——”   列奧提齊德斯的手指點着地圖上的迦太基本城圖標,然後劃過西部海域、到西西里西部,再沿着南部海岸線一直劃到帕拉戈尼亞,語氣依舊冷淡,但眼神明顯光亮了不少:“如此漫長的糧食運輸線,迦太基人很難保證它的安全。在迦太基軍隊從南面進攻帕拉戈尼亞受挫之後,我斷定他們要翻越山嶺,因此特地聯繫了西凱爾人,讓他們組織戰士,潛入到卡塔尼亞平原南部邊緣的山區中,伺機偷襲迦太基人的運糧隊,但是可惜……迦太基軍隊中有爲數不少的伊比利亞土著,他們很擅長山嶺作戰,使得西凱爾人至今沒能取得什麼戰果,但是隻要西凱爾戰士一直在那片區域活動着,迦太基人就始終不敢放鬆警惕,這會牽扯他們不少的精力。   而且,塞克利安率領着西西里艦隊時刻巡弋着南海岸,只要發現迦太基的運糧隊,隨時可以登陸,派出艦隊步兵進行攻擊。我還同塞克利安進行過商議,只要他覺得可行,我隨時可以劃撥幾千名士兵歸他指揮,乘坐西西里艦隊,去奪回南海岸的任何一個城邦,甚至攻佔西西里西部的腓尼基城鎮……迦太基軍隊越是龐大,糧食運輸線一旦被切斷,它軍隊的崩潰就會越快。”   說到這裏,列奧提齊德斯雙目如電,直視西普洛斯,語氣堅定地說道:“所以我們無須畏懼迦太基人氣勢洶洶的進攻,村莊被燒燬了,還可以再建,農田被破壞了,地還在那裏,只要我們堅守住卡塔奈,等待時機,迦太基軍隊會暴露出他們的阿格琉斯之踵,到那時——”列奧提齊德斯的右手用力的向下一劈。   片刻之後,西普洛斯露出了微笑:“聽普羅索烏斯大人你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你也放心,我會想辦法安撫民衆。”   西普洛斯走之後,列奧提齊德斯還在看着地圖,他的目光聚焦在帕拉戈尼亞的圖標上,他心中有一個擔心在剛纔沒有說出來:帕拉戈尼亞能堅守多久?!   這時,副官塔格魯走了進來,說道:“大人,阿西特米斯要見你。”   列奧提齊德斯的臉色沉了下來:“我已經給他說過幾次了,現在不是騎兵出擊的時候,他怎麼就是聽不進去啦。” 第二百七十五章 帕拉戈尼亞要塞   “大人,他這次來似乎是爲了別的事。”塔格魯輕聲說道。   “那就讓他進來吧。”列奧提齊德斯揉了揉眼睛,神情卻一點也沒有放鬆。   所以阿西特米斯剛跨進門,他就事先警告道:“我希望你不是來跟我談騎兵出擊的事,我已經跟你說過了,現在還不到時候。”   “指揮官大人。”阿西特米斯一愣,忙解釋道:“我想到了一個減小迦太基騎兵威脅的辦法。”   列奧提齊德斯終於轉過頭,看向他,問道:“什麼辦法?”   阿西特米斯認真地說道:“指揮官大人,迦太基騎兵數量龐大,但大多都是努米比亞騎兵。據我所知,這些努米比亞人騎乘的馬匹矮小,但是奔跑力強,而且它們還有一個特點,就是較能忍飢挨餓,光喫草料就能讓它們馱載努米比亞人作戰,不過它們必須得不斷的進食……”   列奧提齊德斯心中一動,微微向前探着身子,問道:“你的意思是?”   阿西特米斯見這位脾氣不好的指揮官來了興趣,頓時精神一振,言語也變得更加流利:“迦太基人將幾千名騎兵散佈在我們的卡塔尼亞平原上,恐怕不光是毀壞我們的村莊、遮蔽我們的耳目,同時也是爲了解決這些馬匹的食物問題。現在是秋天,地上的青草已經開始枯黃,既然迦太基人已經焚燒了我們的村莊,我們還可以藉着黑夜,放心大膽的燒掉平原上的野草,這樣迦太基騎兵就不敢在平原上活動如此頻繁了。”   “燒掉整個平原上的草啊……”列奧提齊德斯沉吟了好一會,猶豫着說道:“阿西特米斯,你是卡塔奈人,應該很熟悉這裏的情況,就算這平原被燒得精光,只要有一、兩場雨,這土地上很快就能長出草來。”   “但是卡塔奈的九、十月份是很少下雨的。”阿西特米斯顯然考慮過這個問題,他迅速的做出了回答。   列奧提齊德斯也很快做出了決定:“塔格魯,你立刻去將西普洛斯請來,我需要和他商議一下。”   “是,大人。”塔格魯立刻跑了出去,因爲西普洛斯剛走不久,應該能夠在路上將其截住,邊跑他心中邊想:西普洛斯可是西西里總督,人家心胸開闊,每次都是主動來談論問題,感覺指揮官大人似乎對此習以爲常,對西普洛斯呼來喊去的,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回頭得找機會提醒他!   在廚房裏,列奧提齊德斯注視着地圖,喃喃說道:“雖然不知道這方法是不是真的管用,但總得要試一試才知道,即使現在局勢對我們很不利,我們也不應該失去信心,要努力的尋找機會……”   “指揮官大人,你說的對!”   ……   正如列奧提齊德斯所分析的那樣,瑪哥確實將進攻的目標對準了帕拉戈尼亞。   帕拉戈尼亞北面的防禦同樣嚴密,但是和南面相比地勢開闊,有利於軍隊的展開。   瑪哥吸取了之前在南面進攻失敗的一些教訓,在修築營地時就命令工程師們開始組裝弩炮,在下達攻擊的命令之後,幾十架弩炮就開始轟擊陷阱地帶裏的哨樓。   同時,他還命令幾萬名由迦太基組建的努米比亞步兵全部去挖土,由於帕拉戈尼亞位於山腳,土質較硬,士兵們不得不到較遠的地方挖掘泥土,然後再運送過來,將帕拉戈尼亞北面不管是任何陷阱、還是壕溝全部填埋,鋪出了一條寬闊安全的通道。在清理外圍的期間裏,爲了防止敵人出城偷襲,他還讓自己的精銳部隊在前方列陣,隨時準備出擊。   而且,他還抽調了駐守在傑拉的1萬名士兵,使得迦太基營地的士兵人數增加至6萬人,以保證他有充足的兵力,在進攻帕拉戈尼亞的同時,也能同時防禦來自列奧提尼和戴奧尼亞新軍營的攻擊。   雖然守軍一直沒有停止襲擾,但迦太基士兵的傷亡並不大,士氣得到了保持,而攻城帕拉戈尼亞外圍的速度雖然緩慢,卻一直在穩步向前推進。   三天之後,迦太基軍隊推進到距城百米之內,迫使戴奧尼亞守軍全部退回到城內,不再出擊。   瑪哥終於能夠抵近觀察這座給他製造了不少麻煩的小城,在環繞它走了大半圈之後,他不禁大感詫異:“這就是錫拉庫扎人口中的村莊?!”   旁邊的副官解釋道:“大人,我記得錫拉庫扎人只是說帕拉戈尼亞以前是個村莊,自從幾個月前,戴奧尼亞軍隊進駐帕拉戈尼亞、遷移了村民之後,就禁止任何人靠近這裏,他們也不知道現在的帕拉戈尼亞是怎樣的情況。”   瑪哥斜瞥了他一眼,說了一句:“你倒很會替錫拉庫扎人開脫。”   副官嚇得不敢再說話了。   瑪哥凝望着前方的帕拉戈尼亞:在密密麻麻的鹿砦之中豎立着一座白色之城,它的面積並不大,但是形狀卻於瑪哥所見過的城池都不同,它有一個大約四米多高的城牆環繞,這城牆中有多個突出的圓形壁塔,令人感到驚奇的是這城牆之內卻有一個高出城牆兩三米的圓形建築,彷彿是一個大圓中套着一個同心的小圓。   瑪哥雖然從未攻打過這樣奇怪的城池,但憑他多年征戰的經驗,他也預感到這個帕拉戈尼亞小城有些不同尋常,下意識的驅馬往前,想觀察得更仔細些。   突然聽到左右的衛兵急喊:“大人,小心!”   只見前方空中陡然出現幾個黑點,呼嘯而來。   瑪哥慌忙夾緊馬腹,然而胯下戰馬卻沒有動,身旁的衛兵急忙將長矛刺向它的臀部,戰馬嘶叫着竄了出去,險些將瑪哥摔下地。   這時,幾顆石彈已經砸落下來,立刻響起幾聲淒厲的慘叫,就在瑪哥剛纔站立的周圍一片血肉模糊。   馬哥好不容易控制好戰馬,掉頭遲迴,看到這個場面,皺起眉頭說道?:“往回撤。”   在回撤的過程中,他還不忘問副官:“敵人的石彈是從哪裏發出來的?”   副官搖頭表示沒看清,瑪哥再次瞪了他一眼:即使這個年輕的副官是馬戈尼德家族的一員,此時他不禁也泛起了想要換掉他的念頭。   “大人,好像……好像是從城上射出來的。”一名衛兵說道。   瑪哥一愣,問道:“你確定是從城上而不是從城內?”   “大人,我也看到了,確實是從城上發出的。”另一名士兵接話道。   瑪哥拉住馬繮,轉身看着地上沾滿血跡的石彈,又抬頭望向前方的帕拉戈尼亞城牆,此刻那裏沒有絲毫動靜,但是瑪哥的神情卻變得嚴肅起來。   此時,在正對瑪哥的帕拉戈尼亞城牆壁塔上,一位頭戴綴有紫色帽纓的頭盔的戴奧尼亞隊官正彎着腰,透過城垛間的縫隙向外眺望。   “打得不錯,石彈的落點還挺準,可惜讓那個大傢伙跑了!”他有些遺憾的回身說道。   “大隊長,需要我們繼續發射嗎?”弩炮的觀瞄手問道。   在10年前,戴奧尼亞弩炮的觀瞄手還是專門由戴奧尼亞學園數學院的學生擔任,由他們來負責提供發射參數、矯正彈道。10年過去了,戴奧尼亞弩炮的觀瞄手只要是戴奧尼亞各城市學校正常畢業、數學較好的公民就可以擔任,這是因爲教育的普及和弩炮改進的結果。   這位大隊長搖頭說道:“他已經有所警覺,再想突襲是不可能了,別浪費石彈,等敵人攻城的時候,可有你們忙的。”   “大隊長,你就放心吧。前幾天,迦太基的弩炮很猖狂,擊毀了我們多座哨樓,現在該輪到我們發威了!”   觀瞄手的話音剛落,旁邊的腹弓射手也立刻說道:“沒錯,只要迦太基弩炮敢進入我們的射程,我們就能將它摧毀!”   他倆的話引起了周圍士兵的積極應和。   這位大隊長爲士兵們在面臨迦太基大軍圍城的情況下還能保持如此旺盛的鬥志而感到滿意。當然,他心裏很清楚士兵們自信的源泉主要來自於這座城。   帕拉戈尼亞半年前還是一座只有少數居民的村莊,當列奧提齊德斯決定將其作爲抵禦迦太基軍隊的前沿據點時,他並沒有僅僅是在這個村莊的基礎上加固圍牆、挖掘壕溝、佈置陷阱,而是徹底將村莊拔掉,修建了一座要塞。   軍務部對於戴奧尼亞軍事技術的研究和改進一直都在進行中,近幾年在戴弗斯國王的啓迪下,軍務部的工程師們設計了一種新的防禦城塞,並且將它運用到平時各軍營的訓練項目——修築城池和攻防演練之中,列奧提齊德斯深感它防禦的強悍,因此決定將它運用在實戰之中。   他不但集合了第八軍團士兵,而且請西普洛斯動員了卡塔奈的民衆,幾萬人輪番作業,用帕拉戈尼亞現成的石磚和木頭,用埃特納火山灰燒製的“戴弗斯水泥”,再加上納克索斯提供的大量石料(納克索斯靠近陶羅美尼昂的地方有石礦),赫那、阿吉利翁提供的大量木料…… 第二百七十六章 弩炮攻防   不但在短短的三個月內就建成了一座不大的要塞,還順帶着在列奧提尼北面不遠建造了一座新軍營。   帕拉戈尼亞要塞可不是拉河要塞,只是用來設卡收費,它是一座真正的防禦要塞。   一條5米寬、5米深的壕溝環繞着帕拉戈里亞,溝底滿布尖頭木樁,壕溝兩側滿是密密麻麻的鹿砦,這使得攻城器械想要抵近城下,變得相當困難。   外城牆雖然只有4米高,但其結構從裏到外分別是夯土、石磚、條石和水泥,不但厚實堅固,而且城壁光滑平整,看不到明顯縫隙,城壁還敷有厚厚的石灰粉,這可不是爲了美觀,而是有一定的戰術作用,白色的城壁在陽光照耀下會產生反光,對進攻士兵造成影響,而且會使得蟻附登城變得更加困難,同時還可以減小石彈對城壁的撞擊力。   圓形環繞的外城牆可以讓守軍更好的集中兵力防禦,也能讓城內派遣的援軍更便利的到達城頭。   城牆每隔一段,就有凸出牆面的圓形壁塔,它可以加強對龜縮在城下的敵人或蟻附攻城的敵人的側面攻擊力度,同時其圓形的壁面也能減弱外力的衝擊。   城頭的走道並不狹窄,而與之連接的壁塔頂端更是寬敞,每一個壁塔頂端並排擺放着一架弩炮和一架腹弓,地上放着好幾箱石彈和鐵件,城垛邊還有不少守軍士兵,也並不顯得擁擠。   列奧提齊德斯將卡塔奈軍營裏的所有弩炮和腹弓都集中到了帕拉戈尼亞,不光是放置在了外城牆的壁塔上,也放置在城中央的塔樓樓頂。這個高達6米多的塔樓同樣是圓形建築,其直徑50米,不但在塔頂上放置有多架弩炮和腹弓,而且還可以部署大量的士兵,他們有城垛的保護,可以居高臨下,攻擊登上外城牆或者進入城內的敵人。在塔樓下方還開有多個窗戶,同樣可供士兵們攻擊塔下敵人之用。   瑪哥沒有看到的是,在外城牆與中央塔樓之間,還有一道與外城牆等高的圍牆,它環繞着中央塔樓,一旦外城牆被迦太基人攻破,戴奧尼亞守城士兵可以迅速撤退到第二道城牆上進行防禦,迦太基人如果認爲攻破了外城牆就可以奪取帕拉戈尼亞,從而放鬆警惕,無疑會喫大虧。   在壁樓上同操縱弩炮的士兵們說話的大隊長正是負責防禦帕拉戈尼亞的指揮官,他叫泰明尼德斯,洛克里人,第七軍團第一大隊大隊長,接管這座要塞並沒有多久,看到平時只在訓練中才能接觸到的要塞居然真的用於了實戰,而且要塞更加龐大、設施更加的完備,他心中非常興奮,對守住帕拉戈尼亞充滿信心,這些天一直帶領着第七軍團的士兵熟悉這座要塞的結構和設施,以便在戰鬥中不至於忙亂。   如今要塞裏有將近4000名士兵,分別是第七軍團第一重步兵大隊、第七輕步兵大隊,還有西西里的一個軍團重步兵預備大隊和輕步兵預備大隊,一共是2000名重步兵、2000名輕步兵(不包括弩炮部隊、醫護營)。泰明尼德斯覺得守軍的士兵數量和兵種比例對於這座不大的要塞來說恰好合適。   雖然要塞中有4個大隊長,泰明尼德斯又是初來乍到,但正式軍團的第一大隊長比同一個軍團的其他大隊長地位要高一截,通常是未來的軍團長,按照《戴奧尼亞軍法》的規定“在戰鬥中,如果軍團長不幸身亡,第一大隊長要代行軍團長的職責”,所以其他三個大隊長對他還比較尊重,在要塞中他可以做到令行禁止。   泰明尼德斯沿着城上走道,視察着士兵們的防禦工作,不時和他們聊上幾句,談話的主要對象是西西里士兵,其目的不光是要了解他們的狀態,也是讓這些西西里的戴奧尼亞公民兵熟悉他這個指揮官,便於以後指揮作戰。   第七軍團的洛克裏士兵做事認真、喫苦耐勞、但是內斂寡言,唯有泰明尼德斯是個例外,他性格外向,很有親和力,善於同士兵們打成一片,這也是佈雷魯之所以派他到帕拉戈尼亞擔任指揮官的原因之一,因爲他能夠將洛克裏和西西里的士兵很好的捏合在一起。   “大隊長,敵人可能要進攻了!”有士兵指着城外,大聲說道。   “那真是太好了!迦太基人要準備給我們送功勞來了!”泰明尼德斯笑着說道。   周圍的士兵們也是一陣鬨笑,他們的臉上充滿興奮,心中的緊張也在笑聲中消散。   隊官們開始督促他們準備防禦,泰明尼德斯也站在城垛後仔細觀察迦太基人的情況。   顯然迦太基人已經意識到他們不可能再按照之前的辦法,在城內守軍的遠程攻擊之下,直接派大量的士兵去清理地面,一直抵近城下,所以瑪哥讓工程師們事先就製作了幾十架擋箭車,迦太基士兵將它們並排起來,形成一道木牆,開始向城下推進。他的計劃是——擋箭車每前進一段,努米比亞士兵就負土跟上,填平道路。   但是事情並沒有那麼容易,過了沒多久,不是推車士兵的腿腳被埋在地裏的木刺、鐵鉤刺傷,就是擋箭車掉進陷阱裏無法前進,那道“木牆”很快就七零八落,完全不成形了。   而城頭上戴奧尼亞的弩炮和腹弓也開始發威,石彈擊中箭車,破碎的木屑四處亂飛,成爲周圍士兵的夢魘,而號稱擋箭的擋箭車在面對疾飛而來的粗長鐵箭時,不但厚實的木板被破出一個大洞,而且餘勁未消的鐵箭還能將後方推車的士兵釘在地上,死狀悽慘……不光是推車的士兵,包括後方準備填土的士兵都個個嚇得膽寒,紛紛向後逃跑,只留下受傷的士兵在原地掙扎呻吟。   瑪哥不甘心,又命令軍隊將弩炮推出來,對城上的弩炮實施壓制。   但是,戴奧尼亞的弩炮佔據着高處,射程比對方遠,因此迦太基弩炮還沒有推進到合適的位置,就受到了戴奧尼亞弩炮的連續攻擊,而且它們往往三、四架集中轟擊一架,這樣就提高了命中率。   瑪哥一狠心,乾脆將所有的弩炮都推了出來,並且讓其完全散開,廣佈在帕拉戈尼亞城北面的外圍,想憑着數量優勢和角度偏差,來減低戴奧尼亞弩炮的威脅,獲得一定的優勢。   但接下來他又驚奇的看到,不但石彈不斷從北面的半圓形城牆的各處壁塔上射出,很快城內中央的那棟高塔上也開始發射石彈。又過了一會兒,有十幾顆石彈從南面的半圓形城牆上發射出來,越過整座城區落在各架迦太基弩炮附近,其準確率還不低。   這是一次大規模的弩炮對戰,讓雙方士兵心驚膽戰的同時,也過了一次眼癮,但幾十顆石彈在空中呼嘯、不斷交錯的驚險畫面只持續了10多分鐘就結束了,迦太基軍隊有九架弩炮被擊毀,幾十人傷亡,而帕拉戈里亞要塞除了外城牆被轟出幾個小坑,守軍幾乎無人受傷。   瑪哥鐵青着臉,他意識到自己還是低估了帕拉戈尼亞的難打程度,不得不暫停進攻,返回營地,召集手下將領們,一起商議,如何才能攻下這塊難啃的石頭?   ……   10月,天氣開始轉涼,但阿非利加大陸的氣溫還有些炎熱,在以往的這個時候,迦太基的公民喜歡帶着家人到努米比亞的內陸去休閒,這裏有一連串的鹽湖,可以到湖裏游泳,或者坐在湖邊,欣賞美景,品嚐各種剛剛收穫的瓜果,享受着努米比亞奴隸的侍奉。   但是今年,很少再有公民這樣做,由於戴奧尼亞戰船長期在西西里西部海域巡弋,不時襲擊來往於迦太基與西西里之間的商船,不但導致本城港口貿易蕭條了許多,也使得迦太基商人架船出海變得小心翼翼。雖然迦太基公民在努米比亞的土地獲得了豐收,但收回來的小麥和其他農作物除了留作自用,幾乎都以便宜的價格被迦太基政府收購,作爲給迦太基軍隊籌備的軍糧……   迦太基與戴奧尼亞的戰爭雖然只持續了幾個月,但是迦太基的普通民衆已經感覺到了這場巨大的戰爭對他們的生活所造成的影響,他們不但爲家庭收入的銳減而憂慮,也更爲遠征西西里的親人而日夜擔心,因此他們天天關注着西西里島上戰局的進展,那個原本遠在西西里島北面與他們沒什麼關係的希臘王國如今成爲了他們日夜詛咒的對象。   前段時間,當迦太基民衆得知“瑪哥率領大軍,接連攻佔西西里南海岸的衆多希臘城邦,攻入了戴奧尼亞的西西里領地”時,城內一片歡聲鼓舞,大家高喊着瑪哥的名字,紛紛爲他祝福,希望他能儘快將戴奧尼亞人趕出西西里,讓西西里海域重新成爲迦太基商船自由貿易的港灣。 第二百七十七章 迦太基新艦隊的討論   但是在迦太基元老院,會場內的氣氛不但沒有民衆所想象的那麼輕鬆,而且十分的凝重。   在十月剛剛結束的迦太基蘇菲特選舉中,俄克理頓再次獲得連任,但此刻站在元老院會場中央的他卻沒有獲勝後的欣喜,反而一臉凝重的對着衆人說道:“諸位元老,相信你們已經得到了消息,我們在薩丁尼亞的腓尼基盟邦奧爾比亞(albia)、薩羅斯、聖伊比尼亞、卡拉里斯相繼派出使者向我們求援,我們駐守在薩丁尼亞的士師們也傳回詳細的消息,象餓狼一樣貪婪的戴奧尼亞人在攻佔了科西嘉的阿萊尼亞之後,又盯上了薩丁尼亞。   他們派出了一支艦隊,不但在薩丁尼亞海域巡弋,還頻繁登陸島上的各個城鎮的附近海岸,派遣部隊襲擊村莊,破壞礦場,甚至煽動奴隸、發動暴亂……現在薩丁尼亞島內局勢正在變得混亂,各盟邦民衆也十分驚慌,作爲薩丁尼亞各腓尼基城邦的盟主,我們迦太基不能眼見他們身處困境,是否要立刻派出增援,各位元老請說出你們的意見。”   “這還用說嗎。”中立派領袖艾斯亞魯巴站起來,鄭重地說道:“我們迦太基國庫收入最重要的支柱就是貴金屬貿易,而薩丁尼亞和科西嘉是我們迦太基貴金屬貿易的重要來源之一,更不要說薩丁尼亞還是我們迦太基商人商貿收入的重要來源之一,所以我們不但要立刻派出軍隊,救援薩丁尼亞,而且還要把科西嘉的阿萊尼亞重新給奪取回來。”   艾斯亞魯巴在元老院本就威望很高,再加上薩丁尼亞確實關係到迦太基的根本利益,所以他的發言得到不少元老的響應。   泰潘拉科立刻接過話頭,積極的提出建議:“諸位元老,薩丁尼亞島上其實已經有一支上萬人的腓尼基聯合軍隊,戴奧尼亞人根本不敢與之抗衡,只是狡猾的戴奧尼亞人總是利用戰船,避開他們的駐地,而去攻擊防禦空虛的地區。   所以,考慮到現在西西里的戰鬥正在緊張的進行,我們的兵員也十分緊缺,可以不用派遣軍隊到撒丁尼亞,但是必須派遣一支艦隊,去擊退不斷襲擾薩丁尼亞的戴奧尼亞艦隊,才能保證薩丁尼亞的安全。在擊敗戴奧尼亞艦隊之後,再將我們的部分士兵,以及撒丁尼亞的軍隊,一起運送到科西嘉島上,奪回阿萊尼亞。”   很多元老都認爲泰潘拉科說的有理,但也有人提出了疑問:“之前,我們的艦隊已經被風暴摧毀,一直在籌建中的新艦隊不知道進展如何?已經可以出海作戰了嗎?”   “我想這個問題應該有我們的海軍統帥來回答更合適。”俄克里頓看向坐在會場後方的安諾巴斯說道。   這些天,安諾巴斯一直在阿非利加各腓尼基盟邦港口之間奔忙,他是接到了漢諾的傳信,才趕回來參加這次的元老院會議,此刻他站起來,大聲說道:“各位大人,自從元老院在6月下達了迦太基和各盟邦全力建造戰船的決定之後,迦太基和阿非利加各腓尼基城邦所有的船廠都在加緊建造戰船,我現在所掌握的情況是,有195艘3層槳戰船已經建好,正在陸續開始配備船員,準備進行試航。”   “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出海作戰?”有元老迫不及待的問道。   “一般來說,至少需要三個月才能讓一支新艦隊具備出海作戰的能力。”安諾巴斯說出這話,見場中不少元老露出失望之色,他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不過現在的情況比較特殊,因爲那一場風暴,摧毀了我們的戰船,但卻留下了大批作戰經驗豐富的水手,他們只需要10天至15天時間就能熟悉新船,然後就可以編成艦隊,出海作戰。”   “太好了!”元老們面露喜色,甚至有人大叫出聲,這段時間由於戴奧尼亞戰船在北面海域的威脅,迦太基人連駕船出海都有點戰戰兢兢,他們還從沒有如此的憋屈過。   “15天時間太長了,我們的盟邦等不了那麼久,我建議最少不超過7天!7天之內,請安諾巴斯大人儘快組建艦隊,前往薩丁尼亞,保護其海域,並且擊退戴奧尼亞艦隊對薩丁尼亞的侵擾,然後回返利利俾,護衛迦太基與西西里航路的安全。”俄克里頓表情嚴肅地問道:“安諾巴斯大人,能做到嗎?!”   實際上,俄克里頓事先已經與安諾巴斯有過商議,安諾巴斯還擺出一副深思的模樣,過了一會,才鄭重的點頭:“我盡全力去做到!”   “好了,各位大人,現在我們就增援撒丁尼亞一事——”俄克里頓話還未說完,就被普雷塔庫巴大聲打斷:“等一等!新建立的艦隊不應該先被派往撒丁尼亞,而是應該前往西西里!薩丁尼亞有1萬多名腓尼基士兵守衛,戴奧尼亞人只敢襲擾,卻不敢直接進攻島上各城邦,它們的安全其實是有保障的,局勢並沒有他們所說的那麼嚴重。   而現在事關我們迦太基生死存亡的最重要問題不是薩丁尼亞,而是西西里!瑪哥大人率領的10萬大軍已經攻入了戴奧尼亞在西西里的領地,正在同敵人進行着激烈的戰鬥,但現在的問題是由於我們沒有海上優勢,軍糧和輜重運輸只能通過陸路運輸,由於路途遙遠,地勢不平,所需要的勞力衆多,不但加大了軍糧的消耗,還幾次受到戴奧尼亞艦隊從海上的襲擊。   而且我們的軍隊主力遠在西西里東部,後方的防禦較爲空虛,戴奧尼亞士兵多次乘船繞到西部,登岸襲擾,威脅到我們在西西里的領地和盟邦的安全,之前他們就已經派使者前來這裏求援了,而爲什麼我們今天只討論薩丁尼亞的事情呢?!我提議,新建立的艦隊必須立刻派往西西里海域,重新奪回我們的海上優勢,保障瑪哥大人所率的軍隊能夠順利的將戴奧尼亞人趕出西西里!”   由於瑪哥在西西里所取得的戰績,使得普雷塔庫巴這一次再次被推選成爲蘇菲特,也讓他在元老院說話的分量大增。一時間會場內議論聲四起,卻沒有人明確表示反對。   這時,泰潘拉科大聲問道:“如果新建艦隊被派去西西里,那麼薩丁尼亞要求增援的事什麼時候解決?”   普雷塔庫巴瞥了他一眼,說道:“至少也要等到瑪哥大人率軍將戴奧尼亞人趕出西西里之後,再來考慮這個問題。”   泰潘拉科嗤笑了一聲,略帶嘲諷地說道:“瑪哥大人率領着10萬大軍,還有錫拉庫扎人協助,到現在爲止,居然還攻不下戴奧尼亞的一個小小的村莊,大部分的士兵還被阻擋在卡塔尼亞平原外圍,要想等到他攻佔卡塔奈、納克索斯,那得等到什麼時候?到時候恐怕薩丁尼亞所有的礦場都變成廢墟了吧!”   普雷塔庫巴立刻進行反駁:“我們的軍隊之所以現在進攻緩慢,恰恰就是因爲軍糧輜重運輸拖了後腿,所以更應該——”   “我們的艦隊必須先去撒丁尼亞!”一名較爲年輕的元老突然站起來大聲打斷他的話。   普雷塔庫巴定睛一看,卻是中立派的一位新銳埃爾阿克拉,心中猛然一緊,突然有了幾分不安。   “普雷塔庫巴大人,你剛纔一直在強調西西里的重要,要求將新建艦隊投放到西西里,可是你知道,這支艦隊是怎麼來的嗎?!”埃爾阿克拉情緒激昂的揮舞着手,說道:“從伊比利亞半島上砍伐大量的木頭,通過船隻運送到迦太基及其他腓尼基城邦港口,然後各個船廠全部開動,加緊建造,能夠在短短几個月就建成了這麼多的戰船,最重要的原因你知道是什麼嗎?!   是錢!當初,還是你在元老院會議上說的,‘你們馬戈尼德家族雖然控制着伊比利亞南部,但是要讓當地的土著同意我們安全的砍伐大量樹木,我們不得不做出一些讓步’,最後你說服了元老院,讓決議得到通過,迦太基每月要撥一部分國庫收入資助伊比利亞,以獲取船用木材!   雖然我們迦太基威望很高,各個腓尼基盟邦也很配合,但是那些船場主、那些工匠們停掉其他的業務,天天爲我們建造戰船,難道是免費的嗎?當然不是!就算他們願意,我們迦太基人也不會敗壞自己的信譽!我們付出了大量的金銀,來保證建造的質量,同時也保證他們還會繼續爲我們建造戰船。   艦隊成立之後呢?僱傭水手要用錢!提供口糧要用錢!提供給整個迦太基軍隊的軍糧和輜重更需要用錢!普雷塔庫巴大人,請你告訴我,這些錢從哪裏來?!”   普雷塔庫巴聽完,暫時保持了沉默,作爲元老院元老、新連任的蘇菲特,他當然不能睜着眼說瞎話,讓別人笑話。 第二百七十八章 漢諾的反擊   普雷塔庫巴聽完,暫時保持了沉默,作爲元老院元老、新連任的蘇菲特,他當然不能睜着眼說瞎話,讓別人笑話。   他還沒有想好該怎麼說,埃爾阿克拉卻在繼續高聲說道:“正如艾斯亞魯巴大人所說的那樣,我們國庫收入的近1/3都來自於薩丁尼亞和科西嘉,如今正值戰爭期間,各處都急需用錢,作爲迦太基的蘇菲特——普雷塔庫巴大人,你應該更全面的來考慮我們迦太基所參與的這場龐大的戰爭,首先要考慮如何保住我們國庫收入的來源,以保證我們能夠建造更多的戰船、購買更多的糧食、以便將這場戰爭繼續下去,而不是光顧着滿足瑪哥大人的要求!”   埃爾阿克拉這話說得足夠直白,普雷塔庫巴臉色都有些變了。   這時,馬戈尼德派的另一位新晉元老西法克巴憤然說道:“難道你們看不明白嗎?這場戰爭的關鍵就在西西里!就在瑪哥大人率軍與戴奧尼亞人激戰的東部!這場戰爭的消耗確實巨大,所以我們纔要集中一切力量,全力支持在西西里的軍隊,讓瑪哥大人儘快將西西里的戴奧尼亞人徹底打敗,才能夠騰出手來,去支援其他的戰場。   否則就算我們保住了薩丁尼亞,西西里的軍隊因爲軍糧運輸線得不到保障而遭到挫敗,讓原本佔據優勢的戰局出現變化,導致西西里的戰鬥無法早日結束,那纔是得不償失!”   比起埃爾阿克拉,西法克巴的言語更是過激,立刻激起會場內一些元老的反感,其中一位中立派元老甚至陰陽怪氣地說道:“瑪哥大人率領10萬大軍花了半個月時間,也攻不下戴奧尼亞的一座小村鎮,那麼進攻人口更多、防禦更堅固的卡塔奈城、納克索斯城,豈不是要花幾個月、甚至半年以上的時間,就這樣的進攻能力,還想早日結束西西里戰爭?!”   “是啊,是啊,我們之所以要先保住薩丁尼亞,就是考慮到西西里的戰爭會持續延長,先爲西西里的軍隊提供金銀的保障啊!”另一位元老半認真、半戲謔地說道。   “是不是因爲瑪哥大人在擔心一年之內無法將戴奧尼亞人趕出西西里啊!恐怕你們是想要幫瑪哥大人儘快實現他在元老院作出的承諾,所以纔不顧大局,一個勁兒的想幫助他吧。”又一個元老不滿地說道。   西法克巴氣得和他們大聲爭辯,但普雷塔庫巴卻發現表示不滿的元老越來越多,不光是有漢諾派的人,還有很多中立派的元老,整個會場變得嘈雜起來。   普雷塔庫巴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犯了錯:薩丁尼亞和科西嘉成爲迦太基的屬地已經有百年時間,迦太基的各個貴族都與薩丁尼亞有着緊密的利益關聯,比如剛纔全力支持增援薩丁尼亞的埃爾阿克拉,他的家族就在薩丁尼亞的薩羅斯城外山中擁有一個銀礦,三天前他家從薩丁尼亞運送銀塊回迦太基的貨船就被戴奧尼亞戰船捕獲……   他一直強調優先考慮西西里的戰事,卻在無意中將馬戈尼德派推到了其他元老的對立面,使得自戰爭開始後原本一直比較支持他們的中立派幾乎都唱起了反調,甚至包括他們自己陣營之中也好像出現了一些分歧,比如桑提普爾等幾個馬戈尼德派元老,自從爭論開始就一直沉默不語。   普雷塔庫巴突然意識到俄克里頓在今天會議一開始就拋出這個議題,恐怕是早有預謀!這段時間,馬戈尼德派不但在迦太基民衆中威望大增,在元老院也是支持甚衆,很多提議都獲得了通過……在一切都順風順水的情況下,就連他自己也有些飄飄然,渾然忘記了那個人的可怕。   而就在普雷塔庫巴幡然醒悟、焦急的想辦法解決困境之時,坐在會場前面、這段時間一直偃旗息鼓的漢諾站了起來。   整個會場很快就安靜下來。   “對於新建艦隊是先去支援薩丁尼亞,還是西西里?”漢諾環視會場,緩緩說道:“無論是它所產生的短期效果、還是對於迦太基的長遠利益來看,增援薩丁尼亞都應該是首要的選擇。薩丁尼亞所遇到的困難就是因爲整個海域被戴奧尼亞人所掌控,所以防禦起來纔會如此被動,我們只要派遣海軍,擊退戴奧尼亞人的戰船,薩丁尼亞就會恢復秩序,迦太基——薩丁尼亞的貿易航線也會得到恢復。   但是,西西里戰事的主要問題可不只是失去海上優勢的問題,重要的是我們的軍隊在陸地上長時間進攻受阻,就算派遣了艦隊,他們也無法上岸作戰,問題還是得不到立刻解決,你們說對嗎?”   “沒錯,漢諾大人說的太對了!”   “還是漢諾大人看得透徹!”   “不用再爭論了,我們選擇支持新建艦隊前往薩丁尼亞!”   ……   會場內頓時鼓譟起來。   普雷塔庫巴急得大聲說道:“漢諾大人,你這麼說可就不對了!我們與戴奧尼亞的戰爭關鍵還是在西西里,只要西西里獲得勝利,其他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所以支援西西里——”   “普雷塔庫巴!”漢諾一聲大喊,就像正在草原上酣睡的雄獅突然發威,整個會場都變得靜悄悄的,他雙眼直視着馬戈尼德家族在元老院的首腦,一臉正色地說道:“爲了讓迦太基贏得這場戰爭,這段時間我盡力的配合你們,但是你們的表現卻讓我有些失望,爲了你們馬戈尼德家族的利益,甚至不惜忽視整個迦太基的利益,在‘派新建艦隊去支援西西里’這個問題上就明顯反映出了這一點。   而上一次瑪哥對我們迦太基軍隊的所謂整頓也反映出了這一點,爲什麼這麼龐大的一支軍隊長時間攻不下戴奧尼亞的一個村莊?難道不是因爲瑪哥將軍隊中的迦太基將領都撤換掉,換上了在伊比利亞跟隨他的努米比亞人擔任將領,才造成這樣的結果嗎!這些努米比亞人能夠忠誠於迦太基嗎!他們能夠命令自己的同胞不顧性命、同戴奧尼亞人進行死戰嗎!   瑪哥率軍從一開始進攻順利到現在陷入僵局,擅自撤換迦太基軍隊的將領,難道不是造成這個局面的主要原因?!那麼很讓我疑惑的是,戰爭纔剛剛開始,爲什麼瑪哥大人如此着急的就將忠誠於迦太基的迦太基將領撤換掉,而執意換上一直跟隨他、卻對迦太基沒有任何感情的努米比亞人來統領同樣是由努米比亞人組成的軍隊?!”   普雷塔庫巴在漢諾的連番追問之下,一時間啞口無言,但卻冷汗直冒。   西法克巴倉促的進行反駁:“那是因爲迦太基的將領作戰不力,只有進行撤換,才能夠提高軍隊的戰鬥力!所以後來我們的軍隊才能夠順利的攻克南海岸的那些希臘城邦。”   此話一出,會場內一片大譁。   元老們紛紛起來反駁:“撤換了迦太基將領之後,爲什麼10萬大軍攻不下一個戴奧尼亞小村莊?!這也叫做提升了戰鬥力!”   “我提議,花費了國庫大量收入而組建的迦太基軍隊必須都由迦太基公民擔任將領,否則城邦的安全怎麼保證!”   “現在瑪哥大人統率着一支絕大部分是由異族人擔任隊官、由異族人組成的軍隊,這還算是迦太基的軍隊嗎!必須讓原先被撤換的迦太基將領重新復職,否則我們將不再對這支軍隊提供任何支援!”   ……   面對着羣情洶湧的元老們,普雷塔庫巴的臉色徹底變了。   同樣注視着這個場景,而且還特意看了看神色凝重的中立派領袖艾斯亞魯巴,漢諾卻在心裏冷笑:他偃旗息鼓了這麼久,就是爲了今天。之前瑪哥撤換迦太基將領,就犯了一個大錯誤,因爲這些將領多數都是迦太基貴族,但當時他並沒有讓親近自己的元老們進行彈劾,結果等到了今天,如今猖狂的馬戈尼德派果然又在新建艦隊的使用上出現失誤,他這才果斷出擊,迫使中立派元老們看清了馬戈尼德派的真正面目,隨着他們對其支持的減弱,元老院的主導權必將再次回到他的手中。   想到這些,漢諾再次大聲說道:“諸位大人,請聽我一言。”   喧囂的會場很快就恢復了安靜,卻讓普雷塔庫巴感到心驚。   “會議討論到現在,結果已經比較明確了,新建艦隊首先增援薩丁尼亞,並且尋機奪回阿萊尼亞,不僅是爲了保障國庫收入,讓我們有能力同戴奧尼亞繼續戰鬥下去,同時也是我們履行西地中海所有腓尼基城邦的盟主的義務。現在不只是所有腓尼基民衆都在關注這場戰爭,別忘了還有母邦的人也在哈得魯門圖姆城探聽消息(指的是東腓尼基地區派出的那支殘餘艦隊),如果我們不這樣做,必然威望大失,以後還能再號令其他腓尼基盟邦嗎?!”   漢諾在政治上的慎重考量讓很多元老都不由自主的點頭。 第二百七十九章 使者齊聚羅馬   漢諾又放緩語氣說道:“當然,關於西西里軍隊同樣需要海軍支持的問題,其實普雷塔庫巴你也不必太過憂慮。我記得,幾個月前元老院通過的決議,要求建造的戰船是600艘,195艘戰船隻是其中的一部分,之後建造好的戰船可以再組建成艦隊,派往西西里海域,爲我們的軍隊提供幫助。”   對於漢諾此時釋放出的一點善意,普雷塔庫巴仍舊充滿謹慎,沒有做出回應。   不過卻讓艾斯亞魯巴等中立派元老們暗暗點頭,認爲漢諾在關係到迦太基存亡的戰爭面前,還是很能夠顧全大局的。   “但是你們大家別忘了,我們在建造戰船,戴奧尼亞人同樣也在建造戰船,他們的造船水平並不比我們差多少,而且在海戰方面,我們至今爲止還沒有獲得過任何優勢,我沒說錯吧,安諾巴斯。”   安諾巴斯尷尬的點了一下頭。   “所以——”漢諾加重語氣,大聲說道:“我們不要寄希望於海軍,我們勝利的希望還在陸軍身上,在瑪哥大人所率領的、耗費了迦太基大量國庫金銀的10多萬軍隊身上。我想提醒諸位注意的是,由於戴奧尼亞艦隊對拉丁姆海岸的封鎖,我們不太清楚那裏的戰局現在進展如何,但是我們通過同北邊的伊特魯利亞人進行海貿的商人口中還是得到了一些消息。   羅馬淪陷之後,羅馬軍隊連戰連敗,已經退守到拉丁姆西邊的幾座小城中,正被戴奧尼亞軍隊所圍困,恐怕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一旦羅馬徹底滅亡,戴奧尼亞國王就可能率領大軍,南下登陸西西里,到那時……”   漢諾特意停頓了一下,將衆人臉上不安的神情收入眼底,然後鄭重地說道:“所以瑪哥大人必須儘快攻佔卡塔奈、納克索斯,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雖然他曾經寫信告訴我們,他之所以撤掉大部分的迦太基將領,是因爲他們缺乏指揮作戰的能力。我們不瞭解前方的情況,我們也尊重他的決定,但我想這些被撤掉的迦太基將領都是我們所熟知的迦太基的優秀公民,難道那些愚昧落後的努米比亞人比他們更優秀嗎?!如果真的是這樣,爲什麼是我們統治着努米比亞、而不是努米比亞統治我們迦太基呢?!”   “說的太對了,漢諾大人!!”不少元老感到解氣,紛紛大聲表示支持。   漢諾不動聲色的繼續說道:“我提議,挑選一批優秀的迦太基公民,讓他們前往瑪哥帳下聽命,由瑪哥根據他們的能力,來安排他們的職務。這樣一來,我們不用擔心瑪哥指責我們干涉他的指揮而導致戰鬥受挫,同時也給了迦太基年輕人一個洗刷恥辱的機會。”   “同意漢諾大人的提議!”   “漢諾大人想的太周到了,只要給年輕人機會,他們比那些低賤的努米比亞人優秀得多!”   “只有漢諾大人您纔敢指責瑪哥大人對迦太基公民的偏見啊,我們絕對支持你的提議!”   ……   元老們一個個積極表示認同。   普雷塔庫巴心中既苦澀、又氣氛:該死的漢諾,不但是給瑪哥大人制造了一個大難題,而且還挑起了元老們對瑪哥的不滿!   就在這時,他看到漢諾向他投來了一個微笑。   ……   就在迦太基元老院爲新艦隊增援薩丁尼亞一事激烈爭論的同時,戴弗斯已經返回了羅馬。   因爲羅馬被徹底征服的消息已經被一直密切關注該戰事的周邊種族勢力所探知,他們陸續派出了使者,匯聚到羅馬,希望能夠面見戴奧尼亞國王。   雖然整個戴奧尼亞軍隊已經在薩特尼庫姆領地內待了20天,但是戴弗斯離開時完全解除了他們的禁閉,只是抽調了第5軍團和近6000人的羅馬大隊跟隨他返回了羅馬。   就在當晚,戴弗斯在羅馬市政廳召開了一次酒宴,來款待各方的使者。   “拉丁姆的戰爭剛剛結束,羅馬城百廢待興,民衆的生活還比較困苦,無法準備更豐盛的晚宴來款待各位尊貴的客人,我以這杯葡萄酒向你們表示歉意!”戴弗斯在酒宴的主座上高舉起葡萄酒杯,歉意地說道。   “大王,這話可就說得不對!”沃爾西的使者、同時也是波里文魯姆的執政官卡泰孟塔羅斯大聲說道:“消滅了羅馬就是對我們沃爾西人最好的款待!在羅馬人大舉進攻沃爾西領地的時候,大王您冒着與羅馬的盟友迦太基開戰的危險,毫不猶豫的派出了援軍,幫助我們沃爾西擊退了羅馬人,避免了羅馬人長期蹂躪我們的領地……沃爾西城邦聯盟派我作爲使者,到羅馬來,面見大王,就是要告訴大王您,沃爾西的所有族民都將戴奧尼亞人視爲我們永遠的朋友,所以這第一杯酒,應該是由我代表所有沃爾西人向您表示由衷的感謝!”   說着,他站起身,端起滿滿一杯葡萄酒,就要仰頭喝下。   誰知緊挨着他的另一個客人急忙站起來,大聲說道:“慢着!這第1杯酒應該由我們赫爾尼基人來敬大王您!如果沒有大王您親自率領大軍,冒着巨大風險,遠征羅馬,並且徹底的將羅馬人擊敗,恐怕我們赫爾尼基人……已經滅亡!大王您和戴奧尼亞是我們赫爾尼基所有人最大的救命恩人,我們赫爾尼基將永遠是戴奧尼亞忠實的同盟!”   看到這些,戴弗斯一臉的感動,他動情地說道:“各位貴客,我們戴奧尼亞能夠擊敗羅馬,多虧了沃爾西和赫爾尼基人的全力幫助!我剛纔犯了一個小錯,這第1杯酒應該是我與你們倆一起飲下,感謝我們合力擊敗了羅馬人!也祝願戴奧尼亞與沃爾西、赫爾尼基的同盟友誼永遠保持下去!”   戴弗斯說完,將酒杯送到嘴邊。   “大王您說得沒錯,這杯酒確實應該由戴奧尼亞和沃爾西、赫爾尼基先幹!”卡泰孟塔羅斯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隨即揚頭喝下了手中的葡萄酒。   “在拉丁姆,赫爾尼基將全力支持戴奧尼亞!”赫爾尼基使者內梅里大聲的做出保證,同樣也喝下了手中的葡萄酒。   其他勢力的使者見此情景,或臉色微變,或若有所思,但心中都明白一個事實:戴奧尼亞不但軍事強大,戰勝了羅馬,而且它還得到了意大利中部沃爾西和赫爾尼基兩大勢力的全力支持,再加上那些臣服於它的拉丁城邦,戴奧尼亞在意大利中部的實力甚至比羅馬全盛時還要強大。   所以,當戴弗斯再次斟滿酒、敬在座的所有使者時,他們都紛紛站起,恭謹的向戴弗斯表示了祝賀。   “尊敬的戴弗斯國王陛下!”一位使者抹去嘴邊的酒漬,大聲問道:“現在羅馬已經被戴奧尼亞征服,戴奧尼亞是準備扶持一個新的羅馬呢?還是讓它成爲戴奧尼亞的一個子邦?”   他話音剛落,戴弗斯就從身旁的翻譯口中得知了說話的內容以及說話者的身份——來自科阿特(keate)的薩賓使者。   戴弗斯知道:薩賓人與羅馬人的關係複雜,最初羅馬建城者羅摩洛斯帶領拉丁的流亡者來到臺伯河畔這塊荒蕪之地,靠着搶劫附近的薩賓城鎮,才熬過了最艱難的時期,百年來羅馬與薩賓多次發生戰爭,但也有很多薩賓部落主動或被動的併入羅馬,成爲羅馬的公民。   因此,戴弗斯正色地說道:“羅馬、維愛、加比、腓底奈……這些城鎮,都是戴奧尼亞公民用生命和鮮血奪來的,它們都將成爲戴奧尼亞王國的一部分!王國將全力幫助已經成爲戴奧尼亞公民的羅馬人、拉丁人重新建設這些領地,讓其成爲意大利中部富裕的城鎮,讓他們過上富裕的生活。”   使者們聽完這些話,相互對視一眼,各自有着不同的心緒。   “尊敬的戴奧尼亞國王陛下。”埃奎使者迫不及待的問了一句:“以前的羅馬仗着武力強大,經常侵略周邊的種族,威脅到大家的安全。現在加入戴奧尼亞的羅馬是否還是像以前一樣,到處挑起戰爭,貪婪的想要獲得更多的領地?”   他此話一出,所有的使者都豎起了耳朵,將目光聚焦在戴弗斯身上。   戴弗斯將他們的神情看在眼裏,心裏明白:埃奎人話裏問的是羅馬,其實問的是突然闖進意大利中部、並且已經在此立足的戴奧尼亞王國在接下來會對周邊勢力採取什麼樣的外交政策,而這恐怕是所有使者最關心的問題。   他微微一笑,朗聲說道:“如果大家瞭解戴奧尼亞建國的歷史,就會發現戴奧尼亞從來沒有主動侵略過其他城邦和種族的領地,通常都是其他勢力先來侵犯戴奧尼亞,甚至有的城邦是違背承諾,突然撕毀與我們的盟約,悍然入侵戴奧尼亞的領地,殺戮戴奧尼亞的民衆,所以纔會導致我們戴奧尼亞的怒火,憤然反擊、將其消滅。” 第二百八十章 意大利中部新秩序   戴弗斯微微一笑,朗聲說道:“如果大家瞭解戴奧尼亞建國的歷史,就會發現戴奧尼亞從來沒有主動侵略過其他城邦和種族的領地,通常都是其他勢力先來侵犯戴奧尼亞,甚至有的城邦是違背承諾,突然撕毀與我們的盟約,悍然入侵戴奧尼亞的領地,殺戮戴奧尼亞的民衆,所以纔會導致我們戴奧尼亞的怒火,憤然反擊、將其消滅。   由此可見,我們戴奧尼亞並不是曾經的羅馬,我們並不暴虐,也不貪婪別國的土地,相反我們熱愛和平,願意同周圍的鄰居友好相處。在這裏,在拉丁姆地區,戴奧尼亞仍然會繼續秉承我們一貫的外交態度,對於任何想要與戴奧尼亞友好往來的勢力,我們都會與之和平相處,甚至簽訂一些友好協議,進行更廣泛的貿易往來、文化交流,甚至相互之間的援助……   我想在這裏對諸位鄭重的作出承諾,戴奧尼亞來到拉丁姆,不是爲了給這塊本就戰爭頻發的土地帶來更多的戰爭,而是爲了消彌戰爭,帶來和平和繁榮,這不光適用於戴奧尼亞統治下的羅馬人和拉丁人,也適用於作爲羅馬鄰居、同樣願意與我們友好相處的你們!”   儘管之前有些勢力已經在同戴奧尼亞派去的使者的接觸中得到過相似的保證,但是當這話由戴奧尼亞國王親口說出時,無疑讓各使者們更爲放心。   接着,薩賓使者又問道:“我們薩賓人也能與戴奧尼亞成爲同盟嗎?”   “當然可以!”戴弗斯微笑着說道:“只要你們薩賓願意成爲戴奧尼亞的朋友,戴奧尼亞當然也願意與你們結爲同盟!等宴會結束,你就可以找我們的外交官塔皮魯斯,商議結盟事宜。”   戴弗斯一邊說,一邊用手指着坐在宴席中的塔皮魯斯。   塔皮魯斯立刻站起來,向薩賓使者微笑致意。   薩賓使者連忙回應,心中長長的鬆了口氣:戴奧尼亞佔領羅馬、腓底奈,克魯斯塔烏姆向其臣服,戴奧尼亞的勢力範圍就同薩賓人的領地接壤了,在所有周邊的勢力中,薩賓也就成爲了距離戴奧尼亞王國在拉丁姆的中心城鎮羅馬城最近的勢力,這10多年羅馬人一直打壓得薩賓喘不過氣來,如今來了一個比羅馬更強大的戴奧尼亞,更讓他們感到惶恐。現在有了戴奧尼亞國王的承諾,能夠結爲同盟,他們可說是徹底放心了。   不只是薩賓人,其他的勢力同樣或多或少也有這樣的畏懼,所以使者們也紛紛表態:願意與戴奧尼亞結爲同盟。   戴弗斯都一一表示同意。   “尊敬的戴奧尼亞國王陛下,我有一個疑問。”馬西使者大聲問道:“如果戴奧尼亞的兩個盟邦發生戰爭……比如我們馬西已經同戴奧尼亞結爲同盟,在以後同赫爾尼基人因爲衝突而導致了戰爭,都向戴奧尼亞求援,戴奧尼亞是幫助和你們關係更密切的赫爾尼基人呢?還是幫助剛剛結盟的馬西?”   “我們赫爾尼基人忙着重建家園,怎麼可能同幫助過我們的馬西人發生衝突!”內梅里雖然是在抱怨,但也和其他使者一樣,期待着戴弗斯的回答。   “意大利中部勢力衆多、關係複雜,相互之間衝突和戰爭時有發生,這些年只是因爲羅馬的強大和急劇擴張,周邊勢力迫於壓力,纔不得不暫時有所聯合。”戴弗斯微微一笑,聲音不大,但語氣堅決地說道:“我剛纔已經說過,戴奧尼亞來到這裏,是爲了和平和繁榮,我們會首先制止正在進行的戰爭,並集合雙方就產生衝突的原因進行商討,尋找出解決衝突的辦法,使雙方最終恢復和平。   我相信所有種族的民衆都向往安寧的生活,而不希望捲入到毫無生命保障的戰爭之中,如果真有這樣一個種族靠戰爭和劫掠爲生,那麼它將是我們共同的危險,必將遭到我們共同的討伐!你們說對嗎?”   “大王您說的很對!如果沃爾西有一天與別的種族發生衝突,我們願意聽從戴奧尼亞使者來幫我們化解糾紛!”卡泰孟塔羅斯首先表態。   “我們赫爾尼基人也願意聽從戴奧尼亞使者的任何決定!”內梅里也搶着說道。   包括馬西人在內的其他種族使者已經聽明白了:戴弗斯國王這是要在意大利中部建立一個以戴奧尼亞爲中心的新秩序,並且要讓其他的種族和勢力遵從。   對於他們來講,這其實並不是什麼壞事,因爲據他們所瞭解到的,戴奧尼亞軍隊並沒有付出太大的傷亡,就消滅了讓他們感到畏懼的羅馬,既然戴奧尼亞國王承諾不使用這種恐怖的武力,而通過談判來解決爭端,那他們就放心多了,所以一個個都相繼贊同戴弗斯決定。   這時,有人大聲說道:“尊敬的戴弗斯國王陛下,北面的凱爾特人就是您所說的靠劫掠爲生的可怕勢力,20年前還曾經侵略過拉丁姆地區,現在他們又開始在北部活躍起來,據說凱爾特的前國王布倫努斯臨死之前一直對當初在羅馬的失敗念念不忘,多次告誡他身邊的首領爲他報仇雪恥。也許幾年之後,凱爾特人又會捲土重來,我們恐怕都需要對此有所準備,您對此有什麼看法?”   這話一出,在場的使者們都安靜下來。凱爾特人入侵雖然發生在20年前,但是由於戰爭持續長達一年,拉丁姆所有的勢力多少都受到波及,因此他們的印象都很深刻。   戴弗斯循聲望去,說話的人是來自福弗盧納(fufluna)城的使者。福弗盧納是伊特魯利亞十二城邦聯盟之一,這一次是代表沒有同戴奧尼亞結盟的伊特魯里亞北部諸城邦,來到了羅馬,由於這些伊特魯里亞北部城邦與戴奧尼亞所掌控的拉丁姆領地之間,隔着塔爾楚納、沃爾奇等剛與戴奧尼亞結盟的伊特魯里亞南部城邦,雙方之前並沒有來往,也沒有什麼利益衝突,戴弗斯一直在揣測他們的來意,現在他終於恍然大悟。   “我剛纔已經說過了,任何勢力都不得破壞這塊土地的和平與安寧!”戴弗斯毫不猶豫地說道:“只要沃爾特人敢入侵沃爾奇、塔爾楚納的領地,戴奧尼亞一定會聚集大軍,跨過臺伯河,幫助盟邦,擊退凱爾特人!”   福弗盧納使者一愣,脫口而出:“那伊特魯里亞北部呢?凱爾特人進攻伊特魯利亞北部,戴奧尼亞如果置之不理的話,局勢將會非常惡劣!伊特魯里亞地區地勢平坦,這些年伊特魯利亞北部城邦只是依靠其北部邊境連綿的山區,勉強遏制了凱爾特人的侵襲,可如果凱爾特人集合大軍南侵,伊特魯里亞北部的各個城邦是很難抵禦的,一旦讓凱爾特人在北部站穩腳跟,它對南部的進攻將會更容易、也會更加猛烈!到那時,殘暴的凱爾特人就會再次向羅馬、向拉丁姆發起進攻,爲他們的老國王布倫努斯復仇!”   戴弗斯面露爲難之色,猶豫着說道:“你說的很有道理,可是戴奧尼亞同你們伊特魯里亞北部城邦沒有任何外交聯繫,就算戴奧尼亞有心想要救援,也不敢帶兵冒然進入你們的領地,免得伊特魯里亞民衆會認爲戴奧尼亞人和凱爾特人一樣,也是侵略者。”   福弗盧納使者聽出戴弗斯話中之意,當即站起身,恭敬的向戴弗斯行禮,說道:“只要戴奧尼亞願意幫助我們伊特魯里亞抵禦凱爾特人,我們伊特魯里亞北部城邦願意與戴奧尼亞結爲同盟!”   戴弗斯輕輕頜首,朗聲說道:“伊特魯里亞北部城邦願意與戴奧尼亞結爲同盟,這是很好的事,我非常歡迎!等宴會結束之後,你也可以和其他使者一樣,同我們的外交官塔皮魯斯商談結盟的事宜。我說過,戴奧尼亞來到這裏,是來結交朋友的,我們非常願意與拉丁姆地區、伊特魯里亞地區、以及其他地區的新朋友一起攜手,共同抵禦外來的敵人!共同捍衛我們家園的和平!”   “大王,您說的太好了!”沃爾西的卡泰孟塔羅斯舉着酒杯,又站起來,激動的大聲說道:“我提議,我們共同敬尊貴的戴奧尼亞國王,感謝他爲我們帶來了和平!”   卡泰孟塔羅斯的提議立刻得到其他使者們的響應。   戴弗斯微笑着和他們舉杯共飲。   塔皮魯斯陪同着喝完這杯酒,內心頗爲激動,雖然接下來他會很忙碌,但這種忙碌正是體現了外交官的價值,來到拉丁姆地區半年之久,他終於可以大展身手了。   福弗盧納使者坐下之後,心裏長出了口氣。   他剛纔所說的話並非完全屬實,自從20年前凱爾特人大舉南侵之後,伊特魯里亞各城邦實力遭到極大的削弱,而北部的城邦更爲嚴重,因爲這些年凱爾特人雖然再沒有集合大軍南下,但小規模的入侵卻很頻繁,北部各城邦剛開始還互相幫助、聯合防禦,但一次次的失敗導致他們後來也只能各自爲戰,勉力支撐。所以當羅馬進攻伊特魯里亞南部城邦時,北部城邦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們被迫向羅馬臣服,是因爲他們自己都自顧不暇,哪裏還有餘力去增援南部。 第二百八十一章 塞克斯圖斯與斯托洛   而當戴奧尼亞擊敗羅馬,逼迫伊特魯里亞南部城邦臣服,北部城邦同樣是在觀望,甚至他們還擔心這個比羅馬還強大的南方王國會成爲像凱爾特人一樣的巨大威脅,所以等羅馬被徹底消滅的消息傳來,伊特魯里亞北部城邦高層就坐不住了,慌忙派出使者前來羅馬,探詢戴奧尼亞人的意向,現在能夠與戴奧尼亞結爲同盟,正是他們所求之不得的。   戴弗斯放下酒杯,環視興奮的使者們,突然想起一事,正好藉此機會說道:“卡泰孟塔羅斯執政官,去年你們被羅馬人強行奪走的安提烏姆、維利特雷、薩特尼庫姆三城的領地,已經被我們戴奧尼亞奪回,請你回去通知這三座城邦的沃爾西流亡民衆,讓他們儘快回返,重新接管他們的城邦!”   “呃……”卡泰孟塔羅斯這一次來羅馬,其中有一個目的就是商討這三座城鎮的歸屬,但他沒想到戴弗斯什麼要求也沒提,就直接將這三種城鎮歸還給了沃爾西,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纔好,片刻之後才激動地說道:“感謝大王您對沃爾西的無私幫助!感謝戴奧尼亞人對我們沃爾西的巨大幫助!……據我所知,戴奧尼亞的勇士們爲了幫我們奪回這三座城鎮,不少人受傷,甚至死去……爲此,我們沃爾西聯盟願意奉獻大量的財物給大王您,來彌補戴奧尼亞的損失!雖然我知道,這些東西並不能完全表達我們沃爾西人對戴奧尼亞的感激之情……”   戴弗斯聽完,誠摯地說道:“沃爾西和戴奧尼亞是同盟,戴奧尼亞幫助你們奪回失地是履行盟友的義務,我很感謝沃爾西聯盟的饋贈,也深深的感受到沃爾西對戴奧尼亞的情誼!但我認爲,這批物資還是留給飽受戰爭之苦、亟待重建家園的沃爾西民衆吧!”   卡泰孟塔羅斯聽完,更是感動,正想要說點什麼。在他旁邊的內梅里猛然站起來,搶着說道:“尊敬的大王,我們赫爾尼基人也非常感謝——”   戴弗斯揮揮手,神情嚴肅的打斷他的話:“內梅里,如果你也準備向戴奧尼亞贈送什麼物資,就不必說了。我知道在這場與羅馬人的戰爭中,你們赫爾尼基人損失最爲慘重,別說是重建家園,就連糧食也相當匱乏,恐怕連如何度過這一個冬天,都成爲你們的大問題!所以,我決定贈送你們一批糧食,先幫你們渡過難關,如果之後你們在重建家園的過程中還遇到什麼困難,可以到羅馬來向我們求援,羅馬的行政長官會盡力給你們提供幫助!”   內梅里愣住了,他想說點什麼,卻噎在了嘴裏,只是翕動着嘴脣,很快就開始哽咽。   卡泰孟塔羅斯適時的大聲表達心中的感激:“仁慈的戴奧尼亞國王!沃爾西全體族民感謝您!能成爲戴奧尼亞的盟友,我們萬分的榮幸和自豪!”   目睹着此情此景,感同身受的其他使者們也如釋重負,不但極大的消除了對強大的戴奧尼亞的警戒,而且人人都在想:戴奧尼亞能如此對待沃爾西和赫爾尼基,那麼等自己的種族也成爲戴奧尼亞的同盟,相信也會得到這樣的待遇!   於是,整個宴會的氣氛變得更加熱烈、喜悅,賓主盡歡。   ……   之後的一段時間裏,塔皮魯斯忙於和各位使者商談,簽訂盟約,期間還發生了一件事。   當卡泰孟塔羅斯返回沃爾西,向沃爾西聯盟傳達了戴弗斯的話,於是開始動員之前流亡的沃爾西民衆返回自己的家園。   但是薩特尼庫姆的民衆拒絕返回,理由很簡單:那座城鎮遭到了惡魔的詛咒,發生過瘟疫,已經不適合他們!   儘管,羅馬行政長官亞西斯特斯向沃爾西使者作出保證:經過戴奧尼亞醫生們的長時間觀察,薩特尼庫姆領地已經安全,不會再有瘟疫發生。   但是大部分薩特尼庫姆民衆仍然拒絕前往。   沃爾西聯盟高層經過幾次商議,考慮到戰爭導致沃爾西人口銳減,如今整個沃爾西領地是地廣人稀,最終作出決定:將維利特雷、薩特尼庫姆領地贈送給戴奧尼亞,作爲他們感謝盟友無私援助的一份小小心意!(之所以加上維利特雷,沃爾西人是擔心如果只有薩特尼庫姆,更像是一種逃避責任,顯得他們不夠誠心。沒有把安提烏姆加上,則是考慮到將來會與戴奧尼亞的羅馬領地往來密切,安提烏姆作爲最靠近羅馬的沃爾西城鎮,無疑會在海陸雙方面得到巨大的發展,沃爾西聯盟有些捨不得)。   ……   就在戴弗斯宴請羅馬周邊勢力使者的同時,回到羅馬、剛與家人團聚之後的塞克斯圖斯則信步來到了卡皮託林山下。   卡皮託林山上因爲有羅馬人所信奉的主神朱庇特、神後朱諾的神廟所在,而成爲羅馬的衛城,但事實上廣大的羅馬平民很少有機會能夠上山拜祭,對於曾經擔任羅馬中隊長的塞克斯圖斯也是如此。   但是今天,塞克斯圖斯看到通向山頂的哨卡雖然同樣也有士兵站崗,卻不再禁止民衆們上山,因此整個山道不斷有人上山、下山,顯得很是熱鬧。   塞克斯圖斯在上山的途中,還遇上一些熟人,他們熱情的和他打招呼,當然這其中有羨慕和討好:“喲,塞克斯圖斯你回來啦!聽說你要當軍團長了,恭喜啦!你爸現在也是戴奧尼亞的官員,你們家現在是真的發達了!以後多照顧照顧我們啊!”   “塞克斯圖斯,恭喜你們又打了勝仗,這次又能分到不少土地吧!”   “塞克斯圖斯,我的孩子季度斯,你知道的,雖然他還未滿18歲,但已經長得比成人還要強壯,能不能讓他提前服軍役呀?”   ……   塞克斯圖斯一時疲於應付,最後不得不低着頭走路,防止被人認出來。   到了山頂,他快步來到朱庇特神廟所在地,印象中那座恢宏的神廟已經消失,展現在眼前的是鋪着大理石板的、乾淨平整的偌大空地,彷彿那些曾經的廟宇神像都是幻想,從來就不曾存在過似的,只有在不少烏黑開裂的大理石上才能夠聯想到父親所說的那一場慘烈的山頂大火。   塞克斯圖斯原本還想來此憑弔,結果這裏連廢墟的痕跡都不存在,難怪上山的民衆很少往這裏來,而是走到懸崖邊,俯瞰羅馬城的全景。   他有些茫然的四顧,突然看到山頂的另一側羅馬戰神雅努斯神廟所在處有不少人在忙碌着什麼,他不由自主的走了過去。   隨着距離的走近,他看到這些忙碌的人中有不少羅馬人,他們正在清理打掃廢墟,還有少數的戴奧尼亞人,他們在使用工具測量廢墟、用木板進行記錄和描繪……   在這些人中,塞克斯圖斯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斯托洛!”他大喊了一聲。   斯托洛轉過身,看見是他,點頭致意。   塞克斯圖斯兩步並作一步,趕到他的面前,看着這位曾被稱爲羅馬平民中最年輕有爲的青年,如今卻面容憔悴,忍不住問道:“你……你最近還好吧?”   斯托洛沉默了一下,輕聲說道:“我加入了戴奧尼亞,沒什麼可擔憂的……”   “我聽我父親說了……”塞克斯圖斯言真意切地說道:“對於你父親……還有你岳父的事,我感到很遺憾!希望你不要太過悲傷!”   斯托洛苦笑了一下,嘆道:“我父親染上了瘟疫,這是朱庇特降下的懲罰,怪不得任何人。但我聽說在薩特尼庫姆的軍營,他受到了戴奧尼亞醫生很好的治療和照顧……”   “確實是這樣!”塞克斯圖斯插話道:“不光是你父親,所有染上瘟疫的羅馬將士都受到了戴奧尼亞人很好的治療和照顧,所以纔會有不少染上瘟疫的羅馬士兵活了下來!”   “是啊,即使我作爲兒子,面對染上瘟疫的父親也只能避而遠之,所以對於這一點,我非常感激到戴奧尼亞人!”斯托洛毫不畏避的坦然說道。   “而且我聽說我那個染上瘟疫的傲慢親戚,得到治療後,已經完全好了?”   “你說的是塞爾維烏斯吧,沒錯,他確實已經去除了瘟疫,基本痊癒了。”   “這是個好消息,至少我妻子的姐姐也不用再待在我家裏了,讓我也能清靜一些。”斯托洛露出一絲苦笑:“對於我岳父,我已經多次向他勸降,都被他拒絕,他最後自焚……我實際上是有準備的……”   說到這裏,他不由自主的想起往昔這位羅馬大貴族對自己的看重和關愛,禁不住神情黯然,語氣沉重地說道:“只是可惜……他的屍體都燒成了焦炭,完全無法從其他的屍體中辨認出來,只能全都埋在了馬爾斯廣場邊的大墓裏……這些天,我妻子天天都去那裏拜祭……” 第二百八十二章 南下前的囑託   “我已經聽說了。”塞克斯圖斯也嘆了口氣:“羅馬人之墓!據說這墓碑上的名字,還是戴弗斯國王給取的,並且還將卡米盧斯的骨灰也葬在了裏面,我想……這個名字雖然簡單,這恰恰是對他們的讚美吧……”   這話說完,兩人間突然沉默了一會兒,塞克斯圖斯意識到自己剛纔的話說錯了:對這些拼死抵抗的人讚美,那麼自己這些主動投降的又算什麼?   所以,他急忙將話題轉開:“朱庇特、朱諾的神廟也被焚燬了,真是太可惜了!要想將它們再建起來,也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   “再建?!”斯托洛搖了搖頭,將視線轉向眼前的空地,眼中既有幾分痛苦和不捨、又夾雜着一絲恨意,他幽幽地說道:“這裏不會再有朱比特、朱諾、雅努斯的神廟了,我聽這些戴奧尼亞人說,他們將在這裏建起狄安娜神廟,還有戴奧尼亞人的哈迪斯神廟和赫拉神廟,朱庇特……放棄了羅馬,我想用不了多久,他也會被羅馬人放棄掉……”   塞克斯圖斯滿臉驚訝,然後悵然的望着山頂的這幾處空地,卻沒有再說什麼:狄安娜神廟原本就是他們羅馬平民最愛去祭拜的神廟,而他跟隨戴奧尼亞軍隊征戰的這段時間,由於戴奧尼亞人經常開口、閉口稱頌哈迪斯,讓他也受到一些影響,認爲這是一位神力強大、又對凡人極爲關注的神祇,而且回來之後他聽父親說,哈迪斯在羅馬平民中也頗受歡迎。   至於赫拉,他只知道這是一位掌管婚姻與家庭的希臘女神,想來也不會太差。   “聽說……你們很快會跟隨戴奧尼亞軍隊南下,去同迦太基人作戰。”斯托洛突然問了一句。   “在回羅馬之前,戴弗斯國王才向我們宣佈了這件事,你這麼快就知道了?”塞克斯圖斯有些驚訝。   “我現在暫時在市政廳,協助戴奧尼亞官員做事,現在的羅馬行政長官亞西斯特斯還專門向我詢問過咱們羅馬公民兵的武器裝備情況、一天的口糧多少、是否能適應坐船、行軍時負重多少……問得十分的詳細,所以我猜想你們恐怕要南下。”斯托洛有些自信地說道。   因爲士兵們已經返回,相信出征的消息很快就會傳開,所以塞克斯圖斯也就沒什麼好隱瞞的,他坦然說道:“戴弗斯國王已經公開承諾,不會將羅馬軍隊投入到艱難的戰鬥中。不過這一次得勝歸來,士兵們又獲得了不少獎勵,還有一些表現出色的士兵也立刻得到了晉升,所以有不少人反而向我表示,他們擔心南下後撈不到仗打,無法獲得更多戰功,希望到時候我能主動請戰……”   斯托洛感嘆道:“戴奧尼亞還是跟羅馬有很大的不同啊,對於平民來說,他們有了更多上升的機會!”   “怎麼,你心動了?!”塞克斯圖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乾脆趁現在趕緊加入羅馬預備大隊。”   “我現在事務不少,太忙碌了,而且市政廳恐怕不會放我走。”斯托洛抱怨的話語裏有着幾分自得:“而且我也在抓緊時間熟悉戴奧尼亞的法律,準備通過他們的考覈,成爲這個王國的法官。”   “願狄安娜庇佑你早日成功!”塞克斯圖斯真誠的祝願道:“希望我們有一天都能夠進入戴奧尼亞元老院,爲我們羅馬人爭得更多的權益!”   斯托洛聽完這話,精神爲之一振,臉上也多了幾分神采:“讓我們一起努力吧!”   兩人躊躇滿志,不約而同的望向山下的羅馬城:在改建中的羅馬同樣充滿着勃勃生機,但又有着和往昔不一樣的格局……   ……   第2天中午,戴弗斯再次舉辦宴會,而這一次的客人卻是拉丁各盟邦和幾個伊特魯里亞盟邦使者。   在宴會上,戴弗斯再次強調了各個盟邦在戴奧尼亞同盟中所應承擔的職責和義務,同時也鄭重承諾:戴奧尼亞絕不干涉它們的內政、並全力保護它們的領土安全。   羅馬徹底被滅亡,這些城邦哪裏還敢三心二意,使者們爭先恐後的表示:他們將絕對遵從戴奧尼亞同盟盟約!   自此,一個以戴奧尼亞爲盟主、拉丁城邦和伊特魯里亞南部城邦爲附屬、沃爾西、赫爾尼基爲堅強輔助的龐大同盟體系,取代羅馬,赫然屹立在意大利中部,震懾周邊的勢力。   當天晚上,戴弗斯又在他暫時居住的宅院裏宴請了亞西斯特斯和吉奧格里斯。   “聽說這是羅馬最大的氏族族長科米內涅烏斯·馬魯吉內恩西斯的住宅,雖然住宅的位置不錯,但是這內部裝飾很普通嘛,也可見羅馬的貴族並不崇尚奢華。”戴弗斯喝了口酒,隨口說道。   “陛下,你太小看馬魯吉內恩西斯了,他在城內有好幾處住宅,這只是其中的一處,而且他在城外有更大的宅院,有六百多畝土地,而且全是沿河的土地,有幾百名奴隸……”亞西斯特斯簡單的介紹了一下馬魯吉內恩西斯的財產情況。   戴弗斯不以爲杵,反而哈哈笑道:“正是因爲這些羅馬貴族橫徵暴斂,導致羅馬平民的憤怒,纔會讓我們較爲容易的贏得了羅馬平民的人心,甚至他們還對我們將這些投降的貴族們強行遷移的決定拍手稱快,爲此我還真的感謝這些貴族。”   “陛下,您真的準備讓這些投降的羅馬貴族士兵跟隨您前往西西里作戰?”亞西斯特斯關切的問道。   “是的。”戴弗斯收斂起笑容,正色地說道:“投降的這支羅馬軍隊就算因爲瘟疫的原因,死去了不少人,再除去失去戰鬥力的傷兵,也還剩有7000多人,這是一個不小的力量!就怕我率軍離開羅馬之後,他們突然反悔,不願帶着家眷一起離開拉丁姆,甚至發動叛亂,破壞我們花費了很多努力纔在這裏建立起來的新秩序,這始終是一個不穩定的因素!而我用更龐大的軍隊看護住他們,他們纔不敢亂來!”   “可是他們畢竟不是羅馬預備隊的士兵,那些人基本已經歸順了王國,他們可是心中懷有怨恨,而且這次又是去西西里,羅馬跟迦太基可是盟友,萬一他們勾結起來……”亞西斯特斯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戴弗斯微微一笑:“放心吧,我有辦法。”   由於一貫信服戴弗斯的能力,亞西斯特斯不再勸說。   戴弗斯看着他,誇讚道:“亞西,自從你成爲羅馬的行政長官之後,才短短几個月時間,羅馬政局穩定,秩序不錯,市政廳各部門對這個城市的治理逐漸有了成效,羅馬民衆也逐漸對戴奧尼亞有了認同,開始有意思的遵守王國的各項法律……你所作出的成績超出了我的預料!”   “陛下。”亞西斯特斯謙遜地說道:“對於羅馬的治理還是有不少問題的,最重要的問題有兩個。一個是言語不通,使得命令的執行效率降低;還有就是遷移來的戴奧尼亞公民和羅馬平民之間的矛盾,這也是這段時間羅馬城內衝突增加的原因。”   戴弗斯輕輕頜首,沉吟着說道:“語言不通以及新舊公民的矛盾……這都是我們征服一個新的種族最常遇見的問題。你在尼烏圖姆、克納佩提亞、梅薩涅、埃諾納都相繼有過任職,而且政績出色,在這方面我相信你有很豐富的經驗,最終會很好的解決。而且,吉奧格里斯會給你不少的幫助。”   “啊!我?”在一旁安靜的品嚐食物的吉奧格里斯聽到這話,感到有些詫異。   “這一次,你所率的第五軍團留守羅馬,不但要隨時準備撲滅任何可能的暴亂,保證王國在這裏的統治——”戴弗斯注視着他,一臉認真地說道:“由於這裏的戰爭剛剛結束,秩序還沒有完全恢復,軍務部不可能立刻派出軍訓官,避免將公民們集中在一起時發生動亂。但是,有第五軍團作爲保障,你卻可以利用秋收之後的農閒時間,將羅馬、維愛、加比、凱斯雷拉、腓底奈……等城鎮的公民都聚集起來,進行軍事訓練,儘量將遷移來的戴奧尼亞公民和其他種族新加入的民衆混編在一起,讓他們在嚴格的訓練和激烈的球類比賽中逐漸培養出戰友情誼,在頻繁的接觸中學會簡單的戴奧尼亞語言……”   “這真是一個好主意!”亞西斯特斯興奮的插話道:“陛下您還記得嗎?!最初我們跟巴古勒的盧卡尼亞部落戰士主要就通過這個辦法,讓他們認同了我們,並最終和我們並肩戰鬥!”   “是的,我當然記得。”戴弗斯感慨的說了一聲:“那都是快20年前的事啦!”   亞西斯特斯靈機一動,立刻說道:“我建議把拉丁姆的軍營就建在河港和糧倉的南面,這樣一來軍營不但位於這幾座城鎮的中心,而且還順便解決了河港、糧倉的安全問題。” 第二百八十三章 戴弗斯的隱憂   “這個問題,你和吉奧格里斯商議決定之後,自行實施。”戴弗斯用手指輕敲着餐桌,鄭重地說道:“亞西,你剛纔提到河港,現在從大希臘到羅馬的商船,以凱斯雷拉和安提烏姆作爲轉運港口,無論是走陸路、還是走水路到羅馬,都相當的麻煩,所以爲了將來羅馬更好的發展,奧斯提亞必須儘快重建。   至於人口問題,正好我們要將安提烏姆、維利特雷和薩特尼庫姆歸還給沃爾西,那就將這三城的人口都遷移到奧斯提亞(實際上,只能算兩城人口,薩特尼庫姆的民衆因爲染上瘟疫,所剩者已經不多)……”   亞西斯特斯露出爲難之色,他說道:“陛下,您的提議非常好!可無論是重建奧斯提亞,還是遷移三座城鎮的人口,這已經超出了我作爲羅馬行政長官的職責。”   戴弗斯微微一笑:“大概明後天元老院新的任命書就會到達,你將會被任命爲拉丁姆地區的戰時總督。”   戴弗斯的話出乎亞西斯特斯的意料,讓他都有些不敢相信,畢竟在戴奧尼亞王國內總督是公認的最有實權的高官,衆多元老對此趨之若鶩,但至今爲止也只有塞多魯姆、西普洛斯、安東尼奧斯擔任過,這三個人能力出衆,而且各自代表着一股不小的勢力,而如今他自己也擠進了這個王國政壇頂尖的行列,他的心情既激動又緊張,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陛下……您是說讓我……出任拉丁姆地區的總督?!”   “怎麼?你不願意?”戴弗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感謝陛下您對我的信任,我一定盡全力履行好總督的職責!”亞西斯特斯立刻滿臉感激的向戴弗斯表態,他心裏很清楚:如果沒有戴弗斯的一力推薦,以他還不到50歲的年齡,要想坐上這個位置,恐怕是有些難。   “晉升爲總督,權力是大了,但責任也更大!”戴弗斯一臉嚴肅的沉聲說道:“拉丁姆地區是王國向北擴張戰略的重心,這裏種族衆多,關係複雜,以往是戰爭頻發的地區,我們作爲外來者,轄下的民衆又主要是本地土著——拉丁人,如何保證我們在這裏領地的安全?如何保證整個地區的穩定?如何才能讓這裏的民衆擁護王國?……這都是你接下來需要重點關注和亟待解決的問題,我希望你能夠與安特拉波里斯、尼科馬庫斯、忒利斯等行政長官團結協作,加強這裏各城鎮之間的聯繫交流,將我們在這裏的領地打造成鐵板一塊,爲下一步繼續北進奠定基礎!”   亞西斯特斯有力的點點頭,他神情凝重,沒有說話,顯然是感覺到了壓力。   戴弗斯拍拍他的肩膀,寬慰道:“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駕馭好這個新的職務!如果遇到了什麼難以解決的問題,你也可以直接寫信找我!”   亞西斯特斯眼睛一亮:“謝謝陛下!”   戴弗斯扭頭看向第五軍團長:“隨同亞西斯特斯的任命書到來的還有另一份由軍務部頒發的任命書,吉奧格里斯,你將會被任命爲拉丁姆地區指揮官!”   “我?!”吉奧格里斯極其的驚訝,半張着嘴,嘴裏還塞着食物,模樣有些滑稽,他慌忙搖頭:“我不行!我不行!這個職務應該由阿明塔斯……馬託尼斯……利扎魯……甚至奧利弗斯……他們中的一個擔任,因爲他們都立下了相當多的戰功!”   “誰的戰功多、誰的資歷老並不是成爲拉丁姆地區指揮官的首要因素。”戴弗斯喝了一小口葡萄酒,認真地說道:“而是首先要看誰最適合!當我在營地裏宣佈哪一個軍團願意留守拉丁姆時,只有你積極的要求留下,就已經決定了這個指揮官職務的歸屬!現在是戰爭時期,拉丁姆又是我們剛剛征服的地區,王國需要一名指揮官坐鎮這裏,但不需要他去積極擴張,而需要他嚴格的約束好軍隊,同時耐心的訓練好士兵,細心的關注這個地區的局勢,防止任何可能的意外發生。   而當敵人真的出現時,他不光要指揮自己的軍團,同時還要指揮各城鎮的預備部隊,以及協調和指揮整個拉丁姆地區的盟邦軍隊,而你恰好是最合適的人選!”   “吉奧格里斯,恭喜你!我也覺得你是拉丁姆地區指揮官最合適的人選,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共同維護這個地區政局的穩定!”亞西斯特斯也真誠的向吉奧格里斯道賀。   吉奧格里斯不再推遲,他向戴弗斯表示了感謝,並表示:一定會履行好指揮官的職責,守護好拉丁姆地區!   ……   戴弗斯送走了兩位即將是王國在拉丁姆地區地位最顯赫的部下。   奴僕將客廳內的宴席撤下、清掃乾淨之後,客廳裏只剩下戴弗斯和克洛託卡塔克斯。   “你對他倆的任命有什麼看法?”戴弗斯突然問自己的兒子。   “亞西斯特斯大人能力出衆,出任拉丁姆總督,令人信服!但是吉奧格里斯大人……”克洛託卡塔克斯雖然沒把話說完,但已經將他的想法表露無遺。   戴弗斯看着他,認真地問道:“我來羅馬城之前,在薩特尼庫姆軍營召開的軍事會議,你當時也在場,當我提出,‘在出徵西西里之前,需要在拉丁姆留守一個軍團’時,除了吉奧格里斯主動表示願意之外,可有其他軍團長也表達了這個意願?”   克洛託卡塔克斯干脆的回答:“沒有!甚至阿明塔斯大人還認爲,‘拉丁姆已經被徹底征服,沒必要再留軍團駐守。’”   戴弗斯冷笑一聲:“那麼這種只顧着去追求自己的榮譽,想要獲得更多的戰功,而不願顧全大局、犧牲自己利益的做法值得提倡嗎?”   克洛託卡塔克斯若有所思:“……所以父親您讓吉奧格里斯出任拉丁姆指揮官是對他的獎勵,也是對其他軍團長的一種無聲的批評?”   戴弗斯輕輕頜首,說道:“另外,吉奧格里斯這個人平時看起來似乎有些笨拙,不像阿明塔斯、馬託尼斯他們做事果敢積極,但是每一次交給他的任務他都能完成,並且至今爲止,他的軍團是傷亡最小的。”   克羅託卡塔克斯細細一回想:確實第5軍團是人員最爲完整的一個軍團。   “所以基於這兩點,吉奧格里斯無疑是現在這些軍團長中最適合擔任拉丁姆指揮官的人。”戴弗斯輕聲告誡道:“克洛託,作爲一名上位者,不要以個人的好惡影響了你對下屬的判斷,只有根據他在實際事務中的表現和關鍵時候的行爲,才能對其做出準確的評價,才能給其安排合適的職位,讓其能夠發揮出最大的能力……”   克洛託卡塔克斯聽完,認真的點頭,表示明白了。   戴弗斯輕咳了一聲,又問道:“對於亞西斯特斯出任拉丁姆總督,你有沒有什麼別的想法嗎?”   克洛託卡塔克斯感到奇怪,反問道:“父親,這個任命有什麼問題嗎?”   戴弗斯目光炯炯的看着他,沉聲說道:“亞西斯特斯本身沒有什麼問題,他確實是拉丁姆總督最適合的人選!但是,你不應該忽視了他的背景。他的舅舅安東尼奧斯現在是道尼地區的總督,他的岳父韋斯巴現在是元老院輪值主席之一,他的大舅子巴古勒一直以來就擔任王國重要城鎮的行政長官,在盧卡尼亞人中的威望很高,在元老院中也有不小的威望。   這一次阿普利亞地區遭到以前逃亡的殘餘勢力的襲擾,普切蒂地區成爲被攻擊的重點,元老院中就有人提出讓西爾維姆行政長官巴古勒出任普切蒂的戰時總督……如果我批准了這個提議,那麼三個總督加一個元老院輪值主席,亞西斯特斯作爲這個權力關係網中的核心人物,他必然成爲戴奧尼亞王國中,除了我之外,最有權勢的人,對此你有什麼想法?”   克洛託卡塔克斯之前確實沒有想到這一層,他先是感到驚訝,隨後陷入思索,但最終他還是忍不住勸道:“父親,我聽說亞西斯特斯大人在波斯時就一直跟隨你,是你最可信賴的手下之一,你不應該對他產生猜疑。”   戴弗斯的神情變得嚴肅:“孩子,我當然知道亞西斯特斯對我忠心耿耿,我甚至還知道在10多年前他拒絕了安東尼奧斯的拉攏,沒有在元老院爲安東尼奧斯選定的納克索斯行政長官的人選提供支持。但是,在權力上始終保持警惕是一個國王必須具備的基本能力!權力容易帶來腐化,而高度集中的權力更容易讓人變得有野心,以權謀私,錢權交易,甚至發生叛亂、引發戰爭……我相信你在學院裏跟隨安西塔諾斯學習地中海各國家以往的歷史時,應該有過不少了解。” 第二百八十四章 克洛託卡塔克斯的抉擇   “所以,戴奧尼亞王國只能有一個權力中心,那就是國王!不能允許出現其他的權力中心,否則就會導致政令不通,民心混亂,甚至發生內亂!爲了保證王國的穩定和發展,必須要避免出現將權力過於集中在一位大臣的身上,而是要將其分散,這就涉及到國王的另一個必須具備的能力,那就是制衡!”   “制衡?!”   “將權力分散,讓大臣們相互制約,從而形成權力的平衡……”戴弗斯耐心的教導:“一個國王如果能夠善於制衡,不但可以保證王國的穩定,也能夠維護好與大臣之間的友誼……”   克洛託卡塔克斯第1次聽戴弗斯詳細給他講解如何駕馭臣下之道,完全刷新了他對政治的認知,一時間陷入思索中,導致神智有些恍惚。   戴弗斯慈愛的輕拍他還顯稚嫩的肩膀,輕聲說道:“克洛託,現在不必想太多,在以後的行政事務中你再慢慢的體會……接下來,你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隨我去西西里了。”   “爲什麼?”克洛託卡塔克斯感到驚訝。   “在我的心裏,羅馬是繼圖裏伊之後王國最重要的城市!這裏有比緒巴里平原更廣闊、肥沃的土地,有龐大的人口,附近還有着豐富的各種金屬資源……因此在王國制定的向北擴張的戰略中,羅馬甚至比圖裏伊更爲重要。   羅馬人、拉丁人作爲異族,他們以務農爲主,天性喫苦耐勞、作戰勇猛卻又能遵守紀律,是最好的兵源之一。但是他們剛剛被征服,還沒有完全歸順王國,對我們王室的認同感更低。亞西斯特斯在這裏治理幾年之後,恐怕這裏的羅馬人、拉丁人、伊特魯里亞人……以及其他的種族對於他的認同更勝於我們王室,這不利於戴奧尼亞王國的穩定!   爲了避免再出現當年安東尼奧斯在西西里領地的弊端,所以最好能有我們王室的人在這裏做事,一方面監督亞西斯特斯,一方面贏得民心,這就是制衡!你已經快20歲了,是到了該承擔重任的時候了!”戴弗斯說到這裏,沒有再往下說,滿含期盼的目光注視着自己的兒子。   克洛託卡塔克斯猶豫了一會,臉上的神情最終化爲堅定:“父親,我願意留下!”   “很好!”戴弗斯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的手再次有力的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雖然這是你第1次正式出任王國的官職,但我不準備給你一個輕鬆的職務,我希望你出任羅馬的低級營造官,協助營造官完成對羅馬城區的改造、卡皮託林山上神廟的建造、以及羅馬椎橋的改建……一系列的公共建造任務,接下來的時間你將會非常忙碌,你願意接受嗎?”   “我當然願意!”這一次,克洛託卡塔克斯不但沒有猶豫,反而有些興奮,畢竟作爲一個有抱負的年輕人,總是希望自己能夠承擔重任。   而對於戴弗斯而言,經過反覆思慮,最終決定讓兒子出任工作繁重的營造官,是因爲無論城區改造、神廟建造、還是道路橋樑建設,這些公共工程無疑都會贏得羅馬民衆的讚譽,而作爲營造官的克洛託卡塔克斯無疑會分享這份榮耀,引起民衆的關注。   而且這些建造工程需要大量人力,他們大多來自農閒時節的羅馬民衆,克洛託卡塔克斯和他們頻繁接觸,不但可以瞭解民情,也能促進他們對戴奧尼亞王室的好感。在這方面,戴弗斯是毫不懷疑自己兒子的魅力。   當然,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安全問題。   克洛託卡塔克斯離開之後,戴弗斯依舊待在客廳裏。   沒多久,艾米留斯急匆匆的走了進來:“陛下,我來了!”   這位身形瘦小的情報頭目一頭汗水,看似有些疲憊,但神情卻顯得有點亢奮。   戴弗斯知道,自從征服拉丁姆地區之後,爲了保證對整個地區監管的覆蓋和情報的收集,在他的允許下艾米留斯所率的團隊急劇擴張,他的事情報事務變得更加的繁忙,但精力旺盛的他卻甘之如飴。   戴弗斯直截了當地說道:“艾米留斯,鑑於你在王國與羅馬的戰爭中所做的貢獻,我任命你爲王國在拉丁姆地區的情報主管!”   儘管艾米留斯一直乾的就是這個職務的活,現在不過是正式得到這個名分而已,他仍然顯得十分興奮:“謝謝陛下!謝謝陛下!我一定會繼續努力!……”   “還有一件重要的任務,你必須要盡全力去完成好!”戴弗斯直視他,鄭重地說道:“我的兒子克洛託卡塔克斯將留在羅馬擔任初級營造官,在他待在羅馬的這段時間,你必須盡力保障他的安全,將所有企圖對他不利的苗頭都扼殺在搖籃之中,如果出了一點差錯——”   戴弗斯說着說着,右手捏成拳頭,突然重重地擊在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震響。   艾米留斯不由自主的渾身一震,但他隨即將右手高舉,掌心向天,無比鄭重地說道:“哈迪斯在上,我艾米留斯向您發誓!我將竭盡全力保護克洛託卡塔克斯殿下的安全!如果有一絲疏忽,甘願我的靈魂——被罰入地獄!”   戴弗斯一愣,他沒想到艾米留斯會做的如此決絕,因爲據他所知,艾米留斯確實是哈迪斯的忠實信徒,他乾咳了一聲,說道:“很好!等克洛託卡塔克斯安全回返圖裏伊,我們全家都會感謝你!”   艾米留斯慌忙說道:“陛下,保衛您和殿下的安全本來就是我應盡的職責!”   戴弗斯點點頭,艾米留斯說的這倒是實話。王國情報部門人員的薪酬現在雖然已經由財務部發放,但依然沒有被納入王國正式管轄,而是直接隸屬於國王,就連阿里司提拉斯現在仍然頂着宮廷傳令官的頭銜、幹着情報總管的活,所以準確的來說整個情報部門人員都屬於戴弗斯的私臣,因此戴弗斯也就不多說了。   艾米留斯走出客廳的時候,忍不住興奮的攥緊了拳頭:雖然這個任務確實責任重大,但是能夠跟未來的國王拉近關係,這卻是多麼難得的一次好機會!   接下來,戴弗斯又叫來馬爾提烏斯,讓他給克洛託卡塔克斯安排好幾個忠誠可靠的優秀護衛。   第2天,戴弗斯返回薩特尼庫姆的營地,召集高級將領們,向他們發佈了“向西西里進軍”的命令。   同時,他還發布了一個命令:讓他們將投降的近7000名羅馬士兵打散、編入除山嶺偵查大隊之外的所有部隊,同樣也包括羅馬預備大隊。   儘管有好幾個軍團長提出反對意見,認爲:將這些完全不熟悉戴奧尼亞軍隊戰術、甚至言語不通的羅馬士兵編入軍團,會導致軍隊戰鬥力的下降。   但戴弗斯堅持己見,最終命令得到執行。   ……   在卡拉切尼的中心城鎮博維阿魯姆—維圖斯(bovianum-vetus)的首領宅院的簡陋大廳裏,大首領孔特魯克一臉陰沉的坐在火坑旁。   僕人抱來柴禾,放入火坑中,正在將其點燃。   雖然還是10月,但深山裏的氣溫已經開始變冷,孔特魯克衰老的筋骨已經有些受不了寒氣的侵襲,但是燃燒起來的篝火卻無法驅走他心中的寒冷。   “大首領,現在我們部落的食物很是缺乏,如果不想想辦法,恐怕挨不過這個冬天啊!”在火炕的另一邊,負責掌管部落物資的總管瓦恩尼滿臉擔憂地說道。   “不光是我們部落缺糧,其他部落也缺糧啊!”孔特魯克無奈的嘆了口氣,兩條白眉擰在了一起,忍不住浮想聯翩:這一場戰爭,卡拉切尼人是徹底的敗了!不但傷亡了不少英勇的戰士,而且也損失了不少物資。最開始能夠組織起大軍,確實是因爲迦太基人的援助,但自從襲擊道尼失敗、西西里戰局的變化、還有戴奧尼亞對弗倫塔尼人的施壓,就再也沒有援助物資通過弗倫塔尼人的領地。   爲了能夠將戰爭進行下去,四大部族不得不從自己的部落中籌集糧草,並轉而襲擊坎帕尼亞,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爲了掠奪更多的物資,如果沒有戴奧尼亞軍隊的阻撓,薩莫奈人可謂是大獲成功,但最終他們遭遇慘敗。孔特魯克爲了能夠率領戰士們安全逃回領地,將所掠奪來的所有物資都遺棄在了貝內文圖姆,最終讓戴奧尼亞人得了去。   如今,卡拉切尼部族不但死傷了不少戰士,還耗費了不少的物資,在這場戰爭中可謂是損失慘重。   孔特魯克使勁搓了搓手,然後安慰他說:“我已經派人去彭特尼,找他們的大首領巴達尼,請他援助我們一批食物——”   “咳!”坐在旁側的大祭司容尼重重的一聲咳嗽。   孔特魯克看了他一眼,反而加重語氣說道:“雖然他們投降了戴奧尼亞人,但同爲薩莫奈人,一直以來又與我們來往密切,相信這一次一定會伸出援手的。” 第二百八十五章 征服薩莫奈   “彭特尼可不光是向戴奧尼亞投降,他們還竟敢不承認祭司團,自行推選大祭司,這是對神聖傳統的褻瀆!”容尼異常憤怒地吼道。   “聽說那是戴奧尼亞人的要求,他們是不得不遵從,難道你要對巴達尼實行神罰?!”孔特魯克嘆了口氣,臉上的溝壑越發的深了,木然的望着眼前熊熊燃燒的火焰:“現在無論是巴達尼,還是我,恐怕唯一的想法就是儘量讓部族能夠熬過這段困難的時期……”   “薩沃尼將詛咒他們!”容尼恨聲說道,用力的將木杖一杵。   這時,護衛進來稟報:“大首領,塞拉蒙克首領回來了。”   “快讓他進來!”孔特魯克急切地說道。   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步履沉重的走進大廳,孔特魯克看到他一臉的目無表情,心中頓感不安:“塞拉蒙克,你終於回來了!巴達尼答應了嗎?!”   塞拉蒙克掃視了一圈大廳內的衆人,然後搖頭,語氣低沉地說道:“巴達尼說他們彭特尼人在之前的戰爭中也幾乎耗盡了糧食,如今全靠着戴奧尼亞人的援助,不可能有多餘的糧食援助我們……”   “該死的巴達尼!”孔特魯克的期盼轉爲失望,心中升起一絲怒火:“10年前他父親自殺,如果沒有我們卡拉切尼的支持,他怎麼可能坐穩彭特尼大首領的位置!現在他背叛薩莫奈聯盟,忘記了我們對他的恩情,無視四大部族應守望相助的古老傳統,拒絕伸出援手,薩沃尼絕不會放過對這個膽小鬼的懲罰!”   大祭司容尼撇了他一眼,冷冷說道:“剛纔是誰在爲他說情?!我早就說過這些叛徒都不可靠!”   孔特魯克哼了一聲,沒有回應。   “大首領,不是還有佛倫塔尼人嗎?我們可以向他們借糧!”心腹手下瓦恩尼建議道。   “那更是一羣膽小鬼,不要對他們抱有任何期望。”孔特魯克對那個自稱“擁有薩莫奈血統”的東部毗鄰種族沒什麼好印象,他鄙夷地說道:“之前因爲戴奧尼亞人向他們施壓,他們就已經拒絕我們進入他們的領地,現在看到我們被打敗,他們躲還來不及,又怎麼可能向我們提供幫助!”   “既然不給,那就去搶他們!”瓦恩尼惡狠狠地說道。   聽到這話,旁邊的大祭司和財物總管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因爲卡拉切尼人日常的生活狀態就是靠着放牧掠奪爲生。   只是此刻孔特魯克皺起了眉頭:“你以爲下面的那些部落沒有想到嗎?上午,我剛收到消息,昨天東部的幾個部落首領率領上百名戰士侵入了弗倫塔尼人的領地,但是弗倫塔尼人調集了更多的人進行反擊,將他們擊退,還損失了一些族民。現在弗倫塔尼人在邊境上派駐軍隊,對我們有所戒備……”   “就算佛倫塔尼人再有戒備,又怎會是我們英勇的部落戰士的對手,只要將整個部族的戰士重新集合起來,我們就能夠將他們完全擊潰,然後讓他們乖乖的送上糧食。”瓦恩尼傲然說道。   “瓦恩尼,你想得很好,但你去問問城內的那些部落,有哪一個部落還願意去打仗!”剛剛坐在火坑旁的另一個大部落首領塞拉蒙克突然冷笑着,大聲說道:“與戴奧尼亞的戰爭已經讓我們部族死傷了不少戰士,現在各個部落都缺乏物資,根本無力撫卹這些戰死族民的一家老少,族民們恐怕也很難再響應號召。再說,沒有彭特尼、卡烏蒂尼人的幫助,單靠我們卡拉切尼部族現在的實力,真的能夠戰勝弗倫塔尼人嗎?!而且,就算能夠戰勝他們也沒用,別忘了弗倫塔尼人現在已經附屬於戴奧尼亞了。他們隨時都可以向戴奧尼亞請求援助。”   “不光是弗倫塔尼人的問題,據悉北面的馬西人這幾天也有異動,似乎要準備爲他們以前的失利報仇……”孔特魯克即使整個身體已經很靠近火坑,但他似乎還感覺到冷,身子縮成一團,不停的搓着手,臉上愁眉不展,眼神也有些茫然:“戴奧尼亞人雖然已經撤離了彭特尼的領地,但卻還盤踞在貝內文圖姆,隨時都可能再向北進軍……我們的四周都是敵人,而我們卻還要忍受飢餓的折磨……”   旁邊的大祭司容尼和瓦恩尼同樣是愁眉不展,眼神迷茫。   唯有站在火坑對面的塞拉蒙克並沒有面露憂慮之色,但神色陰晴不定,他不停的用目光掃視着其他幾人,終於忍不住大聲說道:“現在唯有一個辦法可以拯救我們卡拉切尼——向戴奧尼亞投降!”   這話如同平地一聲雷,讓三人聽了猶如巨震,大祭司容尼首先吼了起來:“就算我們卡拉切尼人全部餓死,也決不能像企圖毀滅我們薩莫奈神聖傳統的死敵戴奧尼亞投降!”   “不!不能向戴奧尼亞投降!聽說他們宣稱要嚴懲戰爭的挑起者!”瓦恩尼在表示反對的同時,將擔憂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大首領孔特魯克。   塞拉蒙克咬了咬牙,猛吸了口氣,站直身體,壯着膽子,直視孔特魯克:“爲了讓整個部族生存下去,改變一些傳統根本不算什麼。更何況,當初如果不是大首領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堅持,不少部落根本不會同意派出戰士入侵和我們並不接壤的戴奧尼亞領地!我們薩莫奈有一句老話,‘誰引來的烏鴉,誰負責去趕走。’大首領,你的確應該爲已經面臨滅亡的整個部族負起責任來了!”   “塞拉蒙克,你怎麼能這樣對大首領說話!”瓦恩尼有些慌亂的呵斥道。   孔特魯克死死地盯着塞拉蒙克,緩緩站起,原本佝僂哆嗦的身體轉眼間變得偉岸,氣勢洶洶的向塞拉蒙克壓過去:“你根本就沒有去找彭特尼尋求援助!而是去找了戴奧尼亞人,準備向他們投降,是不是?!”   既然話已經說出了口,塞拉蒙克就乾脆豁出去了,他原地站着,沒有退縮:“我當然去找了巴達尼,但是戴奧尼亞人也找到了我……你們要知道,我們的敵人可不止戴奧尼亞、弗倫塔尼和馬西人,還包括在我們西北面的沃爾西人和已經和我們斷絕來往的彭特尼人,我們周邊的勢力都已經成爲了戴奧尼亞人的同盟,只要戴奧尼亞一聲令下,他們都會向我們發動進攻!……   大首領,你在說服我們發起戰爭的時候,總是把‘爲了卡拉切尼好,’掛在嘴邊。現在,卡拉切尼部族面臨生死存亡,如果你真的是爲了卡拉切尼整個部族着想,是不是也該爲我們做出點什麼!”   孔特魯克聽完這番話,逼人的氣勢瞬間褪去,黯然的神色爬上了蒼老的面龐,他搖晃着身體,頹然的坐下……   大廳內突然陷入冷寂。   突然,護衛闖了進來,驚慌地喊道:“大首領,外面來了很多……很多的族民,要強行往裏闖,說是要向你提議!”   瓦恩尼下意識看向塞拉馬克,質問道:“是你做的?!”   “你太高估我了。”塞拉蒙克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悲傷:“他們不過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話音剛落,外面已經響起了震耳的吶喊聲:“立刻向戴奧尼亞求和!!!”   “我們要求重新推選大首領!!!”   ……   聽到這些,原本就老邁的孔特蒙克瞬間更顯蒼老,一臉的蒼白,他抖抖索索的站起來,拒絕了瓦恩尼上前的攙扶,踉踉蹌蹌的走向院門……   ……   在拉丁姆的戴奧尼亞大軍分批乘船駛向南方,得到戴弗斯命令的第3艦隊返回爲其護航。   而就在這個期間,卡拉切尼向戴奧尼亞投降,據說前任大首領孔特魯克在家中自盡,但自盡時只有現任的大首領在場,因此也有傳言,說他是被塞拉蒙克所害,這在卡拉切尼引起了不小的風波。   馬克斯·布魯圖斯,曾經的羅馬貴族,如今是戴奧尼亞第二軍團第二大隊第一連隊的一名投降士兵,剛剛被分散安置,還沒有來得及熟悉這個完全陌生的軍隊環境,部隊就開始乘船南下。   年輕的馬克斯有生以來第1次乘坐海船,船隻在海浪中顛簸,沒有一刻停歇,他也嘔吐得昏天黑地,整整被折騰了一天。   到了第2天,昏昏沉沉的他被旁邊的戰友拍醒:“兄弟,別睡了,我們該上岸了!”   馬克斯聽不懂戴奧尼亞士兵所說的話,但是他順着士兵手指的方向,明白了他的意思,因爲船隻正在駛向海岸邊的一座城鎮。   終於靠岸了!馬克斯心裏長舒了口氣,第一次走向海洋的他從未如此渴望陸地,他猛吸了一口海風,想要驅走口腔裏腐敗的氣息。   周圍的士兵興奮的說笑着,但他們所說的,他完全聽不懂,他不知道其他和他一樣身處這個環境中的羅馬人是怎麼想的。 第二百八十六章 《冥王的誕生》   但馬克斯迫切的想要學會戴奧尼亞的語言,然後融入到這個環境中,他深深的記得那爲擊敗了偉大的卡米盧斯的戴奧尼亞國王,在將他們拆散編入軍隊之前所做的演講:   “……羅馬的士兵們,羅馬已經併入了戴奧尼亞王國,你們已經完全戰敗了!你們可以永遠懷揣對戴奧尼亞的憎恨。   但請你們別忘了,當你們攻破維愛的時候,你們殺光了所有被俘虜的維愛城的男性;等你們佔領薩特尼庫姆、安提烏姆、維利特雷等沃爾西領地的時候,你們將抓捕的所有沃爾西男子不是殺死,就是貶爲奴隸……   而今天,當你們戰敗的時候,戴奧尼亞並沒有按照你們以往的做法來處置你們,沒有讓你們年輕的生命早早的結束,也沒有讓你們成爲低賤的奴隸,而是讓你們有機會成爲戴奧尼亞的公民!   我相信你們中有不少人都跟羅馬預備大隊——你們曾經的同胞有過接觸,多少知道成爲戴奧尼亞公民會帶給你們什麼樣的權利和福利,或許沒有以往那麼富有,也不可能再隨意使用權力去壓榨別的公民,但是你們卻將成爲地中海最強大王國的公民而被別國民衆羨慕,去見識一個更加廣闊的世界,去獲得更多的發展機會!   好了,羅馬人,不管怎樣,過去的羅馬已經消亡,你們都面臨着一個嶄新的開始,是繼續憎恨下去,最終遭到鎮壓而滅亡?還是拿起盾矛,和我們一起戰鬥,去贏得戴奧尼亞民衆的尊重,爲自己和家人開闢一個新的未來,這取決於你們自己……”   ……取決於我們自己……馬克思在心中默默的念着。   這時,一個人出現在他面前,拍着他的肩膀,面帶笑容,關切地問道:“怎麼樣?沒問題了吧。”   看到這笑容,總讓馬克斯想起他身患瘟疫、心懷絕望之時,那些戴奧尼亞醫生是如何無微不至的爲他治療、最終讓他能夠健康的活到今天,這就是他並不太恨戴奧尼亞人的原因。他相信所有被戴奧尼亞醫生治癒的羅馬人都會有這樣的一種情愫,因爲是戴奧尼亞人給了他們第2次生命。   看着這位一直比較關心他的戴奧尼亞隊官,馬克斯雖然聽不懂他說的話,但大致明白他的意思,連忙點頭。   “跟着我們一起下船吧!”隊官指了指前方已經近在咫尺的碼頭,並拿起了放在他身旁、包裹好的盾槍和盔甲。   馬克思本想制止,但他完全不會說希臘語,再加上連續的嘔吐,身體確實發虛,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隊官將包裹打開,讓其他的士兵幫他一人拿一件。   這一幕讓他下定決心要儘快的學會戴奧尼亞的語言。   實際上馬克斯的判斷是錯誤的,他所看到的並不是一座城鎮,而是特里納的海軍基地。   所以,其他並不暈船的羅馬士兵坐着客船、進入海軍基地的港口時,個個都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展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個不知道比奧斯提亞港大多少倍的港口,無數的碼頭棧橋間隔着,從彎彎曲曲的海岸伸出,就像是多足的蜈蚣,令人生畏;一艘艘巨大的戰船在港口另一側的海面上游弋,時而停下列陣,時而快速的衝刺,水手們此起彼伏的口號聲響徹整個港口……   第三軍團中有幾個拉丁士兵自豪的大聲告訴正看得發呆的羅馬人:“像這樣的海軍基地,在我們戴奧尼亞王國有五個(第一艦隊的海軍基地有兩個,塔蘭圖姆和卡斯特隆),這並不是最大的一個。”   更是讓這些前羅馬貴族們驚疑不定,他們赫然發現戴奧尼亞王國實力之強大遠不是他們所能想象,心中的不甘在這種強大的震懾下消散了不少。   第三艦隊的海軍基地在特里納,但是第六軍團的軍營卻並不在這裏,而是在西里庭,兩城相距有幾十裏地,爲了接下來繼續南下的便利,上岸的士兵並沒有被帶往西里庭軍營,而是直接在海軍基地外的新營地裏歇息。   由於10天之前,戴弗斯就已經有此計劃,並且寫信告知元老院,又由元老院緊急通知了特里納以及周邊的城鎮,農閒的民衆被市政廳組織起來,爲即將到來的大軍修築營地,所以等遠征拉丁姆的大軍到來之後,士兵們發現營地早已修好,一切都已安置妥當,根本不需要他們動手,自出徵羅馬以來,他們難得有一次不用自己勞作、就能享受現成的機會。   而當他們安頓下來之後,隊官們又向他們宣佈了另一個好消息:“戴弗斯陛下爲了感謝你們在拉丁姆爲王國所作出的貢獻,特地允許你們今晚開篝火宴會進行慶祝!”   士兵們聽了之後歡呼雀躍,整個營地都沸騰起來,當然除了那些不明究竟的羅馬貴族士兵。   下午,特里納市政廳的官員們帶領着組織好的民衆,給整個軍營運送無數罐葡萄酒、牽來上百頭山羊以及其他的食物。當然還有更多的民衆前來軍營,是爲了來探望在第六軍團的親人們。   爲了防止他們擾亂整個軍營的秩序,軍團長特拉提諾斯特地允許士兵們到軍營外相見。   這一次遠征拉丁姆,第六軍團傷亡也不在少數。得知自己的親人戰死或重傷的民衆在悲傷的哭泣;見到自己的親人一身完好的站在面前的民衆則歡喜的哭泣,總之營地外是哭聲一片,而營地內則是歡笑聲不停,形成了一個奇特的景象。   ……   到了黃昏,各軍團的士兵們在隊官們的帶領下,走出了營地,來到已經被佈置好的曠野上:這裏有上百個被剛收割下來的麥草紮成的麥堆,它們呈一圈一圈的環形分佈,中央有一個較大的空地,也立着一個更大的麥堆。   每一個分隊圍着一個麥堆而坐,小隊長們帶着幾名士兵到輜重營,領來幾罐葡萄酒,幾大罐燉好的、熱乎乎的羊雜湯,一頭已經被宰殺、清洗、切好的山羊,一筐新鮮的水果,一筐洗好的新鮮蔬菜,一罐曬乾的乾果……   分隊長親自爲士兵們服務,給每一名士兵手中的木杯裏斟滿葡萄酒,陶碗裏倒上羊雜湯……   馬克斯雖然並不像同隊的其他士兵那樣因爲能喝上圖裏伊葡萄酒而興奮,但受過貴族教育的他還是向這個看起來比他還年輕的分隊長表示了感謝。   分隊長見他態度不錯,又說了一些鼓勵的話語,完全聽不懂戴奧尼亞語的他只能是微微點頭。最後,分隊長“哈哈”笑着,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爲下一名士兵服務。   而接下來得那名士兵面對分隊長的態度卻顯得恭謹多了,讓馬克斯感到有些奇怪,他當然不會知道這名分隊長的名字叫做阿多里斯,是戴奧尼亞國王的養子。   就在士兵們開始就餐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但很快一個個麥堆被點燃了,驅走了曠野的黑暗。   “咚!咚!……”雄渾的大鼓聲突然響起,原本喧囂的篝火會場在隊官們的提醒下,安靜了下來。   接着,高亢而莊重的頌唱回蕩在會場上空,讓士兵們收起了臉上的嬉笑。   然後,他們就看到一行相貌奇特、服裝各異的人出現在了會場中央、最大的篝火旁。   “是《冥王的誕生》!”有些士兵已經猜到了這個大型戲劇的曲目,開始歡呼起來。   戴奧尼亞的大型戲劇自誕生到現在不過10多年,但是發展得很快,到現在它已經脫離了最初的啞劇表演,有了獨自的頌唱和單人、羣體的歌舞(當然這其中離不開國王戴弗斯的啓迪),使得大型戲劇的表演形式更加的豐富多樣,也更吸引戴奧尼亞民衆,《冥王的誕生》這個曲目就是其中的經典,深受民衆的歡迎,所以在場的士兵們都暫時停止了喫食,也停止了嬉鬧,專心的觀看錶演。   《冥王的誕生》此劇的第一幕講的是哈迪斯、宙斯、波塞冬、赫拉等兄弟姐妹擊敗了他們的父親克洛諾斯,開始瓜分天下。當大家都在爲獲得更多的利益而爭吵時,哈迪斯卻主動選擇去冥獄,去看護和監督衆生死亡後的靈魂,衆神既爲他堅定的選擇感到不解,也爲他不爭名奪利、一心只爲實現自己理想的執着而感到羞愧。   在第二幕中,哈迪斯來到冥界,冥界中因爲缺乏管制十分混亂,哈迪斯請來塔納託斯和修普諾斯擔任死神和睡神,又說服了米諾斯、拉達曼達斯和埃阿科斯擔任三判官,降服了三頭犬刻耳柏羅斯負責看守大門,讓卡戎負責渡船……終於讓冥界恢復了秩序。   在第三幕中,冥界得到良好的治理,冥王又娶來了豐產女神珀耳塞福涅,人類感謝他的貢獻,紛紛向他祭拜,最後他和屬下們一起歡樂的跳起了舞……   整個劇情是由普萊辛納斯帶領祭司們經過精心的編纂,劇中的對話大部分用的是歌唱,其旋律的譜寫是由王國著名的音樂詩人、戴奧尼亞學園老師費羅薩努斯帶領學生們費盡心力完成,而最後那一場超越這個時代的集體舞編排,卻是出自戴弗斯之手,所以《冥王的誕生》是經過衆名家之手雕琢而成,第1次在哈迪斯慶典上公開演出就轟動了王國民衆。   雖然因爲言語不通,馬克斯不像其他士兵一樣看得如癡如醉,但是演員們精美的服飾、精湛的演技和優美的歌聲依然吸引着他的眼球,讓他努力的猜測着這其中的劇情。 第二百八十七章 《戴奧尼亞軍團之歌》   等到第三幕最後歡快的音樂響起,場上的演員們迅速排成一個整齊的三角形,開始縱情跳舞時,馬克斯和其他的羅馬士兵一樣都瞪大了雙眼,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奇特的舞蹈:伴隨着音律的起伏,演員們時而動作陽剛,時而動作綿軟,時而動作滑稽,甩頭、轉腰、擺胯……這些舞蹈動作他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卻又如此的貼合音樂、如此的整齊一致,讓每個人看得熱血沸騰,整個身體都在跟着樂點顫動着,想要狂舞一番。   事實上,音樂響起時,很多戴奧尼亞士兵就站了起來,哼着旋律,原地甩動腦袋、擺動着身體,與場上的演員們一起共舞。   這一場戲劇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結束時全場響起歡呼聲,就連不少羅馬士兵也情不自禁的跟隨旁邊的戰友一起叫喊。   但很快,羅馬人停止了叫喊,戴奧尼亞士兵們的歡呼聲卻更加的熱烈,因爲此時站在會場中央的是他們敬愛的國王戴弗斯。   戴弗斯此刻穿着和士兵們一樣的黑色裏襯,手裏端着一個酒杯,環視四周,神情莊重的高聲說道:“兄弟們,這一次你們遠征拉丁姆,僅僅只用了4個月,就征服了羅馬及周圍的城邦,拯救了我們的盟邦,解除了王國北面的威脅,你們將因爲這一場戰爭而被刻上石碑,爲後人銘記!你們的親人將以你們爲榮,王國也將以你們爲榮!在這裏,我代表元老院、代表指揮你們的將官們,向你們敬上一杯酒,感謝你們在這場戰爭中所拋灑的鮮血和付出的犧牲!”   戴弗斯說着,彎下腰身,雙手捧起酒杯,高舉過頭,緩緩的在原地轉了一圈。   此刻,坐滿幾萬人的曠野鴉雀無聲,唯有海風嗚咽。   戴弗斯重新站定,又高喊一聲:“這一杯酒敬你們,王國的英雄們!乾杯!”   曠野裏頓時平地生雷:“乾杯,陛下!!!……”   戴奧尼亞士兵們全都舉起酒杯,激動的叫喊着,有的甚至流下了熱淚。   戴弗斯一口喝乾,抹去嘴邊的酒漬,伸出手,向下壓了壓,示意周圍安靜下來,然後他又大聲說道:“剛纔表演的戲劇,好不好看?”   “好看!!!”   “接下來,我也爲你們表演一個節目好不好?”   “好!!!……”士兵們興奮的叫喊。   “這是一首我爲你們寫的歌!”戴弗斯這話說完,士兵們更加興奮,同時也更加期待。   戴弗斯干咳了兩聲,整個會場全都安靜了下來。   “我們是戴奧尼亞軍團士兵,   捍衛王國安全的勇士,   拿起親愛的長盾和刺槍,   毫不猶豫的奔赴戰場;   父母不捨得爲我們送行,   妻兒在家殷切的期望,   帶着思念我們奔赴戰場,贏得榮耀與他們分享;   我們是戴奧尼亞君團士兵……”   這一首歌,戴弗斯已經醞釀了一段時間了,原來的曲子來自前世的蘇聯名曲《喀秋莎》,旋律簡單而優美,節奏輕快,豪邁中又帶着一絲浪漫,非常適合士兵們在行軍和作戰中高唱。戴弗斯在此時拿出來,是希望能夠激勵士兵們能夠克服長期戰鬥的倦怠,煥發熱情,以旺盛的鬥志投入到下一場對迦太基的戰爭中。   果然,士兵們在聽了一遍之後就喜歡上了這首歌。由於它旋律簡單,不少士兵很快就能夠跟着低聲哼唱,到戴弗斯唱第3遍時,戰士們已經可以大聲的合唱,整個會場歌聲飛揚,熱鬧異常。   戴弗斯唱完,四周的歌聲還未停止,士兵們完全陶醉在其中。   過了好一會兒,會場才稍微安靜一些。   戴弗斯大聲問道:“兄弟們,好聽嗎?”   “太好聽了,陛下!!!”   “想知道這首歌的名字嗎?!”   “想!!!”   “它叫《戴奧尼亞軍團之歌》!”   不光是士兵們,就連軍官們也感到驚訝:“這是寫給我們自己的歌?!!”   驕傲與自豪充滿每個人的胸臆,原本停止歌唱的他們又再一次以更嘹亮的歌聲齊聲高唱:“我們是戴奧尼亞軍團士兵……”   他們唱得如此的投入,狂熱的氣氛也感染了羅馬士兵們,儘管他們不懂歌曲的含義,但也輕聲哼起了曲調,這曲子確實朗朗上口。   唱了一遍又一遍,戴奧尼亞士兵們將整個曲子和歌詞都記住。   戴弗斯再次示意他們安靜下來,微笑着大聲說道:“接下來,由阿明塔斯和馬託尼斯兩位軍團長給大家表演摔跤,大家想看嗎?!”   “想看!!!……”士兵們一聽還有這樣的好事,個個興奮的大喊。   摔跤是希臘各個運動會上最常見的競技項目,戴奧尼亞士兵們從小到大多少都操練過,在平時的軍事訓練中摔跤也是鍛鍊士兵體魄的一個常規項目,但是他們還從未見過兩位位高權重的軍團長進行摔跤,心中自然是十分的好奇。   按希臘摔跤的傳統,雙方選手應該光着身子,並塗上橄欖油,但是秋季的夜晚還是有點涼,兩位軍團長年紀都不小了,爲了防止着涼,都穿着黑色裏襯,但這並不影響士兵們的熱情,當他倆站在會場中央時,四周的喊聲更加熱烈。   “準備好了嗎?”戴弗斯笑着問道。   阿明塔斯盯着對手,揚起下巴:“馬託尼斯,平時你總愛跟我搶,今天我會讓你知道誰纔是王國最厲害的戰士!”   馬託尼斯眨了眨眼睛,不以爲然地說道:“老隊長,你年紀比我大,放心吧,我不會使出全力的。”   “想激怒我?”阿明塔斯咧嘴一笑,旋即變得嚴肅,他的右腳向後邁了一小步,半蹲身子,弓起腰,雙臂張開,蓄勢待發。   馬特尼斯見狀,也立刻做好了摔跤的準備。   戴弗斯此刻化作裁判,大喊一聲:“開始!”   兩位軍團長同時怒吼一聲,撲向了對方。   會場內頓時沸騰起來,第一軍團和第二軍團的士兵們拼命爲各自軍團長吶喊助威,其他軍團的士兵們則同時爲兩位在軍隊中威名甚重的軍團長加油,如果沒有隊官們維持秩序,多數士兵恐怕會一起湧向會場的中央。即使無法離開原地,他們也都站起來,不停的揮舞着手臂又叫又跳,場面十分的火爆。   在這樣的氣氛下,阿明塔斯和馬託尼斯早將戴弗斯所說的“只是表演,不要太認真”的叮囑拋到了腦後,也變得鬥志昂揚,都使出渾身解數,想要將對方徹底擊敗。   雙方纏鬥了好一會兒,累得氣喘吁吁,甚至連裏襯都被扯破,最終比馬託尼斯大6歲的阿明塔斯因爲氣力不支,被摔倒在地,而輸掉了比賽。   馬託尼斯立刻將他扶起來。   阿明塔斯一邊拍去身上的灰塵,一邊不服氣地說道:“小子,要是再早十年,你絕對摔不過我,但現在……我老了……”   佔了便宜的馬託尼斯倒不跟他爭辯,只是臉上掛着笑。   此時,戴弗斯大聲對周圍的士兵們說道:“士兵們,剛纔兩位軍團長的摔跤表演精不精彩?!”   “精彩!!!”士兵們興奮的喊着。   戴弗斯指着正在拍去塵土的二人,認真地說道:“阿明塔斯軍團長今年54歲,馬託尼斯軍團長今年48歲,他們在年紀上是老人,但依然是身體健壯,動作敏捷,不弱於你們年輕人,這是他們長年堅持鍛鍊的結果。所以,你們都應該向兩位軍團長學習,堅持不懈的訓練不光能讓你們增強殺敵的技巧、獲得更多的戰功,也能讓你們身體健康,保持年輕,你們說對不對?!”   “對!!!”士兵們尤其是第一軍團的士兵們大喊着。   這喊聲消除了阿明塔斯心中的尷尬。   接下來上場表演的是埃皮忒尼斯和奧利弗斯,這兩人都是性格開朗、活潑的將領,他們進行了倒立行走的比賽,這確實出乎了所有士兵的預料,而他倆滑稽的表現也逗得他們捧腹大笑。   接下來,第三軍團長利扎魯和山嶺偵查大隊長伊扎姆的短跑比賽,騎兵軍團長萊德斯和庫奇烏斯的馬術表演,第六軍團長特洛提拉斯和宮廷衛隊長馬爾提烏斯的重步兵對抗,第3艦隊統領米多拉德斯和船員們配合進行的爬桅杆比賽……   一個個威望甚重、指揮大軍衝鋒陷陣的將軍們此刻卻在會場中央賣力的表演,甚至還沒有風度的大喊大叫,面目猙獰,弄的塵土滿面,這讓士兵們感到非常的新奇,也讓他們的心理獲得了某種平衡,這就是戴弗斯執意讓將領們在這個特殊的夜晚爲士兵們賣力表演的主要原因之一。   但是,對於羅馬預備大隊的士兵們以及投降的羅馬貴族士兵,雖然他們爲戴奧尼亞將領們不擺身份架子、能與士兵們打成一片的做法感到喫驚,但並沒有像戴奧尼亞士兵那樣興奮,畢竟他們對這些戴奧尼亞將領本就不熟,感觸不深,直到塞克斯圖斯站在了會場中央。 第二百八十八章 阿吉利翁失陷   一直比較安靜的羅馬預備大隊士兵們開始歡呼起來,伴隨而來的還有很多羅馬貴族士兵的叫罵聲,羅馬貴族至今仍然認爲:羅馬之所以敗亡跟羅馬平民士兵向戴奧尼亞投降、並且反過來與他們作對分不開,而塞克斯圖斯作爲羅馬平民士兵的領導者自然是最大的叛徒。   塞克斯圖斯對這些罵聲充耳不聞,他示意跟隨在他身後的10名羅馬士兵做好準備,然後深吸口氣,帶領他們開始大聲歌唱:“臺伯河呀,你是羅馬人的母親,百年來一直將羅馬擁入在你的懷中,無私的給予我們甘甜的乳汁……”   聽到這熟悉的歌聲,馬克斯愣住了,下意識的跟着輕哼起來,眼圈卻慢慢的紅了……   “哦,臺伯河”這是羅馬人從小就能歌唱的一首古老歌謠,但在此時此地響起,對於即將遠離羅馬、到他鄉生存的羅馬貴族士兵來說,卻別有一番苦澀滋味。   罵聲小了,歌聲大了,婉轉抒情的歌謠迴盪在曠野之中,隱隱夾雜着哽咽之聲……   “瞧,暴漲的河水在咆哮,卡皮託林山上孤狼在嚎叫,羅馬人啊,在臺伯河撫摸過的土地上耕耘着,辛苦但又快樂……”馬克斯動情的唱着,突然間他看到了周圍的戴奧尼亞士兵們也輕拍着手,跟着哼起了調子。   “很好聽的歌,不是嗎!”隊官舉起酒杯,友善的向他微笑。   每一堆篝火旁戴奧尼亞士兵紛紛向着羅馬士兵舉起了酒杯……   這一晚,士兵們盡情的飲酒,盡情的歡跳,盡情的將他們在上一場戰爭中的不安、悲傷、畏懼、厭倦……等負面情緒全都宣泄出來。   ……   第2日清晨,以阿明塔斯、馬託尼斯爲首的高級將領們齊聚特里納海軍基地的軍事會議室。   “馬託尼斯,你昨晚沒睡覺嗎?”戴弗斯皺着眉頭,看着癱在木椅上昏沉欲睡的第二軍團長。   “……陛下。”馬託尼斯忙支起身子,打着哈欠,辯解道:“昨晚,阿明塔斯硬拉着我和他喝酒,篝火晚會都結束了,他還不停止……我完全喝醉了,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回到了營地……”   聽到馬託尼斯委婉的指責,阿明塔斯斜瞥了他一眼,挺直胸膛,傲然說道:“小子,現在你知道到底是誰老了吧!”   “到底是誰昨天被我摔倒在地!”馬託尼斯反脣相譏。   “好啦,你們兩個還沒鬧夠嗎!要不要我再給你們幾罐葡萄酒,讓你倆喝個夠!”戴弗斯沉下臉來,兩人立刻安靜下來,只是雙眼還在互相瞪視着。   “昨天晚上,你們帶着士兵們盡情的鬧騰,可別忘了感謝米多拉德斯,他安排了艦隊步兵們維持了宴會的秩序,並且爲喝醉的士兵們站崗放哨,防止了意外的發生……”戴弗斯說這話時神情是嚴肅的,雖然因爲整支軍隊身處於王國的腹地,他纔敢舉行這麼大規模的篝火晚會,但仍然有一些安全問題需要考慮到,比如在軍團士兵們歡娛之後放鬆了警惕,那些投降的羅馬貴族士兵會不會藉機發難……所以,他讓幾千名艦隊步兵枕戈待旦,密切關注營地的情況,好在這一夜平穩度過,也讓他對接下來指揮這些羅馬貴族士兵多了一份信心。   “陛下,軍隊進駐這裏,負責安全是我們第3艦隊應負的職責。”米多拉德斯謙遜地說道。   戴弗斯微微頜首,拿出一封信件,讓赫尼波里斯遞了過去。   米多拉德斯展開一看,頓時雙眼猛睜:“迦太基人將派出近200艘戰船的新艦隊護衛薩丁尼亞?!”   這話一出,其他將領也感到驚訝,爭相傳看那封密信。   “怎麼?你怕了?”戴弗斯淡淡的說了一句。   米多拉德斯卻露出了笑容,他興奮的大聲說道:“陛下,這真是太好了!我們第3艦隊終於能夠打一場真正的海戰!”   戴弗斯看着他,認真地問道:“迦太基人有近200艘戰船,第三艦隊只有150艘,你有把握戰勝他們?”   “當然!”米多拉德斯毫不遲疑的回答:“雖然迦太基人戰船多,但他們還使用的是傳統的海軍戰術,以往多次的海戰都表明,我們的海軍戰術佔據着很大的優勢。而且,迦太基這麼快就組建了新艦隊,還沒有經過一段時間的磨合,就匆匆的派上了戰場,真正到作戰的時候,他們的戰船之間能否很好的配合是個問題。   還有……按照傳統,新打造的戰船需要經過一段時間的下海試航和修理,纔可以有質量的保證,迦太基的這些新戰船顯然沒有經過嚴格的測試,在激烈的戰鬥中很可能會出現問題……”   戴弗斯聽完,扭頭問托爾米德:“我們新造的戰船情況怎樣了?”   “兩天前,軍務部發來的消息說,‘圖裏伊有26艘戰船建好、塔蘭圖姆有23艘、布林迪西20艘、克羅託內15艘、特里納17艘……’至今,王國內已經建好了213艘3層槳戰船,正陸續進行航海測試,按照正常的程序,大概在這個月底可以投入使用。”托爾米德語言流暢的介紹完新建戰船的情況,又問了一句:“陛下,需要讓這些戰船提前服役嗎?”   戴弗斯搖搖頭:“不,就按照正常的程序來。不過等這些戰船服役的時候,要先給第三艦隊調撥50艘。”   米多拉德斯一聽,頓時大喜:“多謝陛下!”   戴弗斯用手敲了敲桌面,正色地說道:“迦太基人將這支新建的艦隊派到薩丁尼亞,而不是西西里,可見薩丁尼亞對他們的重要性。更何況,有這樣一支艦隊出現在薩丁尼亞海域,對我們剛剛征服的拉丁姆地區、對於我們整個王國的西海岸,都是一個很大的威脅!所以,米多拉德斯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找到它、殲滅它!然後繼續襲擾撒丁尼亞的海岸,切斷薩丁尼亞與迦太基的聯繫!”   “陛下,第三艦隊一定會完成您賦予的重任!”米多拉德斯斬釘截鐵的回應。   “但在這之前,第3艦隊先要護衛軍隊登陸西西里。”戴弗斯的目光掃視着室內的衆將領,緩緩說道:“跟隨這個有關迦太基新艦隊的消息來的還有一份西西里戰報……迦太基人攻佔了阿吉利翁。”   阿吉利翁被攻佔了?!將官們都感到驚訝,他們待在薩特尼庫姆營地期間,考慮到很快就要南下作戰,對西西里的戰場形勢有過詳細的瞭解,知道迦太基的大軍一直被阻截在帕拉戈尼亞和赫那、不得寸進,然而現在他們即將登陸西西里時,戰情卻突然發生了變化。   “普洛索烏斯在幹什麼?!怎麼能這麼輕易的就丟掉了阿吉利翁!迦太基人佔領了它,就能夠突進到埃特納區域,不光是卡塔奈受到威脅,納克索斯也受到了威脅!……”阿明塔斯氣憤的大聲說道。   “普洛索烏斯,作爲西西里的指揮官,之前不但能夠以少勝多,擊敗了迦太基第一次組建的軍隊,而且還攻下了塞林努斯,擾亂了西西里西部的敵人。之後又面臨瑪哥率領的10萬迦太基大軍以及錫拉庫扎人的突然發難,在實力差距如此懸殊的情況下,他還能夠抵禦住迦太基人的進攻,保障了西西里主要城鎮的安全,爲我們及時登陸西西里贏得了時間……普洛索烏斯僅僅依靠西西里領地的軍事力量就能做到這些,已經非常的不容易了,我們不應該太過苛責。”戴弗斯輕聲說道,他對普洛索烏斯(列奧提齊德斯)毫不吝嗇的讚許讓阿明塔斯頗有些尷尬。   其他將領中儘管有不服氣的,此刻都保持了沉默。   “陛下,阿吉利翁失陷對我們的影響並不大。”普林托爾斯在以往的軍事會議中總是坐在角落裏,但是在拉丁姆的輝煌戰績讓他的地位明顯有了很大的提升,他不但坐到了刻着地圖的大型木桌旁,距離戴弗斯也不遠,而且也開始主動的發言:“我們看這個地圖就可以發現,迦太基人攻佔阿吉利翁,其實對我們的西西里領地沒有太大影響。這裏是一片山區,運輸糧食困難,就算迦太基人通過阿吉利翁,進入到埃特納地區,只要納克索斯和卡塔奈穩守城池,他們的進攻必然無法持久,更何況還有赫那和赫比塔兩城威脅着他們的後方。”   “普林托爾斯,你別忘了西凱爾人。”托爾米德終於逮到一個能夠反駁自己同僚的機會:“阿吉利翁雖然並沒有被併入王國,但它卻是西凱爾人以前的中心,對西凱爾人意義重大,現在落入了迦太基人手中,恐怕會造成東部西凱爾各部落對我們信心的動搖。”   “不是說東部的這些西凱爾部落一直與我們來往密切,幾乎都快要併入王國了嗎?不會這麼輕易的就投降迦太基人吧?”奧利弗斯提出異議。 第二百八十九章 功敗垂成   “失去了阿吉利翁這個屏障,普洛索烏斯又無力將其奪回,西凱爾人面臨迦太基大軍的逼迫,他們又不知道援軍即將來到,況且迦太基人還很擅長在山裏作戰……面臨這樣的困境,西凱爾人會做出怎樣的選擇,我們很難揣測。”托爾米德神情凝重地說道:“但是,如果這些生活在西西里領地西部邊緣的西凱爾部落都投降了迦太基人,那肯定會給我們的西西里領地造成很大的麻煩!”   戴弗斯用手重重地敲了一下木桌,沉聲說道:“我決定讓整個軍隊都登陸卡塔奈,從正面擊退迦太基的大軍!”   “陛下,之前在薩特尼庫姆營地商討的時候,您不是計劃要讓軍隊登陸防禦空虛的西西里西部,切斷迦太基軍隊的歸路嗎?”馬託尼斯提出疑問。   “是的,我曾經提出過這樣的計劃,但實施這個計劃的前提是迦太基人喪失了海上力量,無法對我們的登陸船隊造成威脅。”戴弗斯手指着木桌地圖上的西西里島,語氣平緩的解釋道:“但現在情況變了,迦太基人的新艦隊已經投入使用,它和腓尼基盟邦的船廠內還不知有多少戰船正在陸續建成……相信大家還對我們登陸拉丁姆時的情形記憶猶新,滿載我們各軍團的船隻數目是如此的龐大,根本不可能瞞得過迦太基人的耳目,不可能達到奇襲的目的,到時候迦太基人會竭盡全力調集所有的海上力量,阻止我們登陸。   之前在拉丁姆登陸時一切順利,我們還花了將近半天的時間,而如果在西西里西部登陸,有迦太基人的拼命阻撓,完成登陸的時間恐怕會很漫長,那裏畢竟屬於迦太基人的控制範圍,更有利於他們作戰。就算我們能將西西里艦隊和第3艦隊集合在一起,也不一定能佔到什麼便宜……而且就算最後登陸完成,如此龐大的軍隊需要巨大的糧食消耗,而接下來的糧食供給恐怕還得依靠海上運輸,這又將是一個大問題!”   戴弗斯環視衆人,見他們沒有反駁,而是陷入思索中,於是大聲說道:“而且西西里領地正在遭受迦太基大軍的破壞和威脅,民衆急切的盼望我們前去救援,而如果我們置他們的安危於不顧,寧願冒着巨大的風險,到西西里西部去登陸,他們會怎麼想!所以,當務之急,是將迦太基人趕出西西里領地,讓民衆們能夠很快重建家園!”   衆人聽到這裏,覺得有理,都點頭表示支持。   這時,埃皮忒尼斯插話道:“陛下,整支軍隊登陸西西里西部的計劃被取消,但是可以讓一、兩個軍團去登陸嘛。”   戴弗斯看了他一眼,說道:“這個問題今天不再商討。三天前,軍務部已經通知各城市的預備士兵到西里庭的軍營集合,這兩天你們的任務就是儘快將他們補充進你們的軍團,讓軍隊重新滿編。兩天之後,我們將出發前往卡塔奈。”   “那些投降的羅馬士兵怎麼辦?”阿明塔斯追問道。   戴弗斯早有考慮,說道:“依然將他們保留在各自隊伍中,每一個小隊多一個羅馬人的編制。隨着預備士兵的加入,羅馬士兵在軍隊中的數量比例會被稀釋,我想這更有利於隊伍的穩定,也更有利於這些羅馬人加速融入到其中……”   ……   “瑪哥大人,快看!我們的士兵已經佔領了城頭!”副官興奮得手舞足蹈。   也難怪他有如此表現,幾萬迦太基士兵圍攻這座看似小小的帕拉戈尼亞城,半個多月的進攻除了死傷不少士兵,卻一直未能取得很大的進展,如今終於啃掉了這塊硬骨頭。   這些日一直陰沉着臉的瑪哥也終於展露了笑容,他大聲說道:“給我吹響進攻的軍號,讓士兵們抓住機會,繼續向城內進攻,攻破戴奧尼亞人的第二道城牆,將城內的戴奧尼亞人給我全部消滅!”   “是!”   “嗚!……”瑪哥聽着嘹亮的軍號聲,望着成百上千的士兵們蜂擁的衝進帕拉戈尼亞城,而城內傳出來的廝殺聲卻越來越微弱……   瑪哥拽緊了雙拳,他迫切希望這一次能夠一舉攻破給攻城士兵制造了很多麻煩的內城牆。   佔領了城頭的迦太基士兵從各個方向迅速衝下城牆,吼叫着衝進城區,追趕着潰逃的敵人,極度亢奮的他們卻很少去留意在縱橫交錯的街道旁的水溝內流淌的並不是腥臭的污水,而是粘稠的柏油,而一棟棟空無一人的住宅裏堆放着大量剛剛收割下來的麥草……   站在內城牆上的戴奧尼亞第七軍團大隊長泰明尼德斯望着城內像潮水一樣迅速逼近城下的敵人,果斷下達命令:“關閉城門!”   “大隊長,還有不少兄弟正在向內城撤退,他們馬上就趕到了!再等一會兒!再等一會兒吧!”一旁的第七軍團隊官一臉焦急的請求道。   泰明尼德斯咬了咬牙齒,硬着心腸說道:“來不及了,沒等他們到達城下,迦太基人就衝進內城了!到那時,我們辛苦佈置的一切都白費了!”   說到這裏,他提高音量,大聲吼道:“關城門!”   下達完這個命令,他接着又舉起了右臂,用力的向下一揮:“放火箭!”   十幾支火箭射入城下的壕溝內,立刻騰起一圈火焰,並且迅速順着與之連接的水溝向外蔓延……   “大隊長,給!”衛兵將打溼的亞麻布遞給泰明尼德斯。   泰明尼德斯看了看周圍已經蒙上亞麻布的士兵們,伸手接過,將它矇住了自己的口鼻。   沒多久,整個外城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原本氣勢洶洶向前推進的迦太基士兵,如今卻驚慌失措的想要向後撤退,然而狹窄的街道和擁擠的人流卻讓他們無法如願,於是就在他們瘋狂的相互推搡、甚至廝殺之時,火焰和濃煙將他們籠罩……   在外城的一片火海之中,處處都是淒厲的慘叫,這些叫聲中必然也有着尚未及時撤退入內城的戴奧尼亞士兵。   泰明尼德斯痛苦的閉上雙眼,扶着城垛,慢慢的跪下,在心中默默的頌念:“偉大的哈迪斯啊!您是戴奧尼亞王國的保護者,您是公正嚴明的冥獄主宰,我懇請您給予這些爲王國奮戰而死的勇士以公正的審判,讓他們的靈魂能得到應有的庇護……”   不光是泰明尼德斯一人在祈禱,內城頭上所有的將士都在做同樣的事情,儘管堅實的城牆擋住了火勢向內蔓延,但是滾滾的熱浪撲面而來、令人窒息,但每一個人始終一動不動的跪着,面對着燃燒的火海虔誠的懺悔祈禱……   而在城外觀戰的迦太基人原本因爲即將破城而歡聲雷動,突然看到城內升起火焰,並很快籠罩全城,無不感到驚赫,很快又由驚赫變成了恐慌:“天哪!戴奧尼亞人瘋了,他們點燃了整個城鎮!”   “快!快把部隊都撤回來!”   “你們瞧這火!太晚了!士兵們爲了立功,拼命往裏衝,將各個城門口都堵塞了,這不是短時間能夠撤得出來的!”   ……   眼見勝利即將到來,轉眼卻變成了絕望,瑪哥頓覺心裏憋悶得難受,一股怨氣無處發泄,當即從衛兵手中奪過長矛,奮力擲向一名剛逃出火城、正倉皇的向這個方向逃來的努米比亞士兵,長矛扎穿了他的胸膛。   瑪哥一臉猙獰的環視着周圍的將士,怒聲吼道:“都他媽給我閉嘴!”   隨從們頓時噤若寒蟬。   ……   傍晚,波米爾卡走進了迦太基軍營大帳。   白天還一臉怨氣、令人難以接近的瑪哥此刻卻在神色平靜的大口啃食着烹製好的羊腿。   看到波米爾卡進來了,他拿起啃了一半的羊腿,說道:“阿格里真託的羊肉果然好喫,你要不要來一塊?”   “謝謝,我已經用過了晚餐。”波米爾卡拉了一個木椅,坐到了他的對面,輕聲問道:“接下來……你有什麼計劃?”   “你什麼意思?”瑪哥看着他,反問道。   “瑪哥大人,戴奧尼亞人燒着了整個帕拉戈尼亞外城,我們損失慘重,據剛剛傳來的統計數字,有近2000名士兵被燒死了,2000多名士兵被燒傷,從我們圍攻帕拉戈尼亞到現在,死傷士兵已經高達7000人!”隨着波米爾卡的不斷陳述事實,原本平緩的語氣也變得沉重起來:“一個小小的帕拉戈尼亞就讓我們拿它毫無辦法,更不要說比它面積更大、士兵更多的戴奧尼亞軍營、列奧提尼、卡塔奈,我們不能再這樣打下去了!否則等戴奧尼亞的援軍趕來時,我們恐怕就沒有足夠的力量與他們進行正面的抗衡!”   “你到底想說什麼?”瑪哥沉下臉來,不耐煩的喝問道。   “相信你已經收到了從薩丁尼亞傳來的消息,‘由龐大的戴奧尼亞的船隊從拉丁姆運載士兵南下到特里納……’只怕戴奧尼亞人已經贏得了與羅馬的戰爭,其軍隊即將登陸西西里,我們是不是應該暫時停止對卡塔奈的進攻,以做好充分準備同戴奧尼亞的主力戰鬥?” 第二百九十章 瑪哥的決心   “停止進攻卡塔奈?”馬哥一臉的恨色,憤然地說道:“你別忘了,元老院可是逼迫我要在一年之內將戴奧尼亞人趕出西西里,時間已經不多了,因此我還需要加強進攻的力度!”   “不能再進攻了,瑪哥大人!”波米爾卡急聲勸道:“我會給元老院寫信,向他們詳細解釋我們停止進攻的理由。”   “沒用的,漢諾那些人是不會聽你什麼解釋的。”瑪哥不以爲然的嗤笑道。   波米爾卡卻從瑪哥的話語中聽到了一絲鬆動,他緊接着說道:“但是艾斯亞魯巴大人會支持我,而且還有普雷塔庫巴……”   瑪哥聽到這裏,放下了手中的羊腿,淡然地說道:“好吧,就按你所說的,我們先撤回西部。”   波米爾卡沒想到一向執拗的瑪哥會答應得這麼幹脆,一時竟有些發愣。   他當然不會知道,這段時間強攻帕拉戈尼亞未果之後,瑪哥就已經感到了些許不安,他已經意識到:無論是塞林努斯、還是帕拉戈尼亞,戴奧尼亞人都展現出了可怕的守城能力,擁有衆多騎兵的迦太基軍隊,尤其是伊比利亞軍隊放棄了自己所擅長的野外和山地戰鬥,進行一個又一個殘酷的攻城戰,實際上是放棄了自己的長處,完全是得不償失,而今天的這場大火則是讓他下定了決心。   “你是說撤回西西里西部?!”波米爾卡接着又回過味來,一臉的驚訝,他剛纔只是建議停止攻城,可沒想過要完全放棄之前幾個月獲得的戰果。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瑪哥毫不掩飾眼中的恨意,用拳頭捶擊桌面:“我們深入東部,運輸線相當漫長,西西里海域的主導權還被戴奧尼亞人所佔據,偏偏元老院還將新組建的艦隊派往了撒丁尼亞,我們只能依靠陸地運輸軍糧。你應該清楚我們的軍隊數量是何等的龐大,每天消費軍糧數量自然也十分巨大,現在還要算上那些運輸糧食的勞力,如果不是之前有些糧食儲備,再加上錫拉庫扎人的部分援助,恐怕我們的軍糧供應已經十分緊張了!現在,戴奧尼亞的艦隊正在加大對我們糧食運輸隊和空虛的後方的襲擊……   正如你所說的,戴奧尼亞人的守城能力很強,我們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攻佔卡塔奈,戴奧尼亞的主力部隊又即將來到,如果在這時我們的軍糧運輸出了問題……”   瑪哥沒有再說下去,波米爾卡卻禁不住打了一個寒戰,陷入了沉思。   瑪哥繼續啃起了羊腿,直到波米爾卡下決心說道:“……既然形勢如此嚴峻,我贊成你的意見……我會寫信將這裏的情況告訴艾斯亞魯巴大人,他老練睿智,一定會理解我們現在的處境,並且在元老院爲我們說情,減少其他元老對我們的抨擊……不過,一旦我們撤退回西部,錫拉庫扎怎麼辦?”   瑪哥嗤笑一聲,不屑地說道:“錫拉庫扎想要成爲我們迦太基的盟友,那不過是他們的一廂情願,高貴的迦太基人絕不跟這些狡詐無恥的錫拉庫扎人做朋友!他們以爲我不知道,這麼長的一段時間他們在陶尼斯按兵不動,根本沒有給戴奧尼亞盟邦施加任何威脅,這是在同戴奧尼亞人作戰嗎?!我們迦太基商船在十天內因爲海上風暴死傷的人都比他們在陶尼斯城下戰死的人多!既然錫拉庫扎想趁着我們與戴奧尼亞交戰之際,保存實力,獲取更多的利益……呵呵,它只配成爲我們利用來牽扯戴奧尼亞援軍,使其不能全力西進的一塊石頭!”   波米爾卡看着瑪哥臉上憤恨的神情,猛然想起10多年前瑪哥及其堂哥希米爾科先後都在錫拉庫扎人面前遭受慘敗,看來他一直對此耿耿於懷,有此態度自然不足爲奇,而且錫拉庫扎人這段時間的做法確實也令波米爾卡不悅,因此他不想再就履行盟約一事勸說什麼,只是提醒道:“沒有了我們的支持,錫拉庫扎人獨自面對戴奧尼亞軍隊的進攻,他們很可能會選擇投降。”   “投降?成爲第2個塔蘭圖姆?”瑪哥突然笑了:“這些無恥的錫拉庫扎人自以爲他們是西西里的主人,天生就比其他西西里城邦的人要高貴,他們會輕易向戴奧尼亞人屈服?!”   確實,這10多年來錫拉庫扎被國力日益強大的戴奧尼亞王國及其盟邦、友好城邦所包圍,居然還時有衝突,可見其民衆心中是何等不甘……波米爾卡心裏正琢磨着,卻聽瑪哥繼續說道:“只要我們迦太基保持着強大的實力,錫拉庫扎人就不會輕易倒向戴奧尼亞,所以在撤退之前,我們必須在明天全力攻下帕拉戈尼亞!”   波米爾卡霍然一驚,忙道:“這些日子努米比亞軍隊強攻帕拉戈尼亞,損失不小,再加上今天的這場大火,不經過休整,要想讓他們立刻進攻帕拉戈尼亞,恐怕——”   “明天讓伊比利亞軍隊和腓尼基軍隊負責攻城!”瑪哥突然的插話讓波米爾卡把話噎在了嘴裏。   跟隨瑪哥來到卡塔尼亞平原的1萬多伊比利亞軍隊戰鬥力很強,但這些日子一直在防備卡塔奈的戴奧尼亞人和列奧提尼的軍營對帕拉戈尼亞的增援,並未投入攻城戰,只是同北面來襲的敵人發生過幾次戰鬥,損失很小,可以說是一支生力軍。爲了攻佔帕拉戈尼亞,瑪哥終於捨得將他自己的部隊派上了戰場!而且還有戰鬥力不弱的腓尼基軍隊配合……波米爾卡心中腹誹着,嘴上卻繼續說道:“卡塔奈和列奧提尼這兩個方向的敵人由誰來防禦?就靠這些經過多次攻城、損失不小、士氣低落的軍隊嗎?”   瑪哥聽出了波米爾卡話語中隱含的幾分責備,他冷笑道:“他們雖然攻城受阻,但是防禦還是可以的,畢竟士兵人數多於敵人。元老院派來的那些年輕隊官們不是一直嚷着要領兵上戰場嗎,我給他們機會。”   波米爾卡心中一驚,正要勸阻,瑪哥猛然站起,沉聲說道:“我已經派出信使去阿吉利翁,通知哈斯德魯巴,讓他明天一大早就率領軍隊趕來這裏!如果卡塔奈的敵人真的敢出擊,我們正好可以擴大戰果!”   說到這裏,瑪哥目光炯炯的直視波米爾卡:“即使我們要撤退,也要讓士兵們明白,在西西里、在西地中海沒有什麼能夠阻擋他們的進攻!因此帕拉戈尼亞必須被摧毀!”   “膨!”瑪哥重重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   副官塔格魯急匆匆的走進廳內:“指揮官大人,剛剛接到偵騎的回報,佈雷魯軍團長率領4000名士兵,前往帕拉戈尼亞!”   “什麼?!”一向目無表情的列奧提奇德斯此刻也難以保持平靜,怒聲說道:“我不是已經給他下達過命令,讓他堅守營地,不得率軍出擊嗎?!他竟敢違反軍令,真是該死!”   塔格魯畢竟是布魯提人,佈雷魯也算是他所尊敬的一位布魯提將官,他忍不住想要爲佈雷魯辯護:“呃……可能是因爲迦太基人在遭受帕拉戈尼亞大火之後,不做休整在今天就又對帕拉戈尼亞發起猛攻,佈雷魯軍團長恐怕是擔心帕拉戈尼亞難以堅守,所以纔派兵前去襲擾,以牽制迦太基人不敢全力攻城……他所率的士兵雖少,但這些日子他幾次率兵出擊,都能安全返回,相信這一次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愚蠢!”列奧提齊德斯冷冷地說道:“以往迦太基的騎兵佈防在南面,我們的偵騎很難探到帕拉戈尼亞的戰況,而這一次卻可以輕易獲得,這說明什麼問題?!而且,由於我們焚燒了卡塔尼亞平原上的野草,這些日子迦太基騎兵已經較少深入到平原腹地,今天大量的迦太基騎兵卻跑到了卡塔奈的西面,切斷了我們與赫那的聯繫,也無法瞭解在阿吉利翁的敵人的動向,這又說明什麼問題?!”   有了列奧提齊德斯的提示,塔格魯稍作細想,當即大驚:“這是……這是一個陷阱?!佈雷魯軍團長有危險!指揮官大人,您……您應該率兵去救他們啊!”   列奧提齊德斯鐵青着臉,不作回應。   ……   兩天之後,同樣還是在這個大廳內,卻已不再只是列奧提齊德斯和塔格魯等寥寥幾人,阿明塔斯、馬託尼斯、利扎魯、奧利弗斯、特洛提拉斯、佈雷魯、列奧提齊德斯7位陸軍軍團長,萊德斯、庫齊烏斯、阿西特米斯三位騎兵軍團長,西西里艦隊指揮官塞克利安、山嶺偵查大隊長伊扎姆、托爾米德和普林托爾斯兩位參謀官,此外還有西西里總督西普洛斯……將整個大廳擠得滿滿當當。   在將星閃耀的正中,端坐着戴奧尼亞國王戴弗斯。 第二百九十一章 軍法無情   以往,即使是像這樣重要的軍事會議,會場的氣氛仍保持着活躍,以保證衆人能夠不受約束的發表自己的見解。但是今天在會議上氣氛相當凝重,甚至連咳嗽聲都被儘量的壓抑着,大廳內只清晰的迴響着佈雷魯的聲音。   這位50多歲的軍團長正站在大廳的正中,精神頹喪的低着頭,臉色木然的講述着兩天前的那場戰鬥:   佈雷魯率領4000名士兵救援帕拉戈尼亞,雖然最開始擊潰了阻截的敵人,但沒多久就被從阿吉利翁趕來的伊比利亞軍隊包圍,他緊急讓軍隊列成圓陣、頑強防禦。   戰鬥持續了四十多分鐘、眼看已經無法支撐時,列奧提齊德斯率領1萬名士兵趕到,但很快也陷入了迦太基人的包圍。   又繼續戰鬥了一段時間之後,迦太基人對他們的進攻突然減弱了。後來才知道是因爲盟邦列奧提尼得到列奧提齊德斯的命令,也派出了4000人的援軍,趁着迦太基負責防禦的部隊被吸引到北面、同戴奧尼亞援軍戰鬥之際,快速從東面突擊迦太基的攻城部隊,得到消息的迦太基人匆忙分出軍隊前往攔截,因而給了戴奧尼亞軍隊喘息之機,使其堅持戰鬥到了傍晚。   西普洛斯見出城的軍隊遲遲沒有返回,果斷命令守城將領按照列奧提齊德斯爲防備不測預留的計劃,率領由大部分卡塔奈城、新軍營剩餘部隊組建的6000名第2波增援部隊趕到戰場,突擊伊比利亞軍隊,造成了一定的混亂。   列奧提齊德斯乘機下達了突圍的命令,由於黑夜讓迦太基騎兵的威力大大減低,使得戴奧尼亞軍隊最終得以退回卡塔奈城……   聽完佈雷姆的講述,戴弗斯仍然是一臉嚴肅,扭頭問身旁的列奧提齊德斯:“他說的話屬實嗎?”   作爲戰區指揮官,在級別上要高於軍團長,所以列奧提齊德斯這位資歷較淺的戴奧尼亞高級將領,同西西里總督西普洛斯、西西里艦隊長官塞克利安一起坐在了上首,面對其他將領或多或少有些異樣的目光,他的神情始終不變,淡然的回答:“屬實。”   戴弗斯接着又問道:“具體有多大的傷亡?”   列奧提齊德斯想了想,說道:“到昨天爲止,總共有約6000名士兵未能返回……”   衆人心中都是一凜。   戴弗斯輕嘆了一聲:“6000人啊!或許他們中的一半多都只是負傷,卻因爲你們的潰敗,而成爲了迦太基人的俘虜!”   說到這裏,他看向佈雷魯的眼神變得銳利:“你說一說吧,爲什麼違抗命令、擅自率軍出擊?”   佈雷魯蠕動着嘴脣,但最終沒有回答。   戴弗斯一眨不眨的注視他好一會兒,右手開始敲打椅背,冷冷地說道:“作爲軍團長,你或許認爲必須救援孤守在帕拉戈尼亞城內的軍團士兵……或許前幾次出擊都比較順利,所以這一次你自信也能成功……所以你無視上級的命令,忽略了戰場上的異常變動,貿然率軍出擊,不但讓第七軍團置入危險的境地,還逼迫普羅索烏斯不得不率軍出來救援你,因爲他作爲新晉的指揮官,如果按兵不動,任由你和第七軍團的士兵們戰死在沙場,即使再有理由,也必將成爲他軍事生涯的一個污點,不光會讓同僚們不滿,還會忍受公民們的謾罵,恐怕以後也無法在軍中立足了!——”   列奧提齊德斯聽到這裏,心中有些感動:戴弗斯國王不但完全理解他當時的處境,而且還替他向在座的將領們解釋他不得不冒險出城救援的原因,因爲這些是他無法直接說出口的。   “幸好,普羅索烏斯應對得當,軍隊最終能夠撤退回城,但是6000人的失蹤以及新軍營被焚燬……這仍然是相當大的損失!”戴弗斯敲擊椅背的力度越來越大,他原本躊躇滿志的率領大軍來到西西里,沒想到剛一登陸就接到這一個噩耗,猶如被當頭澆了一罐涼水,每每想起都氣憤難平。   “托爾米德,違抗軍令,造成重大損失,按照軍法應該做什麼處罰?”戴弗斯突然高聲問道。   托爾米德心裏一緊,他看向正低着頭的佈雷魯,猶豫着說道:“根據……根據《戴奧尼亞軍法》,違抗軍令,造成戰鬥失敗……輕者罷免職務,重者……處以死刑……”   阿明塔斯、馬託尼斯等將官都爲佈雷魯捏了把汗,雖然他是布魯提人,但由於其十多年來一直在軍隊帶兵,以其耿直好客的特性,無論是在軍隊、還是在元老院,都與這些僱傭兵元老們相處不錯。   “那就先罷免佈雷魯第七軍團長的職務,更詳細的懲罰措施要等戰爭結束之後,由軍務部依據這場戰爭所造成的損失來作出裁決。”   儘管戴弗斯語氣冰冷,托爾米德卻鬆了口氣。   戴弗斯選擇了最輕的處罰,雖然說他還讓軍務部在戰後做出詳細的判決和處罰,但軍務部又怎麼敢對一名元老院元老、布魯提人的代表作出更嚴厲的裁決呢,所以戴弗斯這是高高的舉起棍棒、卻輕輕的打在佈雷魯身上。   但是對阿明塔斯、馬託尼斯等軍團長而言,被剝奪軍職無疑是最大的懲罰,所以他們都有些爲佈雷魯感到難過,但沒人敢在戴弗斯盛怒的時候爲其辯護。   “佈雷魯,你接受這個處罰嗎?”戴弗斯冷聲問道。   “我……接受。”佈雷魯抬起頭,咬牙說道:“但我懇請陛下您允許我作爲一名士兵,繼續參加對迦太基人的戰爭!”   戴弗斯聽到他的回答,神色略顯緩和:“擔任士兵就算了,第七軍團需要一名新的軍團長,你可以暫時作爲第七軍團的第二副官,協助新的軍團長更好的指揮第七軍團,你願意嗎?”   由軍團長降級爲沒有什麼實權的第二副官,這雖然讓佈雷魯有些失落,但還能夠繼續同第七軍團士兵們一起戰鬥,對現在的他來說已經是莫大的奢望,所以他立刻回答道:“我願意!”   “在新的軍團長沒有到任之前,你暫時還代理第七軍團長的職務,所以你現在可以回到你的座位上,繼續參加今天的會議。”   “是,陛下。”佈雷魯回座位的途中,衆人紛紛投來安慰之色,他一一點頭致意,心裏卻未曾感到後悔,除了戴弗斯國王所說的那兩個理由,他之所以違抗命令擅自出戰,還因爲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想當初,拉馬託河會戰失敗,爲了掩護士兵們撤退,第四軍團長德拉科斯率領第1大隊士兵阻截追兵,最後被敵人團團包圍,不是戰死、就是被俘虜,德拉科斯也最終屈辱地死於城下,佈雷魯最終幸運的得到營救。但這10多年來,他無數次在夢中浮現當時被敵人團團包圍的絕望場景,無數次在想,‘要是當時能有援兵的話,德拉科斯大人和第一大隊的士兵們就不會……’這成了他心裏的一個結,所以當這一次他麾下的第七軍團第一大隊困於帕拉戈尼亞城、面臨絕境之時,不管前方有多危險,他是絕不會讓自己袖手旁觀的。   戴弗斯此刻不會在意佈雷魯心裏會怎麼想,他目光炯炯的環視衆人,神情嚴肅,聲音冷厲:“諸位,接下來我們與迦太基所進行的這一場戰爭,勝利者將成爲西地中海的霸主,將獲得廣闊土地和更多的財富,而失敗者不但實力會大大衰退,甚至面臨滅亡,所以無論是迦太基、還是我們戴奧尼亞都不得不全力以赴,這將是一場曠日持久、消耗巨大的戰爭,無論是我們、還是迦太基投入戰爭的人數都將超過10萬人!   10萬人!這可不僅僅只是一個龐大的數字,它意味着戰爭規模的急劇加大!意味着戰爭消耗的急劇加大!意味着掌控軍隊的難度加大!意味着指揮軍隊作戰的難度加大!……因此,爲了保證王國能夠最終獲得勝利,避免戰爭的持續延長,加重對王國和民衆的負擔,我要求在座的各位——”   戴弗斯銳利的目光從阿明塔斯、馬託尼斯這些個性鮮明的將領臉上掃過,驟然提高音量:“在召開軍事會議時可以進行討論,但是一旦形成決議,哪怕再有意見,也必須一絲不苟的執行!只有這樣,才能保證整個軍隊指揮運轉的順暢,如果誰違抗命令,或者沒有盡全力執行命令,我可以保證他所受到的處罰將會比佈雷魯更重!”   戴弗斯最後那句充滿殺氣的話讓衆人聽了心裏一緊,即使是桀驁如阿明塔斯,在此時也下意識的不敢與戴弗斯的目光接觸。   突然間,大廳內寂靜無聲。   戴弗斯摸了摸下頜,又緩和語氣說道:“托爾米德,你給軍務部發信,立即招贊提帕里斯前來卡塔奈,就任第七軍團軍團長,他辛苦的籌建了盧卡尼亞預備軍團,之前又在坎帕尼亞擊敗薩莫奈人,立下輝煌戰功,也該給他一個正式的任命了!同時還讓軍務部通知洛克裏軍營,儘快組織預備士兵乘船來卡塔奈,重新補齊第七軍團的人數。”   “是,陛下。” 第二百九十二章 在西西里的戰略部署   佈雷魯神色略顯黯然的捏了捏手指。   “諸位!”戴弗斯環視左右,神情嚴肅地說道:“我們在羅馬鏖戰期間,迦太基人假裝重兵圍攻塞林努斯,卻暗中用計謀擊潰西凱爾人,率領精兵直插防禦空虛的後方,從而較爲輕鬆的佔領了阿格里真託,迫使普羅索烏斯的軍隊不得不後撤。之後又進攻傑拉。在士兵人數大致相當的情況下,在正面會戰中擊敗了我們的西西里聯軍。再之後,雖然經過多次的苦戰,最終還是攻克了我們精心修築的帕拉戈尼亞城,並且在我們大軍到來之前,及時的向西撤退……   從這段時間迦太基軍隊的表現來看,那是一支有戰鬥力、而且有韌性的大軍。他們的統帥瑪哥不但行事果敢、兇狠,而且也不缺乏智謀,因此他們將是我們的勁敵!”   阿明塔斯、馬託尼斯、利扎魯等高級將領們聽到這話,同樣表情嚴肅,但是眼中卻迸發出鬥志。   戴弗斯看在眼裏,頗感欣慰,他再次大聲說道:“但是迦太基人經過連番的苦戰,不但士兵疲憊,相信傷亡也不小,他們選擇退回西部,想要休整軍隊,減少糧食供給的困難,增設防禦設施,甚至可能攻下塞林努斯……他們想要做好充分的準備,應對我們接下來的反攻。但我們決不會給予他們充足的準備時間,所以我決定——所有部隊在卡塔奈只休整一天,後天就向西部進軍!”   衆將領聽了,頓時精神一振。   “伊扎姆!”戴弗斯看向這位山嶺偵查大隊長,下達命令:“在會議結束之後,你就派出你的手下趕往南海岸和潛入中部山區,探查迦太基軍隊的動向和那些背叛我們的西凱爾部落的情況,隨時向我彙報。”   “是,陛下!”   “利扎魯和埃皮忒尼斯!”戴弗斯繼續下達命令:“後天一早,你倆率領第三軍團和盧卡尼亞預備軍團,向西進入中部山區,奪回恩那!奪回凱法羅伊提昂!重新徵服反叛我們的西凱爾部落,然後伺機威脅西部的西坎人和迦太基軍隊的側翼,隨時等待我的下一步指令。”   戴弗斯看着兩人,停頓了一下,又說道:“軍隊指揮以利扎魯爲主,埃皮忒尼斯負責協助,有沒有異議?”   埃皮忒尼斯聳聳肩:“我沒有什麼意見,我會聽從利扎魯的命令。”埃皮忒尼斯答應的如此乾脆,並非是謊言,而是因爲他的權力慾望並不強,否則他也不會在卸任軍團長職務之後,除了出席元老院會議,很少再擔任其他行政職務,倒是在圖裏伊落下了“喜好美男”的名聲。   而且,聰明的埃皮忒尼斯當然明白,戴弗斯之所以作這樣的決定並非是因爲偏心,而是符合情理:因爲第三軍團畢竟是正規軍團,而他不過是預備軍團的臨時軍團長,當然只能由第三軍團長利扎魯擔任指揮官,此外這兩個軍團的大部分士兵都是盧卡尼亞人,也更願意服從同樣是盧卡尼亞人的利扎魯的指揮。   “陛下。”利扎魯並沒有因爲得到任命而高興,反而說道:“我有一個要求。”   “你說。”   利扎魯認真地說道:“第三軍團和盧卡尼亞預備軍團確實擅長山地作戰,但是在山區作戰最大的問題就是地形,如果地形不熟,即使士兵再精銳,也容易遭受失敗。所以,我希望陛下您能給我們派遣一些西凱爾人做嚮導。”   戴弗斯微微一笑:“你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不過我不會只給你派去幾個嚮導。”   說着,他對身旁的西西里總督西普洛斯說道:“我聽說在迦太基大軍入侵我們的領地時,赫那的行政長官克雷魯表現出色,成功的擋住了迦太基人的進攻?”   “是的,陛下。克雷魯大人率領赫那守軍打退了迦太基軍隊好幾次進攻,守住了我們的領地,據初步的估計,至少殺傷了2000多名敵人。”西普洛斯如實地說道。   “等會議之後,我希望你委任一名赫那行政副官暫時接替他的職位,我需要他組織起一支西凱爾部隊,聽從利扎魯的指揮,一同向西進攻。”   “我明白了,我回去就立刻安排。”西普洛斯干脆的回應。   戴弗斯微笑着問道:“利扎魯,對於我的安排,你還滿意吧?”   利扎魯原本只想要幾名嚮導,沒想到戴弗斯竟給了他一支軍隊,他難掩臉上的歡喜,連忙說道:“這真是太好了!謝謝陛下!”   阿明塔斯、馬託尼斯都羨慕的看着他:兩個軍團加一支西凱爾部隊,利扎魯所指揮的士兵總數肯定超過了2萬人!   戴弗斯繼續說道:“後天一早,我將率領第一軍團、第二軍團、第四軍團、第6軍團、羅馬預備大隊、第一、二、四騎兵軍團沿着南海岸向西行進,最終的目的地是塞林努斯。而第七軍團和第8軍團——”   戴弗斯看向距離他不遠的西西里指揮官,說道:“由普洛索烏斯指揮,你的任務是率領這兩個軍團,以及列奧提尼、陶尼斯的盟邦軍隊,還有阿格里真託、傑拉、米諾亞等友邦士兵,進攻反覆無常的錫拉庫扎!”   這同樣將是一支遠超過2萬人的軍隊!當將領們都向這位軍中的後起之秀投以複雜的目光時,列奧提齊德斯依舊是那一副面癱的表情,只輕聲的說了一句:“是。”   就連戴弗斯也不禁又看了看他,然後才轉向右手邊的西西里艦隊長官:“塞克立安!”   “到最後才輪到我們海軍啊。”塞克利安興奮的語氣中帶着幾分抱怨。   衆人臉色微變,或許在戴奧尼亞軍隊中也只有塞克利安敢用這樣的口吻對戴弗斯國王說話。   戴弗斯倒不以爲意,說道:“正是因爲你們海軍的任務最爲重要,所以才放到最後來說。我問你,西西里艦隊現在還剩多少戰船?”   “能夠真正進行作戰的有70艘,其中烏鴉戰船23艘,快速戰船19艘,其他的都是捕獲的迦太基三層槳戰船……”塞克利安認真的回答。   三支與迦太基作戰的艦隊最後就剩下這麼點戰船,而且還戰死了兩位海軍高級將領,看來在與迦太基的戰爭中,海軍纔是損失最大、也是最耗費國力的啊!戴弗斯在心中感嘆,表面卻不動聲色地說道:“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在一個月之內,新建的戰船將補充到西西里艦隊之中,至少可以讓你轄下的戰船增加到300艘。”   塞克利安對這個消息並不感到喫驚,實際上自他迴歸之後,就一直在關注着王國內戰船的建造情況。   “而且,不光是這一個月,以後新建的戰船都會陸續加入到西西里艦隊中,直到戰爭結束。”戴弗斯接下來的話終於讓塞克利安露出了一絲笑意。   但戴弗斯的神情卻愈加嚴肅,聲音也更加厚重有力:“但是,西西里艦隊變得更強大,就需要承擔更多的責任,你們要積極配合陸上部隊的行動,繼續加大對西西里西部的襲擾,繼續擊敗迦太基來襲的新艦隊!在完全掌控了整個西西里海域之後,並進一步獲取迦太基和西西里之間海域的主導權,切斷迦太基對西西里西部的物質運輸航道,甚至在將來威脅迦太基本土的海域!這就是我對西西里艦隊的要求,你能做到嗎?!”   塞克利安先是感到一股壓力,但隨後他興奮起來,大聲地說道:“陛下,即使你再加一個要求,西西里艦隊要獨立的攻佔迦太基的附屬城鎮或者及其腓尼基盟邦的城鎮,我們西西里艦隊也一定可以做到!”   在座的一些將領感到了不悅:塞克利安這是什麼意思,想要讓海軍把陸軍的活都給搶了?!   戴弗斯倒是非常欣賞塞克利安的這種自信,他點了點頭,繼續對他說道:“這一次我率領軍隊西進,你也要率領艦隊護衛運載物資的船隊,沿着南海岸,和陸上部隊相伴而行,以保障船隊在停船靠岸、卸載物資、修築營地……時候的絕對安全!”   “是!”塞克利安乾脆的回應。   戴弗斯又轉頭看向左手邊的西普洛斯,正色地說道:“接下來你這個西西里總督將會非常繁忙,我們參與這場戰爭的士兵數量是前所未有的龐大,也就意味着軍糧和物資的消耗也同樣驚人,而它們能否做到很好的籌集和運輸,需要你組建起一支高效的隊伍,及時快速的保障軍隊的供給。”   “這是我作爲西西里總督應盡的職責,之前普洛索烏斯指揮官在前方作戰,我帶領手下的官員在卡塔奈爲他轄下的軍隊提供軍糧物資的保障,已經積累了不少的經驗,相信這一次我們也一定可以順利完成任務!”西普洛斯滿懷自信地說道:“而且我會同元老院保持密切的聯繫,保證來自王國各地的糧食和物資能夠及時的運送到卡塔奈港口……” 第二百九十三章 對錫拉庫扎的進攻策略   對於西普洛斯的能力,戴弗斯毫不懷疑,因此他只是提點了一句,然後移開目光,看向前方,語氣沉重地說道:“諸位,在我們向迦太基軍隊進軍之前,我們和所有即將同敵人戰鬥的士兵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前往帕拉戈尼亞,去祭奠和致敬頑強堅守帕拉戈尼亞城、並最終全部英勇戰死的第七軍團第一大隊和卡塔奈兩個預備大隊的所有士兵!”   ……   軍事會議結束之後,戴弗斯單獨留下來西普洛斯和列奧提齊德斯,向兩人致以誠摯的感謝,感謝他們在戴奧尼亞主力部隊無法增援西西里的情況下,獨自扛起了防禦的重責,不但最終成功的抵禦了迦太基大軍的入侵,保證了西西里領地的完整,還給予了迦太基人不小的殺傷,這大大超出了戴弗斯的預期。   面對戴弗斯毫不吝惜的誇獎,西普洛斯表現的很謙虛:“我們西西里最終能夠堅守到陛下您率兵到來,普洛索烏斯大人功勞最大,如果不是他果斷出擊,在米諾亞大敗迦太基人,又攻佔了塞林努斯,擾亂了整個西部——”   列奧提齊德斯插話道:“如果沒有西普洛斯大人全力的支持和保障,我是不敢冒然率軍出擊的,尤其是後來迦太基大軍入侵了卡塔尼亞平原,全靠西普洛斯大人的理解和安撫城內的民衆,我才能固守卡塔奈到今天……”   戴弗斯微笑的看着他倆,說道:“都說普洛索烏斯難以接近,不好打交道,我看你們配合得很好嘛!”   西普洛斯看了看列奧提齊德斯,爲他辯解道:“陛下,大家可能對此有誤解,普洛索烏斯大人不愛交際,只是因爲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到軍事研究上了。”   “這我當然知道。”戴弗斯一笑,然後順勢將話題引向接下來的戰鬥:“對於進攻錫拉庫扎,你們有什麼看法?”   在卡塔奈待了這麼多年,列奧提齊德斯當然在閒餘時間琢磨過如何進攻這個與卡塔奈有過多次糾紛的近鄰,甚至還幾次化妝南下,祕密勘察錫拉庫扎的城防,在剛纔得到戴弗斯的任命之後,他在腦海裏已經初步構思了進攻計劃,因此他立刻說道:“陛下,根據以往的情報,錫拉庫扎至少能夠組織起2萬人的軍隊,而如果是守城,士兵的數量只會更多。不過,錫拉庫扎公民缺乏足夠的軍事訓練,而且十多年來他們基本沒有經歷大的戰爭,也缺乏足夠的戰鬥經驗,他們斷然不敢出城與我們交戰,而只會守城。錫拉庫扎城牆雖然高大堅固,但是我有信心將它攻下——”   說到這裏,列奧提齊德斯回頭朝在門外等候的副官塔格魯喊道:“去把我房間裏的錫拉庫扎城防圖拿來!”   列奧提齊德斯在戴弗斯面前突然的大聲叫喊,這種行爲是極其的失禮,但戴弗斯並不在意,他甚至制止了赫尼波里斯的出口斥責,認真的傾聽已經沉溺在思考之中的年輕指揮官的講述。   “由於陛下您將率軍隊前往西部與迦太基人作戰,東部這邊暫時沒有了迦太基人的威脅,再加上現在又是農閒時節,我們可以從納克索斯、西庫利、卡塔奈、列奧提尼、陶尼斯、西凱爾人、甚至阿格里真託、傑拉等逃難民衆中召集更多的人手,就近參與對錫拉庫扎的圍攻……”   列奧提齊德斯正滔滔不絕的講述自己的想法之時,塔格魯已經將木板地圖拿來,他立刻將其放在桌上,指着上面,說道:“陛下請看!錫拉庫扎是個大城,城區面積很大,它的城牆長度也不小,不過有一大半建造在海岸和山丘之中,真正適合大軍攻城的主要有兩段。一段是東面的城牆,主要是距離陶尼斯不遠的赫克薩門及其附近的牆段,這個長度大約有一里多;另一段是在西面城牆,從普斯卡門向南到錫拉庫扎主港,這個長度大約四里多……   我設想的攻城計劃是……以第七、第八軍團組成的主力部隊在這裏紮營——”列奧提齊德斯的手指向地圖上錫拉庫扎城西與阿拉普斯河之間的平坦地帶。   “那附近可是有呂西美萊沼澤!很容易讓士兵們染上疫病!”同樣湊近看地圖的西普洛斯臉色一變,大聲提醒道:“要知道以前迦太基的軍隊兩次攻到錫拉庫扎城下,都因爲受瘟疫的折磨,最終導致慘敗。”   “我當然知道呂西美萊沼澤的危險。”列奧提齊德斯胸有成竹的解釋道:“現在已快到11月,天氣開始轉涼,蚊蟲已經減少。而且這幾年錫拉庫扎的平民不斷的對沼澤進行開發,其面積已經比10年前小了不少。何況,我們的軍團士兵在日常的軍事訓練中專門有針對如何處理這種惡劣地形的築營訓練,我想它不會對軍隊的駐紮造成什麼問題!……”   戴弗斯聽到這裏,想起了之前他在羅馬時收到的薩莫奈戰報:阿萊克西斯率領軍隊進入山區,同樣也是在沼澤附近駐紮,並沒有出現什麼大的問題。   所以,他贊同地說道:“只要你們準備充分,我想軍隊在這裏駐紮應該不是問題,你繼續往下說。”   “由我們西西里領地的部分預備士兵、盟邦和友邦士兵組成的另一支軍隊,則駐紮在陶尼斯附近,按照盟約,這樣的一支混合部隊其指揮官必須有戴奧尼亞將領擔任,而現在的高級將領們基本都各有任命,爲了保證錫拉庫扎東面的進攻能夠很好的進行,我想……”列奧提齊德斯難得的遲疑了一下:“能不能讓佈雷魯暫時擔任這個職務?”   他這話出口,戴弗斯和西普洛斯都感到喫驚。   戴弗斯頗有意味的看了看他,心想:都說普洛索烏斯冷漠,沒想到他還挺有人情味,想利用這個機會讓佈雷魯立功,減少民衆對他的指責,以便在戰爭結束後能夠減輕懲罰。   被戴弗斯這樣注視着,列奧提齊德斯略微有些不自然,他之所以提出這個建議,一方面是爲了接下來戰鬥的需要,更重要的是彌補他心中的內疚,因爲在這場軍事會議中他突然意識到:在迦太基大軍壓境的情況下,無論誰處於佈雷魯的那個位置,都會面臨相同的困境,佈雷魯率領第七軍團來援,恰好替他頂了這個缸而已。   戴弗斯干咳了一聲:“你想要幫助佈雷姆的心情,我能夠理解。但是如果讓他領軍,會讓大家感到困惑,那麼之前的懲罰就沒有了意義,所以我不能同意。東面軍隊指揮官可以由贊提帕里斯擔任,他在坎帕尼亞幾次率領混合軍隊攻克薩莫奈城鎮,對此應該有不小的經驗。在攻打錫拉庫扎期間,你暫時替他履行第七軍團軍團長的職務。”   “是。”列奧提齊德斯神色不變的應了一聲,繼續說道:“我聽說陛下率軍登陸卡塔奈時,隊伍中還有一支由工程師和技藝高超的匠人組成的、幾百人的工程團隊,我希望陛下您能讓這支隊伍協助我們,製造各種攻城器械,減輕士兵們攻城的難度,從而給錫拉庫扎人施加更大的壓力。”   “這當然沒問題。”戴弗斯很乾脆的點頭答應,然後問了一句:“你進攻的重心集中在這兩個牆段,但恐怕不會忽略對錫拉庫扎城的其它牆段吧?”   不愧是百戰百勝的名將,感覺相當敏銳!列奧提齊德斯心中一轉念,隨即說道:“除了海岸上的城牆,其他牆段都建造在高地之上,進攻相對困難一些,但我也會派出士兵發起進攻,分散錫拉庫扎人的兵力,同時迷惑他們……”   在地圖上,錫拉庫扎東、西兩段的城牆沿着埃皮波萊高地的邊緣,蜿蜒的斜向北面延伸,並最終匯合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是一頂尖帽子,而列奧提齊德斯的手正指向兩端城牆交匯的地方,他沉聲說道:“據說正是當年雅典對錫拉庫扎的圍攻,錫拉庫扎人意識到了決不能讓敵人佔領城市的制高點——埃皮波萊高地,因此狄奧尼修斯當上僭主之後,就動員錫拉庫扎民衆,將整個埃皮波萊高地用城牆包圍起來,成爲城區的一部分,而這一片城區最高的地方在這裏——優里亞魯斯山峯西側。   狄奧尼修斯稱這裏爲埃皮波萊和整個錫拉庫扎城的‘鑰匙’,所以當初他還在這裏建了一座堡壘。但是埃皮波萊地區本就人口稀少,而這裏更是無人居住,因爲它距離錫拉庫扎主城區有5、6里路,交通非常不便,雖然狄奧尼修斯認爲它位置很重要,但是這些年來從來沒有敵人進攻過這裏,錫拉庫扎人似乎對它並不重視。   我曾經幾次仔細探查過這裏,尤里亞魯斯山西側的城牆多年失修,城上的哨兵數量從未超過10人,而且這些哨兵多數都呆在堡壘裏,很少定時的巡邏整個牆段,看來他們對這個地段的城牆防禦很有信心。但事實上尤里亞魯斯西側的山坡高度不超過200米,而且並不難攀爬——” 第二百九十四章 西普洛斯的建議   “所以你打算讓山嶺偵查大隊來突襲這個牆段,打開錫拉庫扎城牆防禦的缺口?”戴弗斯突然插話道。   “是的,陛下。我希望您能讓伊扎姆帶領部分山嶺偵查大隊士兵協助我們攻城!”列奧提齊德斯接過話頭,提出請求。   “看來山嶺偵查大隊在拉丁姆地區屢立戰功之後,又要在西西里創下他們的威名了!我同意在攻打錫拉庫扎期間,讓500名山嶺偵查大隊士兵暫時聽從你的命令。”戴弗斯爽快的點頭答應,因爲他覺得列奧提齊德斯的作戰計劃是可行的,並且還提醒道:“錫拉庫薩是座大城,就算山嶺偵查大隊佔領了尤利亞魯斯西側堡壘,但你剛纔也說這段區域狹窄難行,又地處偏遠,錫拉庫扎人得到消息後,也能利用其充足的兵源,封鎖這塊狹小的區域,然後再重新將其奪回……因此,如何利用這個勝機,擴大戰果,並最終佔領全城,你需要反覆認真的思考和推演,完善你的計劃。”   列奧提齊德斯聽了,若有所思。   “還有什麼需要我提供幫助的?”戴弗斯認真的又問道。   列奧提齊德斯先是搖搖頭,突然又想起什麼,說道:“陛下,我很擔心當我們攻破錫拉庫扎城時,希臘庫扎人會固守奧提吉亞島。奧提吉亞島易守難攻,恐怕不是短時間能夠攻克的。”   奧提吉亞島……戴弗斯下意識的摸了摸下頜,他依稀記得前世的歷史中羅馬人就是受阻於奧提吉亞島,花了幾年時間才最終將錫拉庫扎城徹底攻佔,這其中阿基米德起了很大作用。   他擺了擺手,說道:“如果真的造成這樣的局面,沒必要對奧提吉亞島進行強攻,將它圍困起來。事實上,它也比較容易圍困,只需要在地峽上建起城牆,就能將其隔離。我們佔據了錫拉庫扎的主城,佔領了它的港口,就完全消除了錫拉庫扎陸海軍對我們的潛在威脅,封鎖奧提吉亞島一、兩年,它最終會投降的。”   “陛下,真到了那個時候,以奧提吉亞島上的人口和糧食狀況,他們恐怕很難堅持一、兩年。”西普洛斯笑着插話道。   “對了,西普洛斯,對於攻打錫拉庫扎,你有什麼建議?”戴弗斯看向他。   西普洛斯不緊不慢地說道:“陛下,近20年來錫拉庫扎城真正被攻陷的有兩次,都是來自於內亂(指的是南意戰爭期間城內發生的暴亂推翻了狄奧尼修斯的統治以及幾年之後城內再次發生暴亂驅逐赫羅利斯),我想這一次進攻錫拉庫扎,能不能在這方面想一想辦法?”   戴弗斯眼睛一亮,這話正合他的心意,於是他笑着鼓勵道:“你具體的談談你的想法?”   “陛下,雖然這10多年來錫拉庫扎的實力有所恢復,但是和狄奧尼修斯、赫羅利斯統治之時相比,今天的錫拉庫扎缺乏一個強有力的政治人物,和平時期掌握着錫拉庫扎權力的是將軍執行委員會和議事會,在戰爭期間發揮重要作用的是將軍執行委員會,而這個委員會由20名將軍組成。   據我得到的情報,它有三大勢力組成,以首席將軍泰阿根尼斯爲主的民主派、赫羅利斯昔日戰友和其執政期間重要官員組成的中間派以及港口平民派,它們分別代表了部分錫拉庫扎民衆的利益……”   擔任卡塔奈行政長官多年的西普洛斯同樣對南面的這個近鄰有很深的研究,他將平時深思熟慮的想法合盤托出:“無論是狄奧尼修斯擔任僭主、還是在赫羅利斯統治期間,民主派都受到打壓,是實力最弱的一派,但也正因爲如此,泰阿根尼斯才能一直擔任首席將軍;中間派的實力最強,但情況也最複雜,他們都是在赫羅利斯統治期間獲得過巨大好處的人,但有的人贊同赫羅利斯的執政方式,有的則表示反感,甚至還挑起過叛亂,這還包括赫羅利斯曾經的親密好友,因此他們經常在議事會中達不成一致意見;而港口平民派——”   西普洛斯停頓了一下,頗有意味地說道:“是在我們的幫助下才團結起來,形成了一股強大的力量,在南意戰爭後期發揮了重要的作用。但是作爲一股獨立的政治力量,他們天然的受到錫拉庫扎傳統勢力的排擠,從將軍執行委員會的組成就可以看出,港口平民派出任將軍的名額從來沒有超過三個,這跟他們的實力很不相稱。   這兩年來,情況又出現了一些變化。原本錫拉庫扎人推選泰阿根尼斯擔任首席將軍,是爲了維護錫拉庫扎政局的穩定,但他們都低估了泰阿根尼斯的攪局能力,他一方面利用錫拉庫扎城內民衆看不起港口平民的心理,拉攏中間派,排擠港口平民派,不但使得這兩年港口平民派被推選將軍的人數減少到了一人,還幾次讓人在議事會提議並通過了不利於港口平民的法案,將原本赫羅利斯給予港口平民的一些好處重新奪回、補還給了城區的公民,使得他在錫拉庫扎城內民衆的聲望越來越高;   另一方面,他又利用中間派之間的矛盾,分化和拉攏,使得一些中間派在某些利益上和他達成一致,所以他在將軍執行委員會和議事會說話的分量越來越重,甚至能夠說服他們讓錫拉庫扎與迦太基結盟,同我們戴奧尼亞宣戰……”   對於錫拉庫扎的情況,戴弗斯當然也有所瞭解,他語氣輕淡說道:“看來這位泰阿根尼斯將軍很有野心啊!他想通過這場戰爭爲自己贏取更大的聲望,也許他想想成爲赫羅利斯第二,甚至是第2個狄奧尼修斯。”   “這也是錫拉庫扎的傳統了,他們總是在民主和獨裁之間徘徊。和平的時候選擇民主政體,遇到危機的時候就會有人想獨裁。”西普洛斯補充了一句。   “想要在錫拉庫扎獨裁,必須要具備強韌的毅力和超強的膽略,而這個泰阿根尼斯——”戴弗斯嘴角微微上翹:“雖然行事頗有城府,而且狡詐多變,讓他達成了一些目的,但那都是一些小聰明,至少現在我還沒有看到他具備像狄奧尼修斯、赫羅利斯那樣的戰略眼光和膽略,恐怕他絕對沒有想到,迦太基軍隊會撤退的這麼快,讓錫拉庫扎獨自面對我們的怒火吧。”   “陛下,錫拉庫扎政壇現在確實派別分立、相互擠扎、關係複雜,民衆之間也存在着較強烈的對立,缺乏一個強有力的人物來領導和彌合他們,但是基於錫拉庫扎的傳統,我們不知道戰爭發起之後,是導致他們內部矛盾更加激烈,還是反而促使他們團結在了一起?”西普洛斯鄭重的提醒道。   “難道就因爲戰爭可能會導致錫拉庫扎人更加團結,就停止對他們的進攻嗎?!”列奧提齊德斯聽了半天,忍不住反駁道:“只要有完備的作戰計劃和訓練有素的士兵,這些東西根本不用多考慮,錫拉庫扎城就會被我們攻破。”   “不要激動,普洛索烏斯。”戴弗斯伸出手,做了一個輕輕向下壓的手勢,然後解釋道:“西普洛斯只是想要引起錫拉庫扎城內混亂,減弱他們的防禦力量,讓我們能夠儘快的攻佔那座城市。”   說到這裏,他看向西普洛斯:“你是不是準備拉攏錫拉庫扎港口的平民,破壞民主派和中間派的友好關係?”   “陛下英明!”西普洛斯奉承了一句,然後說道:“錫拉庫扎港口的平民這些年一直受到打壓,肯定有不少怨氣,而且大部分是貧民和自由民出身的他們並不眷戀錫拉庫扎往日的榮光,更容易被利益所打動。我們以往與他們關係就不錯,如今只要給出足夠的承諾,相信他們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泰阿根尼斯以往對中間派所採取的一些手段,恐怕已經導致一些人的不滿,而現在他的計劃落空,使得錫拉庫扎獨自遭到王國的進攻,只要陛下讓謝諾芬尼斯派人悄悄煽動錫拉庫扎城內的民衆,自然會有人抓住機會,抨擊泰阿根尼斯……”西普洛斯的計劃需要依靠情報部門在西西里的主管謝諾芬尼斯來執行,但情報部門是直屬於戴弗斯國王,他沒有權利來指揮他們,只能向戴弗斯請示。   戴弗斯聽完,思索了一會兒,說道:“你們倆的建議都很好,我們採取政治的手段來破壞錫拉庫扎人的團結,而軍事上的進攻又可以成功促進我們拉攏和分化敵人,從而加速對錫拉庫扎的征服……因此,我決定由你們倆和謝諾芬尼斯組建一個針對錫拉庫扎的行動團隊,由西普洛斯負責,一起商討出一個完善的計劃,並且在執行中相互協調,直到征服錫拉庫扎爲止。普羅索烏斯,你認爲如何?”   列奧提齊德斯有些矛盾,他不希望自己的軍事指揮受到干擾,但他也知道如果這個計劃成功,攻佔錫拉庫扎的時間就會大大提前,他就能夠更早的參與到對迦太基軍隊的進攻之中,儘早的實現他爲帕拉戈尼亞死亡的士兵復仇的心願,他下意識的看向西普洛斯。 第二百九十五章 誓師西征   西普洛斯真誠地說道:“普洛索烏斯大人,你放心,我不會干涉你的軍事指揮!”   由於這些年一直與西普洛斯合作比較愉快,列奧提齊德斯點頭表示同意。   戴弗斯露出微笑,勉勵他們:“我希望這一次進攻錫拉庫扎,普洛索烏斯你能夠與西普洛斯繼續好好的配合,儘快攻佔錫拉庫扎,解決掉大軍後方的這個隱患,然後帶領軍隊趕往西部,與我匯合。”   ……   談話結束之後,戴弗斯又再次單獨留下了西普洛斯。   當西普洛斯以爲戴弗斯要就剛纔對錫拉庫扎的政治策劃面授機宜之時,戴弗斯卻沉聲問道:“現在城內民衆的情緒怎麼樣?”   “呃?”西普洛斯愣了一下。   “戰爭爆發到今天,西西里領地遭受了不小的損失,尤其是卡塔奈,不但房屋田地遭到損壞,財物遭到劫掠,而且公民也是死傷最多的,他們對王國一定有不少的怨言吧?!”戴弗斯神色沉重,再一次沉聲問道。   西普洛斯已經回過神來,明白了戴弗斯在擔心什麼,他如實地說道:“陛下,如果與迦太基的戰爭爆發在幾年前,西西里領地很可能會出現動盪和混亂,但是‘拉奧狄西安事件’爆發之後,陛下您果斷的處置了一批西西里領地的不法官員和舊貴族,重新調整了土地政策,加強了對西西里各城市的治理,並且又讓第八軍團征服了叛亂的西凱爾人,西西里領地變得更加的穩定。經過這幾年的發展,西西里民衆也對王國更加歸心。   不過,即使如此,當戰爭爆發,民衆們得知迦太基大軍登陸西西里,而王國並沒有增派援軍的時候,還是有一些怨言發出,認爲王國對這裏不夠重視,無視他們的安全。好在普洛索烏斯大人在米諾亞重創了迦太基軍隊,第3艦隊在北海岸擊敗迦太基艦隊,讓民衆對這場戰爭有了一些信心。   但隨後一場風暴摧毀了西西里艦隊,讓卡塔奈民衆陷入悲痛,因爲有5000多名來自卡塔奈的船員葬身於大海。之後,普羅索烏斯在傑拉會戰失敗,迦太基大軍入侵卡塔尼亞平原、大肆的破壞,民衆對此極其憤怒,一度失去理智,集合起來到市政廳抗議,要求普羅索烏斯率隊出城,趕走在平原上肆虐的迦太基騎兵。幸虧有謝諾芬尼斯悄悄的讓手下在暗中引導輿論,官員們也在竭力的安撫他們,局勢纔得到控制。   後來,帕拉戈尼亞被焚燬,卡塔奈民衆在爲戰死的2000名卡塔奈公民感到悲痛的同時,也有不少人意識到,如果不是普羅索烏斯固守城池,卡塔奈也可能會遭受相同的悲慘命運,所以有一些民衆還特地到市政廳來道歉。   陛下,很抱歉!由於你提前了一天到達卡塔奈,正值卡塔奈大部分的民衆在祭奠自己戰死的親人,來不及組織,因此在港口迎接你的場面有點冷淡。但這並不意味着卡塔奈民衆對您有些意見。   據我所知,他們得知您率大軍到來的消息非常的興奮,因爲這意味着他們終於可以擺脫迦太基人的威脅,可以開始重建自己的家園,也迫切的希望您能爲他們報仇,要知道現在全城民衆非常的痛恨迦太基人!”   戴弗斯聽完,沉默了好一會,輕聲問道:“至今爲止,卡塔奈的公民戰死了多少人?”   “算上兩次海戰溺死的船員,大約將近1萬人,此外還有2000多人受傷而無法再戰。”   戴弗斯一聲謂嘆:“爲了這場戰爭,卡塔奈民衆付出了很大的犧牲啊!但現在國庫用度緊張,恐怕無法在短時間內給予死者家屬足夠的撫卹,這樣吧……你給我一個戰死公民的名單,並且儘量讓死傷士兵和船員的家屬都聚集到地方議會的會場,我將到場對他們進行慰問和致謝。”   “陛下您親自對他們進行慰問,他們一定會感到非常安慰!但是——”西普洛斯面露爲難之色:“地方議會的那個會場,最多隻能容納400人,而死傷家屬人數遠超萬人,恐怕——”   “那就讓他們分批進入會場,我分批慰問。”   “可是這樣一來,陛下您——”西普洛斯擔憂的說着。   戴弗斯明白他擔憂什麼,語氣堅定地說道:“不用擔心我,他們爲了王國,失去了自己的親人,沒有比這更傷心的事情了!只要能讓他們得到一些安慰,我累一些根本不算什麼。”   “我明白了,陛下,我會好好安排的。”西普洛斯站起身,恭敬的行了一禮。   ……   第2天中午,戴奧尼亞第一軍團、第二軍團、第三軍團、第四軍團、第六軍團、第七軍團、第八軍團、盧卡尼亞預備軍團、第一、第二、第四騎兵軍團,羅馬預備大隊以及山嶺偵查大隊的大部分士兵抵達了帕拉戈尼亞城前,然後按照指令,各部隊散開隊形,將其環繞,開始小心翼翼的進城。   一個月前帕拉戈尼亞是一座具備完善的防禦系統的新型要塞,但現在它已經變成了一座廢墟:陷阱被清除,鹿砦被拔掉、壕溝被填平,地上還時不時可見遺留的箭矢、標槍、石彈、刀劍槍矛,城下的泥土甚至變成血紅色、乾涸結塊,堅固的外城牆變成了殘垣斷壁,士兵們無需特意去走城門,就可以進入城內。但他們必須得小心翼翼,因爲破碎的城壁還在不時的向下掉落石塊和塵土……   走進城內之後,士兵們都驚呆了:沒有房屋,沒有街道,所有的一切都化成了灰燼,眼前是一片焦黑。   馬克斯跟隨着戰友,小心的繞過一堆堆化爲焦炭的廢墟,耳旁響起戰友們悲嘆的話語,經過這幾天的頻繁相處和語言刺激,他大致能聽懂“大火、戰鬥”等少許希臘詞語,結合着城外所看到的情景,他同樣在心中驚赫:在這裏發生過怎樣慘烈的戰鬥!   沒多久,他們來到了內城牆,這裏同樣也是了殘垣斷壁,而且壁面也是焦黑一片。穿過豁口,進入內城,地面再次由黑色變成了血紅色。   而在內城中心,聳立着一座倒塌了一半的塔樓,在塔樓四周的地面上,豎立着很多十字交叉的木柱,眼尖的士兵能夠清晰的看到木柱上的血跡和兩端殘留的鐵釘和繩索,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一副可怕的畫面,於是隊伍中出現了騷動。   就在這時,戴弗斯身穿戎裝,登上了經過緊急修繕的塔頂,跟隨他的有十幾名傳音者。   各支隊伍逐漸安靜下來,士兵們在隊官們的指揮下,以塔樓爲中心,排成了較爲密集的隊列。   馬克斯和其他士兵一樣仰望塔樓,這是他第二次見到戴奧尼亞國王,但與在篝火晚會上的情況不同,此時的他卻顯得威嚴莊重。   “戴奧尼亞的公民們!”戴弗斯的聲音響亮,中氣充足,但語速較慢,這是爲了保證傳音者能夠準確的幫他傳話:“現在你們所站立的這塊土地,在一個月前是由第七軍團第一大隊和卡塔奈的兩個預備大隊所鎮守的地方,總共才3000名士兵,而他們所面對的敵人卻是迦太基的10萬大軍。   然而這些勇士們卻毫不畏懼,多次擊退敵人的猛烈進攻,足足抵擋了迦太基大軍二十多天!在最危險的時候,他們甚至冒着生命危險,在城內燃起了大火,給予了迦太基人以重創,最終因爲兵力相差太過懸殊,迦太基利用人海戰術,攻陷了這座小城……但是,這些勇士奮戰到了最後,沒有一個人投降,將他們的全部鮮血都澆灌了這片土地!”   聽到這些話,士兵們都下意識的垂頭凝視紅褐色的地面。   事實上,帕拉戈尼亞的守軍並非全部戰死,等到內城被攻破,迦太基人衝進塔樓,已經所剩不多、並且極度疲乏、傷痕累累的戴奧尼亞士兵選擇了投降,只是迦太基人將其俘虜之後,對其進行了殘酷的刑法,戴弗斯在這裏將他們全部美化而已。   “迦太基人!兇狠殘酷的迦太基人!”戴弗斯氣憤填膺地說道:“他們竟然做出了令人髮指的惡行!他們竟然將勇士們的遺體釘在了十字架上!對,就是你們前面豎着的那些木樁!等到援軍趕來打掃戰場時,他們的遺體已經令人慘不忍睹!”   塔樓下的士兵們出現了騷動,憤慨之聲頓起。   戴弗斯有意的等了一會兒,然後慷慨激昂地喊道:“自詡擁有西地中海最燦爛輝煌文化的迦太基人,爲什麼作出這種連野蠻人都不會做出的惡行?!是因爲我們的勇士用他們的血肉在這裏阻擋了迦太基大軍20多天,破壞了迦太基人想要攻佔卡塔奈、將王國的民衆驅逐出西西里的計劃!是因爲我們的勇士僅僅憑藉這座小城就給迦太基軍隊造成了遠超他們人數幾倍的傷亡!是因爲駐守在這裏的我們的勇士們僅僅只有3000人,面對10萬人的強攻,卻創造了這樣輝煌的戰績,這讓迦太基人感到了恐慌! 第二百九十六章 錫拉庫扎人的驚慌   但是迦太基人這麼做,就能讓我們的勇士的靈魂受到褻瀆嗎?!不,他們的罪惡更是彰顯了勇士們的光榮!勇士們聖潔的靈魂將會前往神聖的愛麗舍,將陪同偉大的哈迪斯暢遊那四季如春的美麗樂園!而這裏——”戴弗斯手指腳下,一字一頓、有力地說道:“這裏的一切將被永遠保留,供王國的民衆前來瞻仰,讓他們瞭解我們的士兵是如何的英勇,也讓他們知道我們的敵人是如何的兇殘!而這座塔樓將會被拆除,然後建起一座雕像,每一位戰死在這裏的勇士的名字都會被鐫刻其上,然後銘記在王國的歷史裏,讓後世永遠的傳揚!”   塔下四周再次響起喧譁聲,但這一次是士兵們羨慕的感嘆。   “戴奧尼亞的公民們!戴奧尼亞的士兵們!”戴弗斯再次提高音量,振臂喊道:“你們已經征戰了一年,在坎帕尼亞獲得勝利,在道尼獲得勝利,在拉丁姆獲得勝利,在薩莫奈山區獲得勝利,在西西里西部獲得勝利,現在終於要輪到與最強大、也最兇殘的迦太基人決一死戰了!希望你們能夠爲戰死在這裏的勇士復仇,勇敢無畏的向迦太基人發起進攻,再一次創造出一個又一個勝利的輝煌,成爲民衆口中的英雄,死後都能榮登英靈殿,讓你們的名字也能爲後人所頌揚!只有這樣,我們戴奧尼亞在與迦太基的較量中才能獲得最後的勝利!我們戴奧尼亞也必將勝利!!”   “萬勝!!!萬勝!!!萬勝!!!……”聽聞戴弗斯的這番話,士兵們心潮澎湃,情不自禁的用短劍敲打長盾,滿懷激情的縱身大喊。   這幾萬人的吼聲猶如滾滾雷鳴,響徹這滿目蒼痍的山谷,甚至遠傳到錫拉庫扎……   ……   黑夜,錫拉庫扎城內萬籟俱靜,但一處住宅裏仍然閃爍着燭光,首席將軍泰阿根尼斯獨坐在書房裏,沒有入睡,實際上他也睡不着。   前段時間,他力排衆議,堅持讓議事會通過了決議——出兵攻佔卡曼利納,接着又逼降了帕奇努斯,使得錫拉庫扎自南意戰爭以來首次擴張了自己的勢力範圍,一時間他在錫拉庫扎的威望暴增。之後,他還親自出馬,同迦太基統帥瑪哥會談,雖然在會談中錫拉庫扎人處於劣勢,在簽訂的盟約中喫了一些虧,但民主派人士仍然將他塑造成一位爲了錫拉庫扎的利益、不畏懼任何威脅、敢於同強邦力爭的政壇領袖形象,因此在談判結束回城之後,受到民衆的熱烈歡迎,風頭一時無兩。   按照與迦太基新簽訂的盟約,錫拉庫扎必須出兵進攻陶尼斯,但是在泰阿根尼斯的指示下,錫拉庫扎軍隊耍了滑頭,他們只是擺出了一個進攻的姿態,並沒有認真的執行盟約。   但是接下來的戰局卻出乎了泰阿根尼斯的預料,他原本認爲憑藉迦太基如此龐大的軍隊,而且戰鬥力也不弱(能夠在傑拉會戰中擊敗戴奧尼亞軍隊),應該能夠摧枯拉朽一般的席捲戴奧尼亞在西西里的領地。但是儘管迦太基騎兵肆虐卡塔尼亞平原,迦太基步兵攻破了阿吉利翁,但是其主力部隊竟然多次強攻戴奧尼亞的一座小村莊未果,足足被阻截了20多天,讓他開始懷疑迦太基軍隊的戰鬥力,幸好在最後帕拉戈尼亞終於被攻克。   泰阿根尼斯得到消息之後,鬆了口氣,準備繼續打醬油,以旁觀戰局的發展,卻突然得到消息:迦太基軍隊開始全部向南撤退了!   泰阿根尼斯大驚,慌忙爬出使者火速趕去詢問,結果被告知:迦太基人得到確切的消息,戴奧尼亞的主力部隊已經征服了北方的敵人——羅馬,正在趕來增援西西里的途中,迦太基軍隊必須返回西西里西部,做好全面應戰的準備。   當使者將這個消息帶回錫拉庫扎城時,整個議事會頓時炸了鍋。   錫拉庫紮在狄奧尼修斯統治時期時,同意大利的坎帕尼亞聯盟聯繫比較緊密,因此對意大利中北部的情況還有些瞭解,可等到南意戰爭之後,坎帕尼亞同盟同戴奧尼亞結盟,與錫拉庫扎來往急劇減少,錫拉庫扎人對意大利中北部的商貿往來就更少了。尤其是戴奧尼亞發動對羅馬的戰爭之後,第三艦隊對意大利南海岸航路進行了有意的封鎖,錫拉庫扎可不像迦太基人一樣擁有撒丁尼亞和科西嘉,他們獲得“戴奧尼亞大軍登陸拉丁姆”的消息還是從迦太基使者口中得知的。   不過,錫拉庫扎人知道羅馬是意大利中部的強邦,有着衆多的盟邦,在那裏的地位類似於10多年前在西西里的錫拉庫扎,而且戴奧尼亞人又是遠離本土作戰,絕不可能輕易的征服羅馬,必然是一場漫長的戰爭,甚至有的人還期盼着戴奧尼亞人在拉丁姆地區遭遇慘敗,這也是後來他們同意與迦太基結盟、進攻戴奧尼亞的一個主要原因。   但是,現在突然傳來消息“戴奧尼亞人征服了羅馬,其主力部隊即將增援西西里”,錫拉庫扎的議員們如遭重擊,十分恐慌,因爲如果迦太基軍隊退回西部,錫拉庫扎就將獨自承受戴奧尼亞大軍的怒火!   泰阿根尼斯不得不親自趕去勸說迦太基人,等他追上迦太基後撤的軍隊時,已經是到了傑拉。   不管他如何請求,瑪哥都沒有親自出來見他,只有波米爾卡出來告訴他:由於接下來與戴奧尼亞主力部隊一戰關係到迦太基的興亡,因此大軍必須撤回西部,做好充分的準備,這不是任何人能夠勸阻的。   但同時他也安慰泰阿根尼斯:即使戴奧尼亞援軍登陸西西里,他們的主要攻擊目標仍然是我們迦太基,而錫拉庫扎城高牆厚,糧食充足,兵員衆多,只要全力防禦,戴奧尼亞人根本拿你們沒有辦法。等到我們擊敗了戴奧尼亞主力部隊,在趕來東部與你們錫拉庫扎匯合。到那時,不但可以將戴奧尼亞人趕出西西里,而且還可以進一步向大希臘進軍,大希臘一直是你們希臘人的領地,到時候攻下城鎮,交由你們負責控制更爲合適……   此時,泰阿根尼斯略微被迦太基人構畫的美好前景所吸引,同時他心裏也明白事情已經不可挽回,既然事已至此,他只能表示:錫拉庫扎將全力防禦戴奧尼亞人將要到來的進攻,並期望迦太基軍隊儘快返回東部。   在返回錫拉庫扎的途中,泰阿根尼斯一直在對未來的期盼和對現實的恐懼的矛盾心理中度過。   等到他趕回錫拉庫扎時,就得到了一個壞消息:戴奧尼亞的援軍已經開始在卡塔奈港口和卡塔尼亞海軍基地登陸。   由於事發突然,錫拉庫扎軍隊並沒有完全從陶尼斯城外的營地撤離,卡塔尼亞海軍基地距離他們不過十幾裏,正從營地往錫拉庫扎港口搬送物資的貨船上的水手驚奇的看到北方的海面上幾十艘戴奧尼亞戰船正嚴陣以待,而在它們後方、在戴奧尼亞海軍基地外滿布着很多的船隻,還有更多的船隻從更北面的海上駛來……   錫拉庫扎船隊嚇得趕緊掉頭駛回港口,得到消息的錫拉庫扎海軍慌忙派出幾艘快船前往查探,結果發現:那些戴奧尼亞船隻不是滿載士兵的運兵船,就是滿載物資的貨船,它們不斷的進出戴奧尼亞海軍基地,一直持續到傍晚……   而到了第二天,這樣的軍事行動還在戴奧尼亞海軍基地所在海域進行着。   戴奧尼亞人到底派出了多少援軍啊?!錫拉庫扎人得到這一消息後無不感到恐慌,剛剛回到城裏的泰阿根尼斯當然也不例外。   尤其是在得知迦太基軍隊是鐵了心的要返回西部之後,議事會中不少人更是如喪考妣。   甚至港口平民派的將軍希克塔斯喊出了:“既然迦太基人拋棄了我們,那麼我們也就不需要再遵守盟約,乾脆同戴奧尼亞議和吧。”   希克塔斯的話確實讓一小部分人動心了,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敢主動出來表示贊同。畢竟,錫拉庫扎之所以聯合迦太基,向戴奧尼亞宣戰,就是爲了恢復昔日的霸權,結果還未真正同戴奧尼亞人交戰,就主動求和了,大部分議員們無法接受,廣大的錫拉庫扎公民也無法接受。   大家爭論到了傍晚,除了“將圍困陶尼斯的軍隊全部迅速撤離、做好城區的防禦準備”之外,也想不出其他什麼具體有效的計劃來解決當前的困境。   到了第三天,議事會繼續討論昨天的議題,到中午時接到探子的緊急回報:有大約5萬多名裝備精良的戴奧尼亞士兵離開卡塔奈城,朝向南面行軍而來。   議員們頓時驚慌起來,立刻要求緊急動員全城的公民,準備迎敵。   但很快又有探子來報,說:那支戴奧尼亞軍隊轉向了西南方,在帕拉戈尼亞廢墟前停止了前進。 第二百九十七章 內訌   錫拉庫扎人暫時鬆了口氣,同時又感到疑惑:戴奧尼亞人這是準備做什麼?!   沒多久,又有探子趕來彙報:戴奧尼亞人正在進行誓師大會,他們高喊“復仇”的吼聲甚至讓住在城外西北邊境的民衆都能聽到。   議員們頓時又緊張起來。   這時,泰阿根尼斯終於提出了建議:“諸位,迦太基人攻破帕拉戈尼亞小城,殺光了城裏所有的戴奧尼亞士兵,再加上之前入侵卡塔尼亞平原、大肆破壞,則必然激起戴奧尼亞援軍的怒火,他們纔是戴奧尼亞人要復仇的目標!   至於我們錫拉庫扎,只不過是在迦太基大軍的脅迫下,纔不得不派兵攻打戴奧尼亞盟幫陶尼斯而已。但我們念及與戴奧尼亞以往的友誼,始終沒有真正全力的進攻,使得陶尼斯至今安然無恙,而且也沒有產生什麼傷亡。   如今我們應該感謝戴奧尼亞援軍的到來,迫使迦太基大軍撤退,沒有了迦太基的威脅,錫拉庫扎的安全得到了保障,又能與戴奧尼亞重新恢復以往的和平了!……”   一些將軍和議員們愕然了:之前,同迦太基結盟、向戴奧尼亞宣戰,主要來自這位首席將軍的提議,如今在他的口中錫拉庫扎卻變成了受害者,這也太能顛倒黑白了!   但更多的人得到泰阿根尼斯的提醒之後,爭相說道:“沒錯,沒錯,我們從沒有對戴奧尼亞宣戰過,也沒有直接進攻過戴奧尼亞,因此不存在求和的問題。戴奧尼亞人應該感謝我們,正因爲我們心懷以往的情誼,沒有認真進攻,拖延了迦太基人的進攻,才使得卡塔奈得以保全。”   “讓我們暫時與戴奧尼亞人保持和平,讓戴奧尼亞人與迦太基人全力廝殺去吧,等到他們都傷亡慘重、筋疲力盡之時,就是我們錫拉庫扎的機會。”   ……   “但是我們佔領了卡曼利納,控制了帕奇努斯,我想戴奧尼亞不可能對此視而不見。”有人提出異議。   泰阿根尼斯卻辯道:“不是攻佔而是保護,正是由於錫拉庫扎保護了帕奇努斯和卡曼利納,才避免他們遭受傑拉、阿格里真託那樣悲慘的遭遇,他們應該感謝錫拉庫扎,更何況它們並不是戴奧尼亞的盟邦。基於此,我想戴奧尼亞對此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反應,當然這需要我們的使者去卡塔奈好好的遊說……”   最後,錫拉庫扎議事會通過提議:派出使者前往卡塔奈,向戴奧尼亞表達友好之意,同時探查一下戴奧尼亞人的態度。   上一次與瑪哥談判時,泰阿根尼斯親自出馬,是因爲他有把握迦太基人不會對他不利,但是對於戴奧尼亞,他卻不敢如此託大,所以他推薦了民主派的一名非常要好的議員塞柏努斯前往卡塔奈。   這一晚,就在他焦急等待的時候,僕人進來告訴他:“塞柏努斯求見。”   泰阿根尼斯立刻趕到院門,親自將其引進了書房。   “出使的情況怎麼樣?戴奧尼亞人對錫拉庫扎的態度怎麼樣?他們同意和我們保持和平嗎?……”   泰阿根尼斯一副急切的模樣,和白天在議事會時泰然自若的他判若兩人,這恐怕纔是這位首席將軍在當前的局勢下真正的心態……塞柏努斯心裏想着,表面上卻不敢有半分懈怠,他說道:“將軍,我到卡塔奈後,並沒有見到戴奧尼亞國王,但是見到了原來的卡塔奈城主、現在據說晉升爲西西里總督的西普洛斯,他對我的態度不冷不熱,也確實正如你所料的,沒有提及卡曼利納、帕奇努斯的事。不過,對於我們提出的希望雙方恢復友好的要求,西普洛斯卻提出,‘讓我們處罰法萊庫斯、斯泰西科斯和庫奇亞斯,再來談恢復友好的事。’”   “處罰法萊庫斯、斯泰西科斯和庫奇亞斯,爲什麼?”泰阿根尼斯雖然隱約察覺到了原因,但仍舊提出了疑問。   “將軍,你怎麼忘了,是他們幾個率領軍隊圍攻了陶尼斯,而陶尼斯是戴奧尼亞的盟邦,戴奧尼亞當然要爲它出頭!”塞柏努斯提醒道。   當初,泰爾根尼斯率領軍隊突襲卡曼利納,接着又逼降帕奇努斯,然後又與迦太基人成功談判,從而獲得莫大聲望。這讓中立派的將軍們感到嫉妒,所以在接下來的軍事行動中,在將軍執行委員會中佔多數的他們強烈要求擔任統軍將領。泰阿根尼斯一方面不想與中立派的將軍們鬧僵,另一方面他考慮到接下來的戰爭是迦太基人做主導,錫拉庫扎軍隊只是輔助,沒有多少好處可撈。所以他選擇了退讓。   此刻聽完塞柏努斯的話,泰阿根尼斯心中感到幾分僥倖,同時也讓他陷入思索中。   “將軍。”塞柏努斯湊前幾步,低聲說道:“這是一個好機會!法萊庫斯他們霸佔着委員會多年,給你製造了那麼多麻煩,嚴重阻礙支持你的人進入委員會,現在或許正是解決這個麻煩的好機會……”   泰阿根尼斯抬眼看着他:“可戴奧尼亞人並沒有說處罰法萊庫斯他們之後,就與錫拉庫扎恢復友好。”   “但他們也沒有對我們表現出明顯的惡意嘛,總是要試一試的。”塞柏努斯繼續勸說道。   泰阿根尼斯一時沒做回應,沉思了好一會兒,才猶豫地說道:“要小心戴奧尼亞人在耍詭計啊!……這樣吧……明天,在議事會上,除了將你出使卡塔奈的情況如實說出來之外,其他什麼也不要多說,我也會事先通知我們的人先不要隨便發言,看看其他人的反應,再做打算……”   ……   第二天,在錫拉庫扎的議事會上,等塞柏努斯說出戴奧尼亞的要求之後,整個會場大譁。   庫奇亞斯首先氣急敗壞的跳出來,指責這是一個荒謬的要求。   一些中立派的議員們也表示明確反對,認爲這是對錫拉庫扎的羞辱。   當然也有人提出:爲了錫拉庫扎的利益,法萊庫斯等幾位將軍受點委屈也沒什麼,反正只是擺出一個姿態,讓戴奧尼亞滿意,那麼錫拉庫扎就能避開戴奧利亞的兵鋒。   少數來自港口平民派的議員對此表示了贊同。   雙方爭論不休。   以泰阿根尼斯爲首的民主派則一直在旁觀。   快到中午時,議事會突然得到消息:城內民衆出現了不小的恐慌和異動!   原來,城內民衆中突然傳出謠言:戴奧尼亞的幾萬大軍即將前來進攻錫拉庫扎,這樣可怕的後果是由泰阿根尼斯造成的!正是他強行要求‘與迦太基結盟,同戴奧尼亞宣戰’,纔會激怒戴奧尼亞人,結果他所依賴的迦太基人毫無信義的獨自撤退,讓錫拉庫扎陷入危險之中,泰阿根尼斯必須要爲此負責!而懲處泰阿根尼斯,則可能平息戴奧尼亞人的憤怒……   謠言很快傳遍城內,民衆聚集在一起議論紛紛。   這一消息讓民主派大喫一驚,尤其是泰阿根尼斯,他知道如果這件事處理不好,對自己的威望會有非常大的影響,於是他提議暫時休會,先派人去安撫民衆。   但這時,法萊庫斯等人卻表示了反對,尤其是庫奇亞斯憤怒的指出:“如果要想平息戴奧尼亞人的怒火,最應該處罰的就是泰阿根尼斯,因爲他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而且作爲錫拉庫扎的首席將軍,他不但沒有盡到自己的職責,還給錫拉庫紮帶來災難,不配再擔任這個神聖的職務!……”   庫奇亞斯的一番話激起軒然大波。   以泰阿根尼斯爲首的民主派現在更可以確定:城內的謠言極可能是法萊庫斯他們所製造的,以達到轉移矛盾、打擊泰阿根尼斯威望的目的。   於是,泰阿根尼斯首先發難,抨擊法萊庫斯等人,其他民主派人士也相繼起來幫腔。   法萊庫斯等中立派將軍和議員也不敢示弱,紛紛指責民主派。   原本還算有序的會場爭辯變成了激烈的爭吵,尤其是法萊庫斯早就對泰阿根尼斯不滿,乾脆將泰阿根尼斯這一年多來針對中立派暗地裏所做的拉攏、離間、收買等齷齪事一一抖露出來。   泰阿根尼斯同樣不甘示弱,指責法萊庫斯等中立派在自己擔任首席將軍期間,聯合起來對自己排擠,以及他們暗地裏威逼自己與他們聯合,共同打壓港口平民派……   會場內罵聲連天,完全沒有了秩序,甚至由謾罵變成了廝打。   只有以希克塔斯爲首的極少數港口平民派議員面無表情的束手旁觀。   最終,會議沒達成任何協議而不得不提前散會。   沒多久,會場內發生的事情就傳遍了整個錫拉庫扎城,也影響到了城內的民衆。在有心人的煽動之下,中立派的擁躉們開始大罵泰阿根尼斯的虛僞,並且宣稱:議事會應該處罰他以平息戰爭。   而擁護泰阿根尼斯的民衆的看法恰好相反,雙方因此發生爭執,並進而演化爲衝突。 第二百九十八章 熟人   看到城內的動盪在加劇,阿波羅神廟的大祭司非常擔憂,雖然他纔剛出任大祭司沒幾年,遠沒有上一任大祭司對錫拉庫扎有極大的影響力(在上一任大祭司的努力下,曾經讓錫拉庫扎各勢力消除分歧,促成了今日的政體架構,讓錫拉庫扎恢復了和平安寧,因此威望很高),但他決定要向先輩學習,要儘自己最大的努力,讓錫拉庫扎的秩序重回穩定。   爲此,他先後主動找到泰阿根尼斯和法萊庫斯,苦口婆心的勸說他們不要再相互攻擊,否則只會給北面的敵人以可乘之機。   其實,泰阿根尼斯和法萊庫斯在得知城內的混亂情況之後,都感到了害怕,畢竟戴奧尼亞的幾萬大軍正在北面虎視眈眈,這個時候錫拉庫扎城內要是出現內亂,那可就危險了!   正好有大祭司前來勸解,兩人順坡下驢的相繼表示:爲了錫拉庫扎,願意和解。   ……   到了第三天一早,錫拉庫扎的議員們個個神情嚴肅的進入會場,還沒等會議開始,就突然傳來消息:有一支戴奧尼亞軍隊出了卡塔奈城,正向南面行軍,人數超過5萬人。   議員們頓時緊張起來:戴奧尼亞這是要向我們發起進攻了嗎?!   當大家都感到恐慌的時候,泰阿根尼斯站起來,主動向法萊庫斯示好,並慷慨發言,提醒大家不要上了戴奧尼亞人的當,應該團結起來,全力防禦即將到來的進攻。   法萊庫斯以及其他的中立派議員們對此作出了積極的響應,並且開始踊躍商討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戰爭。   會場內沒有再發生爭吵,甚至比以往的會議還要和諧,彷彿昨天在這裏的爭吵、辱罵和衝突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是,有着政治素養的將軍們在面臨危機的情況下能夠達成妥協,讓議事會恢復秩序,並不意味着普通民衆能夠輕易做到,何況他們還不知道議事會內情況已經發生了改變,雖然市政廳增派了巡邏隊,但是城內依舊有衝突發生,並且導致了一件慘事。   幾名擁護泰阿根尼斯的年輕人與一羣中立派的擁躉發生了爭執,最後引發毆鬥,他們寡不敵衆,遭到圍打。   等巡邏隊趕到、驅散人羣時,赫然發現一名年輕人被匕首刺中胸膛、已經倒在血泊之中,而且根本無人看清是誰刺殺了他。   巡邏隊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處理這件事,但擁護民主派的民衆已經陸續趕到了現場,看到慘象,羣情激奮,憤怒的要求懲治兇手。   消息傳到議事會,原本熱鬧的會場突然變得平靜,民主派和中立派都在各自進行緊急磋商,該採取怎樣的措施才能既讓自己的支持者滿意,又能讓錫拉庫紮在這樣的危機下不導致動盪。   就在這時,哨探又傳回來一則消息:戴奧尼亞的軍隊途徑帕拉戈尼亞廢墟,繼續向南,先頭的騎兵可能已經抵近傑拉。   議員們都愣住了,隨即個個面露喜色,甚至有人爆發出歡呼:“原來戴奧尼亞軍隊並非是要與錫拉庫扎開戰,而是去進攻迦太基人!”   沒有了戰爭烏雲的籠罩,會場氣氛一下子變得輕鬆。   這時,泰阿根尼斯站起來,嚴厲指出:“既然無從知道真兇是誰,參與毆鬥的中立派擁躉都有罪責,應該被全部逮捕起來,進行審判!”   法萊庫斯等人當然堅決反對,爭吵之聲再次在會場內響起。   沒過多久,塞柏努斯的發言再次將原本已經平息的民主派和中立派的矛盾激化,他說:“雖然戴奧尼亞人已經開始向迦太基人發動了進攻,但是我們錫拉庫扎仍然與戴奧尼亞處於敵對狀態,爲了確保將來不出現意外,也爲了讓戴奧尼亞人放心的全力進攻迦太基人,我們與戴奧尼亞暫時恢復友好是必要的,因此我認爲——還必須要履行戴奧尼亞人給出的條件!”   戴奧尼亞人給出的條件就是要求錫拉庫扎議事會處罰法萊庫斯等人!頓時,會場內掀起的風波越變越大。   希克塔斯雖然沒有參與其中,但是民主派與中立派相互攻訐,所揭露出來的內容讓他感到悲憤和痛心,他明白了很多以前不明白的事情:爲什麼原本約定好的港口平民派的一些議員卻在會議上突然支持對港口平民不利的決議?爲什麼港口平民派逐漸變得不團結,並且導致分裂?……   黃昏時分,希克塔斯心力交瘁的回到港口的住宅,卻被家人告知:有一位平民說是有要事找他,正在大廳裏等候。   作爲港口平民派的將軍,希克塔斯經常在家裏接見一些港口平民、甚至自由民,聽取他們的一些意見和要求,盡力幫他們解決一些困難。   趁着奴僕在準備晚餐之際,他決定先去見一見這個人。   看到希克塔斯走進客廳,這位平民不慌不忙起身行禮。   希克塔斯見他長相普通,腦海中也沒有什麼印象,應該以前沒有見過,於是問道:“你叫什麼名字?找我有什麼事?”   那人那張平凡木納的臉上突然顯露出一絲神祕的笑意,他輕聲說了一句:“希克塔斯大人,安特拉波里斯大人託我向你問好!”   希克塔斯久遠的記憶被這句話攪得翻騰起來,他心中一震,渾濁的雙眼頓時變得銳利起來,直視着那人。   那人坦然與之對視。   很快,希克塔斯反應過來,回身對心腹僕人鄭重地說道:“你先出去,告訴其他人,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進入這裏!”   等僕人出去之後,希克塔斯這才問道:“你是戴奧尼亞人?”   “是的。我叫阿爾特米斯,戴奧尼亞公民,來自卡塔奈。”男人坦誠地說道。   “戴奧尼亞人,你好大的膽子!”希克塔斯猛的一拍椅背,厲聲喝道:“快說,你們有多少人在錫拉庫扎城內?!城內出現的動盪是不是你們造成的?!”   那人並沒有被嚇住,反而微微一笑,正色地說道:“這兩年錫拉庫扎港口平民的日子並不好過吧!他們擁有的份地面積在縮小,甚至有的還被改遷,參加公民大會的人數受到限制,選入議事會的人數受到限制,就連被推選爲將軍的名額也變少了……港口平民們不能團結起來,爲自己的利益去抗爭,反而分成好幾派,相互之間因爲港口碼頭的行船卸貨以及捕魚的利益互相爭鬥,更是給予了議事會打壓你們的理由……希克塔斯,如果安特拉波里斯大人知道今天港口平民的狀況,他會非常的痛心!”   雖然安特拉波利斯早已不在戴奧尼亞王國情報部門任職,但是當年正是他委派人員,幫助錫拉庫扎港口平民聯合起來,最終成功的發動了暴亂,因此雖然希克塔斯他們並沒有見過安特拉波里斯,但是對這個名字卻並不陌生,這就是阿爾特米斯幾次提到他的原因。   希克塔斯聽着這些話,臉上是青一塊、紫一塊,頗感羞愧:港口平民派有今日的困境,當然跟他能力不足、領導無方有關。   但他很快又回過神來:坐在自己面前的可是錫拉庫扎的敵人!   他當即沉下臉,想要進行駁斥。   阿爾特米斯卻突然從懷裏掏出一個用黑繩綁系的莎紙卷,沉聲說道:“安特拉波里斯大人遠在王國的北部,當然無法瞭解到今日錫拉庫扎港口平民的糟糕狀況,但是在卡塔奈的戴弗斯國王陛下卻非常認真仔細的向我們瞭解了錫拉庫扎的情況,對你們的情況表示了異常的關切,並且說要盡最大努力幫助你們,他還寫了這封信,讓我帶給你!”   說着,他將手中的紙卷向前一送。   希克塔斯下意識的往後一退,兩眼直直的盯着那個紙卷,瞳孔急劇的縮小:這可是錫拉庫扎的將軍和議員們最畏懼的敵人——戴奧尼亞國王所寫的信!接下它,怕自己會受誘惑,也怕一旦事情泄露,這會成爲自己通敵的證據;但不接它,又擔心錯過了大好機會,港口平民現在的狀況確實不佳,而今天的會議又對自己是一個打擊……   希克塔斯心中十分矛盾,呆立在原地;而阿爾特米斯不發一言,一直舉着那個紙卷……整個畫面彷彿靜止了一般。   良久,希克塔斯輕輕地嘆了口氣:“我老了……”   他慎重的用雙手接過了那個輕若無物、卻又重若千鈞的紙卷……   ……   錫拉庫扎的哨探其實並沒有注意到,在戴奧尼亞大軍向南行軍的同時,還有一支戴奧尼亞軍隊在更早一些的時間出了卡塔奈的西門,向着西北方向的山區行軍。   到了下午,這支軍隊抵近了距離埃特納火山西麓不遠的阿吉利翁。   事先得到消息、並在城外等候的克雷魯迎了上來。   “克雷魯大人,讓你久等了!”利扎魯和埃皮忒尼斯急忙下馬,表示歉意。雖然克雷魯比他們年輕十幾歲,但他同樣是元老院元老,這次還專門奉命暫時放棄行政事務、來輔助他們,兩人不敢有半點慢待。 第二百九十九章 進軍西西里西部   “我在赫那接到西普洛斯大人的命令之後,非常的高興!”佈雷魯誠摯地說道:“利扎魯大人,埃皮忒尼斯大人,你們不知道迦太基人可是把西凱爾部落給禍害慘了!你們的到來讓我們有了向迦太基人復仇的機會!大家早盼着你們來了!”克雷魯說着,指向後方跟隨他的西凱爾士兵們,他們一個個都眼光熱切的望着軍旗招展、軍容整齊、氣宇軒昂的戴奧尼亞行軍部隊。   兩位軍團長同樣也在打量着由克雷魯招集而來的輔助部隊:大部分是身穿短袖單衣、手拿標槍的西凱爾輕步兵,也有少部分手持皮盾長矛、穿戴着黑色的皮盔皮甲的輕甲兵。   見兩位軍團長對這些輕甲兵的着裝感到疑惑,克雷魯解釋道:“他們都是這幾年加入王國的西凱爾公民,平時也接受徵召,參加卡塔奈軍營的軍事訓練,也算是軍團的預備士兵。”   “你手下有多少人?”利扎魯直接問道。   “總共4700人,成爲戴奧尼亞公民的有780人,其他全是各部落的族民。”克雷魯回答。   利扎魯和埃皮忒尼斯對視了一眼,臉上都浮現出一絲笑意。之前戴弗斯國王說讓克雷魯召集西凱爾人、協助他們作戰,但他們都沒有想到克雷魯會召集這麼多士兵,算上滿編的第三軍團和盧卡尼亞預備軍團的16,000人,再加上額外編入軍團裏的近1000名羅馬士兵,總共加起來使得總兵力增加到23,000人。   對他們而言,這已經是一個龐大的數字,讓他們對擊敗山區裏的敵人充滿了信心。   “兩位軍團長大人,天色已經不早了,咱們趕緊讓士兵們進城吧。”克雷魯提醒道。   “我看還是在城外駐營吧,我們足足有兩個軍團,恐怕這城裏住不下。”埃皮忒尼斯搖頭說道,之前在遠處望見這座城的時候,他就一直在觀察,雖然阿吉利翁是西凱爾人曾經的中心城鎮,但城牆並不太高,而且還是木製,似乎面積也不太大,考慮到城內還有居民,所以纔會有此建議。   誰知,佈雷魯恨聲說道:“你們不知道,迦太基人在撤退的時候逼迫阿吉利翁城內以及周邊的西凱爾部落跟隨他們去了西面,凡是反抗的都被他們砍掉了腦袋……現在阿吉利翁已經是一座空城,城內有足夠多的空屋來安置士兵們……”   難怪這些西凱爾戰士眼神如此熱切!埃皮忒尼斯再次掃視那些站立在克雷魯身後的士兵,他認爲這是一件好事,因爲仇恨會帶給人力量,將來這些西凱爾士兵同迦太基人作戰時,必然會全力以赴。   “你知不知道迦太基人撤退到了哪裏?”利扎魯更關心迦太基軍隊的動向。   “據一些西凱爾部落說,迦太基人退到了恩那,具體情況怎麼樣,我剛召集起軍隊,還沒有做更詳細的偵查。”克雷魯解釋道。   “從你的隊伍中抽出十名非常熟悉山區地形的西凱爾戰士,帶領我們的偵察小隊,儘快探查清楚敵人的詳細情況,便於我們儘快的制定進攻的計劃。”利扎魯立刻對克雷魯提出要求,他還對埃皮忒尼斯說道:“我們還是不要太過依賴伊扎姆,他要先爲陛下服務,再向我們轉達情報時,必然會有延遲,還不如我們自己去獲取情報來得更快捷。”   埃皮忒尼斯點頭表示同意,並說道:“咱們先進城吧,士兵們行軍了大半天,也該落腳歇歇了。”   “進城!”利扎魯向後一招手。   站在行軍縱列最前面的第三軍團旗標手揮動着軍團大旗,帶領着士兵們,進入阿吉利翁城門。   站在城頭和道路兩旁的西凱爾戰士們用他們的方式表示了歡迎。   ……   更晚些的時候,戴弗斯率領的軍隊抵達了傑拉。   這座南海岸有名的希臘城邦如今已經被迦太基人一把火燒成了廢墟,這是瑪哥的主意,他即使率領軍隊撤離了,也不想讓戴奧尼亞人能夠利用這些空城。   不僅傑拉遭此慘遇,埃科努姆、阿格里真託、米諾亞也沒逃過相同的厄運,只有阿吉利翁是個例外,這是因爲有西凱爾塔尼克安部落首領阿科尼斯的請求,畢竟阿吉利翁是他的父輩居住的城鎮,他還期待着將來迦太基人趕走戴奧尼亞人之後,他重新將阿吉利翁作爲西凱爾人的王城,當然不希望它被毀掉,而且這樣也不利於他在其他西凱爾部落中建立威望。   迦太基人爲了能夠繼續得到阿科尼斯的效忠,同意了他的請求。   戴弗斯事先已經知道傑拉被毀的情況,但是由於迦太基人撤退得較爲匆忙,並沒有在焚燒之後,再耐心徹底的搗毀這座城,因此傑拉的城牆還較爲完整的屹立着。   在昨天,戴弗斯就已經命令塞克利安派十艘戰船在此登陸,船員們對整座城進行了較爲徹底的清理和簡單的修繕。因此,雖然戴弗斯率領軍隊到達時已經是黃昏,已經比較疲憊的各軍團士兵卻不需要再修築營地,直接進入城內,各自進入分配好的區域,搭好帳篷,就可以進行休息。   而且,戴弗斯從山嶺偵查大隊不斷傳回的消息中得知:方圓幾十裏內並沒有迦太基軍隊的蹤跡,而唯一一個可能存在敵意的卡曼利納城內只駐守了1000多名錫拉庫扎士兵,不可能對戴奧尼亞軍隊造成威脅。   不過戴弗斯還是提醒各軍團長嚴格按照戰時在敵佔區宿營的要求,佈置好必要的防禦設施,安排崗哨和巡邏,防止敵人夜襲。   而就在這一天,阿普利亞戰區指揮官阿萊克西斯完成對其所負責的地區的防禦部署之後(讓第十一軍團警戒道尼地區,威懾剛剛降服的薩莫奈人,同時防止亞得里亞海對岸的襲擾,第九軍團則要同時負責梅沙皮、普切蒂兩個地區的防禦),率領着經過人員補充、完全滿編的第十軍團和第三騎兵軍團、以及4個預備大隊,共近14,000人,在塔蘭圖姆港口乘船,駛向了西西里島。   ……   持續了快一年的戰爭,戴奧尼亞公民的傷亡不在少數,即使是人口高達近30的圖裏伊大區也受到了不小的影響,畢竟它提供着第一、第二兩個軍團的兵源,而這兩個軍團又恰恰是作戰的主力,傷亡一直不小,過一段時間就有一批戰死士兵的骨灰罐以及受重傷的士兵被客船運送到港口。   此時,圖裏伊大區的民衆最怕被戶籍部的官員找上門,因爲那意味着自己的親人已經離自己而去。   而軍務部則會按照名冊,通知下一批公民做好準備,隨時被徵召出征,他們的家屬再不像戰爭剛開始時那樣滿懷讓親人屢立戰功、贏得獎勵和榮譽的希望,開始變得忐忑不安。   城內、城外身披黑紗的民衆開始多起來,悲泣聲也不時在緒巴里平原上回蕩,每一天前往各個哈迪斯神廟的民衆更是絡繹不絕:有祈禱戰死親人的靈魂能夠安然到達愛麗舍樂園的,也有祈禱還在戰鬥的親人能夠平安返家的,還有祈禱戰爭能夠儘快結束的……   哈迪斯的祭司們也非常的繁忙,他們不但要爲這些爲國捐軀的公民進行隆重的骨灰安置儀式,還要安慰悲痛中的親屬,並鄭重的向他們保證:愛麗舍樂園是這些英勇的戰士靈魂的最終歸宿!   更多的時候,他們還要用占卜和神諭來寬慰不安的民衆。   城內、城外幾個市場的貿易開始出現明顯的下降,這主要是因爲死者親屬在短時間內顯然沒有強烈的消費慾望,這當然也跟戴奧尼亞的殯葬文化有關。   儘管由於戴奧尼亞海軍的強勢,海上航路基本保持通暢,但市場的不景氣也直接影響到的就是港口的繁榮,到港商船的減少又直接影響到港口民衆的收入,收入的減少又會影響到他們的購買力,導致消費能力的減弱……這是戰爭造成的惡性循環。   唯一幸運的是,今年剛剛豐收,民衆家裏有足夠的餘糧,市場上的糧食價格波動對他們影響不大。   只有兩個市場在這個時候反而變得更加興旺。   一個是武器和鐵器市場。由於軍隊在幾個戰場都獲得了最終的勝利,所繳獲的武器大多都以低價賣給了國內的武器商人,商人們直接出售或者經過熔鑄製造之後再出售,價格都會較平日低一些。而大多數戴奧尼亞公民爲了建立功勳、以便將來在王國內更好的發展,都會再購買一些武器裝備,以便上戰場時作爲備用。   還有一個就是奴隸市場。在戴奧尼亞軍隊所捕獲的俘虜中,有小部分最終因爲種種原因未獲釋放,比如乘船跨越亞得里亞海海、襲擊阿普利亞地區的前梅薩皮、普切蒂、道尼的逃亡人士招募的士兵……這些奴隸最終被轉賣給奴隸商人。 第三百章 安西塔諾斯老師   由於青壯年公民被抽調前去作戰,又長時間不見返回,導致民衆家裏勞動力缺乏,不少家庭需要購買更多的奴隸,以保證農田種植收割、家庭作坊能夠順利的完成……因此,這導致了奴隸市場的興旺。   在圖裏伊只有兩個地方基本沒有收到戰爭的影響:一個是圖裏伊學校,老師們依舊像往常一樣上課,即使有學生的父親戰死,他也會在老師的開導和同伴們的嬉鬧中逐漸從悲痛中走出來;另一個就是戴奧尼亞學園,無論是學問高深的老師、還是進行高層次學習的學生們都在繼續專注於自己的研究和學習,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們對當下的局勢充耳不聞。   在文學院所屬教室的後面,安西塔諾斯正坐在一顆大樹下,講述着埃及的歷史,20多名學生環繞着他,隨意的坐在草地上,一邊認真的聽他講述,一邊用筆在隨身攜帶的木板上記下要點,並不斷舉手發問,氣氛輕鬆活潑。   安西塔諾斯抬頭看了看天色,說道:“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裏,兩天之後的上午,我們再接着上——”   他正說着,看見有學生高高舉起的手,於是溫和地問道:“埃奧尼庫斯,你還有什麼問題?”   “老師,現在戴弗斯國王陛下正率領大軍在西西里同強大的迦太基開戰,我們能獲勝嗎?”   安西塔諾斯皺了皺眉頭:“這可不是要教授的內容——”   “老師,您給我們講一講嘛!”   “老師,你不是老說‘學習歷史就是爲了從過去中找到經驗,在遭遇危機時能做出更爲明智的選擇’嗎?而現在我們與迦太基交戰,不正是王國所遭遇到的最艱難的時刻嗎!那麼,我們能不能在這一場重要的戰爭中獲勝?能否用您分析歷史的方法,給我們分析一下這場戰爭?!”   “自從我聽到‘迦太基大軍已經侵入我們在西西里的領地’之後,就一直非常擔憂,甚至無法安心學習!老師您知識淵博,比我們瞭解的情況多,無論你的分析是好是壞,我就能定下心來,更努力的爲將來做好準備!”   “老師,您就給我們講一講!”   ……   學生們的請求讓好脾氣的安西塔諾斯無奈的嘆了口氣:“好吧,那我就跟你們說一說這場戰爭。”   學生們頓時一陣歡呼。   安西塔諾斯並沒有馬上開口,他沉吟了一會兒,纔開口說道:“很抱歉,有關這場戰爭的一些詳細情況因爲涉及到王國機密,我不能對你們透露,而且我也不太懂軍事,也無法瞭解和分析雙方採取的戰略戰術,我就只能根據我所瞭解到的雙方現在的一些情況,以及我對地中海過去歷史的分析,來談一談我的一些看法……”   學生們立刻端坐身體,準備洗耳恭聽。   安西塔諾斯清了清嗓子,緩緩說道:“剛纔我已經講到埃及曾經被來自兩河河流域的亞述人給征服,而埃及在此之前一直是東地中海的一個強大的王國。再來談亞述,稱霸東地中海東部地區的亞述後來又被崛起的波斯人給滅亡,這在希羅多德撰寫的《歷史》那本書中也有提到過。而不可一世的波斯人妄圖向西征服整個地中海,卻又被他們看不上眼的希臘本土的以斯巴達、雅典爲首的城邦聯合起來所擊敗,希羅多德對此有更詳細的描述。之後,雅典、斯巴達開始在東地中海稱霸……   我講這些是爲了說明什麼呢?你們仔細去閱讀這些國家的歷史,就會發現,它們都有一個從弱小到強大、又從強大到衰落的過程,一個國家就像一個人,要經歷兒童、少年、青年、壯年、老年……整個時期,也有可能中途就夭折了。   在少年時期,因爲弱小,它不得不忍受欺凌,被迫簽署各種不平等的協議,努力的想要與周圍的壯漢們交好;等到了青年時期,擁有了強壯的體格和旺盛的精力,它就想要去同強手較量;到了中年時期,它的力量、精力有所衰退,性格變得穩重,它會努力的維持自己所贏得的各種榮譽;而到了老年,年老體衰,不但所擁有的財富很容易被他人搶去,甚至連性命也難以保全……你們說一說,一個王國在哪個時期最可怕的?”   “當然是青年時期!”   “不,我認爲是中年時期!”……   學生們爭相發言。   安西塔諾斯等他們都表達了自己的見解之後,才又說道:“我的看法是青年時期,因爲這個時候是最富有活力、最有進取精神、也最團結,就像是高山之間匯聚起來的溪流,就算前方有高大的岩石阻擋,它也會奔流而下,直至匯成寬闊的江河……亞述、波斯基本都是在這個時候一鼓作氣,消滅了阻礙他們的強國,迅速的擴張,奠定了霸主的地位。   而到了中年時期,不但外部有強敵,內部也有不少的矛盾,整個國家不得不花費更多的精力來解決這些問題,國家的財物也在內耗中被大量浪費,因此它不但會停止了對外擴張,甚至有時還被迫向內收縮,你們說哪個國家屬於這種情況?”   “老師,是波斯吧?!”一名學生搶先說道:“20多年前波斯就因爲爭奪王位發生內亂,戴弗斯陛下還參加過那一場戰爭。之後,斯巴達入侵小亞細亞,波斯人竟然沒有能力將他們擊退,雖然最終斯巴達人求和了,那也是因爲科林斯戰爭的原因。而幾年前,波斯軍隊又進攻埃及,結果還是被擊退……這難道不正符合老師您所說的情況嗎!”   “說的沒錯,阿西達提斯!我的看法與你相同。”安西塔諾斯毫不吝惜的大聲稱讚了一句,又問其他的學生:“那麼你們認爲王國現在是處於什麼時期呢?”   “是少年時期!”一些學生異口同聲地說道,另一些學生則欲言又止。   “我們的王國建立到現在不過十幾年,如果從聯盟建立開始算,也不過才二十年,如果從時間上來看,才擁有短短十幾年歷史的戴奧尼亞王國確實像是個少年。”安西塔諾斯先分析了一下學生們之所以做出這個判斷的原因,接着又說道:“但是從其他方面來看,卻並不是如此。我們的王國所直接擁有的土地遠遠超過任何一個地中海城邦國家,包括迦太基,我們王國的公民數量也遠遠超過這些國家,王國每年的收入也遠遠不是它們所能相比的,只比迦太基少一些。我們不需要主動交好周邊的勢力和種族,因爲它們要麼主動前來結盟,要麼畏懼的尋求其他強大勢力的支持。   王國還在不斷向外擴張,我們的領地還在不斷擴大,前不久纔剛剛戰勝羅馬和薩摩奈,獲得大量土地。我們的公民雖然也畏懼死亡,但他們更渴望在戰爭中贏得榮譽,而他們的親人也會盡力的支持他們,而不是阻礙。我們偉大的國王、我們的元老院也絕不會屈服於外部壓力,而是用更積極的行動來回應敵人的挑釁……整個王國呈現出蓬勃向上的朝氣,充滿了旺盛的活力和希望,就像是早晨在天邊升起的太陽……我相信你們也有這樣的感覺,這難道不是青年時期嗎!”   學生們興奮的點頭,表示認同。   “老師,那麼迦太基呢?”有人迫不及待的問道。   “迦太基的情況有點複雜。”安西塔諾斯沉吟着說道:“迦太基建立已有200年,時間已經足夠漫長,之前它在與錫拉庫扎的較量中遭受了多次的失敗,但它在這之後還相繼征服了努米比亞和伊比利亞南部。   努米比亞地區並沒有一個統一的國家,各部落又長期受到迦太基的影響和控制,征服它其實非常容易,其反抗能力也很弱。迦太基人口少,公民們佔據着大量的努米比亞土地,馭使衆多的努米比亞奴隸爲他們耕作,不用付出什麼努力就能輕鬆享受奢華的生活……   戴弗斯陛下曾經說過,‘生活太過於安逸,會導致迦太基人腐化墮落’。陛下的判斷是正確的,所以在迦太基軍隊第一次與我們發生戰爭的時候,我們以少勝多,輕易的就戰勝了他們……   但是迦太基人對伊比利亞南部的征服情況又有所不同。據我瞭解,迦太基原本在那裏就沒有太大影響力,而那一片區域卻生活着大量兇悍的土著人,迦太基人最終能夠征服伊比利亞南部、將其土地資源和人口納爲己用,確實非常不容易,也顯示了在那裏的迦太基人有着很強的進取精神。所以當迦太基大軍再次進攻西西里、並且是以伊比利亞軍隊爲主之時,我們僅靠西西里軍隊對抗,就不再是對手了……   如果把迦太基本土和伊比利亞南部綜合起來看,我覺得迦太基既不處於青年時期,也還沒達到中年時期,而是處於青年走向中年的這段時間。不過,你們要知道,伊比利亞南部實際上是單獨由迦太基的馬戈尼德家族所統治的,他們與迦太基本土的其他貴族存在着不小的矛盾,在這樣一場可能是漫長而艱苦的戰爭中,雙方能不能毫無分歧的團結起來、全力作戰,就很難說了。   所以,綜合起來看,迦太基是個青壯年男子,它看似健壯、擁有力量,但它的發育其實也不健全,存在着不少的隱疾。而我們精力旺盛、肌體健康、極富進取精神的王國同它發生戰爭,我相信即使中間有幾次失敗,但最終的勝利必將屬於我們!” 第三百零一章 學生阿波克斯   “謝謝老師,您讓我們對王國充滿了信心!”有學生信服的大聲說道。   幾乎所有的學生們都使勁鼓掌,對安西塔諾斯的精彩解答表示感謝。   甚至有人高喊:“老師,您應該跟學院裏所有的學生都講一講您的分析。”   “不是還有你們嗎!”安西塔諾斯笑着鼓勵學生們去宣傳他的觀點。   學生羣中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安西塔諾斯老師,按照您剛纔所說的這種分析方法,底比斯是不是也正在成爲青年?它有沒有可能擊敗斯巴達、成爲希臘本土新的霸主?”   不光是安西塔諾斯,其他的學生也都驚訝的循聲望去,說話的是一個看起來年紀不超過十三歲的少年。   安西塔諾斯的驚訝更甚於其他學生,因爲對方提出的這個問題,他還真的沒有去考慮過,因此他饒有興趣地問道:“阿波克斯,爲什麼你會這樣認爲?”   “老師。”阿波克斯站起來,躬身行了一禮,迎着衆人好奇的目光,認真的回答道:“我看了一些有關於正在中希臘進行的這場戰爭的資料,底比斯人趕走斯巴達人、獲得獨立之後,建立了一個新的民主政府,不光將底比斯所有民衆都動員起來,還吸引了周邊的小城邦的公民,他們聯合起來,組成了一支數量不小的軍隊,作戰非常勇猛,居然抵禦住了斯巴達軍隊的進攻。   這個底比斯新政府還有餘力派出軍隊,幫助皮奧夏地區的其他城邦,趕走斯巴達的駐軍,幫他們獲得獨立,比如泰斯皮亞。而得到幫助的城邦自然會同底比斯聯繫更加緊密……   戰爭爆發到現在已經半年多,斯巴達人不但沒能重新佔領底比斯,反而讓底比斯人變得更加活躍,他們在皮奧夏的各個地方,領導當地民衆同斯巴達人作戰,而且都不處於下風……這種情況不正像老師你剛纔所說的,底比斯新政府團結一致、富於進取,底比斯民衆充滿活力、敢於抗爭,像是一個成長起來的青年人,而希臘的霸主斯巴達目前的表現卻反應緩慢笨拙,也沒有了以前的銳氣,更像是一箇中老年人……安西塔諾斯老師,你覺得我分析的對嗎?”   學生們都非常驚訝,他們簡直不敢相信,這樣條理分明、具有相當見地的分析居然出自一個少年之口。   安西塔諾斯倒是知道戴弗斯國王有一個非常聰明的孩子,在戴奧尼亞學院相鄰的圖裏伊學校裏表現非常優秀,但他也沒想到他會說出如此具有相當見地的話語,看向少年的眼神越發得明亮。   “對於底比斯,我還真沒有認真的思考過。”安西塔諾斯回答的很坦然:“你的分析給了我很大的啓發,看來我以後真得好好的瞭解底比斯,這肯定對王國將來處理希臘的事務大有幫助。不過,根據你剛纔敘述的情況來看,底比斯雖然顯示出了崛起的跡象,但是它纔剛剛獲得獨立,還沒有完全的統合皮奧夏地區的力量,還不具備成爲青年的力量。何況現在它又遭到了斯巴達人的兇猛攻擊,很有可能會半途夭折……當然如果它能夠安全度過這次戰爭,它或許有時間成爲一支可怕的力量。”   說到這裏,安西塔諾斯又抬頭看了看天色,然後對學生們說道:“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裏,兩天之後我們再繼續上課。最後讓我們感謝阿波克斯同學,感謝他借給我不少有關埃及的資料,今天你們才能聽到我講授的更多詳細的埃及歷史。”   作爲一名還在圖裏伊學校高級班學習的學生,阿波克斯其實還不具備在戴奧尼亞學院聽課的權力,正是因爲安西塔諾斯借了這些資料,他趁機提出聽課的要求,纔得到了安西塔諾斯的特許。   學生們都紛紛向阿波克斯表示感謝,並不因他只是一個少年而小視他。   而阿波克斯像一個大人一樣不卑不亢的一一回禮。   安西塔諾斯看在眼中,更加對其欣賞。   下課之後,學生們四散而去,安西塔諾斯叫住了阿波克斯,和顏悅色地問道:“從圖裏伊學校畢業之後,你準備讀哪個學院?”   每一年,戴奧尼亞各城市的學校都會將本學校優秀的畢業生上報到戴奧尼亞學院,由戴奧尼亞學園的最高負責人戴弗斯國王和下屬的各個學院正副院長一起,根據學生的成績和表現以及本人的意願,進行初步的挑選進入戴奧尼亞學園各學院進一步深造的優秀學生,然後再通知其進行筆試和麪試,所以能進入學園學習的學生,都是王國最優秀的人才。   安西塔諾斯對阿波克斯有所瞭解,知道即使不依賴他父親的幫助,這個聰慧的少年也能輕鬆考入學園。   聰明的阿波克斯明白安西塔諾斯這樣問的用意,變得有些猶豫:“我喜歡歷史,但我也喜歡數學。”   生性恬淡的安西塔諾斯一聽,感到有些頭疼:門託提克埃爾斯作爲數學院院長,可比只知道搞研究的馬提科里斯精明十倍,阿波克斯如此優秀,又是陛下的親子,恐怕這傢伙早就盯上了他,如果自己不傷心,是很難競爭過他的!   他看着年紀雖小、卻聰慧沉穩的阿波克斯,心中着實喜歡、不忍割捨,忍不住說道:“既然是這樣,你可以同時就讀學園的文學院和數學院。”   “這樣也可以嗎?”阿波克斯感到驚訝。   “只要你能保證在這兩個領域都表現得優秀,爲什麼不可以!像以前塔蘭圖姆著名的學者畢達哥拉斯,他不但創建了著名的數學學派,還在哲學、音樂、美術等方面都有不小的創見。而像他這樣精通多個領域的學者在地中海國家中也並不少見,我相信你也可以做到!……”安西塔諾斯循循善誘的勉勵道。   “老師,我回去考慮考慮。”阿波克斯有些動心了。   “兩天後的課,歡迎你再來聽。”安西塔諾斯最後強調了一句。   阿波克斯出了學園,沒有再回學校,因爲已經過了放學的時間,於是他徑直向南走去。   在學校南面和克拉蒂河之間有大片的灘塗地,幾年前被圖裏伊市政廳改造成多個球場,主要供圖裏伊學校孩子們運動鍛鍊之用,也成了孩子們放學之後最愛去的地方。   阿波克斯達到的時候,各個球場已經被學生們佔滿,整個區域都被喧鬧的人聲和歡呼聲所籠罩。   看着其他孩子們在場上快樂的奔跑,阿波克斯全身的血液也開始沸騰,他加快腳步向最中間的場地走去。   “布里安特斯,快傳球!傳給我!”一個異常高尖的女聲穿過嘈雜的聲浪、傳入耳朵,阿波克斯露出了微笑:他們果然在這裏。   只見在場上,一個身穿白色內襯、個子不高、卻身體敦實的男孩撞開對手,搶得足球,然後一個大腳傳到前場。   前場一位穿白衣的女孩身材修長、足足比對方的後衛高半個頭,她穩穩的停住球,迅速轉身抹過上搶的後衛,接着又扣過另一名後衛,在門將撲過來之前,輕鬆將球打入球門。   女孩興奮的又喊又叫,隊友們都上來和她鼓掌相慶。   由於女孩的發育往往比男孩早,在這個年齡段,女孩在力量、速度上並不太輸於男孩,而在身高上往往佔有優勢。在戴奧尼亞王國這種比較開放的社會氛圍中,尤其是在學校裏,男、女生一起參加運動並不少見,而且往往是高官的子女帶頭,自然會有人效仿,比如戴奧尼亞公主尤妮絲。不過像橄欖球那樣對抗激烈、頻繁身體接觸、摟抱的運動不會在比賽中看到有女生參加,而足球則是經常可見。   那高個女孩慶祝完進球之後,轉身看向場外,不滿的對阿波克斯揮手喊道:“阿波克斯,你又來晚了!”   “二哥快上場!”布里安特斯也跟着喊道。   “上什麼上!”高個女孩杏眼一瞪:“現在場上人員都是滿的,換你下去?!”   布里安特斯立刻不說話了。   “沒事,二姐,我可以當替補。”阿波克斯笑着說道。   尤妮絲面色緩和,點點頭說道:“你先當一會兒替補,一會兒再換你上場,我們的後防還得靠你。不過你在場外也別閒着,先幫我陪陪妮莉雅。”   “妮莉雅?”阿波克斯對尤妮絲交好的那些女孩都比較熟悉,而這個名字卻明顯陌生。   “她是剛轉到我們班的學生。”尤妮絲已經走到場邊,輕聲說道:“她父親是米爾提亞斯,我看她整天都神情抑鬱,才強行拉她到這裏來,她跟你一樣愛看書。去吧,幫我開導開導她。”   尤妮絲一手指着一個方向,另一隻手推了阿波克斯一把。   阿波克斯看到了坐在場邊角落的那個女孩,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腳步,向她走去,因爲他心裏在想着:米爾提亞斯,王國第4艦隊統領,不久前戰死在西西里,圖裏伊民衆對他的死卻議論頗多,不少人認爲正是因爲他的疏忽才導致西西里艦隊遭到慘重的損失,在這樣糟糕的輿論環境下他的家人恐怕很不好受吧。 第三百零二章 妮莉雅   妮莉雅正專注的閱讀手中用莎草紙裁剪而成的書本,突然聽到一個輕柔的聲音:“你在看什麼書?”   妮莉雅下意識的抬起頭,看到面前站着一個清秀的男孩。   而在阿波克斯眼中:眼前的女孩有着姣好的面容,秀麗的長髮,那一雙大大的藍眼睛像是蒙上一層細紗,如霧如詩,賦予了她一種憂鬱神祕的氣質。   “請問你是?”像黃鸝般清脆的聲音喚醒了失神的阿波克斯,面對妮莉雅的詢問,不知爲何,他感到了緊張:“我是……我是尤妮絲的弟弟。”   “啊!你就是尤妮絲……公主常跟我提起的阿波克斯……殿下!”妮莉雅驚呼着,慌忙站起來。   “叫我阿波克斯就行……不然你可就違反校規囉。”阿波克斯擠出一個微笑,糾正道。   雖然戴弗斯國王的這幾個孩子身份尊貴,但是戴弗斯專門讓圖裏伊學校制定了一條特別的校規,不允許自己的孩子在學校中憑藉權勢獲得優待,也希望老師和學生與他的幾個孩子正常交往,就是爲了讓他們能夠有一個正常人的生活。妮莉雅剛從布林迪西遷來圖裏伊生活,對此還不太習慣。   “對不起!我下次……不這樣叫了。”妮莉雅忐忑不安的低頭認錯,她們家之所以從布林迪西遷回圖裏伊,就是因爲布林迪西海軍基地的戰死船員的家屬對米爾提亞斯一家怨氣很大,這嚴重干擾了她們家的生活,迫使她們不得不離開,同時也對妮莉雅幼小的心靈造成影響,讓她一直處於敏感緊張的狀態。   “沒關係。”阿波克斯看出了她的緊張,忙轉移話題:“你在看什麼?”   “埃及……見聞。”妮莉雅忙說道,同時將手中的書遞給阿波克斯。   阿波克斯沒有接:“是安西塔諾斯老師寫的吧?我已經看過了。”   安西塔諾斯幾次出訪埃及,將其在埃及的見聞結合一些歷史寫成了一本遊記,由於它並不涉及什麼隱祕的內容,因此被抄錄了幾本,放置在圖裏伊博物館,允許民衆借閱。   妮莉雅卻敏銳的察覺阿波克斯話裏的問題,露出驚訝的表情:“你稱呼安西塔諾斯學者爲老師?!”   “是啊,我之前纔剛聽完他的課。”阿波克斯雙眉微揚,不自覺的想要炫耀點什麼。   “可是我聽說他並不在學校授課。”妮莉雅有些疑惑,話剛出口,她立刻覺得不對,慌忙又解釋道:“我不是……不是說——”   “沒關係,任何人聽到我這麼說,都會感到奇怪。”阿波克斯微笑着安撫她,並且解釋道:“安西塔諾斯老師特許我到學園去聽他的講課,是爲了感謝我送給了他一些有關埃及歷史的資料。”   “噢,是嗎!”妮莉雅再次露出驚訝的神情,將之前的不安拋到腦後,連忙問道:“那殿……你一定對埃及的歷史很有研究!我聽說埃及有一種怪物,長得像馬,但比馬強壯,卻生活在尼羅河裏,這是真的嗎?我看《埃及見聞》這本書裏並沒有這方面的記載。”   阿波克斯聽完,故作謙虛地說道:“很有研究說不上,但是確實瞭解不少關於埃及的事情。你剛纔所提到的尼羅河中的怪獸,應該是埃及人所說的‘河馬’,它確實存在,而且是生活在尼羅河的中上游地區,而安西塔諾斯老師幾次出使埃及,都是在尼羅河下游地區待着,他應該沒有見過河馬,出於嚴謹的態度,所以他沒有寫”   妮莉雅見阿波克斯確實瞭解不少關於埃及的事,頓時興奮起來,接着又問:“那有關……”   等到尤妮絲想叫阿波克斯上場時,卻發現兩人在場邊又說又笑,於是表情古怪的打量着他倆:“你們倆很不錯嘛,這麼快就熟悉啦!”   妮莉雅頓時臉色緋紅。   阿波克斯強作鎮定地說道:“有什麼事嗎?二姐。”   “換你上場了。”   “知道了。”阿波克斯應了一聲,扭頭問道:“妮莉雅,你會踢球嗎?”   “會……會踢一點。”妮莉雅輕聲說道。   “那就一起上去踢吧。雅典著名學者柏拉圖曾經說過,‘城邦的年輕人要多參加體育運動,這樣有利於他們成長爲一名身體健康、精神高尚的城邦公民……’”   尤妮絲看到阿波克斯在這個時候還在長篇大論、妮莉雅卻認真的在點頭,臉上的笑容越發古怪,她故意說道:“很抱歉!我們只能換一個人!”   “那就把布里安特斯也換下場。”阿波克斯毫不猶豫地說道。   “爲什麼換我?!”耳尖的布里安特斯聽見了,大聲表示不滿。   最終,阿波克斯和妮莉雅還是上了場。   “接球!”尤妮絲故意一個大腳,將球有力的踢向妮莉雅,想看看她的足球水平到底如何。結果,看似柔柔弱弱的妮莉雅很輕巧的就將球停在了自己身前。   “不錯嘛!”尤妮絲大聲讚道。   阿波克斯更是眼神一亮。   布林迪西作爲一個純粹的海軍軍事重鎮,全城公民不是海軍、就是騎兵,除了軍事訓練,也熱衷於各項體育運動,每一年的王國橄欖球和足球比賽,他們都有派球隊參加,並且多次獲得足球總決賽的冠軍。其實想一想就可以理解,布林迪西的民衆主要是由船員構成,他們常年在海上與風浪搏鬥,身體勻稱有力,下盤很穩,平衡性好,踢足球先天就佔據優勢,而布林迪西人在足球上取得的成就也使得這項運動風靡整座城市,無論孩子、還是老人不但都愛看球,也愛踢球,妮莉雅自然也受其影響。   ……   當少男少女們在夕陽的餘暉下快樂的踢球時,戴奧尼亞元老科爾內魯斯拖着疲乏的身體,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還沒等他坐下,妻子赫西婭就立刻趕來問道:“我們的孩子攸克里瑞斯還好嗎?他被分到哪個軍團?你給軍團長寫過信,託他好好照顧了嗎?……”   “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戴奧尼亞法律》規定,行政官員不得詳細打聽和干涉軍隊內部事務,尤其是在戰爭期間!每天一回來你就問這些問題,你不煩我都煩了,能不能讓我喘口氣,我剛回來連波頓都沒換……”科爾內魯斯有些抱怨地說道。   “攸克里瑞斯是我們唯一的兒子!這是他第1次上戰場,結果就要面對可怕的迦太基人,難道我們不應該擔心嗎!我只是讓你去問一問,又沒有讓你利用權力不讓孩子上戰場,這有什麼不好做的嗎!你要是不敢去問,我去找希洛斯大人!”赫西婭氣憤的說着,紅着眼圈,猛然一跺腳,轉身就往外走。   科爾內魯斯一見,慌忙追上去,拉住她:“哎呀,赫西婭,你別鬧了!你去了也見不到希洛斯,元老院會議結束,希洛斯並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軍務部。”   “那我就去軍務部找他!”赫西婭毫不猶豫地說道。   科爾內魯斯急着說道:“軍務部人多嘴雜,你這一去,想弄得全城都知道,我科爾內魯斯爲了孩子,循私情,想弄得保民官都來彈劾我嗎!”   “我……我就要讓保民官彈劾你!”赫西婭嘴上這麼說,卻停止了前行。   科爾內魯斯看在眼裏,緊接着勸說道:“我在戴奧尼亞勤勤懇懇的幹了這麼多年,陛下對我很信賴,不然也不會在他率軍出征之後宣佈,‘以我爲首,同其他四位輪值主席一起暫時統管王國內政事務。’我和其他的同僚相處得也很好,這些年也沒有跟誰有過仇怨。   陛下和同僚們都知道我只有一個孩子,徵兵名冊上清清楚楚的寫着科爾內魯斯·攸克里瑞斯,王國裏除了我,還有誰會姓科爾內魯斯,只要是有心人,都會給予攸克里瑞斯以照顧。現在元老院裏誰家的孩子不上陣殺敵,就連陛下也把他剛成年的兒子、養子和女婿都派上了戰場,你也知道拉斐亞斯的二兒子在拉丁姆戰死,特里託德摩斯的女婿重傷不得不截肢……我作爲元老院輪值主席,在這個時候主動去詢問孩子的情況,會給人以把柄,反而不好……”   “可這是我們唯一的兒子,我們只是問問而已!”赫西婭說着,眼淚掉了下來。   說起來,20年前科爾內魯斯原來的妻兒都死在那一場盧卡尼亞人和圖裏伊的戰爭之中,後來戴奧尼亞聯盟建立、局勢較爲穩定之後,科爾內魯斯新娶了妻子,那時他已經50多歲,居然還讓妻子懷孕得子,自然是歡喜異常,倍加珍愛。但此刻他也只能抱着妻子,深深的嘆了口氣:“誰讓他是男孩啊!”   這時,奴僕走進後院,見此情景,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有什麼事?”科爾內魯斯問道。   赫西婭忙抹去眼淚。   “主人,希洛斯大人來訪。”   科爾內魯斯心中一動,看到妻子向他投來希翼的目光,他微微點頭:“快請他進來!” 第三百零三章 誘敵   “科爾內魯斯大人,現在已經是喫晚餐的時間了,我還來打擾你,真是很抱歉!”希洛斯剛坐下,就立刻表達了歉意。   “對普通民衆而言確實是休閒的時間。但對王國來說,現在是特殊時期。而對你我而言,哪一天不是在忙碌!”科爾內魯斯哈哈一笑,問道:“希洛斯大人,你在這個時候上門,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我剛剛收到陛下的信件,所以纔來找你來商量。”希洛斯正色地說道。   科爾內魯斯心裏一緊,急聲問道:“出了什麼事?”   “陛下在信中提到,他已經讓攸克里瑞斯擔任他直屬的傳令兵。”   科爾內魯斯聽到這話,頓時心中湧起一股熱流:陛下真的在掛念着我啊!   他顫聲說道:“感謝……感謝陛下的關心!”   希洛斯看着科爾內魯斯突然間就老淚縱橫,心裏明白他的感受,但作爲軍務大臣,在這方面他不好多作評論,於是乾咳了一聲,繼續說道:“另外,陛下還提到,在這個月內務必將所有試航的新戰船分配到西西里艦隊和第三艦隊中——”   “所有的新戰船?!在這一個月內?!”科爾內魯斯有些喫驚,他很是猶豫:“到現在爲止,王國內已經有250艘新戰船建成,所需要的船員接近5萬人!之前陛下率領的近10萬陸軍,現有的第三艦隊和西西里艦隊也有5萬多人,軍糧供給就已經十分緊張了!現在又增加到20萬人,這糧食消耗了非常巨大啊——”   “咳!咳!……”大廳旁的側屋突然傳來咳嗽聲。   科爾內魯斯見希洛斯好奇的扭頭看去,頓時老臉一紅,忙說道:“這個……呃……軍糧供應——”   “軍糧供給確實是個大問題!”希洛斯坦誠的接口道:“但是陛下認爲,迦太基實力強大,必須集中全力,才能將其擊敗,否則一旦形成長期的僵持,對王國的消耗將會更加巨大,所以無論如何都要請科爾內魯斯大人連同其他的輪值主席,與各個部門的大臣一起協商,爲王國的這一支前所未有的大軍儲備足夠的軍糧和物資,以保證他們至少半年的作戰!”   “半年?!”科爾內魯斯面現爲難之色,搖頭輕嘆:“難啦!難啦!好吧,在明天的王國大臣行政會議上,我會跟大家商議此事。”   ……   米多拉德斯從戴弗斯那裏接受命令之後,就帶領第三艦隊每日巡航薩丁尼亞海岸,企圖尋求與迦太基的新艦隊進行戰鬥。   但是一連幾天,除了撞沉幾艘迦太基商船,根本就沒看到迦太基艦隊的影子,這讓第三艦隊船員們有些沮喪,他們審訊抓獲的迦太基商人後,得知:迦太基新艦隊確實到達了薩丁尼亞,只不過自它進入薩羅斯港口之後,就再沒見它出去過。   迦太基艦隊這是怕了戴奧尼亞艦隊?!……第三艦隊的船員們都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大:畢竟那是一支新艦隊,它需要有一個熟悉和磨合的過程。   但是這樣一來,米多拉德斯就感到頭疼了:敵人不出戰,第三艦隊無法完成陛下交予的任務,而且也不敢全力的去騷擾薩丁尼亞海岸,因爲會擔心新艦隊突然來襲。   這一天上午,天氣晴朗,略有東南風,近海可見輕微的風浪。   第三艦隊駛出了阿萊尼亞港口,繼續着前幾日的巡航,它一路向南,剛從薩丁尼亞島的北端繞到西海岸,這時在前方探查的一艘快船趕來,向米多拉德斯彙報:有十幾艘迦太基商船出了聖伊比尼亞港,正向南行駛,船速較慢。   米多拉德斯一聽,頓時大喜:在聖伊比尼亞港口出發的這種規模的商船隊,一般都是用來運送貴金屬礦石,攻擊它既可以完成戴弗斯陛下交予的任務,同時也極可能會吸引迦太基新艦隊的來援。   米多拉德斯當即下令追擊。   在他的指示下,第三艦隊在途經聖伊比尼亞近海時還故意靠海岸近些,甚至還吹響了進攻的軍號。   載有重物的商船不可能在速度上勝過戰船,沒過多久,第三艦隊就看到了前方不遠處的迦太基船隊,爲了吸引迦太基艦隊的救援,米多拉德斯並沒有下令立即向其發起攻擊,而是綴在其後面。   “前方打出了向西轉的信號!”桅杆上的嘹望手大聲喊道。   迦太基商船向西逃跑?!米多拉德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迦太基商船這是想要藉助風勢,快速逃離艦隊的追捕。   “跟上他們!”米多拉德斯毫不猶豫的再下達命令。   旗艦上升起了新的旗語,第三艦隊開始駛離海岸,駛向遠海。   海水顏色在逐漸的變深,海面的風浪也漸漸比近海岸要大。   一個浪頭湧來,被艦首迎面劈開,化作一串串水珠,濺落在甲板上。   米多拉德斯被水霧一激,心中感到些許不安,他扭頭喊道:“後面有情況嗎?!”   船尾的嘹望手高聲回應:“還和之前一樣,沒有動靜!”   迦太基新艦隊沒有上當?!米多拉德斯有點失望,他想了想,斷然下令:“讓第一分艦隊快速追上去,將商船擊沉,然後回返!”   “將軍,要放棄之前的計劃?!”旗艦艦長有點驚訝的問。   米多拉德斯沉吟着說道:“《戴奧尼亞軍法》規定,艦隊不可過於深入遠海。而且,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遠海的風浪比近海岸要大,別忘了西西里艦隊的教訓!”   艦長一聽,神色立即變得慎重。   收到旗艦的旗語,艦隊最前方快速戰船的水手們開始加快漿速,戰船的速度在迅速提升。   但與此同時,迦太基船隊的速度也在加快,並且靈活的調動風帆,採用“之字形”航線前進,讓海浪成爲快速戰船的阻礙,所以雙方的距離雖然在逐漸拉近,但顯然不是短時間內就能追上。   不久之後,米多拉德斯通過前方返回的快船得到“快速戰船還沒有追上迦太基商船”的這一糟糕消息,在感到驚訝的同時也下定了決心:“立刻停止追擊,艦隊全速回航!”   “將軍,他們可能馬上就要捕獲那些商船了!”艦長聽到這個命令,忍不住提醒道。   米多拉德斯沒有馬上解釋,而是再一次堅定地說道:“吹響軍號,升起旗語,馬上執行!”   等到這一切都執行完畢,他這才幽幽地說道:“每一場戰鬥都決定着無數兄弟的生死,而貪婪會矇蔽我們的理智,犯下難以挽回的錯誤……”   米多拉德斯這是有感而發,他與塞克利安不同,本就是個較爲謹慎的人,但之前他使用計謀奪取阿萊尼亞之後,心態有了些變化,妄想繼續攻克薩丁尼亞島上的腓尼基城邦,結果遭到失敗,傷亡了不少艦隊步兵,但戴弗斯國王並沒有責罰他,而是繼續給予他信任,這讓他深感愧疚,並時刻警醒自己。   此刻,他果斷的終止追擊,就是來自內心的自省,他突然意識到這幾天自己過於急切的想要與迦太基艦隊決戰,導致心態失衡,忽略了平時應該遵循的一些海軍戰法原則。   第三艦隊前鋒戰船眼看着就要將迦太基商船這塊肥肉咬進嘴裏,卻突然得到撤退的旗號,無論是船員、還是艦長都感到難以接受,但是米多拉德斯統領第三艦隊已經有六、七年,在艦長和船員中威信較高,又有戴奧尼亞軍法的威懾,船員們儘管有所不滿,也不得不服從。   由於僅僅是追擊商船,第三艦隊並未採取戰鬥陣型,而是形成長的縱列,將三個分艦隊分別置於前、中、後部位置,形成通常巡邏時的船隊陣型,米多拉德斯同第二分艦隊一起位於中部。此時命令一出,很快前隊變後隊、後隊變前隊,所有戰船陸續掉頭,迅速轉向海岸航行。   從發現迦太基商船、到追擊、再到返回,總共持續時間不過半個小時,但是船員們最初是興奮期待,在一段費力的奔波之後什麼也沒獲得,心情很快轉向了失落,返回的途中沒有船員齊聲的喊着號子,更沒有船員興奮的大聲說話和唱歌。   米多拉德斯能夠體會他們的心情,但他不認爲自己剛纔的命令下錯了。   整支艦隊沉默的航行着,能夠聽見的只有船漿打水的聲音和盤旋在艦隊上空的海鷗鳴叫,這意味着他們已經快要接近近海了。   就在這時,旗艦主桅杆上的嘹望手突然大聲叫喊起來:“黃旗!前面升起了黃旗!迦太基艦隊出現了!他們來了!……”   嘹望手的喊聲立刻激起了甲板和船艙裏船員們的騷動。   一直依着桅杆、閉目休息的米多拉德斯此刻也瞪大了眼睛:“大致有多少敵人?”   “兩條黃旗!”嘹望手高喊:“應該和我們的數量差不多!”   米多拉德斯猛然站起,果斷的下達命令:“吹響進攻軍號!升起進攻的旗幟!同時掛起滿天星旗!” 第三百零四章 薩羅斯海戰之前後夾擊   “嗚!……”軍號吹響,一紅一黑兩條長長的布帶很快飄揚在旗艦主桅杆的旗頂。   其他各戰船同樣看到了前方的示警旗號,此時旗艦又發出進攻的信息,原本沉悶的艦隊頓時開始熱鬧起來,艦長的命令聲、瞭望手的提醒聲、水手們的號子聲不斷從各個戰船上傳出,使得整個艦隊的隊形開始改變。   第三艦隊不再是四路戰船的縱隊,而是迅速向前、向兩翼擴展,橫隊的船與船之間間隔拉大,而縱隊的船與船之間間隔縮小,整個艦隊的隊形由原來的一條長蛇,變成了一頭展翅的大雁,成立了將近十年的第三艦隊各戰船以極其熟練默契的速度在排列成陣的同時,也在不斷縮短與對面的迦太基艦隊的距離。   此時,在迦太基艦隊旗艦上坐鎮的是迦太基海軍統帥安諾巴斯,戴奧尼亞艦隊出現在這個海域讓他感到喫驚:難道戴奧尼亞人識破了我們的誘敵計劃?!   “大人,我們要不要暫時避讓?”旗艦艦長小心的問道。   安諾巴斯望着前方,稍作沉吟,然後果斷地說道:“雖然有些與我們的計劃不符,但是戴奧尼亞人仍處於不利的局面,只要我們將其攔截住,最終的勝利一定屬於我們!”   “大人,但是阿德米卡他們能不能及時趕到……”艦長的話說得隱晦。   安諾巴斯卻聽明白了他的意思,沉聲說道:“這場海戰對迦太基非常重要!對瑪哥大人也非常重要!阿德米卡一定明白它的重要性,他會全力以赴的!”   說到這裏,安諾巴斯大聲下達命令:“列圓陣,準備戰鬥!”   命令發出之後,安諾巴斯有些厭惡的抬頭看了看頭頂上方炙熱的太陽,起身下到船艙裏。   爲了節省時間,造出更多的戰船,迦太基及盟邦的船廠暫時放棄了對四層槳戰船以及大型旗艦的建造,所以安諾巴斯所乘坐的這艘旗艦隻是三層槳戰船改裝而來,沒有船樓,這讓他感到有些不適應。   圓陣是一種防禦船陣,戰船呈圓形排列,戰船之間間隔比較緊密,只有船首向外,兩側與後部都處於己方戰船的保護之中,就像是一隻縮成一團、豎起了尖刺的刺蝟,讓進攻的敵船無處下嘴。   儘管圓陣存在會讓陣內的戰船移動遲緩的缺點,但它超強的防禦力,卻正是安諾巴斯此刻所需要的,畢竟他經歷了上一次與戴奧尼亞西西里艦隊的大海戰,對戴奧尼亞戰船的攻擊力心有餘悸,因此想先用圓陣來拖延時間,以等待有利戰機的到來。   但是圓陣和其他船陣相比,不但排列出來要難得多,而且耗費的時間也較長。就在迦太基各戰船收到旗艦的命令,在艦長們的指揮下,開始向迦太基旗艦聚攏之時,戴奧尼亞第三艦隊已經開始發起了進攻。   第三艦隊的所有戰船都已經降下了船帆,烏鴉戰船也都裝上了吊橋,所有的水手在聽到進攻的命令之後,無不陷入興奮之中,他們迅速將隨身攜帶的口糧塞入口中,一邊咀嚼,一邊聽着水手長、吹笛手的命令,操縱着船槳,不斷的提高槳速。   就在這時,旗艦主桅杆上的嘹望手驚慌地喊道:“將軍,後方戰船出現警示!雙黃旗!有敵船出現,船隻數量與我們相差不多!”   米多拉德斯心裏一緊,心中的些許疑惑頓時被解開:爲什麼迦太基商船不沿着海岸逃竄,而要跑向危險的遠海?爲什麼這些看似裝載滿貨物的迦太基商船能夠保持較快的船速、而且具備高超的操船技術?……這是迦太基艦隊的計謀!他們早就有戰船在遠海埋伏,用商船將我們引誘到那裏,同我們交戰之際,另一支艦隊從後方趕來,兩面夾擊,再加上遠海作戰不利於烏鴉戰船的發揮,第三艦隊極可能會遭遇慘敗!   米多拉德斯感到後怕,他慶幸上一次的失敗讓他保持了警惕。   “將軍,怎麼辦?!要不要讓後面的第一分艦隊掉頭,前去阻截?!”艦長神情緊張的問道。   面臨危機,或許是慶幸逃過了一劫,米多拉德斯此刻的腦海格外的清晰,他搖搖頭,沉聲說道:“敵人加起來的戰船數量接近己方戰船的兩倍,分兵作戰只會更削弱我們的進攻力量……現在後方的敵人剛被發現,距離我們至少也在三里之外,而前方的敵人已經近在咫尺——”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堅毅,語氣也驟然變得狠厲:“再升起兩條紅旗!所有戰船不準做任何停留,給我全部衝上去!”   三紅一黑的布條飄揚在旗艦的主桅杆頂,對於之前看到後方戰船上警示的其他戰船來說,消除了他們心中的彷徨和猶豫,對於前方正在接近敵陣的戰船來說,這更是一針強心劑:進攻!再進攻!血戰到底!   每一名水手在水手長的鼓舞下,戰意高漲,槳速飆升,使得每一艘戰船都像離弦之箭一樣射向迦太基船陣。   烏鴉戰船正對着敵船衝去,當兩船相距很近之時,水手們立即收起船槳,戰船在舵手的控制下藉着慣性向前滑行,甲板上的操控員緊握着轉動吊橋的輪軸,當兩船即將碰撞之時,操控員按下了把手,吊橋迅速向對方船首砸下,“轟”的一聲震響,竟然使得雙方的船尾同時向上一跳,船艙裏的水手們都東倒西歪,摔成一片。   而烏鴉戰船裏的艦隊步兵努力的控制好身體,從船艙裏衝上甲板,迅速衝過了吊橋。對方戰船上只有少數的士兵和弓箭手,面對全副武裝的艦隊步兵,迦太基水手們的反抗註定會是一場悲劇。   當慘叫聲不時從前方傳來時,安諾巴斯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圓陣確實是最好的戰船防禦陣型,但那是針對同樣都是操控常規三層槳戰船的敵人,而他現在面對的是擅長用吊橋勾連船隻、進行跳幫作戰的戴奧尼亞海軍,船隻排成圓陣、行動不便反而成爲了對方肆意攻擊的目標。   安諾巴斯此刻後悔不迭,反把怨恨發泄到了艦長身上:“剛纔爲什麼不提醒我?!”   艦長無言以對,因爲他和安諾巴斯一樣,長期受着傳統海軍戰術的薰陶,在剛纔突遇敵人的情況下,本能的就會選擇最合適的戰術來應對,也就是說他剛纔覺得安諾巴斯所採取的策略是正確的,所以沒有表示反對,卻渾然忘了他們所遭遇的是一個完全不按照常規海軍戰術來作戰的敵人。主要還是因爲安諾巴斯他們只與戴奧尼亞海軍交戰過一次,對其艦隊的戰術還印象不太深。   “快!快!快吹響撤退的軍號!讓各戰船各自躲避!”安諾巴斯氣急敗壞地喊道。   艦長一愣:“大人,我們不再堅持一會兒嗎?!阿德米卡他們也許馬上就趕到了!”   “等阿德米卡趕到,我們的艦隊恐怕就已經完了!”安諾巴斯氣急敗壞的吼着,渾然忘了他之前剛說過的話,由於前方隔着戴奧尼亞艦隊,他在此時還不知道阿德米卡正率領艦隊火速趕來。   迦太基海軍不象戴奧尼亞海軍,在經過戴弗斯的提點後製定了複雜的旗語系統,能夠及時明瞭的傳達命令,但是在海上縱橫幾百年的迦太基海軍同樣有着自己的一套在海上傳達命令的方法。   旗艦甲板上10名司號兵同時吹響撤退的號聲,急促的號聲向着四面八方激盪出去。   迦太基艦隊的圓陣雖然沒有徹底完成,但戰船都在向着旗艦靠攏,正好能將號聲聽得清清楚楚。但是要想馬上執行這個命令、讓整個艦隊立刻後撤那是不可能的,因爲這是圓陣,必須外圍的戰船先撤退,騰出空間,內部的戰船才能夠撤退。   但是,戴奧尼亞第3艦隊戰船快速的全線壓上,在短時間內就與迦太基圓陣的半個外圍全線接觸。   在戴奧尼亞戰船的迅猛進攻下,要想做到順利的撤退本就不容易,如今處於前列的戰船看到前方正在接戰的友船相繼被敵船的吊橋鉤住,接着戴奧尼亞艦隊士兵如狼似虎的殺上甲板,然後慘叫聲一片,迦太基船員無不膽戰心驚,生恐步其後塵,撤退號聲的響起讓他們如釋重負,紛紛掉頭回撤,從而導致本就狹窄的圓陣內部空間變得更加狹小,影響了戰船後撤的速度。   而恰在這時,正後悔不迭的安諾巴斯突然停止了埋怨,不確定的對旗艦艦長說道:“我好像聽到了我們的進攻號聲!”   艦長一愣,立刻側耳傾聽。   這時,桅杆上的嘹望手大聲喊道:“戴奧尼亞艦隊的後方出現了一支艦隊!是我們的艦隊!阿德米卡大人趕到啦!”   安諾巴斯一掃之前的頹喪,以往他厭惡鄙視的阿德米卡此刻成了他最歡迎的對象,他興奮地喊道:“阿德米卡幹得不錯!快!快命令各戰船停止撤退!立刻向敵人發起進攻!” 第三百零五章 薩羅斯海戰之生死時速   他下達完命令的同時,讓旗艦立刻調轉船身,作爲表率,迎着戴奧尼亞艦隊,加速駛去。   其周圍的戰船看到之後,也很快做出了相應的舉動,但對於相隔較遠的迦太基戰船而言,他們先是聽到撤退的軍號,很快又是改爲進攻的號聲,這截然相反的兩個命令讓他們感到疑惑。   這是一支新組建的艦隊,儘管其中的絕大多數船員是之前的迦太基艦隊經歷風暴之後倖存下來的,但它畢竟經過了重新的整編,這其中最大的一個問題就是——儘管阿德米卡曾經表示了強烈反對,但是在元老院的支持下,安諾巴斯還是將之前迦太基艦隊和伊比利亞艦隊的倖存者混編在了一起,分配到每一隻新戰船上,這樣一來,所有的戰船都有海軍統帥統一指揮,再也不存在什麼獨立的伊比利亞艦隊。   所以當這支新艦隊還沒有經過充分的磨合就匆匆的上陣之時,他們還沒有對新的艦隊統帥養成良好的服從性(對於伊比利亞的船員來說,安諾巴斯是陌生的),平時的巡邏、航行還顯現不出來,但是到了危急時刻,問題就暴露出來了:一些戰船在猶豫要不要執行這後來的命令。   而就在這支迦太基艦隊因爲兩個命令導致行動不統一、出現混亂的時候,戴奧尼亞第3艦隊的進攻卻在繼續顯露其威力,烏鴉戰船像鐵錘一樣砸開圓陣的外殼,緊接着衝進去的是快速三層槳戰船,它們狹小的船身在狹窄的圓陣內部空間內快速的穿梭,如同游魚一般的靈活,但發現戰機之後,它們又變成了兇猛的鯊魚,絞斷敵船的船槳,撞壞它們的船身,讓本就有些混亂的迦太基船陣變得更加混亂……   戰鬥到這時,有些迦太基戰船見識不妙,開始撤出戰場。   說起來迦太基新艦隊原有戰船190艘,到達薩丁尼亞之後,又併入了原屬於薩丁尼亞腓尼基城邦的40艘戰船,總戰船數達到230艘,安諾巴斯制定了這個計劃後,幾乎平分了這支新艦隊:爲了保證,負責在遠海埋伏的、由阿德米卡統帥的戰船能夠抵禦住戴奧尼亞戰船的進攻,形成完全混戰的局面,能夠堅持到他親自率領的艦隊趕來、形成兩面夾擊(因爲安諾巴斯認爲,如果過早的趕到戰場,還沒有深入戰鬥的戴奧尼亞艦隊很可能會見識不妙而早早逃脫,從而導致戰果不大),所以他分配給阿德米卡的110艘戰船全是迦太基戰船,而將戰鬥力較弱的40艘腓尼基戰船編入自己的艦隊中,他認爲在佔據極大優勢的情況下,就無需再擔心腓尼基戰船戰鬥力的問題。   但現在的情況是安諾巴斯所率艦隊處於被動挨打的境地,面對戴奧尼亞戰船的兇猛進攻,幾艘腓尼基戰船選擇了聽從旗艦的上一個命令,而對緊隨而來的要求進攻的命令恍若未聞,它們撤退了。   它們的撤退也影響了附近腓尼基戰船的鬥志,紛紛跟着往後撤,導致整個迦太基艦隊不要說進攻,就連防禦也變得難以維持了。   安諾巴斯通過嘹望手瞭解到這一情況之後,氣得跺腳也毫無辦法。   “大人,我們趕緊撤退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艦長急切的勸說道,因爲這時迦太基旗艦左右兩側的海面都出現了戴奧尼亞戰船,其正前方由於有安諾巴斯親自督戰,情況稍好一些,照此發展下去,旗艦會被切斷歸路,陷入包圍。   “……撤退吧……”安諾巴斯頹然地說道,掩面坐倒在甲板上,完全不敢面對這一事實:作爲一名海軍老將在突然遭遇敵人進攻的情況下,先是倉促間佈置錯了陣型,接着又反覆改變命令,導致原本佔據優勢的戰鬥變成了一場潰敗……   ……   “敵人潰退了!敵人潰退了!”嘹望手在桅杆上方興奮地喊道。   米多拉德斯的臉上並不見輕鬆,焦急地問道:“後方的迦太基艦隊距離我們還有多遠?”   “只有三百米左右!”   “命令所有戰船不得停下,加速向前疾進!記住,不得停下!”米多拉德斯厲聲喊道。   “艦長,旗艦上升起了三條綠旗!”一艘位於艦隊前列的烏鴉戰船的船尾瞭望手大聲喊道。   “什麼?!綠旗!”艦長皺起了眉頭,綠旗的海軍的語是“加速前進”(戴奧尼亞海軍當初制定旗語時,綠色代表春天,萬物復甦,冰河解凍,奔騰向前的意思,而與之相反的是白旗,代表着撤退,戴奧尼亞海軍沒有投降的旗語),這就意味着他們要放過前面那一艘慌不擇路、正從他們艦首前方橫着掠過的迦太基戰船,雖然心中不甘,但是命令必須服從,艦長無奈的嘆了口氣,說道:“衝鋒速度,直接向前!卸掉烏鴉吊橋!”   第3艦隊的所有戰船都在執行着相似的命令,使得整個艦隊再次提速,這更逼迫安諾巴斯艦隊加速逃竄,甚至在慌亂之中,爲了逃跑,相互碰撞不時可見。   當這些因撞傷而行駛緩慢的迦太基戰船看到快速接近的戴奧尼亞戰船時,個個亡魂直冒。但奇蹟出現了,戴奧尼亞戰船彷彿沒看見它們似的,與它們擦肩而過,駛向前方。   ……   阿德米卡後悔不已。   他奉安諾巴斯的命令率領110艘戰船在遠海埋伏,船員們駕馭着戰船在風浪中顛簸,戰戰兢兢的等候着戴奧尼亞艦隊上鉤,結果等候了大半天,擔任誘餌的商船回報說:戴奧尼亞艦隊追逐它們到了半途,又返回了。   阿德米卡感到失望,他一邊通知艦隊返航,一邊又抱有一絲希望的派出快船前往查探。   結果,快船回報:戴奧尼亞艦隊被安諾巴斯所率的艦隊攔截。   阿德米卡立刻由失望轉爲興奮,他命令艦隊加速前進。   果然沒多久就看到了前方的戴奧尼亞艦隊,但這時他沒有命令艦隊立即發動進攻,而是讓艦隊減緩前進速度,同時列好陣型。   之所以這樣做,他是有考慮的:第一,幾月前在塞厄迪烏姆的海戰中,他親率的伊比利亞艦隊曾經被戴奧尼亞艦隊擊敗,對戴奧尼亞艦隊的戰鬥力有所瞭解,此時剛剛開始與安諾巴斯艦隊交戰的戴奧尼亞艦隊完全有能力分出部分戰船,掉過頭來阻擋他的進攻,給他所率領的艦隊造成較大的損失。   第二,雖然現在他已經歸安諾巴斯指揮,但是心中並不服氣,他希望在這場戰爭中安諾巴斯統率的艦隊遭受更多的損失,而自己損失很少,這有利於自己在新艦隊裏的威望提升,加重話語權。   所以,阿德米卡讓所有戰船展開、形成雙縱隊的船陣之後,就按兵不動,注視前方戰局的發展,同時警惕戴奧尼亞艦隊可能存在的逃竄。   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戴奧尼亞艦隊統帥會如此果決,會無視他的威脅,讓所有的戰船都參與了進攻。   他更沒有想到安諾巴斯統率的艦隊表現會如此差勁,戰鬥僅僅持續了大約10分鐘,就有些支持不住了。   阿德米卡通過嘹望手大致瞭解前方的戰局情況之後,不得不立刻下達進攻的命令。   讓戰船從靜止達到極速、通過將近三里的距離,趕到戴奧尼亞艦隊的後方,阿德米卡艦隊花費了大約七、八分鐘的時間,爲了讓安諾巴斯艦隊能夠盡力將對方糾纏住,阿德米卡還讓旗艦的司號兵們用最大的力氣吹出進攻的軍號聲。   但是在一切的努力最後證明都是徒勞,等到他們趕到戰場的時候,戴奧尼亞艦隊已經穿過了迦太基船陣,全速的駛向了遠方,只剩下被撞壞的迦太基戰船、被砍傷大半水手的迦太基戰船散落在海面上,很多迦太基水手漂浮在海面上大聲的向着艦隊呼救,反而成了阻礙阿德米卡艦隊前進的障礙。   當然也並非所有的戴奧尼亞戰船都及時逃離了,有七、八艘戴奧尼亞戰船或因爲船身遭損壞導致速度變慢,或因爲未能及時將艦隊步兵撤回、不得不多花時間等待,或因爲慌不擇路的敵船突然出現在前方、無法閃避而不得不撞上,從而沒能很快的衝出……總之他們還沒能脫離戰場,遠遠的落在了戴奧尼亞艦隊的後面。   阿德米卡艦隊戰船追了上去,那幾艘戴奧尼亞戰船見無法逃脫,也紛紛掉頭應戰,即使它們表現得很英勇,但是以少打多,迦太基人很快獲得了勝利。   在這個過程中,戴奧尼亞第三艦隊沒有掉頭救援,反而在加速遠離。   望着遠處已經消失得快沒影的戴奧尼亞艦隊,再看看四周滿目瘡痍的戰場,阿德米卡稍作猶豫,在已經不可能追上戴奧尼亞艦隊的情況下,他決定先救援自己的同胞。   同時,他還派出快船向前查探戴奧尼亞艦隊的動向,並且還讓快船去尋找逃散的迦太基戰船,讓他們迴歸艦隊。 第三百零六章 薩羅斯海戰之回馬槍   過了半個小時之後,一艘快船返回,告知阿德米卡:戴奧尼亞艦隊接近海岸之後,掉頭向北,途經聖伊比尼亞,正準備繞過薩丁尼亞島北端。   聽到這個消息,阿德米卡放下了大半的心:看來戴奧尼亞艦隊返回了阿萊尼亞。   於是,阿德米卡艦隊開始了全面的救援:將落水的水手們全部救起,安置在遭受過烏鴉戰船荼毒的戰船上;爲被砍傷的水手們包紮傷口,並部分轉移到其他戰船上;將損壞較輕的戰船進行簡單的修復,而損壞較重的戰船則由其他戰船拖拽着,準備帶回港口,畢竟現在迦太基戰船太少,能救回一艘是一艘;此外,阿德米卡還將落水的戴奧尼亞船員儘量救起,這當然不是出於好心,而是可以在以後用來交換被戴奧尼亞艦隊在之前的襲擾中所俘虜的腓尼基民衆,同時他們也是艦隊回到薩羅斯港口後用於炫耀他戰功的戰利品,畢竟和大敗而歸的安諾巴斯相比,他是獲得了一些戰績的。   阿德米卡艦隊的船員們爲此一直在忙碌,其間還有幾艘原屬於安諾巴斯率領的戰船陸續的趕來,併入到艦隊中。   直到夕陽將西邊的天空映紅,這纔開始起航,整個艦隊緩緩向東航行。   在航行途中,有一艘戰船的船員們想出了一個休閒取樂的法子,他們逼迫被俘虜的戴奧尼亞水手光着全身在溼滑的甲板上奔跑,而且速度還不能慢了,一旦停止,就會挨木棒打,而一旦摔倒,就會被皮鞭抽。   很快,其他的戰船船員也有樣學樣,迅速的推廣開來,因爲看着俘虜痛苦滑稽的模樣、聽着他們淒厲的慘叫,他們幾次敗給戴奧尼亞海軍的怨氣就得到了很好的發泄。   甚至有些船員還想出了其他的羞辱俘虜的方法,例如:   在旗艦的船艙裏,水手長抓起了一名俘虜的皮盔,摸着盔頂那紅色的帽纓,問道:“看來你是個艦長?”   被捆綁在船柱上的俘虜朝他怒目而視。   “頭,他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有水手起鬨道。   “他會聽懂的。”水手長冷冷一笑,猛的一揮手,重重的給了俘虜一個耳光。   俘虜“啊”的一聲慘叫,半邊臉很快就腫了起來。   水手長朝水手們聳了聳肩:“瞧,他聽懂了。”   水手們“哈哈哈”的大笑起來。   那俘虜憤怒的大罵。   水手長皺了皺眉,突然拿着皮盔,往裏尿了泡尿。   “呃……”水手們露出嫌棄的表情。   而當水手長將皮盔放到俘虜的面前、威逼他喝下時,他們又興奮起來。   俘虜朝他怒目而視,並且將一口唾沫吐在了他臉上。   這激怒了水手長,他右手使勁掐住俘虜的脖子,右手將皮盔頂住了他的嘴。   俘虜使勁掙扎,臉脹得通紅,最終也不得不張口喘氣。   水手長趁機將皮盔裏的尿液倒進他嘴裏,嗆得俘虜不停的咳嗽,水手們則哈哈大笑。   阿德米卡通過甲板中間的空隙注視着船艙裏的這一幕,儘管他的臉上也浮現出笑容,但他也不得不提醒道:“小心些,別把他弄死了!”   “放心吧,大人,我們會非常小心的‘招待’他的。”水手長戲謔拍着俘虜的頭,恭敬地說道。   阿德米卡哼了一聲,站起身來走向船首,望着前方,陷入沉思。   他已經從救起的船員中瞭解到之前所發生的整個戰鬥的大致過程,意識到了安諾巴斯在戰鬥中所犯下的錯誤,他在考慮如何給馬戈尼德家族族長、迦太基軍事統帥瑪哥寫信,讓他可以據此向元老院的漢諾派發難,將海軍的指揮權也奪回來。   “大人,後方出現了一艘戰船!”在主桅杆上的嘹望手大聲的叫喊打斷了他的思緒。   還沒等他做出回應,在嘹望手的視野裏,天邊的那一艘戰船後方又出現了其他隱隱約約的影像。   瞭望手用手擋住夕陽耀眼的光芒,使勁閉上眼睛,再猛的睜開,前方的影象變得清晰了——那是很多艘戰船!   “大人,不是一艘戰船,是一支艦隊!”嘹望手一手抱住桅杆,一手指着後方,緊張地喊道。   “誰的艦隊?!”阿德米卡也緊張起來,但他首先要搞清楚是敵是友。   由於,此時還有輕微的東南風,所以無論是阿德米卡的艦隊、還是這支陌生的艦隊都沒有升起船帆,瞭望手不得不睜大眼睛,費力的進行分辨:“……黑色的艦首!是戴奧尼亞的艦隊!大人,它們行進的速度很快!!”   瞭望手的話打碎了阿德米卡心中的僥倖,也讓他感到疑惑:戴奧尼亞艦隊怎麼會出現在西面?!   ……   米多拉德斯率領着第三艦隊加速向東航行,直到瞭望手告訴他:後方的迦太基戰船已經停止了追擊。   雖然他下達了減緩速度的命令,但仍然率領艦隊繼續跟在了前方大股潰逃的迦太基戰船後面,直到親眼看到敵人狼狽的逃進薩羅斯港口,然後才指揮艦隊繼續北上。   在到達薩丁尼亞島北端之時,他擺出了要返回阿萊尼亞的假象,實際上卻帶領艦隊繞了一個小圈,避開了迦太基快船的探查,然後脫離近海,徑直向西航行。   他要帶領第三艦隊去進攻在西面的那一支迦太基艦隊,因爲他很清楚整支艦隊少了近十艘戰船,它們一定落在了那支迦太基艦隊手中,作爲第三艦隊的統領,他有責任將失去的戰船和被俘虜的船員救回來。   他同樣也很清楚,按照海戰的通常程序,那支迦太基艦隊一定是在打掃戰場、救援落水的水手、幫助受傷的戰船……這需要花費不少的時間,也會讓整支艦隊變得臃腫而緩慢。   同時,他更清楚戴弗斯國王給他的任務就是——擊敗迦太基的新艦隊,現在好不容易有這麼一個機會,他又怎麼會輕易將其放走!   但是,儘管米多拉德斯和艦長們的航海經驗豐富,但是在茫茫的大海中尋找目標並非易事,整支艦隊航行到了迦太基艦隊的西面,這耽擱了一些時間,直到夕陽西下,他們不得不放棄尋找,開始向東返回,誰知在行進了一段航程之後,在前方探查的快船突然回報:發現迦太基艦隊!   米多拉德斯頓時興奮起來,命令所有戰船做好戰鬥的準備。   實際上,第三艦隊是因禍得福,正是因爲他們走錯了方向,落在了迦太基艦隊的後面,而阿德米卡並沒有在自己後方分派快船探查,因爲他不認爲會有敵人從遠海襲來,從而導致第三艦隊行進至雙方都能目及的範圍內時,迦太基艦隊還沒有任何準備。   聽到主桅杆上的嘹望手詳細講述前方的迦太基艦隊航速很慢,還有一些破爛的艦船被拖拽……米多拉德斯知道自己的猜測變成了現實,他壓抑住心中的狂喜,大聲的下達命令:“吹響進攻的軍號,升起紅旗和黑色的三角旗!”   戴奧尼亞海軍在進攻的時候通常採取的陣型都是“滿天星”,這是海軍經過長期的戰鬥檢驗,被證明能夠充分發揮戴奧尼亞戰船優勢的海戰陣型,它的旗語是黑色,它有多個變種:標準的是烏鴉戰船在前、快速戰船在後,爲黑色長方形旗,而此時升起的三角形黑旗,意思是快速戰船在前,烏鴉戰船在後。   這是因爲米多拉德斯想利用快速戰船的高速度,儘快的殺入敵陣,進一步攪亂本就缺乏準備的迦太基艦隊。   船艙裏的水手們聽到了米多拉德斯在甲板上發佈的命令,開始興奮起來。   水手長也在鼓舞大家:“兄弟們,救援我們的戰友、立下輝煌功勳的時候到了!準備戰鬥!”   “吼!!!”水手們齊聲大吼,眼中再一次迸發出鬥志,紛紛將剩餘的口糧塞入口中,抓緊了手中的船槳。   雖然之前船員們已經經過了一番苦戰和追逐,十分疲憊,但在返回近海岸之後,水手們輪番划槳,得到了休息。尤其是在繞了一圈、從東往西航行時,還升起了船帆,藉助東南風,讓他們省了一些力氣,體力得到了一些恢復。   “開始加速。”水手長向吹笛手示意。   “嘀!嘀!嘀!……”隨着吹笛手尖銳的笛聲,戰船兩側的200多支木漿就像千足蟲的腳一樣,快速的滑動起來。   整艘戰船則像是一把鋒利的尖刀,毫無阻礙的將湧來的海浪切開,浪花膽怯的繞開黑幽幽的艦首,跳到了甲板上,將米多拉德斯的身體濺溼。   米多拉德斯毫不在意,他一動不動的凝望着前方,看到迦太基戰船距離自己越來越近,他示意手下將那頂綴有紫紅相間帽纓的頭盔拿來,鄭重的戴上。   這時,一艘快速戰船從後方趕上,從旗艦的左側掠過,艦長在甲板上鄭重的向着米多拉德斯行禮。   米多拉德斯鄭重的回禮。   緊接着又一艘快速戰船從旗艦的右側掠過,米多拉德斯再次回禮。 第三百零七章 羞辱   在看到戴奧尼亞艦隊出現之時,阿德米卡的第1個反應就是——馬上撤退,但是緊接着他看到戴奧尼亞戰船迅捷的進攻速度,再環視周圍臃腫的艦隊,他不得不打消了這個念頭。   阿德米卡經過短暫的思考,認爲:麾下的戰船數量與眼前的戴奧尼亞艦隊相差不多,在自己的船員們在體力上更佔優勢,完全可以與之一戰。   於是,他很快下達了全軍迎戰的命令。   其實迦太基各戰船已經開始忙碌,他們砍斷了牽拉傷船的纜繩,重新將船上的俘虜趕下海,甚至有更無情的戰船逼迫那些被艦隊步兵砍傷的同伴也先跳下海,就是爲了減輕戰船的負重,恢復其靈活性,但是鹹腥的海水刺激着還未癒合的傷口,讓跳入海中的傷兵發出淒厲而持久的慘叫,迴盪在整支艦隊之間,導致戰鬥還沒有開始,就給船員們心中籠罩上了一層陰霾。   就在迦太基戰船還在忙碌這些,甚至連船陣都只是剛剛開始排列,戴奧尼亞的快速戰船們就已經衝到了近前……   被綁在旗艦底艙木柱上的戴奧尼亞艦長塞索多魯斯原本正在遭受着迦太基船員們的羞辱,突然間甲板上傳來一聲大喊,緊接着船艙裏的迦太基水手們面露驚慌之色,那名面相兇惡的水手長也鬆開了緊拽着他頭髮的手,神情嚴肅的大聲說了幾句,就見原本嘈雜的船艙恢復了安靜,水手們一個個端正的坐在木凳上,雙手握着木槳。   水手長喊了一聲,就見一側的水手們開始划槳,而另一側仍然不動。   塞索多魯斯立刻感到自己跟着木柱在旋轉,雖然他聽不懂迦太基人在說什麼,但作爲內行的他知道這是戰船在掉頭。   迦太基的戰船爲什麼要掉頭?他心中在猜測着。   而就在這時,甲板上下來了幾個迦太基輕裝士兵,他們兇狠的用長矛和短劍驅趕被關在底艙的戴奧尼亞俘虜,有一名俘虜走的慢了一些,迦太基士兵二話不說,直接用長矛扎穿了他的胸膛。   塞索多魯斯悲憤的大喊:這些都是他的手下呀!迦太基人這是準備要幹什麼!   迦太基士兵並沒有停止他們的暴行,甚至有士兵來到他面前,想要將他也押上去,但或許是繩索綁得太緊,也或許就剩這一個俘虜也無關緊要,最終他們選擇了放棄。   “偉大的哈迪斯,   您是冥域的王者、正義的主宰、王國的保護神!   我駕馭戰船、奮戰海疆、守衛王國,   若是那一天來臨,   我去了您的殿堂,   希望你用公正的審判,   賦予我勇士的榮光!   ……”   俘虜艦長突然開口吟唱,那些還在掙扎反抗的俘虜們聽到了這聲音,突然之間安靜了下來,紛紛跟着唱頌,臉上沒有了驚慌,反倒是多了悲壯,不需要迦太基人再推搡,在塞索多魯斯肅然的注視下,步履堅定的走向甲板,只餘下莊嚴肅穆的歌聲在船艙裏迴盪……   迦太基水手們雖然聽不懂他們在唱什麼,但竟然莫名的保持了安靜,不敢出聲打斷。   水手長再次重重地一掌打在塞索多魯斯的臉上,然後揮舞着拳頭,罵了幾句。   水手們隨即齊聲大喊,似乎個個變得很有鬥志。   這時,甲板上傳來一聲高喊。   水手長再一次喊出相同的話語,坐在船艙出口的吹笛手吹響了雙管長笛,水手們聽着笛聲的節奏,整齊一致的加快着漿速。   塞索多魯斯嚥下口腔裏的血水,沒有大聲怒罵,他知道:“這艘戰艦在加速,它在準備戰鬥,它的敵人自然是不言而喻——我們的艦隊來了!來消滅這些該死的迦太基人!”   塞索多魯斯的心中湧起一陣陣的欣喜,但他沒有顯露出來,而是不動聲色的觀察着艙內的情形,他扭轉頭,努力的讓目光通過水手們前傾後仰時露出的縫隙,穿過那狹小的艙窗,然而眼中能看到的只是那滑動的木槳和泛着光的海水。   他失望的收回目光,再一次將注意力投注到艙內,不得不承認迦太基水手同樣訓練有素,而且配合默契,近200人操縱着一艘戰船,卻如同操縱自己的身體一般,無論是加速、減速、掉頭、拐彎都是如此的順滑,感覺不到一絲滯澀……   因此,他打起十二分精神,細心的感受着戰船的行駛情況:這應該是進攻速度,迦太基人還有餘力,應該還沒有遭遇到我們的戰船……突然停止了,爲什麼?……這是在向左轉,哦,加速了,難道我們的戰船在左前方?……在加速,還在加速,這是衝鋒速度!迦太基人正準備進攻我們的戰船!怎麼辦?!   塞索多魯斯急切之下,突然張口吹起了口哨。   “噓!……噓!……噓……”   船艙內突然響起了另一種高尖的聲音,但和雙耳長笛聲不同的是,它的節奏緩慢很多,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卻影響到了正處於高度亢奮狀態的水手們,俘虜艦長欣喜的看到有些水手的划槳節奏出現了混亂。   就在這時,一個鉢大的拳頭出現在眼前,隨後閃現的是水手長憤怒的面容,然後他的頭遭到重擊,暈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塞索多魯斯漸漸恢復了意識。   他微睜着眼睛,感覺此時艙內的氣氛已經不如之前那樣輕鬆:那名水手長神情緊張,專注的傾聽着甲板上傳來的命令,不時叫喊幾聲;水手們個個身上滿布汗珠,喘着粗氣,雙手肌肉突起,青筋暴露,全身繃緊,盡力讓自己的身體控制在木凳上……在這樣緊張的狀態之下,沒有人去注意他已經甦醒。   塞索多魯斯也感到自己的身體隨着木柱在不停的左傾右倒,他心裏明白:這艘戰船在不停的做着旋轉和加速,它在遭受攻擊!!   塞索多魯斯的心裏如同明鏡一般,他微微的呼吸着,盡力讓自己恢復些氣力,同時也在等待時機。   不一會兒,甲板上傳來一聲急促而緊張的叫喊。   在水手長的指揮下,左側的水手加快了划槳速度,右側的水手停止划槳,這艘戰船向右快速拐彎;片刻之後,右側的水手開始加快划槳,而左側水手則恢復正常划槳速度……   塞索多魯斯心裏明白:這是一個高難度的“倒s彎滑行”,它是用來規避敵船的撞擊,然後脫離包圍的戰術動作,也就是說這艘戰船遭到了圍攻。   在這樣危機的情況下,迦太基水手們依然能夠做到動作整齊一致,乾淨利落。   然而,塞索多魯斯浮腫的臉上露出一絲冷笑,他是洛克里人,在外人眼中洛克里人在嚴厲的城邦法律壓制下已經習慣於服從,但動不動就挖眼斷手的刑罰其實也在一些民衆中孕育出甘冒生死、也絕不逃避責任的性格。   塞索多魯斯絕不會讓這些肆意羞辱和殺害俘虜的迦太基人輕易逃脫,他張開了嘴:“噓!……噓!……噓!……”   船艙裏突然再次響起了高尖的、有節奏的口哨聲,高度專注的水手們頓時愕然,部分水手手中的木槳不自覺的跟隨哨聲放慢速度。   水手長怒吼一聲,拿起角落裏的長矛,刺透了塞索多魯斯的胸膛。   鮮血從俘虜艦長口中流出,他的口哨聲雖然減弱了,但沒有停止。等到“轟”的一聲震響,整艘船爲之顫抖,戰船陡然停止了移動,迦太基水手們發出驚呼,他才含笑逝去……   迦太基的旗艦被烏鴉戰船捕獲後,艦隊步兵在船艙裏看到了被捆綁在船艙木柱上、胸口被長矛刺穿的塞索多魯斯的遺體,通過翻譯員對俘虜水手詢問,瞭解了塞索多魯斯的英雄事蹟,無不爲之動容。   沒多久,米多拉德斯得知了此事,他立即下令:“將塞索多魯斯艦長的遺體小心運回旗艦,進行妥善的保管。”   當塞索多魯斯的遺體被抬上第三艦隊的旗艦時,米多拉德斯和全艦的船員們都神情肅穆的立正站好,莊重的向其行禮。   第三艦隊的突襲打了滿載傷兵、俘虜、拖拽着傷船的阿德米卡艦隊一個措手不及,其隨後迅捷勇猛的攻擊徹底的攪亂了迦太基人尚未成型的船陣,激戰半小時之後,迦太基艦隊潰敗,就連其旗艦也被捕獲,第3艦隊贏得了這次海戰的勝利。   考慮到夜色很快降臨,米多拉德斯下令所有戰船停止追擊,迅速救援所有落入海中的船員。   同時,米多拉德斯還考慮到迦太基新艦隊還有殘餘的戰力,而艦隊在回程的途中,要經過撒丁尼亞島的海岸,擔心他們會隨時襲來,爲避免自己的艦隊重蹈敵人的覆轍,他還命令將烏鴉戰船捕獲的迦太基戰船全部擊沉,不得救援任何落入海中的迦太基水手,甚至還狠心的命令將己方受損嚴重的戰船也全部擊沉。   連續的勝利提升了米多拉德斯的威望,在他的堅持之下,第三艦隊各戰船嚴格執行了他的命令。 第三百零八章 兩強相遇   只有迦太基旗艦殘活下來的迦太基水手沒有被趕下海,他們被平均分配到各個戰船的甲板上,由之前被迦太基人俘虜、並幸運的生存下來的船員手持木棒和皮鞭,將之前所遭受的凌辱全部返還給敵人。   而在旗艦上只留下了兩個俘虜——阿德米卡和迦太基旗艦的水手長。   米多拉德斯讓俘虜艦長的手下手持長矛將水手長刺死,爲自己的長官報了仇。   當米多拉德斯將目光轉向阿德米卡,這位前伊比利亞艦隊的指揮官、馬戈尼德家族的人雖然面容憔悴,但是神色平靜:“動手吧。”   米多拉德斯卻笑了:“你是這場海戰最大的戰利品,我怎麼可能輕易讓你死去。”   說着,他讓手下拿過一個頭盔,讓船員往裏撒尿,然後端到阿德米卡面前,冷聲說道:“要麼喝掉裏面的尿,要麼割掉你,選擇吧。”   阿德米卡終於臉色大變。   ……   這一天的海戰,迦太基新艦隊共損失了70艘戰船、近13000名船員;戴奧尼亞第3艦隊損失了56艘戰船,還有7艘戰船有不同程度的損傷,沒有捕獲任何一艘敵船。   安諾巴斯逃回薩羅斯港口之後,忙着重新整頓潰逃回來的戰船,並沒有再率船隊出去接應阿德米卡。主要是因爲,導致這次計劃的失敗,他負有主要的責任,一時間內他不知該怎麼面對這位看似他的手下、實則他的競爭對手的伊比利亞海軍將領,乾脆眼不見心不煩。   誰知到了夜晚,突然傳來消息:戴奧尼亞人擊敗了阿德米卡率領的艦隊,就連阿德米卡本人也被俘虜。   安諾巴斯大爲震驚:他之前得到的消息是戴奧尼亞艦隊已經北上返回阿萊尼亞。沒想到,這些可怕的戴奧尼亞人居然敢又返回去,同阿德米卡的艦隊交戰!   如果說上一次他還可以把艦隊毀滅的原因歸咎於風暴,而這一次他不得不正視戴奧尼亞海軍那可怕的戰鬥力和旺盛的鬥志。   之後的幾天,迦太基殘存的新艦隊龜縮於港口內,任由戴奧尼亞艦隊如何挑釁,始終不出戰。   薩丁尼亞通往迦太基的航線再次被切斷。   ……   戴弗斯率領的大軍離開傑拉,沿着海岸線繼續向西行軍,先後露宿於埃科努姆和阿格里真託,這兩座城鎮均被迦太基人毀壞,戴弗斯都留有足夠的時間讓士兵們修築營地,而迦太基軍隊也一直沒有出現。   第四天,軍隊抵達米諾亞,這座建立在小山上的城池被毀壞得更爲嚴重。   “陛下,看來我們只能在河對面的平地上修築營地了。”托爾米德建議道。   戴弗斯站在小山上,俯瞰着西面的低地,雖然此時田地已被收割,但視野裏還是一片金黃。   他問道:“這就是上一次普羅索烏斯率軍擊敗迦太基人的戰場?”   “是的,陛下。”托爾米德手指北面:“據說當時普羅索烏斯軍團長的營地就修築在那邊。”   戴弗斯轉身望了一會兒,又轉身看向前方,問道:“塞林努斯城距離這裏有多遠?”   “大約百里地。”托爾米德回答。   戴弗斯思索了片刻,下達命令:“我們就在山上駐營,通知工程師們趕緊勘測好地形,讓各部隊加快行軍腳步,趕緊上山清理米諾亞城……”   “是!”托爾米德儘管對戴弗斯的謹慎稍有點不贊同,但他知道戴弗斯主意已定,因此也沒再提出相反的意見。   就在他們準備返身進入毀壞的米諾亞城之時,西面的平地上一隊戴奧尼亞偵騎奔馳而來,跨過普萊塔尼河,奔到山腳下,就急切的高喊:“報!迦太基的騎兵來了!有很多、很多!”   有士兵聽到之後立刻回報,衆人得知之後都心裏一驚。   戴弗斯沉吟着說道:“看來迦太基人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陛下,我去通知已經上了山的部隊立刻做好防禦準備。”   戴弗斯點點頭,托爾米德轉身離去。   戴弗斯環視四周,然後指着前方還豎立着的米諾亞城西面的一大段城牆,說道:“我們到城上去查看敵情。”   宮廷護衛長官馬爾提烏斯立刻勸阻道:“陛下,米諾亞城損壞嚴重,那道城牆恐怕不牢固,容易出危險。”   “派人去確認一下。”戴弗斯並沒有放棄。   馬爾提烏斯只好派出一隊衛兵上城牆去探查,一會兒回報說:“那段城牆還比較牢固。”   戴弗斯立刻疾步走向城牆,其他人只能跟隨。   站在城頭,向西眺望,視野更加的寬廣。   迦太基騎兵來得很快,他們向潮水一樣湧入了平坦的低地,其前鋒已經馳騁到了普拉塔尼河對岸。   “迦太基的騎兵真多,我看至少不下5000騎!”旁邊的赫尼波里斯驚歎道。   “準確的說那些應該是由迦太基徵召而來的異族騎兵,真正的迦太基騎兵恐怕只佔其中的很少的部分。”戴弗斯睜大眼睛,指着山下被漫天塵霧籠罩下的迦太基騎兵部隊,認真地說道:“你瞧,那些裝備十分簡陋、但人數卻最多的騎兵應該是努米比亞人,他們擅長投射標槍;還有那邊……帶着皮盔、手持長劍的騎兵應該是伊比利亞人;至於迦太基騎兵……哦,終於找到他們了,在那裏,穿着亮閃閃盔甲的就是他們;聽說瑪哥還從毛里塔尼亞僱用了一些騎兵,不過毛里塔尼亞騎兵和努米比亞騎兵穿着相似,不好分辨……”戴弗斯如數家珍的說着。   “這樣看來,迦太基的騎兵都是七拼八湊而來,我們的騎兵軍團人數雖然少些,應該不輸於他們吧?”對軍事並不太瞭解的赫尼波里斯倒是對王國的軍團部隊很有信心。   戴弗斯沉默了片刻,坦然說道:“在騎兵方面,我們要弱於迦太基人。”   在之前的戰鬥中,幾個騎兵軍團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兵員損失,而且在之後也並沒有得到很好的補充,畢竟騎兵與步兵不同,它耗費太大,培養起來不容易。但就算戴奧尼亞四個騎兵軍團滿編,集合在一起,戴弗斯也不認爲他們有把握戰勝山下的這些敵騎,騎兵要想獲勝,主要依賴的是騎術、數量和訓練,在訓練上戴奧尼亞騎兵自然強於對手,但在其他兩點上,戴奧尼亞都不佔優勢。   赫尼波里斯聽了之後,頓時噎住了,片刻之後才安慰地說道:“這沒有什麼,我們戴奧尼亞軍隊主要依靠的是步兵軍團,而他們比迦太基強多了。”   這時,同樣在觀望敵勢的普林托爾斯沉聲說道:“迦太基的步兵也來了。”   戴弗斯沒有說話,專注的凝望着戰場:只見遠處一隊隊的迦太基步兵絡繹不絕的從西面進入低地平原,原本空曠的原野正在被迦太基軍隊所填滿……   戴弗斯手扶着有些龜裂的城垛,若有所思的輕聲說道:“看來瑪哥是真準備在這裏和我們進行決戰了。”   赫尼波里斯聽到這話,眨了眨眼睛,好奇地問道:“在這裏?我們在山上,他們在山下?這不是個好選擇吧。爲什麼不等我們行軍到了山下的這個低地,他們再出戰?”   戴弗斯沒有回答,而是看了看普林托爾斯。   普林托爾斯明白這是戴弗斯國王對自己的考校,想了想說道:“如果迦太基人放任我們進入了下面的低地,我們就可以派兵封鎖通向西面的海岸道路,組織起防禦也很容易,而迦太基人要想進攻就比較麻煩,他們的優勢兵力無法展開。”   “那爲什麼迦太基人不乾脆佔據米諾亞城?這樣他們就擁有了防禦的優勢,而我們的軍隊就會處在困境之中。”面對普林托爾斯,赫尼波里斯的問話更加直接、大膽。   普林托爾斯的回答也很迅速:“如果是那樣,我想陛下您根本就不會再往米諾亞進軍,而是退回阿格里真託、甚至傑拉。這樣一來,迦太基人就該着急了,我想他們之所以放棄了南海岸的這些城鎮,後撤回西部,就是爲了引誘我們的軍隊向西進攻,這樣既方便他們作戰,又方便他們的軍糧供給……”   赫尼波里斯恍然大悟似地說道:“迦太基人選擇了這裏作爲戰場,是因爲他覺得我們和他們都可以接受?”   戴弗斯淡淡一笑,接話道:“我聽說瑪哥是一個行事果斷、性格堅毅、但卻不夠細緻耐心的人,難得他考慮得如此周到,很細心的照顧到我們的感受!”   “陛下,那我們是不是準備在這裏和迦太基決戰?”赫尼波里斯立刻興奮起來。   戴弗斯掃了一眼神色肅然的普林托爾斯,輕聲說了一句:“很可惜,我不打算按照瑪哥編好的劇本行事。”   赫尼波里斯“哦”了一聲。   這時,阿明塔斯、馬託尼斯、奧利弗斯、特洛提拉斯等幾位高級將領急匆匆的跑到城牆之下,氣喘吁吁地喊道:“報告陛下,第一軍團奉命趕到!……第二軍團奉命趕到!……第四軍團奉命趕到!……第六軍團奉命趕到!……羅馬預備大隊奉命趕到!……” 第三百零九章 米諾亞大會師   戴弗斯抬頭看了看天色,然後俯瞰着城下一個個雖然疲憊、但卻很興奮的臉龐,平靜地說道:“諸位,辛苦了!請按照《戴奧尼亞軍法》中戰時修築營地的法則,各軍團一半士兵負責在山上防禦,一半的士兵在工程師們的指揮下加緊修築營地,快去執行吧。”   戴弗斯的命令和他們的期望差距很大,阿明塔斯、馬託尼斯等人略微有點失望,但他們仍舊大聲的回應:“是!!”   目送衆將遠去,戴弗斯又想起一事,環顧左右問道:“托爾米德呢?”   “陛下,他已經趕去督促各軍團修築營地。”普林托爾斯回答。   “你立刻去找托爾米德,讓他通知各軍團長分出一部分士兵和工程營,把米諾亞原來那個港口抓緊修好,好讓西西里艦隊能夠進駐,這件事交給你負責。”   “是,陛下!”普林托爾斯受命而去。   戴弗斯回身繼續凝望山下。   此時,大股的迦太基步兵正在陸續到達普萊塔尼河西岸,而原本蝟集在河岸的迦太基騎兵則向兩側的後方退去,讓出正面,所有的士兵正沿着河岸一字排開,漸漸的有了軍陣的雛形……   戴弗斯的目光最後聚焦到普萊塔尼河西岸迦太基步兵方陣前方那一羣騎馬的將領身上,在正中央有一個將領頭戴沒有帽纓的金色頭盔,身穿金黃色胸甲、暗紅色的甲裙,披着一件藍色的大氅,他手指山丘,在說着什麼,周圍人都圍攏過去傾聽。   戴弗斯神色凝重的低語道:“瑪哥……”   戴弗斯所看到的人確實是瑪哥,此時他正眯着眼睛眺望山上:戴奧尼亞士兵不斷從米諾亞的廢墟中湧現,正排列成一條防禦線……   “大人,戴奧尼亞人似乎並沒有想要同我們會戰的意圖。”一名將領做出判斷。   “如果是我,也不會讓士兵們在剛剛行軍完之後,就進行戰鬥的。”又一名將領婉轉的提醒道。   瑪哥挑了挑眉毛,沒有說話。   直到他看到山上的戴奧尼亞士兵不但沒有下山的企圖,而且還在其防禦陣列的前方開始佈置鹿砦,這纔不得不下達命令:“留下騎兵繼續監視敵人的動向,小心防備他們的突然襲擊!你們帶領士兵修築營地!”   ……   在戴弗斯率領軍隊沿着南海岸向西行軍的同時,另一路以第三軍團爲主力的戴奧尼亞軍隊在進駐阿吉利翁之後,並沒有多作歇息,第2天就以新組建的西凱爾部隊爲前驅,繼續向西進軍。   奇怪的是這一路上並沒有見到任何西凱爾部落,也未遭受任何襲擾,兩天之後軍隊順利抵達西西里島的中心城鎮——恩那。   這又是一座空城。   久經戰陣的利扎魯、埃皮忒尼斯並沒有感到欣喜,反而多了幾分慎重,派出了更多的山嶺偵查士兵和西凱爾戰士去偵察敵人的動向。   一日之後,利扎魯得到消息:凱法羅伊提昂城附近集結有大量的迦太基士兵,並且還有一些西凱爾戰士,初步估計兵力在3萬人以上。   利扎魯看似粗豪,實則粗中有細,無論是獨率第三軍團在坎帕尼亞大敗卡烏蒂尼人,還是在進攻羅馬時一邊從椎橋攻進羅馬城、一邊分兵擊潰北面的援軍,這些戰事都無疑體現了他這一特點。第一次擔任幾個軍團的臨時指揮官,進入這一片陌生的山區之後,他變得相當謹慎。在得到這一消息之後,他立刻與埃皮忒尼斯、克雷魯商議,最後決定:在探查清楚西面敵軍的詳細兵力部署之前,軍隊繼續停駐在恩那,並且將這一消息通報在南海岸的戴弗斯陛下。   ……   雖然已經是11月初,但是在米諾亞海邊的中午,陽光依舊灼熱。   戴弗斯帶領着軍隊主要的幾位高級將領卻站在臨時修復的港口邊,忍受着陽光的暴曬,耐心的等待着港口外一支龐大船隊的進入。   隨着一艘艘客船的靠岸,無數的士兵登上碼頭,這個荒廢了一段時間的港口頓時熱鬧起來。   “陛下,他們來了。”赫尼波里斯小聲提醒道。   “走,去迎接征服了薩莫奈人的功臣!”戴弗斯微笑着,大步向前。   其他人也緊隨其後。   “陛下!”阿萊克西斯也大步來到戴弗斯面前,鄭重行了軍禮。   “你辛苦啦!”戴弗斯異常感慨的注視他,再還以軍禮之後,還主動上前給了這位屢立戰功的將軍一個有力的擁抱。   “阿萊克西斯,你可是來得有點慢啊,我們就缺你一個了!”阿明塔斯的心情稍微有點複雜,但這並沒有影響他與老戰友之間的情誼,同樣給了他一個熱情的擁抱。   緊接着,馬託尼斯、奧利弗斯、特洛提拉斯等將領都與他一一見禮。   “陛下,第十軍團軍團長梅利山達向您報到!”梅利山達動作利落的行了軍禮,聲音異常洪亮。   戴弗斯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哦,梅利山達,你在之前的戰鬥中表現非常出色!我相信你父母看到戰報之後,一定很爲你驕傲!薩莫奈的戰爭結束之後,有回過家嗎?”   “還沒有。”   “那就在接下來與迦太基的戰爭中贏得更大的功績,滿載着榮譽回家吧。”戴弗斯拍着他的肩膀,勉勵道。   “是,陛下!”   接着,梅利山達又硬着頭皮與其他將領見禮,在場的這些將領大多是他繼父菲利修斯的戰友,當這些人以長輩的口吻同他說話時,他總有點彆扭。   又一個人走上前,以特殊的禮儀向戴弗斯彎腰行禮:“戴弗斯陛下,您好!”   “波勒特大首領,我沒有想到你居然親自率兵前來,真是太感謝了!”戴弗斯急忙上前將他扶起,既歡喜又感激地說道。   “10多年來博騰提亞一直蒙受戴奧尼亞的庇護,依靠着陛下您慷慨的援助,波騰提亞各部落的族民纔多次渡過難關,而我們卻一直遺憾沒有機會回報這份厚厚的恩情,好不容易有了這次機會,當然要全力以赴!”   波勒特這番話說得情真意摯,戴弗斯聽得連連點頭,卻又笑着糾正道:“戴奧尼亞和波騰提亞早就已經是一家人了,咱們就不要像外人一樣談什麼恩情和感謝的話,讓我們像兄弟一樣繼續並肩戰鬥。”   “是!是!”波勒特連連點頭回應。   戴弗斯將目光轉向他身旁的另一個人:“你是……阿貝尼魯姆的塔東尼首領?”   “您還記得我?!”塔東尼感到有些驚訝。   “這幾年都是你帶領阿貝尼魯姆的球隊參加圖裏伊的哈迪斯慶典,我又怎麼會不記得。”戴弗斯微笑着,正色地說道:“這一次多虧你們阿貝尼魯姆的大力幫助,我們戴奧尼亞才最後贏得了薩莫奈戰爭!”   “您不必客氣,我們已經是一家人了,不是嗎!”塔東尼直截了當的回應道。   戴弗斯一愣,隨即哈哈笑道:“對!你說得很對!是我的口誤!一會兒在宴會上,我罰酒一杯!”   然後,戴弗斯又同卡烏蒂尼、彭特尼、卡拉切尼的援軍首領見了面。   緊接着,戴弗斯破例在營地的大帳內舉行了一次簡易的酒宴來歡迎波騰提亞和薩莫奈的援軍首領,整個氣氛還比較熱烈。   等到酒宴結束,衛兵們將殘羹冷炙撤下,然後在大帳中央擺上了西西里地圖,就開始了軍事會議。   軍務部參謀官托爾米德,手拿木棍站在地圖前,先向戴弗斯微微鞠躬,戴弗斯朝他點頭示意,他轉身面對衆人,說道:“諸位,陛下讓我先給大家講一講目前在西西里敵我雙方的局勢……在米諾亞,也就是我們所在的地方,我們集中了第一軍團、第二軍團、第四軍團、第六軍團、羅馬預備大隊、第一、第二、第三騎兵軍團近5萬人,現在又有了第十軍團、博騰提亞援軍、薩莫奈援軍共16,000人,總兵力66,000人。在米諾亞城西面的低地有迦太基軍事統帥瑪哥率領的軍隊在那裏修築了營地,根據偵騎和哨探這兩天所探測到的情報,那裏大約有6萬左右的步兵和七千多騎兵——”   “7000多騎兵?!”梅利山達驚呼一聲,隨即又意識到自己的失禮,朝托爾米德投去歉意的目光。   托爾米德接過話頭,趁勢說道:“是的,迦太基的騎兵非常多,而且戰鬥力很強,這也是爲什麼這兩天來迦太基人一直在山下襬開陣勢想與我們決戰,而陛下卻始終避免在此時與他們進行會戰的原因。”   托爾米德說着,將木棍指向地圖上米諾亞城正北面不遠的一個城鎮圖標:“這裏是西凱爾的城鎮——凱法羅伊提昂,據山嶺偵查大隊士兵回報的消息,有迦太基——西凱爾聯合軍隊3萬多人駐守。而我們的第三軍團、盧卡利亞預備軍團、還有西凱爾戰士共2萬人,已經佔據了恩那,正與他們對峙。” 第三百一十章 軍事會議   “這裏——”托爾米德又將木棍指向米諾亞城西面的一個城鎮圖標:“是塞林努斯城,已經被我們所佔據,現有我們西西里領地的4千名預備士兵所駐守,還有1萬多名水手協助守城——”   “西西里艦隊準備將塞林努斯城內的所有水手撤回到卡塔奈海軍基地。”塞克利安打斷他的話,正色地說道:“我已經接到軍務部的命令,讓失去戰船的船員們乘船前往卡斯特隆或塔蘭圖姆海軍基地,準備接收已經新建好的戰船……”   看到托爾米德臉上有些愕然,塞克利安又強調了一句:“今天上午,我剛將這件事向陛下彙報了。”   戴弗斯點點頭,解釋道:“塞克利安確實跟我說了,因爲當時正忙着去港口迎接阿萊克西斯的到來,沒來得及跟你說,我同意塞克利安將水手們撤走,帕拉戈尼亞那麼一座小城只有3000名士兵守衛,就讓迦太基的大軍圍攻了20多天,付出了不小的傷亡才攻下。塞林努斯城有4000名士兵駐守,又有海路可以隨時增援,如今迦太基主力軍隊又同我們進行着對峙,不可能有能力再集結大軍,去強攻塞林努斯……即使沒有水手們的協助,塞林努斯城在這樣的局勢下也應該是安全的。”   “明白了,陛下。”托爾米德看了塞克立安一眼,繼續說道:“根據快船的回報,迦太基人在塞林努斯城外修築有營地,對其進行圍困,大約有1萬多迦太基和腓尼基士兵駐守……   我們再來看看西西里的東面,迦太基的新盟友——錫拉庫扎,在之前它曾經派出15,000人進攻陶尼斯,但根據我們的推斷,錫拉庫扎能夠組建2萬人以上的軍隊出外作戰。因此,陛下已經安排了普羅索烏斯指揮官率領第七、第八軍團以及西西里盟邦軍隊,準備直接進攻錫拉庫扎城——”   “陛下。”阿萊克西斯插話道:“運送我們的船隊曾經在卡塔奈港口有過短暫的停泊,我和西普洛斯總督、普羅索烏斯指揮官見過一面,從他們那裏瞭解到,來自洛克裏地區的預備士兵已經將第七軍團補充完畢,同時列奧提尼、陶尼斯盟邦部隊,還有阿格里真託、傑拉、米諾亞等友好城邦的公民也都做好了準備,據他們估計大約能集合25,000名士兵進攻錫拉庫扎。我想就在我們到達這裏的時候,普羅索烏斯指揮官已經率領軍隊向錫拉庫扎進軍了。”   “沒想到你阿萊克西斯還免費當了一回信使。”戴弗斯打趣的說了一句。   衆人一陣鬨笑。   “剛纔介紹的是我們與迦太基陸軍的情況,在海軍方面——”托爾米德話剛開個頭,塞克利安就站起身,大聲說道:“陛下,海軍的情況還是讓我來說吧。”   戴弗斯看看他,然後向托爾米德點點頭,托爾米德就將木棍遞給塞克利安。   塞克利安沒有接,指着地圖說道:“這玩意兒我用不上,因爲只畫了一座島,沒有海洋,我們的戰船不可能停在陸地上。”   帳內又是一陣笑。   塞克利安挺直胸膛,環視衆人,朗聲說道:“諸位剛纔已經聽了托爾米德的講述,在陸軍方面我們在幾個方向上兵力都不佔據優勢,或許在東面稍微好一些,但是普羅索烏斯要率領軍隊攻下堅固的錫拉庫扎城,難度只會更大。   但是在海軍方面,自從幾個月前那場海上風暴之後,迦太基的戰船幾乎全毀,之後他們還從他們的母邦泰爾那裏悄悄請來海上援軍,但也被西西里艦隊擊敗,剩餘不多的腓尼基戰船再也沒有在西西里周圍海域出現,估計已經嚇破了膽。   前不久,迦太基用新建造好的大約190艘的戰船組建了一支艦隊,去護衛薩丁尼亞的航線,陛下已經派第三艦隊去對付它,即使這支迦太基新艦隊比第三艦隊要多出幾十艘戰船,我也堅信第三艦隊能夠最終戰勝他,獲得勝利!   而在西西里的海域,除了我們西西里艦隊的70艘戰船之外,還有錫拉庫扎的50艘戰船,但他們基本龜縮在港口內,不敢與我們對戰,現在普羅索烏斯率軍進攻錫拉庫扎,相信很快錫拉庫扎的戰船就會沒有了立足之地,根本不用再多考慮他們。   我們西西里艦隊在這一片海域一直佔據着絕對的優勢,所以纔可以放心大膽的派船隊運送士兵和物資,用戰船去襲擊迦太基的航線,運載艦隊士兵去襲擾迦太基大軍的後方,這也是迦太基軍隊從東部撤退的原因之一。即使現在迦太基新建造的戰船已經陸續服役,但我們的戰船同樣也即將投入戰鬥,新組建的西西里艦隊不但能夠控制西西里海域的主導權,而且還將加大對迦太基海軍的壓制,以達到陛下要求的目標——威脅迦太基本土的海域!”   塞克利安說完,沒有人提出異議,畢竟在海軍方面大帳內沒有人比塞克利安更有權威。   “現在大家都對目前的局勢有所瞭解了吧。”戴弗斯環視衆人,緩緩說道:“對於接下來如何同迦太基軍隊作戰,你們有什麼建議?”   戴弗斯此話一出,大帳內暫時恢復了安靜,不少人陷入思索之中。   而薩莫奈的幾位領軍首領還處於震驚之中,之前薩莫奈四大部族聯合起來向戴奧尼亞宣戰,那好不容易拼湊出來的4萬多戰士給了大首領們勇氣,但是現在戴奧尼亞王國集合了10萬多士兵同迦太基作戰,這還不算上海軍的人數,而且看起來他們還有餘力,戴奧尼亞國力之強大可見一斑!   他們此時才深深意識到:薩莫奈人之前的奢望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錯誤,完全是對戴奧尼亞王國認識淺薄所造成的!   阿萊克西斯明白之所以在軍事會議開始之前讓托爾米德詳細講述敵我雙方的局勢,主要是爲剛剛來到西西里、不熟悉情況的他們所說的,所以他輕咳了一聲,開口說道:“陛下,在米諾亞這裏,由於第十軍團和波騰提亞、薩莫奈援軍的加入,我們和迦太基已經兵力相當,能否在這裏——”   他用手點了點米諾亞城西面的低地:“同迦太基軍隊進行一場會長,先將他們的主力部隊擊敗?”   戴弗斯想也沒想,就輕搖頭。   “陛下,是因爲米諾亞北面的凱法羅伊提昂的迦太基軍隊會回援嗎?”梅利山達急問道。   梅利山達所問的正是阿明塔斯、馬託尼斯他們想知道的,戴弗斯將他們的神情看在眼裏,沉聲說道:“是因爲騎兵!在重步兵方面,我認爲我們的軍團要勝過迦太基人,但是在騎兵方面,他們不但在數量上超過我們,而且在騎兵的戰鬥力方面也略勝過我們。你們應該知道,如果在平地上與迦太基人作戰,這樣一支具有如此大數量的迦太基騎兵必然會成爲能夠左右戰場勝負的決定性力量,所以我們不能冒着巨大的風險同迦太基人進行會戰!”   戴弗斯在解釋的同時,腦海中浮現着前世歷史裏亞歷山大和漢尼拔在一場場會戰中所創造的輝煌勝利,他們基本都是由騎兵決定了最後的勝負。   衆人陷入思索中,有些人還將目光投向騎兵軍團長萊德斯、庫齊烏斯。   他們都保持了沉默,沒有反駁。   阿萊克西斯俯身注視着地圖,當他的視線從米諾亞移到北面的凱法羅伊提昂時,腦海裏突然又冒出一個想法,他仔細的想了想,然後又說道:“陛下,既然在騎兵方面我們處於劣勢,那麼我們能否在凱法羅伊提昂附近同迦太基人展開一場會戰,這樣可以讓他們無法發揮騎兵的優勢,而我們擁有擅長山區作戰的盧卡尼亞人、薩莫奈人,其他的軍團士兵在平時也不是進行山區作戰的訓練,在這方面應該我們佔有優勢。”   阿萊克西斯的話讓衆人眼神一亮。   阿明塔斯看向阿萊克西斯,心中有點懊惱:自己怎麼沒有這樣的想法,難道真的是不如阿萊克西斯嗎?   其實,讓重步兵在山區裏作戰確實是違反兵法常識,一般人不敢去做嘗試,阿萊克西斯是因爲征服了薩莫奈山區,有了這方面經驗,纔敢提出這個想法。   然而戴弗斯卻說道:“昨天晚上,普林托爾斯也向我提出了跟你相似的建議。”   阿萊克西斯下意識的扭頭看向坐在後方的普林托爾斯。   十多年前他同普林托爾斯有過很好的合作,在普林托爾斯的協助下,他率軍接連攻克科普薩、埃諾納,並最終迫使薩莫奈人簽訂協議。阿萊克西斯非常欣賞普林托爾斯,認爲他頭腦靈活、常有驚人而大膽的想法,對其非常看重。軍務部參謀處成立時,他還曾主動向戴弗斯國王推薦。但他沒想到的是自去年這場戰爭爆發以來,普林托爾斯的名字卻照亮了戴奧尼亞軍部,每一次阿萊克西斯讀起軍報中有關他的事蹟,都爲他感到高興。 第三百一十一章 對迦太基的制勝戰略   普林托爾斯向他微笑點頭。   阿萊克西斯也回以微笑。   這時,卻聽戴弗斯說道:“對於這個提議,我開始時也有些心動,但最終還是將他放棄,爲什麼?因爲根據情報,以凱法羅伊提昂爲中心的西西里西部山區較東部山區地勢更高、地形複雜,對於我們戴奧尼亞以重步兵爲主力的軍隊來說作戰和行軍會比較喫力,而且由於距離卡塔奈較遠,物資運輸更是一個大問題。   此外,你們應該清楚迦太基大軍中有4萬多伊比利亞軍隊,這些士兵要麼就是來自伊比利亞的山區種族,要麼就是長年跟隨迦太基將領在伊比利亞征戰,因此在山區中作戰他們擁有很強的戰鬥力,更重要的是現在的迦太基軍事統帥瑪哥在10年前就任伊比利亞總督,在那片蠻荒的山地裏征戰了10年,對於山地作戰他擁有更豐富的經驗。   如果我們在山區裏同迦太基人進行會戰,雖然避開了迦太基的優勢騎兵,但是其勝負依然難料,我們在戰略上已經佔據了絕對優勢的情況下,完全沒有必要冒險的進行一場大規模的山區會戰,要知道它很可能會決定王國的命運!”   戴弗斯這一番慎重的話語讓阿萊克西斯、奧利弗斯等人陷入思索,也讓阿明塔斯、馬託尼斯等人感到疑惑:我們擁有什麼絕對優勢?   “當然是海軍!我們的艦隊佔據着絕對優勢!”塞克利安自信的大聲說道。   “塞克利安說的沒錯,我們的優勢就在海軍!”戴弗斯語氣堅定的說着,然後拿出一個莎紙卷:“在酒宴剛開始的時候,我收到了第三艦隊發來的一份戰報,他們在兩天前擊敗在薩丁尼亞的迦太基新艦隊!”   聽到這個消息,衆人都感到欣喜,塞克利安更是搶上前去,接過戰報,迅速看完之後,忍不住誇讚道:“好個米多拉德斯!竟然在被對方優勢戰船夾擊的危機情況下,反而讓迦太基人遭受了慘敗!”   在將領們相互傳看之時,戴弗斯沉聲說道:“迦太基軍隊10萬多人聚集在西西里島上,每一天所消耗的軍糧十分巨大,他們在西西里島上的殖民城和腓尼基盟邦根本不可能滿足他們的軍糧供給,更何況之前普羅索烏斯還破壞了這些城邦的農田,割走了他們的小麥,他們連自身的生存都有困難,因此迦太基只可能從阿非利加大陸徵集糧食,通過海運來滿足這支龐大軍隊的日常需要——”   “陛下說得對!只要我們西西里艦隊徹底的切斷迦太基與西西里海上運輸線,我們就根本不需要在正面與其戰鬥,迦太基士兵就算再多,在這個島上也只能被餓死!”塞克利安大聲插話道。   戴弗斯不以爲意,反而神情嚴肅的對他說道:“所以接下來……在西西里艦隊得到新建造的戰船的補充之後,我要求西西里艦隊加強對西西里島西部的封鎖,攔截所有來往的船隻!   這個任務並不容易完成,雖然我們的海軍佔據了優勢,但是迦太基爲了這場戰爭的勝利,爲了這10多萬迦太基士兵的生命,必然會想盡一切辦法打通航路,西西里艦隊必然會遭到迦太基從海上的全面進攻!塞克利安,你能完成這個任務嗎?!”   “陛下,請您放心,我會讓迦太基的船隊有來無回!”塞克利安自信的回答。   “我相信你能夠做到!”戴弗斯勉勵了他一句,又輕聲提醒道:“但我希望你能夠更謹慎一些,不要再發生艦隊被風暴摧毀的事情。”   “是……”塞克利安低頭回應。   “陛下!”阿明塔斯急切地問道:“按照您的這個計劃,是不是不需要我們的部隊主動出擊了?!”   “是——的!”戴弗斯斬釘截鐵的回答讓阿明塔斯、馬託尼斯、奧利弗斯等高級將領們的臉上紛紛呈現出或多或少的失落。   戴弗斯將他們的神情都收入眼中,然後看向沉默不語的阿萊克西斯,問道:“阿萊克西斯,你的看法呢?”   阿萊克西斯看了看周圍,聲音沉重地說道:“陛下,這一場戰爭已經持續了一年多,士兵們先是在北面苦戰,現在又來到南方,一直未能休整,而且付出了相當大的傷亡,據我所瞭解到的,光是圖裏伊大區就幾乎全城民衆都佩戴黑紗……   現在我們又將同更加強大的迦太基戰鬥,我原本認爲付出的傷亡必然會比以往更多,但是陛下您的這個戰略卻可以讓我們的士兵不但可以減少傷亡,而且能夠獲得最終的勝利,這纔是陛下在軍事上遠遠勝過我們的地方!”阿萊克西斯由衷的稱讚。   戴弗斯聽完這話,心裏有些慚愧。實際上,在宴會之前他心中多少抱有等所有的軍隊匯合之後、尋機與迦太基大軍進行決戰的想法,這或許是每一位手握重兵的統帥所擁有的雄心壯志,但是第三艦隊的捷報讓他在歡喜之餘,也意識到了海軍所擁有的絕對優勢,才堅定了將心中的另一個計劃執行到底的決心。   此刻,他輕咳了一聲,說道:“阿萊克西斯說的很好,戰爭的目的是爲了維護王國的利益,並不是爲了追求殺戮的快感,我們必須要盡力保障這些一心信任我們、全力爲王國戰鬥的士兵們能夠安全回家。”   戴弗斯的目光從阿明塔斯、馬託尼斯等人的臉上掃過,繼續說道:“我們的軍隊不主動出擊,並不意味着我們就可以放鬆警惕,迦太基軍隊爲了生存,極可能會向我們主動發起進攻。爲此,我們必須要加快對營地的建造,修築更多的防禦設施,使我們的士兵在防禦中佔據絕對的優勢。   此外,即使是擊敗了西西里島上的這支迦太基軍隊,這場戰爭恐怕也不會馬上結束,你們要做好向阿非利加、向伊比利亞南部進軍的準備,所以在此期間你們要想盡辦法讓士兵們保持好士氣,千萬不能讓他們懈怠了,而且還要加強對羅馬士兵、薩莫奈戰士、波騰提亞戰士的訓練,讓他們儘快熟悉我們的旗號、命令和戰術,有利於以後的作戰。”   戴弗斯的這番話讓衆將領精神一振,因此當戴弗斯再問道:“諸位還有什麼意見?”時,大家都紛紛表示同意執行戴弗斯所擬定的計劃。   見大家都統一了認識,戴弗斯露出笑容,他說道:“執行這個計劃,對於我們來說還有一個好處,我們可以用較少的兵力來防禦迦太基人較多兵力的進攻,也就可以視戰局的發展,再分出部分士兵去支援塞林努斯、恩那、或者普羅索烏斯、甚至去襲擊迦太基大軍空虛的後方。   諸位,因爲擁有海路的優勢,我們看似處於被動防禦,實際卻佔據着主動,迦太基軍隊必將爲我們所擊敗!”   ……   在普萊塔尼河西岸,迦太基軍隊修建的營地裏,中軍大帳內傳出瑪哥的怒吼:“該死的安諾巴斯,你這個蠢貨!……”   聞訊趕來的波米爾卡走進大帳,正看見瑪哥拔出佩劍,對着桌案猛砍。   “出了什麼事?”波米爾卡輕聲問道。   “看看吧,這就是你們所信任的、號稱是迦太基最有能力的海戰將軍!”瑪哥憤怒的將桌上的一個莎紙卷擲了過去。   波米爾卡將它撿起來,看完之後臉色大變,驚問:“這是真的嗎?”   “這是我們馬戈尼德家族在新組建的艦隊中擔任艦長的族人所寫,當然是真的!”瑪哥拿着寒光閃閃的佩劍,一屁股坐回木椅,雙眼怒瞪波米爾卡:“安諾巴斯自己無能,擺錯了船陣,導致艦隊遭受慘敗,還害得阿德米卡下落不明!據我的這個族人反映,他們逃回薩羅斯港口之後,安諾巴斯還對他們進行訓話,威脅他們不得向外透露整個海戰的過程,明顯是要想逃脫罪責!   他妄想!我要向元老院寫信,說明海戰的真像,要求將他押回迦太基,接受審判和懲罰!你和我一同署名!”   “這個……”   波米爾卡剛露出猶豫的神色,瑪哥就重重地哼了一聲:“你不願意?!”   “新艦隊在佔據優勢的情況下,反而遭受了失敗,安諾巴斯本就應該遭到元老院的審訊,我願意與你一起署名。”波米爾卡面現憂慮地說道:“不過現在正是戰爭期間,突然換掉海軍的指揮官,恐怕會對整個艦隊造成很大影響……”   瑪哥冷笑道:“在我看來,換掉他纔是對海軍有巨大幫助!我問你,自從他擔任海軍統帥以來,我們在西地中海稱霸的艦隊可曾有獲得過勝利?!”   波米爾卡無言以對,因爲事實確實如此,自開戰以來,迦太基艦隊連戰連敗,如今只能龜縮在港口裏,不敢與戴奧尼亞艦隊爭鋒。   “艦隊被風暴摧毀之後,本就不該讓安諾巴斯繼續擔任海軍統帥,更不應該讓好不容易建立的新艦隊去撒丁尼亞島,這都是因爲漢諾的私心,卻讓迦太基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再也不能這樣下去了!再也不能這樣下去了!!否則一旦整個海域被戴奧尼亞艦隊控制,我們的軍隊就全完了!!”瑪哥痛心疾首的用力敲打着桌面。 第三百一十二章 換帥   儘管瑪哥說的過於偏激,因爲讓安諾巴斯擔任海軍統帥以及派艦隊守衛薩丁尼亞實際上可不單是漢諾派的決定,但是有一點他就說得非常對,西西里與迦太基的聯繫不能被切斷,否則這10多萬士兵就沒有了軍糧供給,那就真的是全完了!……波米爾卡身處軍中,主要負責後勤保障,深知軍隊軍糧消耗之巨,之所以從東部撤軍,糧食供給就是最重要的原因,因此他越想越心驚,當即說道:“瑪哥大人,我會與你一同寫信,催促元老院必須立刻重整我們的艦隊,全力保障西西里與迦太基的海上航線!”   瑪哥神色稍霽,他恨聲說道:“就算元老院聽從了我們的建議,但是我們的艦隊能不能做到還是另一回事,我們現在的軍糧還能維持10天左右,10天過後我們所有人的性命都握在海軍的手中,這真是讓人不甘心啊!”   波米爾卡聽着,心中也感到苦澀,他大聲的提醒道:“瑪哥大人,我們能扭轉困境的最好辦法就是擊敗戴奧尼亞軍隊主力,贏得西西里戰局的主導權!”   “說得容易,但是你也看到了,這三天我都在營地外擺開陣勢,但對面的戴奧尼亞人卻絲毫沒有要下山同我們進行會戰的意願。”   瑪哥既有些無奈、又有些疑惑:“我詳細瞭解過戴奧尼亞國王以往所參與的戰鬥,他是一個果斷大膽、敢於冒險、而且還非常自信的人。最早期他還是僱傭兵首領的時候,就敢率領數量遠少於對方的僱傭兵向盧卡尼亞軍隊發起進攻;在狄奧尼修斯入侵大希臘的時候,明明狄奧尼修斯佔據優勢,尤其是在騎兵方面,他還是大膽的同錫拉庫扎人進行了會戰……   前不久,戴奧尼亞與羅馬發生戰爭,羅馬相隔戴奧亞那麼遠,他居然率領大軍主動發起了進攻……這樣一個極其喜愛進攻的人爲什麼這一次卻不敢接受我們的挑戰呢?!”   “會不會是因爲戴奧尼亞軍隊還沒有準備好?”波米爾卡想了想,說道:“又或者是因爲凱法羅伊提昂的軍隊距離這裏太近……讓戴奧尼亞國王心有顧慮?”   瑪哥聽了,心中一動,他將佩劍放下,沉吟着說道:“或許……我們應該讓哈斯德魯巴將軍隊都撤到西坎人的領地內,引誘東面的戴奧尼亞軍隊西進,佔領空虛的凱法羅伊提昂。這樣一來,戴奧尼亞國王感到北面安全了,或許會放心的與我們決戰?”   “如果戴奧尼亞人還是堅守不出呢?”波米爾卡擔憂地說道。   瑪哥稍作思索,果斷地說道:“那我們就包圍凱法羅伊提昂的戴奧尼亞軍隊,逼迫他們在山區同我們決戰!”   “這是一個好主意!”波米爾卡眼睛一亮,但他又提醒道:“恐怕阿科尼斯不會願意從凱法羅伊提昂撤退。”   “那個主動投靠我們的西凱爾首領?!”瑪哥拿起放在桌上的佩劍,重重的一劍砍在桌上:“這可由不得他,他不撤也得撤!”   ……   在得到瑪哥的命令之後,哈斯德魯巴無視阿科尼斯的哀求,下達了命令:所有的士兵、所有的西凱爾人全部向西撤退。   一些西凱爾人即使因爲家眷在迦太基人的掌握中,也沒有屈服,他們拒絕進入昔日的仇敵西坎人的領地。   對此,哈斯德魯巴毫不留情的進行了鎮壓,從而迫使大部分西凱爾人乖乖的服從了。   在撤退的時候,迦太基人還將凱法羅伊提昂城徹底的破壞。   但是,得到戴弗斯指令的利扎魯並沒有趁機率軍西進,還是讓軍隊停留在恩那,同時還在不斷的加強該城的防禦。   駐紮在米諾亞城的戴奧尼亞主力部隊更是無視迦太基人天天在山下列陣,一直在加緊修築營地。   工程師們在聽取了戴弗斯的指示之後,所做的營地設計是:整個戴奧尼亞營地從靠近海邊的米諾亞城開始,沿着整個山丘的走向,一直向北延伸,抵近北面的那個狹窄低地(即之前列奧提齊德斯讓阿格里真託潰兵引誘迦太基神聖兵團、並最終將其擊敗的地方)之後,營地折向東北方,繼續沿着連綿的、並不太高的山丘,最終倚着普萊塔尼河上游終止,形成一道半弧形的防線,而東面的簡易港口就在它的懷抱之中,有卡塔奈船隊運輸來的充足物資、有古爾戈湖提供的足夠用水,戴奧尼亞軍隊做好了長期防禦的準備。   和西部的情況不同,在西西里東部列奧提齊德斯已經率隊向錫拉庫扎進軍,在到達列奧提尼、匯合了盟邦的軍隊之後,整個軍隊分成了兩部分,主力由第七、第八軍團組成,由列奧提齊德斯親自率領,繼續向南,翻過山嶺,到達錫拉庫扎西面的大港附近。   另外由盟邦軍隊、友好城邦所組成的8000多名士兵則讓贊提帕里斯率領,沿着海岸南下,途徑陶尼斯,直抵錫拉庫扎的東城。   錫拉庫扎人一直在密切關注着北面的戴奧尼亞人的動向,當得知又有戴奧尼亞軍隊離開卡塔奈城,還抵達列奧提尼時,他們就警覺的意識到這可能是針對錫拉庫扎而來。   消息傳開,錫拉庫扎城內民衆十分恐慌。   等到消息確實之後,錫拉庫扎議事會這時候才發覺上了當,這些天民主派和中立派都在爲“誰應該爲激怒戴奧尼亞負責”這個問題發生爭執,浪費了大量的時間,竟然沒有去做好防禦的準備。   在生死存亡面前,泰阿根尼斯和法萊庫斯等人不得不放下矛盾分歧,全力應對狡詐的戴奧尼亞人即將到來的進攻。他們對城內的公民進行了緊急的軍事動員,同時又派出騎兵迅速通知城外的各個村鎮,讓民衆立刻攜帶家當,趕到城內避難。   一天之後,在東城牆上的哨兵首先望見了沿着海岸線逶迤而來的敵人。   ……   新艦隊遭受慘敗的戰報傳回了迦太基,元老們大爲震驚。   安諾巴斯在這份報告中將罪責推給了阿德米卡,推託說:正是由於阿德米卡行動遲緩,導致兩面夾擊的計劃未能實行,反而被戴奧尼亞艦隊各個擊破。   隨後,元老們又收到了來自瑪哥和波米爾卡的聯名控訴。   到底是安諾巴斯指揮失誤,還是阿德米卡執行不力?   元老們有過一番爭論,儘管有漢諾爲之辯護,但是作爲海軍統帥,安諾巴斯連戰連敗,難逃罪責。   所以爭論並沒有持續多久,元老院就通過了“撤掉安諾巴斯海軍統帥職務、讓其回城受審”的決議。   迦太基因海而生,靠海而繁榮,儘管現在他們也開始往內陸發展,但海洋依舊是他們的根基,如今迦太基海軍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敗,已經說明戴奧尼亞艦隊的勝利不是偶然,迦太基海軍力量處於劣勢已經是事實,這不但使西西里島上的10萬大軍處於危險之中,也開始威脅到了迦太基本城的生存。   所有元老們第一次不含私心的、積極認真的探討解決迦太基海上困境的辦法。   首先是要儘快確立海軍統帥新的人選。   儘管安諾巴斯受到彈劾,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確實是一名優秀的海軍將領,所以元老們提出的一個個人選都因爲才能還不及他,而被排除,最後還是艾斯亞魯巴提到的一個人名,讓衆人沒有對他的能力進行質疑,而是擔心他的身體。   莫爾巴爾,迦太基貴族,前元老院元老,年輕時曾經參與過迦太基對抗意大利北海岸的希臘城邦的海戰,後來幾次擔任海軍統帥,主導與以錫拉庫扎爲首的西西里的希臘聯合海軍的戰鬥,勝多負少;他還曾經勇敢的率領船隊,沿着前人開闢的航路,向西越過赫拉克勒斯之柱,沿着海岸南行,到達阿非利加西海岸中部,並帶回了一些珍奇異獸和穿着古怪、皮膚黑得發亮的種族,因此成爲迦太基的英雄;但他後來厭倦了迦太基的政壇,再加上年事已高,因而主動退出元老院,並且在烏蒂卡隱居。   在得到好幾個與他相識的元老確認其身體無恙之後,元老們一致同意,便派使者去烏蒂卡徵詢這位不屬於任何派別的老人的意願,看他是否願意出任迦太基海軍統帥。   其次,元老院就“是否將防禦薩丁尼亞海域的新艦隊調回”一事進行了商討。畢竟,這支新艦隊原本是爲了保護薩丁尼亞航線,如今卻被打殘,沒有發揮任何作用,繼續待在薩丁尼亞沒有多大的意義,反而有全軍覆沒的危險。如今,戴奧尼亞大軍也登陸了西西里島,迦太基軍隊所承受的壓力加大,後勤補給的問題就更凸顯出來,必須要確保西西里與迦太基的海上航線的通暢,才能保證島上的10萬大軍能夠沒有顧慮的全力作戰,這成爲了迦太基元老們的共識。爲此,他們不但決定要調回這支殘存的新艦隊,並要將之投注於西西里方向,而且還要將新下水的戰船編入其中,同時督促各船廠加快後繼新戰船的建造。 第三百一十三章 莫爾巴爾   當然,在會場裏也不是沒有雜音,漢諾派的元老一再提到軍事統帥瑪哥畏敵避戰,在戴奧尼亞主力還未登陸,他就率軍倉皇后撤,將之前獲得的戰果全都拱手讓給敵人,理應受到嚴厲斥責。   另外,更有元老小心的提出:從現在的跡象看來,戴奧尼亞可能已經平定了北方的羅馬和薩莫奈,正集中全力來對付我們迦太基,戰爭的規模將不斷擴大,國力的消耗也在加劇,如果持續下去,迦太基將無力支撐,不如……同戴奧尼亞進行和談。   這一類提議在會場上並沒有激起太大的浪花,因爲元老院中的有識之士都意識到迦太基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就像艾斯亞羅巴所說的那樣:“與戴奧尼亞的這場戰爭關係到迦太基未來的命運,我們必須拼盡全力來打贏這場戰爭!即使要和談,那也是要用戰爭來逼迫對方主動和談,只有這樣,迦太基纔不會損失自己的利益!”   第2天,艾斯亞魯巴親自趕到烏蒂卡,見到了莫爾巴爾,向他講述了迦太基如今所面臨的困境,以及元老們和民衆迫切希望他復出,帶領海軍走出困境,以拯救迦太基。   出於對迦太基的熱愛和強烈的責任心,這位年過七旬的老人答應出任海軍統帥。   ……   瑪哥的引誘計劃沒能成功,戴奧尼亞主力固守米諾亞及其周圍的山丘,利扎魯的部隊依然盤踞在恩那,由於之前帕拉戈尼亞小城血的教訓,瑪哥並沒有主動向山上的戴奧尼亞營地發起強攻,同時考慮到軍糧供給的困難,也沒有讓哈斯德羅巴率軍重新返回凱法羅伊提昂,因此西西里西部雖然大軍雲集,但卻保持着平靜。   而在東部,戰局同樣平靜,但是錫拉庫扎城內民衆卻感到緊張,雖然戴奧尼亞的兩支部隊都在忙於修築營地,建造攻城器械,並沒有發起進攻,但錫拉庫扎人知道:一旦進攻開始,將會非常猛烈。   在海軍方面,在薩丁尼亞的迦太基新艦隊接到了元老院的命令,安諾巴斯不敢違背,趁着凌晨戴奧尼亞艦隊還沒有開始巡航,率領艦隊南返。   一天之後,米多拉德斯才察覺到這一跡象,立刻派快船將他的推測(即迦太基艦隊放棄防禦薩丁尼亞海域)通知了西西里。   得到消息的戴弗斯並沒有立刻讓第三艦隊放棄襲擾薩丁尼亞、南下到西西里加強海軍的力量,因爲這些天不斷有從大希臘來的新造戰船加入到西西里艦隊中,使得這支艦隊的戰船數量猛增至300艘,而且還在持續增加中,完全有能力單獨應對迦太基海軍的挑戰。   塞克利安率領得到增強的西西里艦隊主力重新駐紮在塞林努斯港口,開始了對西西里西部海域的全面封鎖。   ……   在迦太基城內安諾巴斯的府邸迎來了一位客人。   已經閉門謝客的安諾巴斯從奴僕口中聽到了來客的名字,卻立刻出門前去迎接,並且恭敬的要將其迎進門。   進入客廳,莫爾巴爾將木杖放在一邊,毫不客氣的坐在主座上,問道:“聽說你明天就要接受元老院的問訊?”   “是的,老師。”安諾巴斯心中一喜,恭敬的回答。   “我說過,不要叫我老師,雖然當年你擔任旗艦艦長的時候我教過你如何指揮作戰,但那是迦太基海軍應有的傳承,我對每一位旗艦艦長都是這麼做的。”莫爾巴爾毫不客氣地說道:“我不會到元老院爲你說情,也沒有那麼多時間,我來,就是想問你,戴奧尼亞艦隊的作戰特點是什麼?畢竟,你和他們戰鬥過幾次,對他們應該有較深的瞭解。”   安諾巴斯儘管有些失望,但卻沒有顯露在臉上,而是講述了他親自指揮的兩次海戰的經過(當然對於薩丁尼亞的那場海戰,爲了與戰報的內容相符合,他歪曲了事實)。此外,他還講述了塞厄迪烏姆海戰和東腓尼基艦隊偷襲戰,這兩場他並未參與、但有所瞭解的海戰。   莫爾巴爾聽得很認真,從頭至尾都沒有打斷安諾巴斯的講述,但是臉上的溝壑卻越來越多、越來越深,到最後兩條稀疏的白眉幾乎擰在了一起,他摸着鬍鬚,沉吟了良久,才說道:“聽你這麼說,戴奧尼亞人所採取的是一種全新的戰術。”   “是的,老……呃,在我看來,戴奧尼亞艦隊喜歡以跳幫戰術爲主、輔以撞擊,而在地中海的其他城邦,包括我們迦太基海軍卻是以撞擊爲主、以跳幫爲輔,他們和我們的完全相反。但和普通的跳幫戰術不同的是,戴奧尼亞海軍的所謂‘烏鴉戰船’使用一種構造奇特的木橋,可以靈活的運用它穩穩的勾連從各個方向靠近它的戰船,從而使得跳幫戰術得到最大的發揮……”   莫爾巴爾聽到這裏,當即指出:“戴奧尼亞人既然在戰船上安裝木橋,必然會使戰船重量增加,破壞其平衡,其戰船的速度和靈活也都會降低,你可曾有針對這兩點,制定有效的戰術?”   安諾巴斯言語一窒,隨即他辯解道:“雖然我只親自同戴奧尼亞進行過兩場戰鬥,但都針對戴奧尼亞戰船的缺陷佈置的戰術!可惜的是,第1次本想利用,海上的風浪成爲我們海軍的助力,卻沒想到引發了風暴;而第2次,本想將戴奧尼亞艦隊引向遠海、通過前後夾擊和我們戰船更好的操控能力來擊潰他們,但是最終被對方識破……”   莫爾巴爾沒有說話。   安諾巴斯心中大定,接着說道:“戴奧尼亞人可能也意識到他們艦隊的缺陷,所以他們有另外一種戰船,比通常的3層槳戰船要狹小,但是速度更快、更靈活,在戰鬥中輔助烏鴉戰船,彌補了其笨拙的弱點……這些是戴奧尼亞海軍的戰術特點,但更值得我們重視的是,雖然元老院裏的一些人認爲‘戴奧尼亞海軍才建立了十幾年,遠遠無法和我們海軍悠久的傳統相比’,但我認爲他們的艦隊訓練有素、操船技術並不弱於我們,戰船之間的配合也相當默契,他們通常使用一種看似凌亂的進攻型船陣,接戰之後能夠導致對方的船陣發生混亂,而他們卻能在混戰之中相互配合、相互保護,這沒有長時間的訓練是做不到的。   還有……我認爲戴奧尼亞海軍應該和我們一樣,擁有一套在海上航行時完備的信號聯絡,所以他們在遭到突襲和意外的時候能夠迅速的作出調整……   另外,值得我們注意的是,戴奧尼亞艦隊的士氣非常高昂,在腓尼基艦隊的突襲戰和薩丁尼亞的那場海戰中,戴奧尼亞人一開始都是處於劣勢,但他們最後卻能夠反敗爲勝,跟這個也有很大的關係……”   安諾巴斯滔滔不絕的說着,他盡力的將他所瞭解到的戴奧尼亞海軍的厲害之處都講述出來,當然這其中也是在隱晦的向莫爾巴爾說明:他擔任海軍統帥期間之所以未有勝績,除了不夠幸運,就是對手太過強大,他依然希望德高望重的莫爾巴爾能夠在元老院中爲自己說一句公道話。   莫爾巴爾神情凝重的聽完安諾巴斯的講述,依然沒有說話,他拿起木杖,起身往外走。   安諾巴斯畢竟在莫爾巴爾身邊呆過幾年,瞭解他的性格,沒有說挽留的話,而是恭敬的送他出門。   莫爾巴爾出了大門,停住了腳步,嚴肅的對安諾巴斯說道:“在薩丁尼亞,你擺出圓陣迎敵是個嚴重的錯誤!而謊報軍情則是更加錯誤!”   安諾巴斯心中巨震,頓時手腳冰冷:原來這個老傢伙事先已經找別人瞭解過了詳情,卻又到這裏來逛自己的話!   “但如果我是你,在當時的情況下可能也會擺出圓陣……除了這個之外,你在擔任海軍統帥期間所實施的戰術和策略都沒有太大的錯……”莫爾巴爾接下來的話猶如仙音一般在安諾巴斯耳旁響起。   莫爾巴爾舉起木杖,用力敲了敲安諾巴斯的肩膀,告誡他說:“明天接受元老院問訊的時候,誠實的說出所有的事情,我也會表達我的意見,我相信只要有點頭腦的人都會理智的判斷對與錯。”   安諾巴斯大喜,他沒有猶豫,立刻表態:“謝謝老師!我一定會如實的講述所有戰鬥的詳細經過!”   事實上莫爾巴爾在第2天並沒有出現在元老院,但他寫了一封信,送到了會場,在信中他從軍事的角度爲安諾巴斯的失敗進行了辯解,同時希望這位敗軍之將能夠成爲他的助手,協助他同日漸強大的戴奧尼亞海軍作戰。   莫爾巴爾的威望和漢諾的維護讓安諾巴斯最終逃脫了元老院的懲罰。   而沒有到會場的莫爾巴爾正拖着年邁的身軀,帶領手下奔波於迦太基和鄰近的幾個城邦港口之間,瞭解新造戰船的進展,招募經驗豐富的老水手。 第三百一十四章 攻陷尤里亞魯斯堡壘   在米諾亞,戴弗斯看完從軍務部送來的一份戰報之後,心情很是舒暢對自己的書記官說道:“泰格提諾斯率領第九軍團和第三騎兵軍團徹底擊潰了入侵阿普利亞的敵人,還俘虜了那個叫瓦達爾卡的前普切蒂王子。”   “這麼說在阿普利亞的戰爭已經結束了?!”赫尼波里斯驚喜的問道。   戴弗斯點了點頭。   帳內的參謀們都發出歡呼聲,戴奧尼亞王國核心地區恢復了和平安寧,終於可以讓他們毫無顧慮的全身心投入到與迦太基的戰爭之中。   “陛下,需不需要將第九軍團和第三騎兵軍團調到西西里來?”托爾米德問道。   戴弗斯沉思了一會兒,搖搖頭:“之前我們已經制定了計劃,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都將採取防禦的姿態與迦太基軍隊進行對峙,目前的兵力已經完全夠用,重點是要看海軍的發揮。這時候將他們調來,就有些浪費了,我看……不如讓他們去找米多拉德斯,和第三艦隊一起,加強對薩丁尼亞的進攻,爭取攻佔全島,徹底斷絕它對迦太基的支援,同時還能夠讓第三艦隊騰出手來,支援西西里。   至於阿普利亞的防禦……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那裏已經不可能有大的戰鬥,就讓第十一軍團擔負起整個地區的防禦吧。”   “是,陛下,我這就將您的指示傳達給軍務部。”托爾米德對此表示贊同,他想起了一事,又提醒道:“要不要給第11軍團派一個正式的軍團長,卡普斯大人已經代理第十一軍團長快一年了,而軍務部現在事務繁忙,希洛斯幾次向您反映,希望將他重新調回原位,緩解他們的壓力……”   戴弗斯想了想,點了點頭,說道:“好吧,讓卡普斯回圖裏伊、繼續擔任軍需長官,而第11軍團軍團長人選就讓希洛斯他們來定吧,不過得儘快,必須保證第十一軍團的穩定!”   ……   “嗚!嗚!嗚!……”伴隨着軍號聲響起,戴奧尼亞士兵放棄了繼續攻城,開始後撤。   在城頭苦戰了一天的錫拉庫扎士兵在發出勝利的歡呼之後,不少人直接躺倒在城牆走道上,已經累得站不起身。   泰阿根尼斯倒是顯得比較亢奮,他取下頭盔,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然後不顧疲勞,沿着走道,依次對士兵們進行慰問,感謝他們的英勇戰鬥,守護住了錫拉庫扎城。   在獲得勝利的情況下,公民兵們自然也會對這位西城的防禦指揮官致以敬意。   沒過多久,他的副官趕了過來:“大人,傷亡情況統計出來了,我們有352人戰死,517人受傷。”   泰阿根尼斯聽完,臉上露出了笑容,他興奮地說道:“今天應該是戴奧尼亞人進攻最猛烈的一次,但是既沒有給我們造成多大的壓力,也沒有對我們造成多大的傷亡,照這樣下去,我們完全可以守住我們的城市!相反,戴奧尼亞人今天的傷亡肯定比我們大,像這樣的攻勢,恐怕他們也堅持不了幾天!”   “大人,您說的很對!”副官回應道:“只可惜戴奧尼亞人撤退時帶走了他們那些死傷的士兵,無法具體的知道他們傷亡了多少人,不過他們遺留了不少攻城器械在城外……”   “派一小隊士兵出城,去把它們都燒了——不!”泰阿根尼斯話說了一半,突然停住,想了想又說道:“將戴奧尼亞的那些攻城器械拆掉一小部分,帶進城,作爲戰利品向民衆展示,這能給予他們更多的信心。”   副官會意的趕去着手督辦。   泰阿根尼斯扶着城垛,俯瞰城下的戰場,心中豪意頓生:當戴奧尼亞人在東、西兩城外紮下營盤後,人人都知道西城外的敵人實力更強,將軍執行委員會討論由誰來指揮西面的防禦時,就連有多次領軍經驗的法萊庫斯也出現了猶豫,作爲首席將軍的他主動要求防禦西城,自然較爲輕易的獲得了通過。從這幾天的戰鬥情況來判斷,他越發肯定,自己的冒險是正確的,西城牆高大堅固,距離主城區又近,隨時可以得到增援,因此完全可以守住。等到這次戰爭結束,他就可以憑藉戰勝戴奧尼亞人這個偉大的功績洗刷掉當年他未能參與反抗狄奧尼修斯的遺憾,在民衆中樹立起更崇高的聲望,徹底的壓倒以法萊庫斯爲首的中立派,從而放開手腳,施展他心中的報負!   此時,泰阿根尼斯凝望着西邊血紅的夕陽,心中唯有一個期盼:迦太基人能早日擊敗戴奧尼亞的主力!   ……   錫拉庫扎人已經開始逐步習慣這種戰爭下的生活,深夜一隊隊哨兵在漫長的城牆上來回巡邏;經過了一個白天的艱苦作戰,耗盡了體力的公民們睡得十分香甜,整個城區異常的安靜。   泰阿根尼斯自然也不例外,他匆匆喫過晚餐,倒頭就睡,直到被奴僕叫醒:“主人,不好啦!戴奧尼亞人殺進城啦!議事會派人來讓您立刻去參加軍事會議!……”   原本還睡意朦朧的泰阿根尼斯頓時給嚇醒了:“什麼,戴奧尼亞人殺進城了?!胡說八道!這怎麼可能!”   時間已不容他多想,他匆匆的穿上衣服,騎上奴僕準備好的馬匹,在幾名族人騎兵的護衛下,向議事會趕去。   這時,天色微明,往常正是人們熟睡的時刻,但此時城區內的住宅內陸續起了燈光,到處是喧囂的人聲:“不好啦!戴奧尼亞人殺進來了,我們完蛋了!”   “慌什麼!我已經說過了,那是謠言!”   “快點!快點!把我的盔甲拿來,市政廳已經催我們去集合了!把孩子看好了,躲在家裏別到處亂走!”   ……   哭泣聲、叫罵聲、狗吠馬嘶……整個城區很快就沸騰起來,街道上的人也很快多起來。   泰阿根尼斯好不容易趕到了議事會,法萊庫斯等將軍已經在激烈的商討。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泰阿根尼斯着急的問道。   法萊庫斯看着他,神色凝重地說道:“尤里亞魯斯峯的堡壘被戴奧尼亞人攻佔了!”   “這怎麼可能?!”泰阿根尼斯以爲自己聽錯了:“那可是尤里亞魯斯堡壘,錫拉庫扎最難攻陷的地方!”   “事實就是如此。”法萊庫斯神情凝重,沉聲說道:“從那裏逃回來的士兵告訴我們,在深夜堡壘裏的士兵們都睡熟的時候,上百名戴奧尼亞人悄悄地爬上了城牆,雖然被哨兵發現,但他們很快就衝進了堡壘,士兵們雖然進行了反擊,但他們是倉促應戰,很多人連盔甲都來不及穿戴(實際上,戴奧尼亞山嶺偵查大隊的士兵也沒有穿戴盔甲,只是相較於缺乏訓練的錫拉庫扎公民兵,這些戴奧尼亞最精銳的士兵在混戰中簡直就是虎入狼羣),結果被戴奧尼亞人擊潰,只有少部分士兵逃了回來……”   “趕緊派軍隊去把它奪回來!”泰阿根尼斯着急地喊道。   “我說首席將軍,這不需要你來提醒。”庫奇亞斯不陰不陽地說道:“我們已經讓斯泰西科斯帶領東城軍營的軍隊趕去,奪回尤里亞魯斯堡壘!(錫拉庫扎將軍執行委員會考慮到萬一戴奧尼亞軍隊突然在夜間或凌晨攻城時、錫拉庫扎公民能夠及時上城進行防禦,避免緊急動員時產生的拖沓和混亂,所以戴奧尼亞軍隊在城外駐營時,錫拉庫扎人也在東、西城門附近修築了兩個簡易的營地,每晚各有2000名公民兵在此宿營,隨時應對緊急情況)我還記得幾天前是誰在此大言不慚的說,他一定會擋住戴奧尼亞人對城牆的進攻、守住西城,現在呢?”   庫奇亞斯嘴角微翹,繼續冷笑道:“戰爭不是那麼簡單容易的事,最終還得靠我們來保衛錫拉庫扎!”   尤里亞魯斯堡壘位於東、西城牆交匯點,之所以劃歸由泰阿根尼斯負責,是因爲之前考慮到西面的敵人人數多、實力強,所以劃歸泰阿根尼斯指揮的公民兵更多,自然位置偏僻、距離遙遠的尤里亞魯斯堡壘也由他指揮防禦,當時泰阿根尼斯並沒有提出異議,畢竟那裏地勢險要、攻難守易,而且考慮到那裏軍糧供給的困難,他只派了200人駐守,這些天那裏一直風平浪靜,如果不是今晚的這件事,他都險些將這個堡壘遺忘了。   聽了庫奇亞斯所說的風涼話,看到好幾位將軍都將異樣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泰阿根尼斯只覺渾身血氣上湧,他竭力抑制住想要爆發的衝動,儘量語氣平淡地說道:“往尤里亞魯斯堡壘派遣200名士兵,是大家一致同意的事,我不記得還有誰意識到了戴奧尼亞人可能會從那裏進攻,特地強調過要加強那裏的防禦。但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就必須立刻將它奪回來!我現在就率領西城軍營的2000名士兵,前去支援斯泰西科斯!” 第三百一十五章 堅守堡壘   “不,不要再派兵去了!”之前一直在袖手旁觀的法萊庫斯說話了:“尤里亞魯斯堡壘那裏的地形狹窄,兵力再多也無法展開,何況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戴奧尼亞人攻佔堡壘的人數應該並不多,只要斯泰西科斯能夠率隊及時趕到,完全有機會將它奪回。而我現在擔心的是戴奧尼亞軍隊會不會趁着這個機會,向我們再發起進攻。”   所有人聽到這話,都心中一震。   “發生了什麼事?!”最後一名錫拉庫扎將軍希克塔斯也趕到了。   “你總是來得最晚!”庫奇亞斯明知道希克塔斯家住港口,距離議事會最遠,還是忍不住抱怨道:“真等錫拉庫扎出了事,你這個將軍能幫上什麼忙!”   按理,希克塔斯早已習慣了他的同僚以這樣的口吻同他說話,但是這幾天當他聽到這些不好聽的話時,心裏總感到有些異樣,就像此刻他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好看。   感同身受的泰阿根尼斯忙說道:“尤里亞魯斯堡壘被戴奧尼亞人攻佔了,我們正在商議將他奪回。”   “啊!”希克塔斯面露驚異,沒有再多說話,心中卻是波濤洶湧。   這時,門外隱隱有軍號聲傳進來。   衆人又是一驚。   庫奇亞斯一邊略顯驚慌地喊道:“是我們的軍號聲!有敵情!”一邊疾步走出門外。   過了一會兒,他返回廳內,焦急地說道:“西城的哨兵報到,他們發現戴奧尼亞士兵正在他們的營地外大規模集結,看來是準備向我們發起進攻!”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我現在就去西城,率領軍營的士兵組織防禦。”泰阿根尼斯立刻作出回應:“帕爾尼蘇斯,你將動員起來的公民兵儘快組織好,抓緊時間增援西城。”   “好的!”帕爾尼蘇斯也跟着泰阿根尼斯出了大廳。   “我想今天的戴奧尼亞人一定也會從東面同時進攻!庫奇亞斯,你趕緊去將負責防禦東面的公民都集合起來,趕去東城牆上防禦。”法萊庫斯也急切地說道。   庫奇亞斯受命而去。   “希克塔斯,你帶領港口的公民兵坐鎮這裏,一旦出現意外情況,立刻趕去支援!”法萊庫斯繼續下達命令。   錫拉庫扎港口大部分民衆主要是擔任艦隊的船員,但也抽出了4000人蔘與城內的防禦,由於他們大多生活困頓,更多的是擔任輕步兵,並不太受重視。   聽到這個命令,一時間希克塔斯心中想得更多,沒有及時回應。   法萊庫斯不免有些不滿:“希克塔斯,你聽到我的話了嗎?!”   “我知道了。”希克塔斯冷淡的回了一句。   法萊庫斯看了他一眼,沒時間去計較,又囑咐另一位將軍再組織三千名公民兵先去北面支援,同時他還決定親自組織城內的民衆,前往北面緊急修築一道防禦線,以防止萬一無法奪回尤里亞魯斯堡壘,至少還能阻止敵人無法輕易南下。   ……   尤里亞魯斯堡壘是用石牆圍起來的一個正方形的小要塞,要塞內有住宅、倉庫、蓄水池等設施,至少可以供300名士兵在此長期駐守。而且尤里亞魯斯峯的城牆也是構成要塞的一面城牆,一旦有敵情發生,要塞內的士兵可以迅速的上到城頭,阻擊敵人。但是多日以來的平靜以及險峻的地勢也讓長期處於和平安寧之中的錫拉庫扎士兵放鬆了警惕,結果被戴奧尼亞山嶺偵查大隊士兵偷襲得手。   泰倫圖斯率領士兵們奇襲攻佔尤里亞魯斯堡壘之後,並沒有繼續向錫拉庫扎城區發動進攻,而是穩守在堡壘內,同時積極的接應援軍。   原本,尤里亞魯斯峯西面山勢有些平緩、樹木繁茂,當初狄奧尼修斯帶領民衆花費較長時間的努力改變了地勢,並且燒掉了城下的樹木和雜草,使得城上的哨兵可以一覽無餘的看清城下敵人的動向。   只可惜狄奧尼修斯死後,錫拉庫扎一直處於動盪之中,再加上外部環境比較安全,沒有誰再去關注城防問題,尤里亞魯斯峯城牆之下重新長滿野草和樹木,這爲山嶺偵查大隊士兵潛伏到城下提供了幫助,但是這裏狹窄的地勢也決定了一次不可能有太多的士兵靠近城下,所以更多的山嶺偵查大隊士兵以及第八軍團的兩個重步兵大隊和一個輕步兵大隊,都躲藏在山下的密林裏,以避免被城頭哨兵發現。   直到突襲的士兵翻上城頭,奪取了哨兵手中的火把,按照事先的規定揮動它,向山下傳遞信號,山嶺偵查大隊士兵、軍團輕步兵、重步兵這才依次向着山上加速攀爬。   衝在最前面的是山嶺偵查大隊,這些常年經過特殊訓練的士兵即使是在爬山,其速度仍然很快,也很少有人摔倒、掉隊,他們到達城下也沒有稍作歇息,而是抓住之前上城的士兵從城頭垂下來的一根根繩索快速向上攀爬。   上城之後,他們取下揹負在身上的皮盾和短劍,衝進了殺聲四起的堡壘裏。   後續援軍的陸續到來,終於擊潰了還在抵抗的錫拉庫扎守軍士兵。   泰倫圖斯在防禦堡壘和城牆、等待援軍的同時,也仔細查看了堡壘內的情況,結果讓他感到頭疼的是:堡壘朝向城內南面的石牆上開了兩個門洞,但卻沒有裝上木門或者其他什麼來進行開閉。   原來,狄奧尼修斯當初修建這個堡壘的時候,是故意如此設計,讓堡壘只能御外而不能防內。可以說狄奧尼修斯設想得很周到,但他卻沒想到後來的哨兵爲了安逸,特地製作了兩個大木板,在晚上時蓋住洞口,不影響睡眠(因爲此處地勢高,有時颳起山風,晚上風吹過洞口,不但寒冷,而且發出“呼呼”的響聲,嚴重影響休息)。   泰倫圖斯在洞口邊發現了這兩塊大木板,然後又讓士兵從倉庫中找來不少木塊和石頭,將木板堵死在洞口。   但他還是不放心,情急之下又想出了一個辦法。   當輕步兵大隊士兵也陸續進入堡壘之後,泰倫圖斯才稍微鬆了口氣。   ……   當年雄心勃勃的狄奧尼修斯將埃皮波萊高地、阿克拉狄那等區域都囊括進了錫拉庫扎城,讓整個城區面積擴張了好幾倍,爲了讓這座新城的人口充足,他積極的吸納儘可能多的僱傭兵成爲錫拉庫扎的新公民,同時還將被征服的鄰近城邦民衆也強行遷移到錫拉庫扎,比如列奧提尼、卡塔奈。   但是南意戰爭之後,僱傭兵們被驅逐,被強行遷來的其他城邦的民衆也大半返回了自己的母邦,再加上多年的政局動盪,錫拉庫扎現在的人口比當初減少了一半都不止,結果面積廣大的埃皮波萊高地變得人煙稀少,幾乎成爲了錫拉庫扎民衆放牧牛羊的荒地,所以從尤里亞魯斯堡壘逃出來的潰兵就近是找不到任何幫助的,他們只能一直向南跑到主城區,將緊急軍情告知正在值崗的將軍執行委員會的成員,再由他派遣軍隊去把堡壘奪回。   錫拉庫扎城面積太大、人手不足的缺陷在此時暴露無遺,尤里亞魯斯堡壘距離主城區有七、八里地裏,再加上又是深夜、事發突然,斯泰西科斯率領2000名士兵趕到尤里亞魯斯堡壘前時,已經距離其失陷接近一個小時,有着周密策劃和準備的戴奧尼亞突襲部隊、尤其是那兩支重步兵大隊也已經陸續進入了尤里亞魯斯堡壘內。   在火光的照耀下,斯泰西科斯望見堡壘上方滿布戴奧尼亞士兵,有不少還身穿耀眼的盔甲,更讓他喫驚的是那兩個洞口也被堵上了木門,因爲他倉促率兵而來,並未攜帶任何攻城器械。   斯泰西科斯感到頭疼了,因爲按照當年狄奧尼修斯的設計,尤里亞魯斯堡壘是防禦北端城牆的中心,哨兵只有通過堡壘才能上得城頭,所以這附近城上的哨兵都是由堡壘派出,而距離堡壘最近的上城石梯,則是要到東、西城牆的中段纔會有。   狄奧尼修斯如此設計可能是基於安全的考慮,現在卻讓斯泰西科斯感到爲難:如果現在率軍掉頭往回,再去通過石梯上城,那就給了當前的敵人太多的喘息之機。   斯泰西科斯當機立斷,命令士兵們快速向堡壘發起衝鋒,儘快趕至石牆之下,撞開石洞。同時,他讓傳令兵立刻趕回主城區,向軍事執行委員會報告這裏的情況。   尤里亞魯斯堡壘所處的地勢高,錫拉庫扎士兵不得不用盾牌護在頭頂,向前仰攻。   堡壘上的戴奧尼亞步兵根本無需發射箭矢,舉起從倉庫裏抱來的石頭、圓木往下砸,石塊、木頭順着地勢彈跳着往下滾,一次就能砸傷好幾個人,讓進攻的錫拉庫扎士兵叫苦不迭,不一會兒就被衝散了隊形。   斯泰西達斯不得不將士兵們重新聚攏,並親自衝鋒在前,好不容易帶領士兵們衝到了牆下,立刻遭到牆上的戴奧尼亞士兵的猛烈攻擊,標槍、箭矢、石塊、木頭象雨點一樣砸下來,錫拉庫扎士兵受傷者甚衆,就連斯泰西科斯也被利箭射中了胳膊。 第三百一十六章 情報部門在行動   錫拉庫扎軍隊再次敗退下來。   沒多久,另一位錫拉庫扎將軍率領3000名士兵趕到,看到的是遍地呻吟的傷兵和士氣低落的軍隊。   在同受傷的斯泰西科斯瞭解到整個作戰的經過之後,雙方都意識到了戴奧尼亞人有着周密的準備,因此奪回尤里亞魯斯堡壘將是十分艱難,都開始後悔以前對尤里亞魯斯堡壘的忽視。   於是,兩人合兵在一起,認真的籌劃下一次的進攻。   此時,負責尤里亞魯斯堡壘防禦的是第八軍團第五大隊長狄奧卡西斯。   在之前連續的戰鬥中,第八軍團有一位大隊長受重傷,還有第一大隊長一直在鎮守塞林努斯,因此在大隊長的職位上暫時出現了兩個空缺,狄奧卡西斯因爲戰績出色,已經由連隊長晉升爲大隊長,對他頗爲器重的列奧提齊德斯這次又將如此重要的任務交給他來完成,因此即使打退了進攻的敵人,他也沒有掉以輕心,召集泰倫圖斯和另兩位大隊長一起商議和完善防禦堡壘的計劃。   當一切都佈置妥當之後,他開始擔憂糧食問題。   士兵們爲了突襲順利,並沒有攜帶口糧,堡壘的倉庫裏但是有一些糧食,但這是供給200人的糧食儲備,但對3400多人的戴奧尼亞軍隊而言,狄奧卡西斯粗略估計了一下,只夠一天的使用。而要從山下、從城外往堡壘運輸大量的糧食輜重又比較困難,這也是爲什麼列奧提齊德斯只往這裏派了3000多人的原因之一。   這時,泰倫圖斯找到迪奧卡西斯,向他提出建議:“我們這裏需要醫生和護士,受傷的士兵急需得到治療和照顧!”   狄奧卡西斯見他神色焦急,知道他是在擔憂那20多個山嶺偵查大隊士兵的傷情。   之前泰倫圖斯親自率領100名偵察大隊士兵成功翻上牆頭,既要進攻堡壘,又要攔截兩邊走道趕來的、不多的哨兵,還要派人將垂下城頭的繩索綁紮好,在敵衆我寡的情況下,作爲先鋒的山嶺偵查大隊士兵以一當十,快速勇猛的進攻導致了本就猝不及防的守軍的混亂,爲後繼部隊的趕到創造了條件,當然也爲此付出了一些傷亡。   “你說的很對。”狄奧卡西斯當即表示認同,並趁機說道:“不過,這裏的山路比較難走,而且天色昏暗,但這些對你們山嶺偵查士兵都不是問題,所以我希望你能派出一小隊士兵,下山去醫護營,接幾個醫生和護士上來,順便再帶一些工程師和木匠。”   泰倫圖斯一愣:“工程師和木匠,是想讓他們在堡壘上安裝弩炮嗎?”   “這是一個原因。”狄奧卡西斯正色地說道:“另外,還想讓他們在城牆上安裝一個滑輪裝置,能夠便利的將運送到城下的輜重拉上城頭。”   “我馬上就派兩個小隊下山。”泰倫圖斯當即允諾。   這時,有士兵進來,急聲說道:“大隊長,敵人開始進攻了!”   狄奧卡西斯和泰倫圖斯對視了一眼,迅速走出宿舍,登上了城頭。   這一次,錫拉庫扎軍隊不但從南面向堡壘發起進攻,而且東、西兩側城牆的走道上也有不少士兵正迅速向堡壘逼近。   斯泰西科斯派出的傳令兵先後將軍隊進攻堡壘遇到的困境告訴了泰阿根尼斯和法萊庫斯,雖然此時不但西城外的戴奧尼亞軍隊已經開始進攻、東城外的戴奧尼亞聯軍軍隊也在進行集結,但爲了奪回堡壘、消滅這股闖入城內的敵人,兩位將軍還是派出了幾百名士兵,沿着城頭的走道,向北行軍,參與到進攻之中。   三個方向的敵人同時進攻而來,狄奧卡西斯卻並不緊張,因爲他們事先已經有了佈置。   錫拉庫扎的城牆越往北,走道越狹窄,畢竟在高地上修築城牆並非易事,而且有地勢的加成,敵人進攻不易,沒必要像靠近主城區的城牆那樣修得高大厚實,因此東、西兩側靠近交匯處的城牆走道僅有4人並排的寬度。   狄奧卡西斯各派了兩個重步兵連隊駐守兩側的走道,他們排列成極其厚實的盾陣矛牆,阻止敵人想通過城牆進入堡壘的企圖。   與此同時,在堡壘東、西石牆上的輕步兵們拿起弓箭和標槍,對距離他們不遠的城牆走道上的敵人進行遠程攻擊。   走道上的錫拉庫扎士兵要奮力衝破戴奧尼亞重步兵的堵截,本就十分困難,因爲城牆是沿着地勢修建,交匯處的位置最高,他們同樣需要向上仰攻,但同時還要防備來自堡壘的側射火力,十成力氣也只能使出三四成,完全對正面的戴奧尼亞人構不成任何威脅。   而面對南面洶湧而來的無數錫拉庫扎士兵,堡壘上的戴奧尼亞士兵拿出一個個編制好的圓形草籠,澆上柏油,用火點燃,拋擲下去,一個個燃燒的大火球順着地勢、滾入錫拉庫扎的進攻軍陣中,頓時引起極大的混亂,士兵們倉皇后撤,相互推攘,跌倒受傷者不少。   這些存放在倉庫中的草籠原本是錫拉庫扎守軍儲備用來對付費力爬山攻城的敵人,戴奧尼亞士兵用它來攻擊原來的主人,效果同樣很好。   ……   當“山嶺偵查大隊成功奪取尤里亞魯斯堡壘”的消息很快回報給列奧提齊德斯之後,他毫不猶豫的集合營地的軍隊,再一次下達了“強攻城池”的命令。   儘管昨天軍隊纔剛剛進行過一次激烈的攻城,並且付出了不小的傷亡,但那是爲山嶺偵查大隊晚上的夜襲創造條件,而現在還要繼續爲佔領尤里亞魯斯堡壘的部隊在城內站穩腳跟創造條件,所以列奧提奇德斯派出了1萬名士兵,攜帶着雲梯,推着攻城器械,分成三個波次,向西城牆的中段到臨海的整個牆段發起了進攻。   此外,他還保留了一個重步兵大隊、兩個輕甲兵大隊共三千人作爲預備,其目的不光是爲了支援攻城,而是他有更深的期盼,如果戰局的發展對己方有利,他會考慮將這支預備隊投入到北面的尤里亞魯斯堡壘之中,與原有的部隊會合,一舉奠定勝局。   爲此,他派出了不少傳令兵,希望同尤里亞魯斯堡壘的部隊保持緊密聯繫,時刻了解裏面的動態。   同時,他也派出信使趕到錫拉庫扎的東城外,告知贊提帕里斯“夜襲成功”的好消息,並且希望他督促聯軍部隊加大對東城的進攻。   ……   大部分錫拉庫扎公民兵在東、西、北三個方向同代戴奧尼亞人進行着激戰,但是有一支軍隊卻比較悠閒——在阿波羅神廟旁的廣場上,來自港口區的4000名士兵似乎並沒有即將面臨戰鬥的緊迫感,他們或坐、或躺、或聊天、或遊戲、或睡覺……   和士兵們的輕鬆相比,作爲這支部隊的指揮官、高坐廣場平臺上的希克塔斯則顯得心事重重,但他不知道的是——在臺下歇息的這幾千名士兵之中,有幾雙目光一直在關注着他。   “阿爾特米斯,都這麼多天了,這個老傢伙還是沒有任何行動,看來他是不打算投靠我們王國了!”   “他不幹,我們乾脆就撇開他,直接去找薩莫拉提斯他們,他們跟我們更熟,對王國更有好感,相信一定能夠說服他們,歸順王國!”   “你們不要着急,如果希克塔斯真的打定主意要守護錫拉庫扎,早就派人把我抓起來了,然後整頓整個港口區,但是他沒有這麼做,說明他對我的提議還是有想法的,只是他還在猶豫……我們需要給他點時間,繼續說服他。而且他在港口區的威望很高,如果沒有他的加入,光靠薩莫拉提斯他們,恐怕很難說服大部分的港口民衆加入我們。而到那時,消息已經暴露,必然會引起錫拉庫扎議事會的警惕,那麼以前我們所做的努力不但白費,還會影響普羅索烏斯指揮官攻佔錫拉庫扎城的進度,影響王國對迦太基的戰爭!”   “阿爾特米斯,恐怕我們不能再等待下去!剛纔城區裏出現了不小的騷亂,據說是我們的軍隊已經佔領了尤里亞魯斯堡壘,而普羅索烏斯、贊提帕里斯兩位大人正在率領軍隊全力進攻這座城市,錫拉庫扎的公民兵基本都被派遣出去迎戰,就剩下港口的這支軍隊,這是多好的機會啊!想想看,希克塔斯如果在這個時候帶領這4000多名士兵發動暴亂,錫拉庫扎人根本沒有多餘的軍隊前來平亂!無論他是率軍向西、還是向東攻擊攻擊正在防禦的守軍,都將會導致錫拉庫扎軍隊的潰敗,讓我們的軍隊能夠順利攻破這座城!”   “說得對!阿爾特米斯,你聽到了嗎,我們的軍團正在猛攻!我們必須抓住這個由我們的士兵用生命和鮮血創造出來的絕佳機會!”   “好吧,讓我再想想……我看……乾脆我們冒冒險,既然希克塔斯在這時還拿不定主意,那我們就逼他作出選擇!我們這樣做……” 第三百一十七章 逼迫   沒多久,在士兵們三三兩兩聚集的人羣中大家聊天的內容發生了變化:“你們知道嗎,我前天從希克塔斯最信任的僕人法爾巴口中得知了一件驚人的消息——”   “什麼驚人的消息?!”   “希克塔斯在他家的客廳裏祕密的接見了戴奧尼亞國王派來的使者!”   “什麼?!”   “嘿,閉上你的嘴,不要胡說八道,污衊希克塔斯大人的聲譽!”   “這是真的!我在酒館裏聽喝醉的法爾巴親口告訴我的,他還說戴奧尼亞使者帶來了戴弗斯國王的承諾,只要希克塔斯大人率領我們港口區的民衆歸順戴奧尼亞王國,那麼我們就能立即成爲戴奧尼亞王國的公民,能夠擁有肥沃的份地,能夠不受出身的約束而是根據能力出任王國的各種公職,孩子們也能夠享受幾乎免費的教育,我們也能夠真正的服兵役(希臘人爲城邦服兵役爲榮,但這主要指的是騎兵和重步兵,對於地位低下的貧民和自由民,他們只能出任輕步兵和水手,毫無榮譽可言),可以根據戰功獲得獎勵,甚至得到晉升,成爲將軍……”   “就像現在的卡塔奈人一樣?!”   “是的,到那時我們和卡塔奈人一樣都是戴奧尼亞王國的公民,自然也享有一樣的權利!”   作爲卡塔奈的鄰居,港口區的民衆不但親眼見證了這10多年來它由廢墟發展成一個繁華的城市,也從來往的海商口中無數次的瞭解到卡塔奈人生活的優渥和自由,心中早就非常的羨慕,要知道卡塔奈公民中有不少人當初就是生活在錫拉庫扎港口的自由民、甚至奴隸。   他們都能過上如此富裕的生活,爲什麼我們就不能?……港口區民衆不止一次的感到疑惑和不甘,現在似乎機會就擺在眼前,聽衆們有些坐不住了。   “希克塔斯答應了嗎?!”   “唉,他如果答應了,我們就不會在這裏了。不過你們沒有發現,這幾天他的情緒有些不對嗎?”   “哦,難怪這兩天我覺得他怪怪的,在路上遇見他,向他問好,他好像沒有聽見似的,低着頭在思考着什麼事……”   “嘿,我說我們是錫拉庫扎公民,戴奧尼亞可是我們的敵人,希克塔斯沒有答應他們是對的!他還應該當時就把那個使者抓起來,送到議事會去!”   “沒錯,希克塔斯糊塗了,這事要是讓其他的將軍們知道,他可就是說不清楚了,說不定還會受到懲罰,連將軍都當不成!”   “別自以爲是了,城區裏的那些人什麼時候把我們當成是錫拉庫扎公民,他們奪走了原本屬於我們的土地,只給我們很少的進入議事會的名額,有關我們利益的很多提案都無法通過!……”   “沒錯!沒錯!既然錫拉庫扎人不歡迎我們,我們爲什麼還要在這裏拼命守衛它!你們知道嗎,以前我們港口民衆的生活更悽慘,備受城內人的壓迫,別說擁有土地,就連參加公民大會的權力都沒有,只比奴隸要好一點。就是在戴奧尼亞人的幫助下,我們港口的平民才團結起來,逼迫議事會做出了一些讓步,得到了一些權利,但是這些就讓我們滿足了嗎?!”   “要想過上卡塔奈人那樣的生活,現在就是一個大好機會!聽說戴奧尼亞人已經攻佔了尤里亞魯斯堡壘,議事會的那些人都嚇壞了,他們已經派出城區內所有的男人去防禦戴奧尼亞人的進攻,不然也不會調我們到被城裏人視爲最神聖的地方來擔任後備,只要希克塔斯帶領我們在這時歸順戴奧尼亞,我們就可以幫助戴奧尼亞,奪得錫拉庫扎,真正的成爲他們的公民!”   ……   希克塔斯曾經以爲潛伏進錫拉庫扎城內的戴奧尼亞奸細只有阿爾特米斯一人,其實他錯了。或許在阿非利加、伊比利亞地區,戴奧尼亞情報部門因爲鞭長莫及,安排的人手很少,但是像錫拉庫扎這樣有着重要戰略地位的近鄰,又和戴奧尼亞有那麼多的恩怨,阿里斯提拉斯怎麼可能忽略它,10多年來被安排潛伏在港口區的手下就不少於10個,而受他們影響、對戴奧尼亞有好感的港口民衆更是不知有多少,所以一旦阿爾特米斯他們開始實施計劃,很快整個廣場的士兵都在議論有關“戴奧尼亞使者同希克塔斯密談”的事。   最先發現廣場上情況異常不是平臺上一直在思考問題的希克塔斯,而是在廣場中他的對頭塞萊凱庫斯,作爲這支部隊的高級隊官之一,他聽到了士兵們的談話內容之後,大喫一驚,但馬上意識到這可能對自己是一個好機會,於是他忙不迭的約了幾位同樣與希克塔斯不和的高級隊官走上了平臺,氣勢洶洶的質問:“希克塔斯,原來你已經同戴奧尼亞勾結,準備背叛我們錫拉庫扎!”   神思恍惚的希克塔斯被塞萊凱庫斯的話嚇了一跳,片刻之後纔回過味來,瞪視着面色不善的塞萊凱庫斯等人,生氣地說道:“塞萊凱庫斯,爲了這個將軍的職位,你已經昏頭了嗎!勾結外敵可是叛國的大罪,你這樣胡亂污衊我,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塞萊凱庫斯全然不懼,冷笑道:“不是我在污衊你,用你的耳朵好好聽聽,這場上幾千人都在說些什麼!他們都是你判敵的見證!你不用衝着我發火,等議事會派人來的時候……呵呵……有你發火的機會!”   塞萊凱庫斯肆意的笑着,藉機發泄他一直被希克塔斯壓着的怨氣,他和希克塔斯相鬥這些年,對其比較瞭解,就看希克塔斯剛纔在突然被質問下的神情變化,他心裏就有了底:這件事很可能是真的!   希克塔斯聽了這話,臉上是陰晴不定,還沒等他再做出辯解,心中已有答案的塞萊凱庫斯也不準備再和他爭論,他轉身就往臺下走,準備回到自己率領的隊伍中,等待議事會對希克塔斯的處理,然後他再順利的接手他盼望已久的權力,但一羣人攔住了他的去路。   “薩莫拉提斯。”塞萊凱庫斯傲然的昂着頭,不屑地說道:“你的叔叔完蛋了,以後可再也沒有人護着你了,你再跟我對着幹,就別想在港口待下去,給我滾開!”   薩莫拉提斯冷冷的看着他:“我倒要看看是誰在港口——”   他的話還沒說完,旁邊的一人突然衝上前,掏出藏在懷裏的匕首,動作迅捷的往塞萊凱庫斯胸前連刺了數刀。   塞萊凱庫斯當即口吐鮮血,話也無法說出,就猝然倒地,眼見就不活了。   薩莫拉提斯被這眼前突然的變故驚呆了,一時還沒反應過來:“你……你這是在幹什麼?!”   跟着塞萊凱庫斯的幾位高級隊官更是驚慌失色,驚叫着:“殺人啦!殺人啦!……”想要轉身逃跑,結果被早有準備的阿爾特米斯帶着人,上前給一一抓住。   然後,阿爾特米斯有力的拍着刺客的肩膀,大聲讚道:“幹得好!今天算你首功!”   那刺客憨然一笑,噴濺在臉上的鮮血和黝黑的皮膚交織在一起,顯得有些嚇人:“多謝頭兒!”   “克里斯庫斯!”薩莫拉提斯這時纔將刺客認了出來,非常驚訝。   這個克里斯庫斯是兩年前來到的錫拉庫扎港口,自稱是來自希臘本土的流民,一直在港口擔任搬運貨物的勞力,爲人憨厚老實,總是出力最多,拿錢最少,還常受人欺負,他自己聽說之後,出於好心,主動的讓手下將他帶到自己管轄的碼頭,比較公平的對待他……但他萬萬沒想到這樣一個老實憨厚的人居然是如此兇狠的一個人物,好像還是阿爾特米斯的手下……想到這些,薩莫拉提斯不禁寒毛直豎。   這時,阿爾特米斯似乎知道他所想似的,正色的對他說了一句:“只有這樣做,才能逼迫你叔叔儘快拿定主意!”   說完,他大步的朝希克塔斯走去。   薩莫拉提斯遲疑了一下,也緊緊跟隨。   希克塔斯已經將廣場上的情況瞭解清楚,也將剛纔發生的一幕看在眼裏,面對的走到近前的阿爾特米斯,他此刻倒顯得比較平靜:“這些都是你安排的?”   阿爾特米斯明白他指的是什麼,沒有回應,而是說道:“塞萊凱庫斯已經派人去議事會告密了,還有……你看看——”   阿爾特米斯手指廣場:一些由塞萊凱庫斯率領的士兵看到自己的隊官被殺,憤怒的想衝到平臺上討回公道,卻被薩莫拉提斯的人強行攔住,雙方已經發生了衝突。   “不光是爲了你自己,更是爲了整個錫拉庫扎港口區的民衆,你必須馬上作出決定!”阿爾特米斯沉聲說道。   “戴奧尼亞人是真的在關心錫拉庫扎港口區的民衆嗎?!”希塔克斯被阿爾特米斯設計,心中鬱悶難受,忍不住嘲諷道。   “叔叔!”在一旁的薩莫拉提斯忍不住開口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叛亂   薩莫拉提斯是泰西提斯的兒子,泰西提斯原本是錫拉庫扎港口區的一名老水手,因操船技術高超、航海經驗豐富而受人尊重,在南意戰爭期間,他和其他幾人在錫拉庫扎人的幫助下,將港口區民衆團結起來,協助赫羅利斯推翻了狄奧尼修斯的暴政,之後在赫羅利斯第一次統治錫拉庫扎期間,他被選爲將軍。   但是泰阿根尼斯和法萊庫斯等人密謀趕走了赫羅利斯,並且還取消了赫羅利斯當政期間所執行的一些政策,這其中就涉及到不少有關港口區民衆的利益,比如:讓港口區民衆交回獲得的原僱傭兵的土地……泰西提斯聽說之後非常氣憤,趕到議事會,與泰阿根尼斯、法萊克斯等人爭辯,結果大吵了一架,憤懣而回,回家之後就倒地不起,鬱鬱而終。   那時候薩莫拉提斯還年輕,卻因此痛恨上泰阿根尼斯和法萊庫斯這些人,又因爲泰西提斯平時在家不時會談起戴奧尼亞人當年對他們的幫助,而讓薩莫拉提斯幼小的心靈中一直對戴奧尼亞人很有好感。   泰西提斯爲港口民衆的利益而死,港口人又怎會忘懷,等到錫拉庫扎局勢恢復穩定之後,港口區民衆又獲得了一些權利,他們就推選泰西提斯的弟弟希克塔斯出任將軍,而已經長大的薩莫拉提斯也因爲泰西提斯的原因,在港口區逐漸有了聲望。   此時,薩莫拉提斯大聲的提醒道:“你忘了我父親是怎麼死的嗎!你忘了他們是怎麼對付你的嗎!塞萊凱庫斯,一個卑鄙小人,卻因爲有泰阿根尼斯的支持,得以進入議事會,卻通過不斷捏造事實來詆譭你的名聲,宣揚他自己,結果反而成爲不明真相的民衆心中的英雄!   這幾個高級隊官,哪一個沒有得到過法萊庫斯他們的好處,他們在議事會里總是反對你的提議,所以你的提案總是無法在議事會上通過,結果讓港口區的民衆認爲你很無能,辦不成任何事!   還有臺下的這些拼了命要衝上來的士兵,爲什麼這麼願意跟着塞萊凱庫斯他們,而你卻指揮不動?因爲只有他們的肥沃土地沒有被議事會剝奪,泰阿根尼斯他們故意這麼做,就是爲了讓我們整個港口區民衆不再團結,相互仇視,互相爭鬥……再這樣下去,我父親和叔叔您的辛苦努力就都全白費了,我們將會失去一切,重新變成以前一無所有的港口區貧民,完全受他們城內人擺佈!   叔叔,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們受夠了錫拉庫扎陰險而虛僞的統治,我們想要成爲戴奧尼亞人,要過上全新的、富裕的生活!”   薩莫拉提斯的話撞擊着希克塔斯的內心,他看向侄子的目光由剛開始的痛苦凝重最後轉爲柔和,他感慨萬千地說道:“薩莫拉提斯,你真的是長大了,你父親會感到非常的欣慰!”   說完,他大步走到平臺前,面對混亂的廣場,右手指着正在往平臺上衝的那些士兵,神色嚴肅的大聲喊道:“港口的兄弟們,我是你們的指揮官希克塔斯!這些士兵是我們港口人的叛徒!現在我命令你們拿起武器,向他們發起進攻,將他們全部拿下!”   希塔克斯代表港口區民衆做了好幾年的將軍,雖然遭到議事會民主派和中立派的打壓和孤立,讓一些港口區民衆對他不滿和誤會,但他至今仍然是港口區威望最高的一位,仍然有不少的民衆相信他、追隨他。   更何況,叫嚷着“希塔克斯殺人啦!他是叛徒!他要出賣錫拉庫扎!……”想要殺上平臺、救回被俘虜的高級隊官的這些士兵,大多都是受到議事會有意的照顧,生活還算不錯,財富上的差距和享受政治權利的不同,使得他們在面對昔日的同伴時,自然就會產生地位上的優越感,傲慢和蔑視導致隔閡越來越深。   而希塔克斯的命令讓自卑的士兵們有了報復的機會,再加上阿爾特米斯的手下在其中有意引導,一半以上的士兵揮動長矛和短劍,向希塔克斯所指的“敵人”發起了進攻。   這些着急搶回自己隊官的士兵們基本都聚集在平臺下,聽到希塔克斯的話時,有的士兵感覺到不妙,想要轉身逃跑;有些士兵反而加大了攻擊,想要衝上平臺,將希塔克斯抓住,解決自身的危機;甚至有的士兵還膽大的向希塔克斯投擲標槍。   由於他們所處的位置在廣場前部的中央,其他的士兵響應號召,迅速就將他們全部包圍,從四面向他們發起進攻,平臺上的士兵也居高臨下向他們投擲標槍,缺乏高級隊官指揮的他們難以組織起有效的防禦,而四周洶湧的攻勢更讓他們膽寒,沒過多久要求投降的聲音在包圍圈中不斷的響起,但是殺得性起的港口士兵並沒有停止攻擊,他們將手中的武器不斷的刺向昔日耀武揚威的同伴,淒厲的慘叫聲經久不息……   “叔叔!……”就連之前要求叛出錫拉庫扎的薩莫拉提斯也感到有些不忍。   “既然已經決定要投靠戴奧尼亞,那我們就需要一羣願意跟隨我們、並且十分團結的士兵,所以殺死他們是十分必要的!”希克塔斯之前還優柔寡斷、猶豫不決,可一旦做出了決定,他卻象變了一個人,冷酷的說完這句話,就沉默的抱手旁觀。   薩莫拉提斯聽了,若有所思。   這時,一旁的衛兵突然喊道:“希克塔斯大人,快看!議事會派人來了!”   希塔克斯忙扭頭看去,只見廣場南側的邊緣出現了兩個身穿白色波頓的人,身後還跟着一小隊士兵。   “薩莫拉提斯,快帶一隊人去,把他們都給我抓住!”希克塔斯立即說道。   薩莫拉提斯領命而去。   議事會派來的人,他們的視線雖然被眼前密集的人羣阻擋,看不清廣場內發生的事,但是那些慘叫聲卻清晰的傳入他們的耳朵,所以他們感到了不妙,未作停留就轉身逃離。   希克塔斯在平臺上看到抓捕失敗,臉色更加陰沉,他轉身對衛兵們沉聲說道:“快讓士兵們加快進攻!”   10多分鐘之後,廣場上的廝殺聲、慘叫聲漸漸平息,平臺下躺滿了屍體,血流成河。   士兵們手握着長矛,看着昔日戰友的屍體,眼中的戰意漸漸轉化爲茫然。   這時,在平臺上的希克塔斯大聲說道:“兄弟們,我們已經沒有了退路!跟着我,我們一起加入戴奧尼亞王國!十幾年前,泰西提斯和你們的父輩通過戰鬥替我們贏得了尊嚴,今天我們同樣要通過戰鬥爲我們贏得一個全新的未來!”   話音剛落,臺下就有人大聲響應:“希克塔斯,我們願意跟隨你,同那些該死的城內人戰鬥!”   “打敗城裏人,奪回我們失去的一切!”   “加入戴奧尼亞,我們要過卡塔奈人一樣的生活!”   ……   廣場上的氣氛再次沸騰起來,士兵們的情緒再次變得狂熱。   希克塔斯趁勢喊道:“跟着我,我們先回大港!”   士兵們大聲的回應。   但薩莫拉提斯有些疑惑:“回大港?爲什麼不直接殺向城區?!”   “你不懂。”希克塔斯正色地說道:“雖然看起來城內似乎沒有了多餘的兵力,但之前議事會並沒有徵召50歲以上的公民,而這些公民大多參加過南意戰爭和隨後的幾次內亂,雖然身體不如以前,但他們經驗豐富,而且多數都是重步兵。議事會已經發現了這裏的變化,恐怕他們已經開始在徵召這些公民,而在主城區,他們至少可以召集3000多人,而你看看我們……”   薩莫拉提斯下意識的看向廣場,此時這個廣場比之前要空曠了不少,士兵數量大約減少了將近一半,這其中包括被殺掉了500多名士兵,還有一些不認同希克塔斯、不想背叛錫拉庫扎而悄悄跑掉的人,而且留下的士兵中大多都是輕步兵。   見薩莫拉提斯默然,希克塔斯繼續說道:“而我們回到港口,有衆多願意追隨我們的水手,我們可以憑藉內牆擋住議事會的進攻,我們還可以通過船隻與城外的戴奧尼亞大軍取得聯繫——你認爲怎麼樣?”   希克塔斯的最後一句問話並不是對他的侄子說的,而是對阿爾特米斯,雖然他心中還有些許對這個戴奧尼亞奸細用這種手段來逼迫他的怨恨,但他現在卻不得不對其表示尊重,來改善他之前因爲猶豫不決而可能造成戴奧尼亞人對他的不好印象。   計劃已經成功!……阿爾特米斯心中歡喜,態度也變得謙和:“希克塔斯大人,你是這支軍隊的指揮官,也最瞭解城內的情況,一切都由你做主,如果需要我去跟城外的軍隊聯繫,我願意去執行你的命令。”   “好!好!……”希克塔斯面露感激之情,然後對周圍的士兵們喊道:“跟我走,我們去大港!” 第三百一十九章 攻佔大港   錫拉庫扎有三個港口,最小的一個港口在奧提吉亞島,裏面只有兩個碼頭,停泊的船隻很少。奧提吉亞島與城區連接的地峽北面有一個小港,是錫拉庫扎早期的商貿港口,後來隨着城區面積的擴大、人口的增多、海上貿易的繁榮,小港已經不敷使用,於是又建了大港。   廣泛意義上的大港指的是錫拉庫扎城西面這一個像口袋一樣面積廣闊的海灣,而真正的大港只是海灣東北角的一小部分,它在奧提吉亞島地峽南面兩裏外,原本那裏曾是沼澤的一部分,後來被錫拉庫扎人填平之後建造了港口,不斷湧入錫拉庫扎、爲港口工作的自由民和奴隸爲了能有足夠的地方住,不得不繼續向西填平沼澤,建造簡陋的房屋,也使得靠近海灣的城牆不斷西移,城區內公民給港口區民衆所取的多個貶義的暱稱中,“沼澤人”是用的最多的。   希克塔斯帶領着2000多名士兵,快速的向西南行軍,一路上沒有遇到大的阻礙。   實際上,正在西城防禦的泰阿根尼斯已經得到了議事會傳來的“希克塔斯已經發生叛亂、正在向議事會進擊”的緊急消息,並且要求他立刻派出2000名重步兵,趕到議事會,迅速剿滅這場叛亂,避免議事會遭到攻擊。   議事會的人確實正如希克塔斯所料,正在緊急徵召老公民,但他沒想到的是,軍事動員是需要時間的,而廣場距離議事會太近,議員們擔心自身的安危,等不及新的軍隊組建好,就派人向距離他們最近的泰阿根尼斯求援。   議員們將事態描述得很嚴重,泰阿根尼斯在震驚之餘也變得很着急,由於尤里亞魯斯堡壘被佔領,議事會先後派出了6000多名士兵(包括兩側城牆走道上),再加上隨後戴奧尼亞軍隊對城池的攻擊廣泛而猛烈,泰阿根尼斯麾下所有的部隊都上城防禦,身邊沒有多餘的後備士兵,不得不趕快又從城上防禦的軍隊中抽調。   抽調了近1000名士兵,這是他費盡心力所能擠出的最大兵力,爲此整個城上的防禦兵力變得更加喫緊。   這近1000名士兵匆匆的趕往主城區,而恰在這時,希克塔斯率領2000多名士兵匆匆的趕往港口,隔着幾個街道,雙方交錯而過。   希克塔斯率領部隊趕到了內牆,這是錫拉庫扎人爲了隔開港口區民衆所修築的城牆,每天都有一隊錫拉庫扎城區公民兵駐守,港口的貨物、外邦商人以及外邦水手要想進入主城區,必須要經過他們的盤查。港口區民衆去城區,自然也要經過這道哨卡,免不了會被盤問,港口區民衆一直認爲這是錫拉庫扎不平等對待他們的最有力證據,也讓他們心中多了一根刺。   之前在推翻狄奧尼修斯之後,泰西提斯等人曾經就此事向赫羅利斯提出“拆除這道內牆”的建議,赫羅利斯沒有同意,但是卻同意駐守內牆的士兵由港口公民擔任,但赫羅利斯死後,議事會再次將駐守內牆的士兵換成了城區的公民,這道內牆事實上成爲港口區民衆和城區公民之間的一道無法消除的隔閡。   由於這道內牆主要是針對港口區、起到隔離和盤查的作用,它並沒有修建得如同外城牆那樣高大堅固,希克塔斯率隊趕到之後,根本不與這裏的隊官說話,直接命令士兵從城牆內側的幾個石梯殺上城頭,同時命令其他的士兵向城頭的守軍投擲標槍。   平時在此駐守的士兵一般是20人,泰阿根尼斯向議事會派出援軍之後,也想到了這個地方的重要,但他實在是兵力喫緊,僅僅派出了150人,原想着希塔克斯進攻議事會被擊敗之後,內牆可以截斷他們退向港口的通路,隨後的追兵就可以將他們包圍在此消滅,他卻沒有想到希塔克斯根本就沒有進攻議事會,而是直接返回港口,結果150名守軍在2000多人的全力進攻之下,很快就被擊潰。   希塔克斯率領部隊,通過內牆,進入港口區。他一邊讓薩莫拉提斯帶人去告訴港口區的民衆:他已經決定加入戴奧尼亞王國,希望能夠得到他們的支持,並做好一切防禦準備,應付可能即將到來的錫拉庫扎軍隊的進攻。   與此同時,他帶領主力部隊直奔軍港而去。   軍港位於商港北面不遠,曾經多次得到擴建,在狄奧尼修斯統治後期,它能夠容納500艘3層槳戰船、10萬名船員。但是現在軍港內僅停泊有50艘戰船(其中30艘3層槳戰船),軍港內所有人員大約7000人,其中絕大部分來自港口區民衆,而這些來自港口區的船員中有近一半是貧困的自由民,極少部分人來自城區,他們分別是港口守軍、艦長、甲板士兵……   由於正處於戰爭期間,所以議事會要求:艦隊船員必須每天一早就到軍港集合,然後在戰船上各就各位,一有命令,隨時準備出擊。   但是,港口的城內守軍僅有100多人,就算加上艦船上的士兵,總共也不超過400人,他們能夠保證軍港安全和指揮戰船,那是因爲以往港口區民衆都基本遵守錫拉庫扎法律。   現在,希克塔斯率軍趕到軍港外,二話不說,直接下令士兵們強行進攻,並且還安排部分人朝軍港內高喊:“港口區的兄弟們,你們不用再擔心與強大的戴奧尼亞艦隊交戰了,希克塔斯將軍已經帶領我們加入了戴奧尼亞王國,快拿起你們手中的武器,和我們一起佔領這軍港,然後成爲戴奧莉亞公民,獲得肥沃的土地!……”   由於錫拉庫扎水手有一半是由自由民組成,很容易就被戴奧尼亞西西里情報部門滲透,這些間諜經常在水手中宣揚“戴奧尼亞海軍的可怕以及自由民加入王國後所享受的好處”,使得水手們對戴奧尼亞是又愛又怕,自從錫拉庫扎撕毀協議、與迦太基結盟,同戴奧尼亞開戰,剛開始海軍避戰是議事會爲了保存實力,後來在迦太基的強烈要求下,錫拉庫扎海軍並不是沒有出海巡航,但是在遠遠發現戴奧尼亞戰船之後,即使指揮官想要嘗試一戰,水手們也沒有戰心,使用各種辦法拖延不執行,所以至今爲止,錫拉庫扎海軍沒有同戴奧尼亞艦隊交手,也沒有襲擊過戴奧尼亞船隻。   現在,水手們聽到了軍港外所熟悉的士兵們的叫喊,在戴奧尼亞間諜們的帶領下,他們紛紛抄起木槳和掏出匕首,一擁而上,迅速的打倒了戰船上的艦長和甲板士兵,然後跳下船,衝向正在門口艱難防禦希克塔斯進攻的軍港守軍。   希克塔斯佔領軍港,心中也沒有感到輕鬆,他知道議事會很快就會派來軍隊,時間非常緊迫,於是他對阿爾特米斯鄭重地說道:“你要我做的事我已經做完,接下來我就需要你的幫助了!”   ……   再距離錫拉庫扎西城門百米外,全身戎裝的列奧提齊德斯像一尊雕塑一樣面向城牆站立,戰鬥已經持續了4個小時,太陽都升到了天空正中,他基本上就站在這裏,沒怎麼移動,全神貫注的凝望着眼前的戰事。從雲梯上摔下來的士兵、在城下被石塊木頭砸中的士兵、被火箭點燃的攻城車、困在攻城塔裏的士兵們所發出的淒厲慘叫聲持續不斷……但都沒有讓他那被寒霜凝固的臉動容,倒是他的副官塔格魯一直在爲激烈的戰事揪心。   這時,有傳令兵從前方疾奔而來,塔格魯忙迎了上去,不一會兒他又趕到列奧提齊德斯身前,說道:“指揮官大人,第七軍團第一大隊長安菲德斯說‘他帶領的攻城部隊傷亡太大,希望能夠立即撤下來,讓後一波部隊接替。’”   列奧提齊德斯毫不猶豫地說道:“告訴他,‘不許撤退,給我繼續全力進攻,否則軍法懲處!’”   塔格魯一聽,猶豫了一下,說道:“指揮官大人,他們可是第7軍團——”   “第七軍團怎麼了?!”列奧提奇德斯臉色一沉:“我作爲指揮官,第七軍團、第八軍團都是一樣對待。上一波攻勢中,第八軍團堅持戰鬥了兩個多小時,確實是難以支撐,我才換上了第七軍團,他們戰鬥了多久?”   “大概……一個多小時。”面對列奧提齊德斯銳利的目光,塔格魯小聲的說了一句。   “才一個多小時,撤下來的第八軍團士兵還沒有得到足夠的休整,讓他們繼續再戰鬥一個小時。”列奧提齊德斯冷聲說道。   “是!”塔格魯正要去通知傳令兵,又聽列奧提齊德斯說道:“按道理,第七軍團應該能夠戰鬥得更久。”   “誒?”   “你有沒有發現,錫拉庫扎人的防禦在減弱。”列奧提齊德斯注視着前方的戰鬥,與其說是在徵詢塔格魯的意見,不如說是在自言自語的分析:“在這一段時間裏,就我所看到的,我們的士兵已經有兩次通過雲梯登上城頭,在城頭堅持了至少5分鐘,才被趕下來,在昨天的這個時候這種情況根本就不曾出現過;還有……我們那些站在幾座移動塔樓上的輕步兵至今爲止都沒有被替換,在昨天的這個時候已經換兩撥了,這說明什麼?”   列奧提齊德斯的音量突然大起來:“說明錫拉庫扎人的防禦能力比昨天弱了,他們一定抽調了不少士兵,想要去奪回尤里亞魯斯堡壘,所以城頭上的防禦力量不夠。” 第三百二十章 裏應外合   列奧提齊德斯邊說,邊眺望着前方的城頭,城上敵人緊密的排列,並沒有明顯的空隙,他也不可能看到其後方兵力的分佈,但他還是顯得很有信心:“既然錫拉庫扎人的防禦能力在減弱,你就親自去告訴第七軍團的那個大隊長,讓他不要顧及傷亡,繼續加大進攻的力度,給錫拉庫扎守軍施加更大的壓力!”   “呃……是!”塔格魯只好領命而去。   列奧提齊德斯則將目光轉向東北方向,雖然他看不到尤里亞魯斯堡壘所在,他卻在期盼着狄奧卡西斯能夠率軍擊退敵人的進攻,到那時或許就是他將這3000名作爲預備的士兵派往尤里亞魯斯堡壘的時候。   他正在沉思,一名偵騎從南面疾馳而來:“報告指揮官大人,大約40多艘錫拉庫扎的戰船正從港口駛出,向我們的營地駛來!”   列奧提齊德斯聽了一愣:錫拉庫扎人這是要從海上突襲我的營地?!   他繼而又想到:難道錫拉庫扎人防禦力量的減弱,是因爲他們將士兵抽調出來,在我攻城正急的時候,突襲我的後方?!   由於戴奧尼亞營地距離錫拉庫扎西城不過四里地,因此駐守營地的士兵僅有200人,而且營地裏存放着大量的糧食,當然是不容有失。   但是,列奧提齊德斯並不緊張,他甚至希望錫拉庫扎人前來襲營,這樣他就可以更多的殲滅對手的有生力量,所以他派傳令兵去通知在不遠處養精蓄銳的3000名士兵,讓他們回防營地,不過行軍速度要緩慢。   就在他下達命令的時候,又有一小隊騎兵從南面疾馳而來,列奧提齊德斯身旁的衛隊長帶領衛兵們迎了上去,很快他帶着幾個人又返回來,當先的一個人見到列奧提齊德斯,立即喊道:“指揮官大人,我是謝洛芬尼斯大人的手下,有非常重要的情報向你彙報!”   雖然這個人讓列奧提齊德斯感到陌生,但是聽到謝諾芬尼斯這個名字,他不禁心中一動:謝洛芬尼斯,作爲戴奧尼亞情報部門在西西里的負責人,無論是在幾年前平定西凱爾人叛亂,還是在這一次與迦太基的戰爭中,他都給列奧提齊德斯提供了很大的幫助。   所以,列奧提齊德斯心中突然有了很大的期盼,不過他沒有顯露於色,還保有幾分謹慎,淡淡地說道:“我沒有見過你,你怎麼證明?”   那人悄悄從懷裏掏出一個拇指大小的東西,交到衛隊長手中,然後小聲的說了一句:“巴爾·哈蒙。”   之前,在列奧提齊德斯率軍向西西里西部進軍時,謝洛芬尼斯不可能一直跟在他身邊,提供情報,所以他告訴列奧提齊德斯:在西西里西部只要有人手持睡神修普諾斯的鐵質雕像、並且能夠說出當時的口令,那他就是情報部門的人,要相信他所提供的消息。   列奧提齊德斯在西部時遇到過幾次,他們提供的消息讓他獲益良多,而這一次他出徵錫拉庫扎,謝洛芬尼斯同樣對他有所叮囑,並且還告訴了他情報部門在錫拉庫扎的負責人的名字。   根據謝洛芬尼斯的說法,就像軍團士兵的標誌是三頭狗一樣,情報部門的標誌是睡神修普諾斯,因爲睡神能讓人毫無察覺的入睡,然後爲所欲爲,正符合情報部門的作風。   他端詳着這個睡神修普諾斯的鐵質雕像,發現其底座還有一組“戴弗斯數字”,據說它代表着擁有者的身份以及其所負責的地區,而且對方也說對了口令。   列奧提齊德斯將雕像交還給對方,然後問道:“你的名字?”   “阿爾特米斯,負責錫拉庫扎。”   全對上了!列奧提齊德斯打量了他一下,其相貌和謝洛芬尼斯所描述的基本吻合,這才問道:“是什麼重要的情報?”   “錫拉庫扎將軍希塔克斯已經決定率領港口區民衆加入王國,他現在帶領跟隨他的2000多名士兵控制了前面的軍港,準備同錫拉庫扎的軍隊交戰,爲此他派出了所有的戰船,準備停靠在距離我們的營地不遠的海灘,接送我們的士兵進入錫拉庫扎的軍港,增援他們,然後一起進攻錫拉庫扎城區……”阿爾特米斯興奮的一口氣將事情的經過說完。   列奧提齊德斯心中大爲震動:錫拉庫扎內訌、部分錫拉庫扎人降了、軍港對戴奧尼亞軍隊開放、士兵可以乘坐他們的戰船進入錫拉庫扎城……這些話讓一貫冷靜的列奧提齊德斯驚訝得有些不敢相信:攻進錫拉庫扎城的大好良機就這樣輕易的擺在了他的面前?!   在他情緒波動的時候,又聽阿爾特米斯說道:“這位是希克塔斯將軍的侄子薩莫拉提斯,在說服希塔克斯加入王國的過程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薩莫拉提斯走上前,有些緊張的看着眼前這位穿着黑色胸甲、戴着紫紅相間頂冠頭盔的戴奧尼亞指揮官,心中有些激動。   錫拉庫扎人嫉恨戴奧尼亞奪走了他們的輝煌,但也促使他們更多的關注着這個強大的鄰居,而戴奧尼亞百戰百勝的軍隊更是吸引了年輕人的目光,而這幾年來讓錫拉庫扎年輕人談論最多的戴奧尼亞將領莫過於眼前的列奧提齊德斯:他征服了令人頭疼的西凱爾人,還以少勝多擊潰了迦太基大軍,甚至還率軍到西部、在迦太基人控制的領地內大肆破壞……最近幾個月,在錫拉庫扎人的談論中,這位傳聞中冷漠無情的戴奧尼亞將軍的風頭已經勝過了曾經徹底擊敗狄奧尼修斯、並導致其滅亡的戴奧尼亞國王。   薩莫拉提斯面對列奧提齊德斯審視的銳利目光,既緊張、又急切地說道:“尊敬的……普羅索烏斯將軍,錫拉庫扎的軍隊很快……很快就會趕到軍港,我們的人沒有很好的裝備,大部分都是輕步兵,很難抵擋住他們的進攻,所以還請您……儘快派出援軍!”   “好,我這就派援軍。”列奧提齊德斯立刻接口說道。   阿爾特米斯有些愣了,他沒想到列奧提齊德斯未作思索就答應得如此乾脆,似乎和傳聞中謹慎多思的形象有些不符。   薩莫拉提斯則歡喜的表示感謝。   實際上,列奧提齊德斯沒什麼好猶豫的,迦太基的戰船都停靠到了岸邊,戴奧尼亞士兵上了船之後,就等於控制了整艘戰船,如果說這是個陰謀,把幾千名水手和整個錫拉庫扎海軍都當成誘餌,所冒的風險也未免太大了,在錫拉庫扎如今面臨困境的情況下,列奧提齊德斯不認爲錫拉庫扎人有這個勇氣和膽魄,而要想說服他們的議事會執行這個計劃,更不容易。   列奧提齊德斯決定讓那3000名作爲預備的士兵先行乘坐錫拉庫扎的戰船,到軍港登陸,同時他還派人通知正在休整的第八軍團趕往海灘,作爲第2波登陸軍港的部隊,與距離較遠的尤里亞魯斯堡壘相比,港口是一個更好的進攻錫拉庫扎城區的跳板,既然拿定了主意,他乾脆將所有富餘的兵力全部派了過去。   ……   進攻尤里亞魯斯堡壘的錫拉庫扎軍隊在付出了不菲的傷亡之後,終於用檑木撞開了堵住洞口的木板,士兵們興奮的怒吼着,一窩蜂的湧進了洞口,他們要將這些侵入城內的敵人全部殺掉。   然而剛衝進堡壘內,跑在最前面的士兵卻突然間停住了腳步,因爲在他們前方橫隔着一條寬約三米、深約兩米的土溝,它一直延伸到兩側的石牆,而在土溝的對面是戴奧尼亞士兵排列成的密集矛陣。   前方的錫拉庫扎士兵停止不前,後方的士兵卻在不斷湧入,頓時就將前面的士兵紛紛推擠到土溝裏,雖然因爲時間倉促,溝內還沒有埋設尖頭木刺,但當倒在溝內的錫拉庫扎士兵驚慌的掙扎着、想要爬起時,又一批新的士兵倒壓在了他們身上,然後下一批士兵不由自主的被推動着,踩在倒地隊友的身上,好不容易跨過土溝,迎接他們的是無數寒光閃閃的刺槍……   而在石牆上的戴奧尼亞士兵不斷的向下投擲標槍、石頭、甚至火罐。   慘叫聲、呻吟聲充斥着這個不大的堡壘,距離衝進堡壘並沒過多久,錫拉庫扎士兵就付出了慘重的傷亡,他們很快就潰敗了。   狄奧卡西斯率領的軍隊在擊退了兩側城牆走道的敵人之後,又擊潰了從南面進攻的錫拉庫扎主力,按照之前的計劃,他應該繼續駐守堡壘,等待援軍的到來,而不是孤軍追擊,以防止陷入敵人的包圍,但是不久前傳令兵帶來了新的消息:戴奧尼亞的預備隊在錫拉庫扎港口登陸,和剛加入王國的錫拉庫扎港口區民衆一起,同錫拉庫扎軍隊交戰。   同時,列奧提齊德斯向他下達了新的命令:當進攻堡壘的敵人退卻之後,不用再留守堡壘,立即向城區進軍!   所以,狄奧卡西斯毫不猶豫的下達了“全軍追擊”的命令。 第三百二十一章 錫拉庫扎陷落   庫奇亞斯因爲受傷,並沒有親自帶領士兵衝入堡壘,他在外面等待着聽到歡呼勝利的聲音,結果等來的卻是無數一臉驚恐、拼命往回潰逃的士兵,他拼命的叫喊勸阻都無濟於事,反而在這些潰兵的影響下,還在堡壘外的其他士兵也跟着一起逃跑,而戴奧尼亞嘹亮的軍號聲響起,讓潰兵們逃得更快。   庫奇亞斯也不得不跟着回逃,他心中焦急萬分,突然間想到前方不遠有法萊庫斯帶領着很多民衆在修建防禦設施,或許他們能夠攔住這些潰兵,重整軍隊。   誰知等他趕到了那裏,根本未看見任何人影,只遺留了一條挖掘了一半的壕溝以及壕溝後面尚未完成的土壘,反而阻礙了士兵們的撤退。   ……   錫拉庫扎議事會在得知“希克塔斯率軍叛亂”的消息之後,不但派出信使通知了泰阿根尼斯,也派人趕去通知在埃皮波萊高地的法萊庫斯,因爲法萊庫斯所帶領的民衆中有很多老公民,需要被立刻徵召起來,組建軍隊,去平定希克塔斯的叛亂。   法萊庫斯得知這一消息,同樣大爲震驚,哪裏還有心思在此修築防禦設施,在率隊返回城區之時,他還阻止了信使去通知庫奇亞斯他們,因爲在他看來:對尤里亞魯斯堡壘的進攻正處於白熱化,在這個時候進攻部隊得到這個糟糕的消息,會擾亂軍心,讓之前做出的努力都白費。   等法萊庫斯趕到主城區時,他才知道希克塔斯並沒有進攻議事會,而是率軍退向了大港。   法萊庫斯大急,他知道大港距離戴奧尼亞軍營很近,一旦讓希克塔斯佔據了港口,通過海路將戴奧尼亞軍隊接應進來,錫拉庫扎就完了!   時間緊迫,他根本來不及等待這些老公民回家去穿戴好武器裝備,再集合出發,而是先率領從西城趕來的1000名士兵和剛剛召集起來的500名老公民,快速向西南方向的港口進發。   抵達內牆時,看到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士兵們在感到事態緊迫的同時、也感到了憤怒。   進入港口,他們很快就發現了叛徒希塔克斯正率領軍隊列陣在軍港前。   希塔克斯看到法萊庫斯,還準備在陣前同他說話,拖延一點時間。   誰知法萊庫斯早看透他的意圖,直接下令發起進攻。   1500名士兵(多數爲重步兵)怒吼着向對方發起衝鋒,而港口士兵們也向對方投擲密集的標槍,由於對於雙方而言,都關係到生死存亡,所以戰鬥一開始就進行得十分激烈。   但在激戰了一陣之後,多數爲輕步兵的港口軍隊就漸漸的不支,如果不是港口區的一些民衆趕到,手拿木棒、木槳攻擊錫拉庫扎軍隊的側翼,暫時緩解了一些希塔克斯軍隊的壓力,或許希克塔斯的軍隊已經潰敗。   但現在情況仍然不容樂觀,港口人在戰鬥中不斷倒下,整支軍隊已經被迫退到了海岸邊。   就在這緊急時刻,50艘戰船陸續返回軍港,戰船一靠上碼頭,甲板上滿載的戴奧尼亞士兵就迅速的跳下船,來不及集合整隊,就在隊官們的帶領下,以小隊的形式陸續對錫拉庫扎軍陣的側翼展開攻擊。   法萊庫斯作爲指揮官,身先士卒,戰鬥在最前沿,因此他根本不知道戰局已經發生變化,直到發現周圍的士兵開始潰退,他才大驚失色:戴奧尼亞軍隊已經登陸了!   他扔掉頭盔、胸甲,和潰兵們一起拼命後撤。   戴奧尼亞士兵們緊追不捨,而港口區的士兵們則趕緊去照顧受傷的戰友和民衆。   戴奧尼亞士兵快追到內牆的時候,發現前方有錫拉庫扎的援軍趕到,雖然迫使潰兵衝亂對方的陣型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但問題是參與追擊的士兵不多,恐怕難以徹底的攪亂敵人,反而可能因爲自身組織的混亂,而被對方擊潰,於是戴奧尼亞追擊部隊的隊官們謹慎的選擇了暫時撤退,回到軍港,同還在登陸的大部隊會合。   逃離危險的法萊庫斯沒有讓由剛剛徵召的老公民們組建的2000多人的部隊會合潰兵們,重新去奪回軍港,阻止戴奧尼亞人繼續登陸。   經過剛纔的戰鬥,他感到整個港口區恐怕都已經叛離了錫拉庫扎,繼續在港口區戰鬥,很可能再次讓這支好不容易召集起來的部隊陷入重圍。   猶豫再三,法萊庫斯沒敢冒險,只好讓軍隊防禦內牆,同時派人去通知議事會。   沒多久,3000名戴奧尼亞士兵聯合希塔克斯的部隊逼近了內牆。   內牆只是起到隔離港口區、盤查外邦人的作用,因此它沒有修築得像外城牆那樣高大堅固,其高度只有三米,城上走道也較狹窄,而且也沒有儲備石頭、木塊、柏油等守城利器,結果等戴奧尼亞聯軍逼近城下之後,法萊庫斯驚訝的發現居高臨下進行防禦的錫拉庫扎士兵反而處在劣勢之中。   因爲戴奧尼亞重步兵投擲的重標槍和港口士兵投擲的輕標槍遮天蔽日的襲來,在近距離之內給城上的錫拉庫扎士兵造成不小的傷亡,而此時法萊庫斯率領的軍隊中卻沒有多少輕步兵,軍隊只能捱打、卻無法做出有效反擊的憋屈狀態讓法萊庫斯的心涼了一半。   沒過多久,港口區民衆還及時送來了一些平時修繕房屋用的木梯和建造船隻用的圓木供聯軍士兵攻城使用。   法萊庫斯在城上看到這一幕,只覺得心裏憋悶得難受,而士兵們一邊用盾牌防禦城下的遠程攻擊、一邊破口大罵港口人的背叛。   戴奧尼亞聯軍士兵迅速將這些木梯搭在三米高的石牆上,趁着城上的敵軍被標槍壓制的有利時機,動作敏捷的登上了城頭。與此同時,聯軍士兵們還用圓木撞開了城門,衝過了內牆門洞,正面的廝殺在城上和城下逐漸展開。   而在激戰的城頭,法萊庫斯望見港口區又出現了一隻數量龐大的黑色軍隊(第二波登陸部隊——戴奧尼亞第八軍團),浩浩蕩蕩的向內牆壓來,他的心頓時跌到了谷底。   恰在這時,又有士兵指着後方驚慌的叫喊:“城區着火啦!”   法萊庫斯急忙回頭,只見西北方向濃煙滾滾,火光沖天,不由得大驚失色:範圍這麼廣的大火不可能是偶發的火災,難道戴奧尼亞人已經殺進了城區?!   他都這樣想,士兵們則更是驚慌,士氣急劇下降,好在這些經歷過多次戰爭的老公民還算理智,心裏很清楚:如果在這個時候選擇撤退,錫拉庫扎可能就全完了!   因此,在法萊庫斯不斷奔走激勵下,他們還能勉強支撐防線。   但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在西城牆靠海的這一段距離港口區很近,錫拉庫扎士兵站在10米多高的城牆上,不但將港口區發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更看到了成千上萬的戴奧尼亞士兵陸續登陸軍港,正猛攻岌岌可危的內牆,而且還看到了城區大火的肇事者同樣是黑盔黑甲的戴奧尼亞軍隊,他們正在迅速向城區的核心區域進軍。   這些錫拉庫扎守軍看到這一幕慕赫人的景象,萬分的驚恐,又極其擔心家人的安危,哪裏還有士氣繼續戰鬥,紛紛開始往城內逃跑,爲了逃避罪責,他們邊跑還邊喊:“城區着火啦!!戴奧尼亞人殺進城啦!戴奧尼亞人殺進城啦!!……”   他們的撤退讓西城牆南段出現了防禦空虛,戴奧尼亞士兵很快佔領了城頭,並沿着走道,向北攻擊前進。   整個西城的防禦迅速崩潰。   ……   點燃城區大火的是狄奧卡西斯率領的軍隊,他們一路緊追錫拉庫扎潰兵,不給敵人以喘息重整的機會,從尤里亞魯斯堡壘一直追擊到主城區邊緣,雖然跑了好幾里路,但由於地勢是從上往下,士兵們還比較輕鬆。   在追擊的過程中,狄奧卡西斯一直在思索:自己率領的這支軍隊在進入城區之後,如何才能更好的幫助整個攻城部隊更快速的攻佔全城?   因爲他知道普羅索烏斯指揮官爲了能夠讓自己的這支突襲部隊在尤里亞魯斯堡壘站穩腳跟,再次命令全軍對錫拉庫扎城發起了強攻,這是在用戰友們的生命爲自己創造機會,因此他必須要儘快的瓦解敵人的鬥志,減少士兵們的傷亡。   最後,他想到的最好辦法就是——用火。   於是,他派出了一個連隊闖進民宅,收集橄欖油和柏油,澆在主城區邊緣的一連串住宅之上,然後點燃了火,而自己率兵繼續向潰兵追擊。   庫奇亞斯、斯泰西科斯等人逃跑的方向正是議事會,他還盼望着議事會能夠派出一支部隊,來阻截這如同附骨之蛆的追兵,誰知議事會已經是無兵可派,而且議員們得知“敵人殺來”的消息,驚恐萬分,哪裏還敢在議事會場內待著,紛紛向西逃,寄希望於泰阿根尼斯、法萊庫斯的部隊能夠庇佑他們的安全。 第三百二十二章 迦太基運糧船隊   誰知在逃跑途中迎面撞見從西城逃回的潰兵,才知道西城牆已經失守,大家驚慌失措,一時間竟不知該何去何從,有的人甚至失聲痛哭:“完了……錫拉庫扎完了……”   突然有人喊道:“我們可以去奧提吉亞島!”   這話提醒了慌亂中的議員們:是啊,我們還有奧提吉亞島!   作爲錫拉庫扎的發源地、也是錫拉庫扎的衛城,在狄奧尼修斯統治期間奧提吉亞島被修建成一座堅固的堡壘,同時還在島上建了宮殿。狄奧尼修斯被推翻之後,赫羅利斯允許原先被狄奧尼修斯強行趕出的奧提吉亞島原居民重新回到島上生活。   議事會曾經有人提議:拆除奧提基亞島的城牆,避免其再次成爲有野心的政客聚衆盤踞之所。   但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對,理由是:奧提吉亞島作爲錫拉庫扎的衛城,本就應該有着堅固的防禦,錫拉庫扎城遭到危難時,那將是民衆的避難所。   現在這話應驗了!   當初,錫拉庫扎發生暴亂,狄奧尼修斯退守奧提吉亞,赫羅利斯擁有絕對優勢,卻拿他毫無辦法,最終靠着斯巴達人,纔將其騙出了奧提吉亞,因此島上的防禦絕對值得信賴,而且島上的民衆大多是錫拉庫扎建城者的後人,對這個城邦的忠誠也值得信賴,所以奧提吉亞島是一個理想的避難所。   議員們心緒稍定,一邊聚攏潰兵、向奧提吉亞島退卻(不少士兵因爲擔心家人而拒絕前往奧提吉亞),一邊派人去通知法萊庫斯和泰阿根尼斯,希望他們能再堅守一段時間,讓城內的民衆能夠有緩衝的時間撤退到奧提吉亞島。尤其是港口區距離地峽很近,一旦讓敵人衝破內牆,就可能截斷地峽。   內牆的防線已經是搖搖欲墜,但法萊庫斯確實是在盡力支撐。不過,泰阿根尼斯在得知西城牆南段失守之後,就沒有繼續堅持在城頭防禦,而是帶着少數願意跟隨他的公民兵,直接逃向了奧提吉亞島。   東城牆的守軍同樣看到了城內的大火,他們的反應和西城守軍相差無幾。   戴奧尼亞聯軍終於攻破了東城牆的防禦,作爲指揮官的贊提帕里斯總算鬆了口氣。要知道和西線的戴奧尼亞主力相比,攻擊東城牆的軍隊都是盟邦公民構成,他們當然不可能像戴奧尼亞軍團士兵那樣,服從命令、聽從指揮、不顧傷亡的強攻,光是要說服這幾個盟邦軍隊的將領率領各自的部隊不間斷的進攻,就讓贊提帕里斯費盡了口舌,所以東線的戰鬥並不激烈,但總歸是拖住了幾千守軍,爲戴奧尼亞軍隊在其他方向的突破創造了條件。   到黃昏時分,東、西兩線的部隊在錫拉庫扎城內的阿波羅廣場成功會師。   ……   戴弗斯率領的主力部隊始終固守米諾亞不出,利扎魯和埃皮忒尼斯率領的軍隊也一直待在恩那,並且天天在加固城防。   在這樣的態勢下,瑪哥無計可施,他即使有心想進攻一方,糧食的短缺也讓他打消了念頭,在米諾亞對峙了五、六天之後,他終於率軍向西撤退至塞格斯塔。   戴弗斯得到了“第三艦隊大勝”的消息之後,更加堅定了他將“陸地防禦、海上進攻”的戰略執行下去的決心。   這些天,陸續還有新造的戰船加入到西西里艦隊的序列中,戰船總數已經達到320艘,其主力已經前移到塞林努斯港口內。   每天凌晨,塞克利安都會率領艦隊離開港口,浩浩蕩蕩的駛往西面,掃蕩整個西西里西部海岸,直到黃昏後才返回。因爲他最近接到從戴弗斯國王手中轉來的情報:近日,迦太基及其周邊的腓尼基盟邦的港口內正在集中大量的船隻,同時城內也在加緊籌集糧食,很可能會向西西里運糧。   這一日凌晨,西西里西部海域下着微雨,天色有點晦暗,雖有微風,但風浪不大。   重新擔任西西里艦隊統帥的塞克利安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訓,他特地聘請了幾位在此生活了幾十年的老水手作爲顧問,向他提供這片海域的海況和氣候的分析,他們都一次做出肯定的判斷:今天西部海域不大可能會有大風浪。   因此,塞克利安雖有猶豫,但還是讓西西里艦隊像往日一樣駛離港口,沿着海岸向西進發。   由於下雨,海上籠罩着薄霧,導致能見度較差,爲防止意外,所有戰船的速度放慢,整個艦隊280艘戰船保持着較密集的陣型前進(另外40艘戰船停泊在米諾亞簡易港口,保障戴弗斯率領的主力部隊的需要)。   因此,平時只需一個小時的航程、如今卻花費了兩個小時,艦隊纔到達馬紮拉附近海面,開始折向西北方航行。   這時,細雨已經停歇,天光逐漸大亮,霧氣漸漸散去,碧空如洗,海水湛藍,一望無際,微風拂面,讓人心曠神怡。   塞克利安這才如釋重負,微笑着對兩名顧問水手說道:“你們的判斷非常準確!不愧是被稱爲‘得到海神眷顧’的人啊!”   這兩個來自塞林努斯的老水手急忙謙虛回應,作爲希臘水手,他們在塞林努斯地位低下,依靠捕魚、運貨爲生,何曾有過與身份貴重、率領幾百艘戰船的王國將軍平等對話的機會。   看到他們點頭哈腰的模樣,塞克利安皺了皺眉頭,但沒說什麼,扭頭對座艦艦長下達命令:“通知艦隊,恢復正常速度,派出快船,仔細搜尋海上目標。”   沒多久,整個艦隊的速度提升,10多艘快船也脫離大部隊,快速前出。   幾十分鐘之後,跑在最前面的快船已經接近了利利俾海面,在桅杆上的瞭望手活動了一下已經痠麻的手腳,低頭對下方喊道:“艦長!”   快船艦長一聽,頓時興奮地問道:“有敵情嗎?!”   瞭望手本想說:“輪崗的時間是不是到了?應該讓下一位來替換自己了吧。”但艦長的問話讓他下意識的又看了一眼前方的海面,然後他愣住了,眨眨眼睛,再次增大眼睛、凝視前方,片刻之後,他也興奮的大喊:“有敵船!一艘,兩艘,三艘……好多迦太基的船!”   “指揮官大人,前方的戰船升起了白旗!”在旗艦主桅杆上的瞭望手望見前方的分艦隊旗艦傳遞過來的旗語,興奮的大聲喊道:“是兩條白旗!是和我們戰船數量相等的普通船隊!”   塞克利安立刻明白這其餘所蘊含的意思,他也激動起來:在這個海域遇到普通船隊只可能來自迦太基,看來陛下所給的情報沒有錯,迦太基人確實是來運送軍糧了!   他毫不猶豫的下達命令:“告訴斯特法卡斯,帶領他的分艦隊,給我把這些迦太基貨船全部撞沉!要是放跑了一艘,讓他接受軍法處罰!”   分艦隊統領斯特法卡斯在接到這個命令之後,立刻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命令他統帥的作爲前鋒的分艦隊戰船呈一字展開,向着發現敵情的方向,快速行進。   ……   這200多艘迦太基商船排成兩條縱隊,正朝着利利俾方向行使,在處於領頭的這艘商船上,一個水手正站在桅杆頂緊張的向前方眺望,突然間他急切地喊道:“老頭,戴奧尼亞戰船……戴奧尼亞戰船來啦!”   說完,他迅速的從桅杆上滑下來。   商船不像戰船,一般它只有一根桅杆,而且是位於牀尾,通常是不會讓人站上桅杆頂瞭望的。一方面是因爲商船極其依賴風帆的推動,害怕踩壞桅杆;另一方面,桅杆上長時間站人,容易破壞全身的平衡,導致出現事故。但是今天這情況特殊,他們需要早早知道戴奧尼亞艦隊的動向。   “我想我真是瘋了,居然會答應莫爾巴爾,駕駛商船來面對戰船。”虛發皆白的老船長倒不顯得緊張,反而嘆氣說道。   在他旁邊的是一名同樣滿臉皺紋的舵手安慰道:“我們還算是好的,象巴里科斯他們甚至還要操縱商船、闖入戴奧尼亞的船陣,那才真是太瘋狂了!”   老船長又嘆了口氣:“誰叫我們曾經都是莫爾巴爾的老部下,跟隨他那麼多年,得到他不少的幫助……再說母邦現在身處困境,我們這些都快要入土的老人能夠發揮一點作用、爲它提供一些幫助,相信即使死去,對我們也是一種榮耀啊!”   老舵手深有同感的點點頭。   “老頭,別懷念過去了!戴奧尼亞戰船就快要來了,趕緊按照計劃,將這船駛向指定的地方,這裏距離海岸太遠,要是船被撞沉了,我們可不一定能游到岸上去!”剛纔在桅杆上瞭望的年輕水手催促道。   “別急,別急。”老船長不緊不慢的說着,閉上雙眼,凝神感覺了一下風向:“好像風稍微大了一點。” 第三百二十三章 迦太基船隊的瘋狂   “再過段時間,這風還能再大一點。”老舵手也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老船長點點頭:“還好有這東南風,否則今天萬萬不敢做這麼冒險的事。”   他輕嘆了一聲,然後對那年輕水手說道:“把船帆放下來吧。”   就在水手將船帆放下來的時候,老舵手已經擺動船舵,將原本朝東的船頭調向了東北方向。   船帆落下,感受到了風力,開始鼓盪。   老船長將船帆操縱索握在雙手之中,露出微笑,自信地說道:“大家注意,船要向北航行了,戴奧尼亞戰船會追過來,但大家放心,我們會安全回家的。”   衆人神色凝重的做出回應。   這一艘長13米、寬4.5米的商船上,除了船長和舵手,只有十名水手,總共12個人。它和戰船恰好相反,是前輕後重,船首變窄上翹,船尾較寬,船帆和舵位都在船尾,十名水手分居船身兩側,船身中央用亞麻布遮蓋嚴實的、高高隆起的貨物。   老船長一拉一放,船帆很快就轉動到一個合適的位置,帆就迅速鼓起來,整艘船的速度驟然加快。   後面的商船也緊跟着這艘船,向東北方加速航行。   ……   “指揮官大人,迦太基的船隊向北逃離,斯特法卡斯正率領艦隊追上去。”   塞克利安聽到這個消息,扭頭看了看海浪,微微皺了下眉頭:“向北逃……看來迦太基人是想利用一下這南風。”   “我們需要跟着追上去嗎?”艦長問道。   塞克利安毫不猶豫的作出決定:“要給迦太基10萬大軍運輸糧食,僅僅300艘商船是遠遠不夠的……迦太基既然想誘騙我們離開這裏,不!我們就待在這裏,絕不讓他們的下一批船隊輕易進入利利俾港口!不過,也不能大意,讓快船加強與斯特華卡斯的聯繫,我要隨時知道第1分艦隊的動向!”   “是!”   塞克利安的命令讓200艘戰船遊弋在利利俾附近海面,而斯特法卡斯率領的80艘戰船追逐迦太基船隊,已經快接近了摩提亞。   摩提亞,曾經是迦太基在西西里的軍事重鎮,狄奧尼修斯率領10萬大軍,費盡千辛萬苦將其摧毀,迦太基人並沒有將其重建,而是在其附近建了一座新的軍事重鎮——利利俾,因此20多年過去,摩提亞城還跟當初被摧毀時一樣,沒有被清理,包括那一條由狄奧尼修斯動員修建的從海岸通向摩提亞的堤道,由於這條堤道的存在,摩提亞與海岸之間的淺海變成了一個口袋式的海灣,斯特法卡斯斷定迦太基船隊不敢進入,否則就可以甕中捉鱉了。   斯特法卡斯判斷對了迦太基船隊的航向,由於他率領艦隊事先做好了準備,佔得了一點先機,與迦太基船隊的距離拉近,尤其是快速戰船撞沉了好幾艘落在後面的商船,讓迦太基船隊出現了一些混亂,甚至還出現了相互碰撞、翻船的情況。   這是因爲迦太基船隊現在所處的位置正好是位於摩提亞島的西側,而在摩提亞島的西側是又一座小島阿古薩(aegusa),兩島之間只相距不到十里,較爲狹窄,處於後面的商船感到危險,爭相加速,立刻就讓整個迦太基船隊變得擁擠。   但很快這種情況就得到了改善,因爲過了這段海域之後,斜前方又出現了一個小島法爾巴提亞(pharbantia),迦太基船隊立刻分成了兩隊,一隊繼續向前,一隊向西拐,而落水的迦太基船員則不慌不忙的就近游上了這些小島。   從瞭望手口中得知敵人的動向之後,斯特法卡斯鎖緊了眉頭,他大致知道迦太基人想要做什麼了:前方的這片海域有好多個小島,還有一些露出海面、不能稱之爲島的礁石,這一段時間塞克利安帶領艦隊、巡航西西里西部海域,一方面是切斷迦太基的海上運輸,另一方面也是讓新建的艦隊熟悉這裏的海況。而所有的船員都將前面這片海域視爲危險地帶,尤其是在漲潮的時候,有些礁石被上漲的海水淹沒,不熟悉海況的船隻很容易撞上,導致損傷甚至沉沒,西西里新艦隊有過這樣的教訓,所以塞克利安特意讓人將這片海域單獨畫成地圖,讓每一位艦長牢記。但既是如此,他們肯定也不如這些常年在此航行的迦太基人熟悉,這些狡猾的迦太基人肯定是想利用這片海域來擺脫他們的追擊,同時給他們製造一些麻煩。   斯特法卡斯稍作思索,就傳達了命令,讓所有戰船放慢速度,提高警惕,同時他還決定暫時不將艦隊分散,而是先追逐徑直向北的那支船隊,必須攔住近海岸,不讓其進入前方不遠的厄律克斯港口。   誰知,向西轉向的迦太基船隊,看到戴奧尼亞戰船沒有跟來之後,立刻又繞着阿古薩島、掉頭向南,而向北的那支船隊又再次分成兩支,隔着一個島礁,先後向西轉向……   在這樣的情況下,斯特法卡斯不得不下令讓戰船分散,穿插到各個島嶼之間,去堵截、攻擊敵船,因爲他不能允許這些幾乎未受很大損失的迦太基船隊又溜回到南面去,雖然南面肯定有主力艦隊存在,但讓他們看到自己追了半天、還沒有獲得什麼戰果,任誰都臉上無光,更何況塞克利安特地強調過“不得放手一艘迦太基商船”。   於是,大型的海上捉迷藏遊戲開始了。   ……   而此時在利利俾附近海面,遊弋的戴奧尼亞主力艦隊接到了被派往西南方的快船傳回的消息:又有一支數量少於西西里艦隊的迦太基船隊正在向利利俾方向駛來。   “指揮官大人,你的判斷很正確,迦太基商船又來了!”旗艦艦長稱讚道。   塞克利安卻顯得有點不滿足:“數量少了點,通知艦隊向西南方向展開,在迦太基人還未發現之前,快速迎上去,儘快將他們喫掉!說不定很快還會有下一波商船到來。”   就在戴奧尼亞各艘戰船接到命令、開始排列陣型的時候,快船的瞭望手驚奇的睜大了眼睛,他赫然望見前方的迦太基船隊開始由縱隊變成了橫隊,而且調整了風帆的方向,商船的速度驟然加快:“迦太基人瘋了嗎?!在這個距離應該能夠看到我們的戰船吧,爲什麼不逃跑、反而往前衝?!難道還想用商船同我們戰鬥?!”   這名瞭望手不知道,在對面的加太極船隊中央,巴里科斯船長一邊操縱着船帆,一邊大聲的對着附近的商船喊道:“考驗你們膽量的時候到啦!如果感到害怕,這個時候還可以退出!”   “我行船幾十年,什麼樣的風浪沒有見過,甚至還跟着莫爾巴爾,越過赫拉克勒斯之柱,去過遙遠的海岸,看過天神的雙輪戰車(今喀麥隆山)……不就是死嗎,有什麼好害怕的!”   “說得對!我們這些老傢伙活到今天,就是爲了這一刻!我們死了,正好可以跟昔日的戰友在巴爾·哈蒙的神殿相聚!”   “別光說我們,和我們相比你還年輕,還沒有享受夠活着的生活,也沒有見識夠足夠多的戰爭,等戴奧尼亞的戰船近距離向你衝來的時候,千萬別嚇得不知道該怎麼操縱船帆了。”   巴里科斯放聲大笑:“放心吧,我的船會衝在最前面,躲過所有戴奧尼亞戰船的衝撞,安全的進入利利俾。我要讓戴奧尼亞人知道,之前他們所擊敗的都不是真正的迦太基人,真正的迦太基人是海上的英雄,是他們所無法擊敗的!”   “說的對,巴里科斯,給無知的戴奧尼亞人展示一下什麼纔是真正的航海!”船上的船員們,揮動手臂,狂熱的回應着。   巴里科斯一笑:“兄弟們準備好,冒險要開始了!”   他操縱着風帆,這艘不到10米長、寬度只有三米、總共8名船員的小型商船藉着風勢,像射出去的箭矢一樣,迎着對面的戴奧尼亞戰船就衝了過去。   在他的帶領下,60艘跟它相差無幾的商船像是摔壞了腦袋的綿羊一樣,主動的衝向餓狼的懷抱。   戴奧尼亞戰船的艦長們看到這支迦太基船隊的表現都非常的喫驚,但他們絕不會因爲對手的愚蠢而讓自己變得仁慈,在他們的命令下戴奧尼亞的戰船都收起了船帆,依靠着將近200名槳手齊心協力的奮力划槳,擁有巨大身軀的戰船同樣以驚人的高速向前衝刺,閃爍着黑色幽光的艦首將迎面湧來的一個個海浪切開,水花不斷的濺到甲板上。   迦太基船隊就像是一排被西南風推動的海浪湧向戴奧尼亞艦隊,而戴奧尼亞艦隊以雙橫隊的船陣、前列戰船幾乎是1對1的進行衝鋒,就像是奧林匹克運動會的拳擊比賽一樣,令人興奮。   但當雙方靠近之時,迦太基商船和戴奧利亞戰船相比,就像是嬰兒面對着巨人,體型差距懸殊,輕輕一撞就會渾身碎骨。 第三百二十四章 莫爾巴爾的計謀   然而這種慘烈的場面基本沒有出現,迦太基船隊絕大多數都靈巧的避過了迅猛的衝撞,堪堪與戴奧尼亞戰船交錯而過。   在經歷如此驚險的一幕之後,大多數迦太基水手們不但沒有感到後怕,反而更加興奮的叫喊起來:“看到了吧,戴奧尼亞人,這纔是我們迦太基水手的真正實力!”   “嗨,你們太笨拙了,簡直就像六、七十歲的老太太!”   “就這樣的操船水平也敢跟我們進行比試,跟你們對撞一百次,你們也別想碰到我!”   ……   戴奧尼亞人聽不懂迦太基船員們的叫喊,但是他們能看懂敵人比劃的羞辱手勢,尤其看到有些迦太基人竟然掀起衣服、掏出那東西對着他們撒尿,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就連性格穩重的旗艦艦長也忍不住罵道:“該死的迦太基人!要是船上有弓箭,我恨不能一箭射死他們!”   塞克利安心裏同樣有氣,但作爲統帥,他當然不能將此表現出來,而是沉聲說道:“這些迦太基人高興得太早了,我們的快速戰船會送他們去見波塞冬的!”   塞克利安採取雙橫隊交錯排列,就是要用更加靈活的快速戰船作爲後列,來幹掉那些躲過第1輪衝擊的商船,只是他沒想到前列的戰船衝鋒幾乎沒得到什麼收穫。   於是他轉過身來,用期盼的目光看向船尾。   結果他難以置信的看到:迦太基商船就像一條條游魚,藉着海浪的湧動,再次險而又險的避過了快速戰船的衝擊,從戰船與戰船之間的空隙中穿過,同時嘲笑聲再次隱隱從後方傳來。   塞克利安再也抑制不住情緒,猛烈的一拳砸在桅杆上,怒吼:“給我追上去,撞沉這些該死的商船!”   其實根本不需要他下令,幾乎所有的戰船都迅速調轉船頭,朝着正在遠去的迦太基商船追去。   戴奧尼亞海軍這些年發展迅速,戰績突出,除了那一場自然風暴,他們幾乎沒有遭遇過失敗,就連曾經強大的迦太基海軍也被他們踩在腳下,內心是何等的驕傲自豪,什麼時候遭受過這樣的羞辱,所有的船員都絕不允許這些踐踏了他們尊嚴的迦太基商船就這樣揚長而去,大家憋了一肚子的氣,不但艦長要求加快速度,水手們也更加用力的推動船槳,各艘戰船以更快的速度去追逐前方的商船,發誓要將他們撞沉才能一解心頭之恨。   在這個時候,任何人想要讓他們停止追擊都是很難在短時間內做到的,塞克利安了解他的艦隊,所以他鼓勵他們繼續進攻。   一場海上追逐戰開始了。   現在,戴奧尼亞西西里艦隊分爲了兩部分:80艘戰船在厄律克斯附近海域對圍繞島嶼打轉的200多艘迦太基商船圍追堵截;200艘戰船在利利俾附近海域瘋狂追逐挑逗他們的60艘迦太基商船。   ……   南面的追逐剛剛開始,北面的圍追堵截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雖然狡猾的迦太基商船穿梭於這片海域的島礁,使得還不太熟悉這裏海況的戴奧尼亞戰船不得不放慢速度、謹慎追擊,給了迦太基商船更多擺脫追擊的機會,但是當斯特法卡斯麾下的戰船徹底分散到整個海域中時,迦太基商船的災難就來了。   畢竟,艦隊一分散,戴奧利亞戰船各自分管一小塊海域,迦太基商船就不可避免的頻繁與戰船相遇。這些迦太基水手操縱帆船的能力確實很強,但帆船主要依靠風,當逆風而行時,速度自然受到影響,而戴奧尼亞戰船依靠的是槳手,幾乎不受風向的影響,而被島礁分割的一條條狹窄水道也讓迦太基商船失去了足夠的躲避空間,雙方一旦正面相遇,不具備作戰能力的商船幾乎一撞即沉。   半個多小時之後,迦太基商船就損失了接近一半,各個島礁上都站了不少船沉後游上岸的迦太基水手,按照這樣的速度,再過半小時,就能全滅這支迦太基船隊。   但是斯特法卡斯並沒有被眼前的勝利衝昏頭腦,他有兩個疑惑:第一,既然迦太基船隊的這種逃跑戰術已經失效,爲什麼這些商船還在這個區域與他們周旋?第二,就是他剛剛發現迦太基商船上堆放的原來不過是一個個簡易的空木籠,用亞麻布蓋得嚴實,看起來像是滿載的貨物,船沉了之後全都飄浮起來,難怪之前斯特法卡斯還感到奇怪,迦太基商船在負重如此之多的情況下,還能行使得如此之快。   迦太基商船用這樣的僞裝顯然是通過引誘他們來達到某種目的!……斯特法卡斯提高了警惕,他讓座艦停止追逐敵船,行駛到阿古薩島和法班提亞島(phorbantia)之間的西面,那裏正是這片海域的中心,同時派出多艘快船,嚴密探查周圍的情況,尤其是在西面。   他之所以沒有立即將戰船集合起來,是因爲他認爲:只要再過一會兒,他的艦隊就能基本殲滅這些欺騙他們的迦太基商船,不但對迦太基人來說是一個不小的打擊,也完成了塞克利安長官交予的任務,而且還讓他們出了一口惡氣。   “將軍,快瞧!又一艘商船,被擊沉了!”甲板上的船員興奮地喊道。   “那艘快速戰船的船長是伊利阿斯吧?”斯特法卡斯頗有興趣的望着前方,說道:“能夠在錯過目標之後,立刻採取倒劃,用船尾去撞翻商船,伊利阿斯的頭腦很靈活啊!”   “和商船相比,我們的戰船是龐然大物,無論是用船頭、還是船尾都能夠撞沉它們,可是到現在爲止,我也就看見伊利阿斯的戰船採取了這種新的戰術,包括我自己在內都沒有這樣去想過,伊利阿斯不愧是我們艦隊中最優秀的艦長!”一旁的座艦艦長由衷的歎服。   “傳統的習慣禁錮了我們的思想!”斯特法卡斯點了點自己的腦袋,認真地說道:“等回去之後,將這種新的戰術推廣,以後艦隊再遇上迦太基商船,我們就多了一種武器。”   “是!”   “有敵情!”主桅杆上的瞭望手突然緊張的大喊:“西面的快船升起了黃旗!是三條黃旗!”   斯特法塔斯內心巨震:擔心什麼就來什麼!毋庸置疑,襲來的是迦太基艦隊,數量遠超過自己的分艦隊!   “吹響軍號!升起黃旗!升起阿波羅旗!”斯特法卡斯高聲喊道,他心裏非常緊張,他必須要立刻將分散在外的戰船都聚攏過來,避免被各個擊破。   接着,他又神情凝重地說道:“通知一艘快船,立刻趕往南面,告訴塞克利安大人,迦太基艦隊來襲,我們需要立刻得到增援!”   斯特法卡斯下達完命令之後,心中稍定,他心中認爲:快船發現敵情,說明敵人的艦隊還在四、五里之外,而這片海域方圓也不過四、五里,他的艦隊還有時間調整戰術、作出應對。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在旗艦的正西方有一座島叫希拉(hiera),這艘傳遞休息的快船原本是位於希拉島的西側,當他的瞭望手發現迦太基艦隊從西面撲來時,就立刻升起了黃旗,但過了好一會兒,快船船長沒有聽到分艦隊的旗艦發出軍號聲(按照戴奧尼亞海軍的規定,旗艦在傳達命令之時,要同時吹響軍號以提醒麾下的戰船注意),感到奇怪,沒多久他才發現自己犯了個錯誤,因爲希拉島擋住了它,旗艦瞭望手恐怕根本就看不到升起的旗語,他慌忙讓快船繞過希拉島,不久就聽到了軍號聲,但是這一番折騰已經耗費了一些時間。   雖然80艘戴奧尼亞戰船分散在這個海域,距離旗艦並不太遠,軍號聲響起,它們幾乎都能聽見,但是要想知道旗艦發佈的命令,還需要一點時間,因爲處於戰鬥中的戰船,不會讓瞭望手還待在桅杆上,否則巨大的衝撞力會導致瞭望手摔落下來,還必須減慢船速,讓瞭望手爬上主桅杆。還有一些戰船被島嶼所隔,根本就看不到旗語,還必須讓戰船繞出來……所以要想讓所有的戰船都重新聚集到斯特法卡斯旗艦周圍,這需要時間。   而現在時間無疑至關重要,就在戴奧尼亞分艦隊旗艦吹響軍號的同時,迦太基海軍統帥莫爾巴爾已經率領170艘戰船,趕到了希拉島西側,立即對在此追逐商船的三艘戴奧尼亞戰船展開了攻擊。   與此同時,迦太基艦隊迅速分爲兩支,各有75艘戰船,一個從北、一個從南繞過希拉島,去攻擊其他的戴奧尼亞戰船。   在希拉島上的商船船員們看到迦太基的艦隊終於出現,個個歡呼雀躍,叫嚷着:“我們報仇的時候到了!將戴奧尼亞人都送到海里餵魚!……”   這三艘戴奧尼亞戰船中有兩艘烏鴉戰船和一艘快速戰船,他們光顧着前後堵截幾艘正在逃竄的迦太基商船,等到發現迦太基艦隊逼近時,想要撤退就有些晚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西西里分艦隊的應對   因爲東側有希拉島擋着,這三艘戴奧尼亞戰船必須要繞過它才能撤退,這樣一來,就將船側和尾部暴露在敵人的攻擊之下,或許快速戰船能逃脫攻擊,但這兩艘行動較爲笨拙的烏鴉戰船恐怕都難逃厄運,在如此危險的境況下,三艘戰船不約而同的選擇了留下戰鬥。   莫爾巴爾原本以爲這三艘戴奧尼亞戰船會選擇撤退,因爲兵力相差如此懸殊,但是對方竟選擇留下來戰鬥,戴奧尼亞海軍戰鬥士氣之強今他感嘆,於是他改變了主意,沒有指揮旗艦跟隨那兩支艦隊一起行動,而是選擇和其他19艘戰船待在一起,雖然之前他從很多人口中瞭解了不少有關戴奧尼亞海軍的情況,現在他要親眼看看戴奧尼亞戰船的戰鬥水平和戰術特點到底怎樣?   接下來,戴奧尼亞戰船採取的行動再次讓他皺眉了,因爲它們並沒有盲目的出擊,而是迅速的聚攏,向後退至希拉島的海岸附近,兩艘烏鴉戰船位置靠前,呈倒“八”字,而快速戰船靠後,位於中間,這形狀就像是一隻探出了洞穴、伸出兩個大獒的龍蝦,由於後方有海島作爲屏障,它們只需要應付前側方來的威脅。   由此可見戴奧尼亞海軍不但有着很高的士氣,而且訓練有素、配合默契、有着不低的戰術意識!……莫爾巴爾臉色凝重。   迦太基戰船開始進攻了:先是兩艘戰船繞到兩艘烏鴉戰船的側後,進行衝刺,烏鴉戰船將艦首向側後偏移,就使得這兩艘戰船不敢輕舉妄動;但是烏鴉戰船向外偏,必然就將他們內側的船身暴露的更多,於是又有兩艘迦太基戰船迅速的對準烏鴉戰船的內側船身衝去,對於烏鴉戰船來說,如果它將船首向內側移動,必然就會將外側船身暴露在另兩艘戰船撞角下,這是一個兩難選擇。   就在這時,快速戰船艦長朝着兩側的烏鴉戰船高喊:“我——中間!”   說完,船上的水手們拼盡全力加速划槳,快速戰船由靜止很快轉爲向前衝刺,由於他的艦首並沒有朝向任何一艘敵船,而是要從兩船的中間穿過,這讓兩艘迦太基戰船的艦長產生了錯覺,還以爲敵人是見勢不妙,準備趁隙逃跑。   說時遲、那時快,快速戰船的水手長聽到甲板上艦長的高喊:“左轉!打橫!快!快!”   水手長一愣:這麼做,豈不是要將自己的船身完全暴露給外面的敵船?!   但他旋即明白艦長的用意,頓時紅着雙眼,嘶聲喊道:“左轉……打橫!”   水手們儘管也有疑惑,但多年的艱苦訓練讓他們迅速的執行了命令。   而就在此刻,兩艘烏鴉戰船同時向內側移動,頓時就壓縮了兩艘迦太基戰船在內側的閃避空間。當週圍的迦太基戰船意識到危險,立刻向着這三艘戴奧尼亞戰船發起了攻擊。   但是,戴奧尼亞戰船都沒有閃避,兩架烏鴉吊橋落在了內側迦太基戰船的甲板上,艦隊步兵迅速的衝過了吊橋,而與此同時,水手們卻在水手長的催促下,不捨的離開了船艙,上到甲板,眼含熱淚的看着迦太基戰船向他們的戰船衝來:他們絕大多數都是那一場海上風暴的倖存者,好不容易有了一艘新的戰船,第一場戰鬥就將被擊沉……   三艘戴奧尼亞戰船先後被迦太基戰船撞中,船員們紛紛跳海,而艦隊步兵很快砍倒了甲板上不多的迦太基步兵,衝進了底艙裏,面對驚慌失措的迦太基槳手們,這一次艦隊步兵毫不留情的將他們一一刺死。   迦太基船員們發出的慘叫聲響徹海面,讓其他迦太基的艦長們爲之動容,紛紛向莫爾巴爾表示:將所有戰船上的甲板士兵都派到這兩艘船上去,擊敗戴奧尼亞的士兵,拯救船上的槳手。   莫爾巴爾斷然拒絕,已經半入黃土的他早已看慣生死,並不太在乎這三四百迦太基、腓尼基低賤槳手的生命,並不想讓這些戰船爲此而耽擱時間,而且從目前的狀況來看,既是派上所有甲板士兵也不一定能夠戰勝這些訓練有素的戴奧尼亞艦隊步兵。   到現在爲止,他心中的驚訝還沒有消散:在自己一方佔據絕對優勢的情況下,三艘戴奧尼亞戰船抓住己方的戰船還在試探之際,迅速果斷的採取有效的戰術,在兔起鶻落的瞬間居然成功的奪獲了兩艘戰船!   戴奧尼亞戰船的出色表現讓他不寒而慄,心中很是不安,於是他毫不猶豫的下達了“撞沉自家戰船”的命令。   看到在戰船被撞擊的時候,幾十名戴奧尼亞士兵手持短劍皮盾,快速的衝上甲板,跳入被鮮血染紅的海水中,較爲輕鬆的遊向不遠處的海灘……莫爾巴爾在喫驚的同時,知道希拉島上的迦太基水手們恐怕將會有大麻煩了。   但他此刻無暇顧及這些,他要立刻帶領這些戰船投入到對這支被引誘來的戴奧尼亞艦隊的戰鬥中,儘可能多的消滅戴奧尼亞戰船,才能不負這些迦太基商船的犧牲。   分散於希拉島兩側的戴奧尼亞戰船同樣遭到了迦太基艦隊優勢兵力的圍攻,它們同樣進行了頑強的抵抗,以拖延迦太基艦隊向東掃蕩的時間。   在幾個島嶼中間的那個小塊海域中,以斯特法卡斯旗艦爲中心,一艘艘戰船正在逐漸的匯攏過來……   當莫爾巴爾率領艦隊繞過希拉島之後,僅僅聚攏了30多艘戰船的斯特法卡斯毫不猶豫的向戰船數量遠多於自己的迦太基艦隊發動進攻。   莫爾巴爾在之前的觀戰中已經意識到戴奧尼亞艦隊在整體戰術配合以及跳幫作戰中所擁有的可怕優勢,而希拉島和東側這幾個島嶼之間構成了一個不大的環形海域卻沒有足夠的空間供迦太基戰船做大範圍的騰挪迂迴,反而有利於戴奧尼亞艦隊獨特戰術的更大發揮,在好不容易於局部獲得巨大優勢的情況下,莫爾巴爾當然不願意這樣去硬拼,於是他下達了“先掃蕩島嶼外側、消滅零散的戴奧尼亞戰船、最後再啃掉中央的這塊硬骨頭”的命令。   當然,莫爾巴爾也希望看到中央的這股敵人繼續緊追不放,駛離這塊狹窄的海域,那麼迦太基艦隊將毫不猶豫的集中全力、將其消滅。   ……   巴里科斯帶領的迦太基船隊走着“之”字路線,儘量和戴奧尼亞艦隊保持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塞克利安率領的主力艦隊則對他們窮追不捨,尤其是快速戰船逐漸的追近,撞沉了多艘商船。另有10艘快速戰船在塞克利安的命令下,沒有和其他戰船一樣在後面緊追,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徑直駛向利利俾港口,切斷迦太基船隊的歸路,漸漸的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當巴里科斯看到前方有敵船攔截,他並沒有慌張,而是下達了一個瘋狂的命令:“調頭!”   在完全逆風的情況下,剛掉過頭的船幾乎沒有速度,全靠着舵手和槳手的精妙操控,險而又險的再次避過在慣性作用下不得不向前從的戴奧尼亞戰船,其他的迦太基商船同樣也照此辦理,但在此過程中,至少七艘商船被撞沉。   戴奧尼亞的船員們並未因此感到高興,因爲其餘的迦太基商船再次突破他們的包圍圈,簡直就是對戴奧尼亞海軍無聲的羞辱。   戴奧尼亞戰船紛紛迴轉追擊,然而巴里科斯他們居然再一次調轉船頭,朝向東面,船帆向右轉動,藉助西南風,貼着戴奧尼亞戰船,與其交錯而過。   此時,戴奧尼亞戰船上的船員們已經是氣得臉紅脖子粗,甚至烏鴉戰船上的有些艦隊步兵竟然直接將手中的短劍擲向了靠近他們的商船上的迦太基人。   巴里科斯率領着30多艘商船穿過戴奧尼亞戰船之間的空隙,直接駛向了不遠處的海岸,然後緊貼着海岸線,調頭向南駛去。   塞克利安傻眼了,他沒想到迦太基人會玩出這一招:那可是海岸啊!迦太基商船船小又輕,它能夠行使的位置對戰船而言卻可能會擱淺,而且靠近海岸處礁石衆多,迦太基人熟悉這裏的海況,戴奧尼亞人卻不太熟悉,很容易讓戰船撞礁受損。   迦太基商船將戴奧尼亞西西里艦隊玩弄於股掌之間,激怒了一向自信的塞克利安,爲了挽回海軍的榮譽,他發誓今天一定要撞沉這些膽大妄爲的敵人。   他一面派出少部分戰船加速駛往馬紮拉和利利俾,其他戰船在兩城之間的海岸附近遊弋,時時盯住這些迦太基商船,除非他們棄船登岸,否則西西里艦隊就和它們這樣對峙着,甚至塞克利安還準備喚回幾艘快船,讓它們嘗試着去逼近迦太基商船。   過了好一會兒,幾艘快船奉命趕來,多出來的一艘則帶來了緊急軍情。   “我們的分艦隊在北面正遭到迦太基艦隊的突襲!”塞克利安聽到這個消息,心中正燃燒的怒火瞬間熄滅,他對之前兩支迦太基船隊的一些疑惑瞬間被解開,焦慮卻在急劇的擴張:顯然這是迦太基海軍策劃的陰謀,必然有着充足的準備,分艦隊的處境非常危險!   此時,塞克利安哪裏還顧得上眼前這支屢屢挑釁他尊嚴的迦太基船隊,他迅速召回分散在利利俾、馬紮拉之間海域的戰船,這花了一些時間。   ……   莫爾巴爾當然沒有忘記南面的戴奧尼亞主力艦隊,當塞克利安集合好戰船、向北進發後,他很快就得到了這一消息。 第三百二十六章 迦太基海軍的真正目的   應該說巴里科斯圓滿的完成了任務,他所率領的船隊拖住了戴奧尼亞主力艦隊足有三個多小時。   但對於莫爾巴爾而言,他所獲得的戰果卻不盡如人意,撞沉戴奧尼亞戰船35艘,自身損失7艘,這還是他在仔細觀看了迦太基戰船第一次進攻戴奧尼亞戰船之後、改變戰術才獲得的戰績,但仍然距離他最初的設想相差較遠,他原本是計劃將被引誘出來的這部分戴奧尼亞戰船全部消滅。   結果未能如願的原因是這一支艦隊的戴奧尼亞指揮官及時的聚攏了一半多的戰船,卻並沒有帶領他們離開那個狹小的區域,去救援分散在外圍的戰船,而是在那塊區域內擺出了一個不規則的圓陣,並且將防禦的重點放在了相對較爲開闊的西面。   迦太基艦隊在消滅了其他的落單的戴奧尼亞戰船之後,重新集結起來,將剩餘的這些戴奧尼亞戰船團團包圍,也試探性的發起了幾次進攻,但戴奧尼亞船陣防禦嚴密,使莫爾巴爾沒敢下決心發起強攻。   接到“戴奧尼亞主力艦隊來援”的消息,莫爾巴爾終於下定了決心:“通知各戰船在希拉島西側集結,完成最後的任務。”   “大人,在這些島上的我們的水手怎麼辦?”他的手下提醒了一句。   “人都有一死,你我也一樣……”莫爾巴爾話雖這麼說,心中還是有些後悔,他又嘆了口氣:當初在計劃的時候應該提醒他們落水之後遊向西西里啊!   這段時間在這片海域內是迦太基艦隊佔盡上風,但在各個島礁上卻是戴奧尼亞落水的船員稱雄,雖然絕大部分落水的迦太基船員們都被臨近的友船救起,但是之前被戴奧尼亞艦隊撞沉的商船水手中有大部分游到了各個島礁上,他們又怎會是擁有艦隊步兵的戴奧尼亞船員的對手,不是被殺、就是被俘。   塞克利安率領艦隊進入這片海域之後,心情頓時變得非常糟糕,因爲他不時看到海面上漂浮的戰船碎片,以及聽到臨近島礁上戴奧尼亞船員歡喜的呼救聲……   “斯特法卡斯這個蠢貨,都做了些什麼!”心中的擔憂越發得強烈,使他忍不住怒喊。   但在見到還剩餘的40多艘戰船、並且聽到斯特法卡斯敘述整個作戰經過之後,塞克利安沒有再發火,而是不甘的說了一聲:“我們都上了當……”   當斯特法卡斯繼續說道:“根據快船的彙報,迦太基人的艦隊正在希拉島的西側列陣——”   塞克利安的怒火再次迸發:“迦太基人偷襲我們,獲得了一點小小的勝利,就自以爲了不起了,居然還想要和我們進行會戰!很好!很好!!很好!!!命令所有戰船繞過希拉島,與迦太基艦隊決一死戰!”   塞克利安先命令幾艘戰船負責將各島礁上的船員們都接引上船,同時自己率領約240艘戰船,趕到了希拉島的西側,果然看到迦太基艦隊正列陣以待。   塞克利安毫不猶豫的吹響軍號,升起了紅旗與黑旗,整支艦隊的所有戰船在向着迦太基艦隊前進的過程中迅速的排列成滿天星船陣。   然而,迦太基艦隊突然調轉船頭,遠離戴奧尼亞艦隊,向南行駛。   “不能讓他們逃進利利俾港口!”不甘心的塞克利安下達了“追擊”的命令。   然而戴奧尼亞艦隊本來與迦太基艦隊就有兩裏左右的距離,烏鴉戰船的航速相對較慢,快速戰船速度是快,但迦太基艦隊齊整、又剛打了勝仗,塞克利安沒敢讓快速戰船太過突進,否則與烏鴉戰船脫離太遠,容易遭到對方反擊而又造成損失。   事實上,迦太基艦隊既沒打算與戴奧尼亞艦隊再交戰,也沒有進入利利俾港口,而是領着戴奧尼亞艦隊在利利俾和馬紮拉附近的海面遊逛了一圈,再調頭向西駛去,目的地——迦太基。   塞克利安不甘心的率隊又追了一段,最後不得不返回。   此時已經是下午,並且快接近黃昏,在這大半天裏西西里艦隊經歷了被戲耍、被突襲、追擊無果……一系列憋屈的事件之後,無論是塞克利安、還是船員們都身心俱疲,哪裏還有體力和精力去繼續巡航西部海域,個個心中憋屈的駕駛着戰船,返回塞林努斯港口……   ……   戴弗斯率領的主力軍隊就駐紮在距離塞林努斯不遠的米諾亞,“西西里新艦隊第一次作戰就打了敗仗”的消息不可能瞞得過他。   當然塞克利安也沒想着隱瞞,雖然並不是太大的失敗,但他確實感到有些羞愧,於是如實的寫了一份戰報,然後以“還要執行巡邏西西里海域的任務”爲由,準備第2天一早讓快船給戴弗斯國王送去,自己則暫時不親自前去謝罪,而是帶領艦隊在西部海域尋找戰機,儘快打一個勝仗,贏回尊嚴之後,再去面見戴弗斯。   但他沒料到的是,還沒有帶領艦隊離開港口,就有國王的信使從米諾亞趕來,對他宣讀了戴弗斯的手令,要他立刻趕去米諾亞面見戴弗斯國王。   塞克利安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來到了米諾亞軍營。   神情嚴肅的戴弗斯見到他後,不等他說話,就遞給了他一張莎紙卷。   塞克利安迅速看完之後,面露驚訝:“昨天厄律克斯以北的海灣裏有上千艘滿載軍糧的商船停靠?!”   厄律克斯以北有兩條細長的山丘向西深入海里約一兩裏,就像牛彎曲的犄角,從而形成了一個很大的海灣,在這個海灣裏確實有腓尼基人建立的兩個港口,但都不大,從未有如此多的商船在裏面停靠過。   戴弗斯冷聲說道:“這是王國情報部門在西西里的密探冒險弄來的情報,昨天深夜才送到我手中,不會有錯!就在西西里艦隊被迦太基海軍戲弄的時候,恐怕你沒有想到迦太基海軍這麼做的真正目的其實是給西西里島上快要斷糧的迦太基大軍運送軍糧吧!而西西里艦隊的所有人包括你就像是被激怒的公牛,只盯着眼前的敵人,完全忘了你們真正的任務!迦太基軍隊現在有了糧食,也就有了足夠的耐心與我們對峙,這肯定會給我們帶來很大的麻煩!塞克立安,這一次,你讓我有些失望了。”   塞克利安心中既感到羞慚,也十分的喫驚:昨天迦太基人所做的一切最後都是因爲這個?!可迦太基人自始至終都沒有露出一絲要護衛龐大的運輸船隊、攔截西西里艦隊北上巡航的企圖,不過確實他和手下的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敵人身上,居然都沒有要派戰船越過厄律克斯、向北探查的心思,昨天的事情本就讓他非常懊惱,但他沒想到自己輸的更多!   戴弗斯見他沉默不語,冷聲說道:“怎麼?!被迦太基人給嚇住了?!”   塞克利安昂起頭,看着戴弗斯,沉聲說道:“不,陛下,我承認這一次我輸給了迦太基人,但是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嗯,這纔是我熟悉的那個戴奧尼亞海軍常勝將軍。”戴弗斯點了點頭,語氣緩和地說道:“《戴奧尼亞軍法》中着重提到,‘作爲統帥,要始終保持冷靜,不可以被任何不好的情緒影響了自己的理智,從而做出錯誤的判斷。’而這一次憤怒矇蔽了你的雙眼,讓你犯下了這些錯誤,希望你能夠吸取教訓,請記住你是西西里艦隊的統帥,你下達的命令不但關係到西西里艦隊的生死,也關係到整個西西里戰爭的勝敗!不要像一名艦長一樣,執着於非要將敵船撞沉!而應該開闊你的心胸、着眼於整個戰局!你明白嗎?!”   這一次,塞克利安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王國的海軍自建立以來,其發展一直都很順利,沒有遇到過大的挫折,這導致海軍的士氣非常高,但這也容易產生驕傲啊……”戴弗斯繼續提醒道:“昨天的這次失敗也是一件好事,讓海軍士兵們能夠冷靜下來,更加認真的看待敵人。迦太基畢竟是西地中海的海上強國,底蘊深厚,他們新任的海軍統帥也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曾是率船隊遠航大洋的迦太基英雄,在海上戰鬥了幾十年,如果能夠戰勝這樣的將領,這會讓你們的勝利更有價值!”   戴弗斯看了看已經將沮喪拋掉、重新變得鬥志昂揚的塞克利安,問道:“對於那些戲弄你們的迦太基商船,你有什麼看法?”   此刻,塞克裏安的內心已經波瀾不興,他想了想,認真地說道:“陛下,我承認這些迦太基人的航海能力確實很強,但是昨晚我們審問了抓獲的迦太基商船水手,從他們口中得知這個叫莫爾巴爾的加太極海軍將領在迦太基和附近的腓尼基城邦特地召集了所有操船技藝高超的水手,其中有一半多是他曾經的老部下,他以‘迦太基正處於困境、急需要英雄來拯救’的消息來激勵他們,同時又許以很高的撫卹,所以才組建了這兩支迦太基船隊,用他們來引誘西西里艦隊。   雖然他的戰術最後奏效了,但這是一種殺雞取卵的方法,其實是在過度消耗迦太基人的海上力量,這恰好說明了在我們接連獲得海戰勝利之後,迦太基海軍已經兵力喫緊,不得已才採取這樣極端的辦法來獲得一些優勢,但這種辦法既不可能再持續、也不可能再欺騙到我們的海軍。   陛下,我已經針對迦太基海軍的現況,制定了新的行動計劃,相信不久你就能聽到我們西西里艦隊勝利的消息!” 第三百二十七章 突襲聖伊比尼亞城   戴弗斯注視着胸有成竹的塞克利安,片刻之後,他露出了微笑:“這纔是我所認識的塞克利安,我很期待你將帶給我的勝利消息!”   待塞克利安走後,戴弗斯沉思了一會兒,然後派人去叫來了托爾米德和普林托爾斯。   “把第三艦隊調到西西里來,你們覺得如何?”戴弗斯直接問道。   托爾米德知道戴弗斯之前叫來了塞克利安,雖然不知道戴弗斯和他談了什麼,但是他聽人說塞克利安走的時候情緒還不錯,所以他小心的問了一句:“陛下,您爲什麼會想到要調來第三艦隊呢?”   戴弗斯看了他一眼,說道:“我們現在的戰略是掐斷迦太基軍隊的海上運輸線,讓迦太基大軍陷入缺糧的困境,而最終被我們擊敗。但從昨天西西里艦隊遭受挫折的事情來看,我們的海軍雖然佔據着優勢,但不是絕對的優勢,迦太基海軍依然擁有不小的實力,仍然可以對我們的艦隊造成很大的威脅,而且西部海域的海岸線曲折複雜,讓我們佔據優勢的艦隊天天忙着巡航漫長的海域,十分的被動,也壓抑了西西里艦隊發揮自己的優勢,可如果讓他們採取主動進攻,又無法封鎖海域,讓迦太基人可以持續向西西里島提供援助……”   “主要還是在西西里的海軍實力不足,無法同時兼顧進攻和封鎖。”普林托爾斯說了一句。   “沒錯。”戴弗斯點頭說道:“第三艦隊原本的任務是襲擾薩丁尼亞,封鎖迦太基與它之間的航路。但如果我們將第三艦隊調來西西里之後,就可以有足夠的戰船去切斷迦太基對外的航路,其效果反而更好,因爲我們的最終目標是要擊敗迦太基,只要集中全力消滅了西西里島上的這支迦太基大軍,一切的問題就都得到了解決……”   聽了戴弗斯的分析,托爾米德被說服,但他提醒道:“陛下,第3艦隊調到西西里之後,由誰來負責整個海軍的指揮呢?”   戴弗斯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是以前,塞克利安出任整個海軍的統帥沒有問題,但在這次戰爭中米多拉德斯脫穎而出,接連獲得勝利,儼然成爲海軍中的又一位明星,心氣自然比以前要高多了。   戴弗斯沉吟了一會兒,說道:“米多拉德斯曾經是塞克利安的部下,所以讓塞克利安擔任統帥更爲穩妥,不過米多拉德斯性格更爲穩重,應該……這樣安排他們,讓第三艦隊主要負責巡航西西里海域,而西西里艦隊則主要負責進攻……當然,這只是一個建議,具體如何執行,還需要塞克利安他們過來一起商議決定。”   “陛下,不如讓第三艦隊駐紮在北海岸。”普林托爾斯建議道:“這一次迦太基人之所以能夠成功的將輜重運送到西西里島,一方面是西西里艦隊上了當,另一方面也是厄律克斯以北的海岸距離西西里艦隊駐紮的塞林努斯較遠,從塞林努斯港口出發,等艦隊到達厄律克斯時,最快也要三個多小時,而到達帕勒莫斯則需要5個多小時,以後迦太基人還可能繼續利用中間這段時間、以厄律克斯以北的海岸爲目標、爲西西里的大軍運輸軍糧。而如果讓第三艦隊駐紮在北海岸,就可以更好的監視帕勒莫斯、索魯斯等附近的海面,讓迦太基人的這個企圖無法實現。”   “在北海岸友好城邦塞厄迪烏姆距離索魯斯、帕勒魯斯最近,但那是座小城,恐怕沒有好的軍港來容納我們的第三艦隊,其他北海岸的友好城邦情況也差不多,在北海岸能夠容納第三艦隊的城鎮恐怕就只有墨西拿了,但它距離西部太遠,還不如塞林努斯啦。”托爾米德提出了自己的異議。   普林托爾斯的提議讓戴弗斯大爲意動,即使有托爾米德的提醒,他還是說道:“北海岸沒有軍港,可以先建簡易的嘛,我們在這裏不也是這樣做的嗎。”   托爾米德見戴弗斯贊同了這個建議,沒有再提出反對,而是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陛下,您之前讓第九軍團協助第三艦隊進攻薩丁尼亞,恐怕他們已經開始展開行動,這個時候如果調回第3艦隊,是否讓第九軍團重新返回阿普利亞?”   “第九軍團……”戴弗斯想了想,說道:“那就讓第九軍團跟着第三艦隊一起行動……迦太基軍隊現在都集中在南海岸和西坎人的領地,北海岸防禦空虛,第九軍團完全可以去突襲索魯斯、甚至帕勒莫斯,一旦獲得成功,不但讓第三艦隊有了更好的港口,也更縮短艦隊巡航的距離,更有利於封鎖西部海域。即使不成功,也可以分散迦太基人的兵力……赫尼波里斯,立刻以我的名義給米多拉德斯和泰格提諾斯寫信,讓他們儘快帶領軍隊前往塞厄迪烏姆。”   “好的,陛下。”赫尼波里斯動作麻利的裁了一張莎草紙,然後提筆開始書寫。   這時,馬爾提烏斯走進了大帳:“陛下,從錫拉庫扎送來的戰報。”   戴弗斯接過用黑繩綁紮的莎紙卷,迅速看完之後,滿臉笑容的掃視帳內的其他人,興奮的大聲說道:“好!普羅索烏斯干得好啊!各位,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錫拉庫扎的主城已經被我們奪取!”   ……   就在塞克利安前往米諾亞準備接受戴弗斯批評的這一天,在薩丁尼亞島西海岸中部,天剛矇矇亮,5艘迦太基貨船就來到了聖伊比尼亞的港口外,在這一段時間這樣的情況很常見,因爲戴奧尼亞艦隊在薩丁尼亞的襲擾,迫使不少來運貨的迦太基商船隻能趁着戴奧尼亞艦隊還沒有來薩丁尼亞海域巡航的期間,趕到該島的各腓尼基城鎮港口,運送積壓在港口的貨物。   由於駕馭貨船的都是腓尼基相貌的船員,再加上時間緊迫,巡邏船沒有仔細盤查,他們被允許進入港口。   到了凌晨,在薩丁尼亞島西海岸中部偏北的位置,原本沿海岸南行的第三艦隊突然靠近海邊。   這裏的近海岸礁石密佈,岸上也多是懸崖峭壁,並沒有合適的船隻停靠地,不過有一條曼諾河(mannu)從這裏入海,在河口的兩岸有着面積較爲廣闊的灘塗地,在退潮時尤爲明顯,灘塗地上滿布溼滑綿軟的黑色淤泥,人踩在上面,很容易陷入其中,要想通過非常困難。   但是第三艦隊有着充分的準備,烏鴉戰船依次駛入河口靠向北岸的灘塗地,艦隊步兵們抱着事先準備好的一捆捆麥草,小心翼翼的下了船,將其放置在灘塗地上,然後在上面鋪上木板,很快就搭建起一條通向河岸的木板路。   走在最前面的是第九軍團的山嶺偵察小隊士兵,他們搖搖晃晃的踩着木板,最終到達河岸下,使用隨身攜帶的攀援工具,輕鬆的翻上了不太陡峭的河岸,然後垂下十幾條早已準備好的繩梯,隨後跟着的艦隊步兵們快速攀援而上。   半個多小時之後,4000名艦隊步兵登上了曼諾河的北岸,然後快速向內陸行進,準備突襲距離海岸不遠的聖伊比尼亞(sant-imbenia)。   聖伊比尼亞城是腓尼基人在薩丁尼亞島的一個金屬加工業中心,在幾百年前它原本是薩丁尼亞土著努拉吉人的城鎮,由於這附近的山嶺中蘊含着豐富的鐵礦和銀礦,他們很早就用這些貴金屬同當時位於意大利中部、橫跨第勒利安海的意大利半島上的伊特魯利亞人進行貿易。   腓尼基人在這個島嶼殖民之後,通過貿易、聯姻、同化、戰爭等手段,百年之後薩丁尼亞原來的土著努拉吉人基本退入到北部的山嶺之中,南部完全成了腓尼基人的領地。除了東北端的奧爾比亞城(olbia)之外,聖伊比尼亞是腓尼基人最靠北的一座城鎮,腓尼基人將它發展成爲薩丁尼亞島上的一個重要的金屬加工中心。   聖伊比尼亞坐落在距離海岸不遠的低矮的丘陵之中,北面緊靠着一條叫特摩(temo)的河流,由於它周圍地勢較爲平坦,腓尼基人在北部建立的礦場的產出以及努拉吉人比較容易將山嶺中挖到的礦石都拉到這裏來交易。然後聖伊比尼亞人將礦石加工、熔鍊成金屬錠,通過特摩河的港口裝船,運送到迦太基或其他地方。聖伊比尼亞每年的貴金屬產量幾乎佔到了整個薩丁尼亞島金屬產量的一半以上。正因爲如此,聖伊比尼亞對於薩丁尼亞的腓尼基人、對於迦太基都相當的重要。   以往迦太基人的海軍稱霸西地中海時,薩丁尼亞是安全的,島上的腓尼基人可以安心的捕魚、務農以及發展金屬加工,完全不用擔心外敵的入侵。但是迦太基和戴奧尼亞發生戰爭以來,海軍方面始終處於劣勢,薩丁尼亞島的安全也受到了威脅,幸好聖伊比尼亞所處的地理位置並不利於戴奧尼亞人從海上登陸,之前戴奧尼亞人對薩丁尼亞的襲擾也從未在聖伊比尼亞附近發生過。 第三百二十八章 甕中捉鱉   當然,聖伊比尼亞人也沒有放鬆過警惕,當戴奧尼亞艦隊步兵爬上河岸、出現在這片較爲平坦的丘陵地帶之時,就被擔任警戒的聖伊比尼亞哨兵發現,他們立刻就將這個可怕的消息通知了城裏。   聖伊比尼亞人十分恐慌,紛紛跑進城裏躲避。但是曼諾河距離聖伊比尼亞城不過10多里地,並不太遠,而聖伊比尼亞作爲金屬加工中心,城外遍地都是熔鍊場,有的甚至直接建在幾里之外的山嶺之下(這樣獲取木材方便),等戴奧尼亞艦隊步兵趕到城外時,還有不少在熔鍊廠、礦場工作的民衆以及奴隸沒能及時逃入城內,艦隊步兵分出一小部分對他們進行抓捕,大部分士兵則繞過聖伊比尼亞城,直撲特摩河的港口。   該港口並沒有同聖伊比尼亞城連在一起,儘管特摩河下游與曼諾河不同,河岸兩側有一些較平坦的土地可以被開發成港口,但特摩河與建在丘陵上的伊比尼亞城有着幾十米的高度差,所以聖伊比尼亞人只是修建了一條寬闊的平整石路與港口相連,便於貨物運輸。   第三艦隊步兵順着道路,抵近港口之外。   該港口如此重要,當然也建有城牆保護,雖然它防禦的重點是在河口,防止海上的艦隊突入,而在靠近城池的這一側也建有城牆,只是沒有哨樓和壕溝,並且戴奧尼亞來得太快,驚慌的聖伊比尼亞人都忙着逃進城內,導致港口內防禦人手不多,但是其守軍仍然登上城頭,進行頑強的抵禦。   艦隊步兵們帶着十幾架從戰船上帶來的雲梯,搭在港口的城牆上開始強攻。   戰鬥進行了十多分鐘之後,早先進入港口的五艘貨船的水手大約100人突然集合起來,拿出藏在貨船上的武器,開始攻擊港口內的守軍。   聖伊比尼亞人被打得猝不及防,內外夾擊之下,戴奧尼亞軍隊很快攻入了港口內,並順利的佔領了位於河口的防波大堤、塔樓,升起了攔河的木閘,已經在附近海面停留着的戴奧尼亞艦隊160艘戰船(海戰之後,第3艦隊得到了一些新戰船的補充,使得其戰船的數量不減反增)順利的擠進了港口。   自發現敵情之後,聖伊比尼亞人就立刻派信使騎馬緊急趕往南方求援。   距離聖伊比尼亞最近的腓尼基城鎮是薩羅斯(tharros),它位於薩丁尼亞西海岸中部海濱,不但擁有優良的港口,而且還有肥沃的沿河平原,它距離聖伊比尼亞城大約70裏,中間雖有山嶺橫隔,但靠近海邊的道路還較爲平坦。   以前由於聖伊比尼亞的金屬產量很大,但其河港的容量卻小,經常導致貨物積壓,後來在駐守薩丁尼亞、監督各腓尼基城邦的迦太基士師們的協調下,部分的貴金屬貨物向南轉運到薩羅斯,再通過其港口向迦太基運輸,爲此薩羅斯人還費勁心力的修築了一條寬闊平整的大道連通聖伊比尼亞,在曼留河上也修築了兩座木橋。   正是同聖伊比尼亞的聯合,再加上其本身的良好條件,通過幾十年的快速發展,薩羅斯已經成爲薩丁尼亞島上數一數二的腓尼基城鎮,並不弱於卡拉里斯(caralis,卡拉里斯是薩丁尼亞島最南端的一個腓尼基城鎮,同樣擁有優良的港口,肥沃的沿河平原,此外由於它最靠近隔海相望的迦太基,因此與迦太基之間有着更加頻繁的貿易往來),所以自從戴奧尼亞艦隊對薩丁尼亞進行襲擾以來,島上腓尼基城鎮臨時組建的腓尼基聯軍就駐紮在薩羅斯城,之前迦太基的新艦隊也駐紮在薩羅斯港口,其主要目的就是爲了保護聖伊比尼亞的安全。   聽到戴奧尼亞人居然在襲擊聖伊比尼亞,這支由來自島上各腓尼基城鎮的一萬名公民兵組建的聯軍立刻踩着平坦的大道,向北行軍,趕去救援。   在前進的途中,又再次遇到聖利比尼亞的信使,得到最新的消息:戴奧尼亞人佔領了河港,並且還在大肆破壞城外的熔鍊場。   擔任聯軍的統帥是來自迦太基的年輕貴族,他原本是卡拉里斯的士師(來自其他腓尼基城鎮的公民兵也基本是由該城鎮的迦太基士師所率領),聽到了這個消息,既擔憂又興奮:擔憂是怕如果聖伊比尼亞因爲戴奧尼亞人的襲擾和破壞,導致金屬產量明顯減少,他作爲腓尼基聯軍的統帥,必然會遭到迦太基元老院的斥責,甚至可能會丟掉薩丁尼亞士師這個肥差,被勒令返回迦太基;興奮的是他從信口中得知,來犯的戴奧尼亞軍隊大約只有三四千人,如果能夠及時趕到,擊敗他們應該是易如反掌之事,再算上上一次的勝利,他的傑出表現必將引起迦太基民衆和元老院的注意,爲他將來進入元老院奠定基礎。   所以,他毫不猶豫的下達命令:讓全軍加速前進。   下午,腓尼基聯軍終於趕到了聖伊比尼亞城,得到消息的戴奧尼亞艦隊步兵們慌忙集合起來,開始向着特摩河撤退。   腓尼基聯軍緊追不捨。   在河岸之上,戴奧尼亞艦隊步兵停止了後撤,開始列陣。   腓尼基聯軍也停止了追擊,同樣在300米外展開陣勢,準備通過正面的會戰徹底擊潰戴奧尼亞軍隊。   當腓尼基士兵們正藉着列陣之機、讓自己經過幾個小時急行軍導致十分疲憊的身體能得到略微的休息緩解之時,突然軍陣前列出現了騷動。   “快看!戴奧尼亞的重步兵!他們從哪裏冒出來的?!”   “我們上當了!戴奧尼亞軍隊可不止這幾千人,他們把重步兵都藏在了河港裏!”   “天哪,這些重步兵不斷的出來,他們到底有多少人!”   ……   腓尼基聯軍的年輕統帥在己方士兵列陣的同時,一直在注視着前方的敵人,主要是擔心這些人數少於己方、全是輕甲兵的戴奧尼亞軍隊會突然逃竄(他把戴奧尼亞艦隊步兵視爲是輕甲兵),但他突然間看到剛列好陣的戴奧尼亞軍隊開始向右移動,將聖伊比尼亞城通向河港的大道讓了出來,然後一隊隊排列整齊的身穿黑盔黑甲、手持刺槍長盾的戴奧尼亞軍團士兵出現在了他的眼前,並且迅速跟隨前面的部隊向右移動。   戴奧尼亞軍團士兵不斷的湧現,原本陣列很短的戴奧尼亞軍陣長度很快就與腓尼基的軍陣接近了。   到了此時,腓尼基聯軍統帥怎會不知道這是戴奧尼亞人的陰謀,這個突如其來的變化不但讓士兵們感到驚慌,他何嘗不感到恐慌,但此刻埋怨聖伊比尼亞人沒有仔細偵查、給出了錯誤的信息,導致他準備不足……這些都已經沒有了意義,他也沒有時間去想眼前的這支戴奧尼亞正規軍隊是從哪裏來的,因爲據他所得到的消息:戴奧尼亞的國王已經率領所有的戴奧尼亞軍隊在西西里同瑪哥統率的迦太基大軍在交戰。   此刻,他腦海裏冒出來的第1個想法就是撤退,但他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爲如果聯軍撤退,戴奧尼亞人必然會趁勢進攻聖伊比尼亞城,該城作爲薩丁尼亞的金屬冶煉中心,城市的規劃和建設都是爲了方便礦石的收集、運輸、貿易、冶煉……而並不是作爲一個要塞城鎮存在,甚至它還比不上普通城鎮的防禦能力,完全不可能抵擋得住擁有如此多士兵的戴奧尼亞軍隊的進攻。一旦聖伊比尼亞城被攻陷,他絕對會親身感受到迦太基元老院的憤怒。   而且士兵們經過幾個小時的快速行軍之後已經很疲勞,在陣前退卻本就是大忌,戴奧尼亞人一旦發起進攻,極可能導致全軍的潰敗。   他現在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趁着戴奧尼亞人還沒有列好陣勢,可能還有不少士兵在河岸之下,未能進入戰場,趕緊發起進攻,或許還有獲勝的機會。   於是,他硬着頭皮下達了進攻的命令。   半個小時之後,這位迦太基將領的僥倖被粉碎,體力匱乏的腓尼基聯軍被養精蓄銳的第九軍團和艦隊步兵聯手擊敗,潰敗的腓尼基士兵們有一部分往聖伊比尼亞城逃跑,更多的人則想逃回薩羅斯城,但是當他們逃到曼諾河岸時,卻發現這兩座木橋已經被戴奧尼亞士兵佔領。   原來,就在腓尼基聯軍渡過曼諾河之後,第三艦隊的戰船就再次進入漫諾河口,讓兩個連隊的戴奧尼亞軍團士兵爬上岸,佔據了曼諾河上僅有的兩座木橋。   歸路被阻截,而後方追兵又隨後趕到,很多腓尼基潰兵絕望的投降,還有一些潰兵又返身逃往聖伊比尼亞城。   聖伊比尼亞人得知腓尼基聯軍遭受慘敗的消息,十分的恐慌,認爲獲勝後的戴奧尼亞人會緊接着進攻他們的城鎮,但是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只有不斷逃來的腓尼基潰兵,卻一直沒有見到戴奧尼亞軍隊的身影,都感到驚疑。 第三百二十九章 偷襲薩羅斯   實際上,米多拉德斯和泰格提諾斯這一次籌劃的軍事襲擊是上一次第三艦隊用計謀攻佔阿萊尼亞的翻版。米多拉德斯早就有襲擊聖伊比尼亞這個金融加工中心的想法,但是之前對薩丁尼亞島襲擊的失敗,讓他意識到自身實力的不足,聖伊比尼亞城特殊的地形使得艦隊步兵即使襲擊成功,也很難在隨後趕到的腓尼基聯軍的攻擊下順利逃脫,但後來有了第九軍團的加入,實力得到極大增強的他決定實施這一計劃。   在同泰格提諾斯進行商議之後,又進一步的完善了計劃,以期獲得更大的勝利。他們從之前襲擾薩丁尼亞所抓獲的俘虜口中仔細瞭解了島內的具體情況,又多次在巡航薩丁尼亞島時,勘察了海岸的地形,制定了登岸的方法,並在阿萊尼亞經過多次演練,然後纔開始實行。   最初進入聖伊比尼亞港口的幾艘貨船是來自之前第三艦隊的繳獲,駕駛貨船的船員卻是來自阿萊尼亞,他們都是腓尼基人與希臘人的混血後裔,雖然無論相貌、還是口音都與腓尼基人並無二致,但在阿萊尼亞卻身份低賤,毫無社會地位,只能在港口出賣苦力。第三艦隊佔領阿萊尼亞之後,允許他們可以申請加入戴奧利亞公民,在成爲正式公民前可以先承租土地、成爲公民後可以擁有份地,自然得到他們的擁護,並且渴望立功。   之前在近海岸徘徊的第三艦隊的戰船甲板上,除了艦隊步兵,並沒有其他士兵,這讓聖伊比尼亞城的探子產生了錯誤的判斷,實際上第九軍團的士兵都藏在船艙裏,直到戰船擠進港口後,他們才鑽出船艙上了岸。   襲擊聖伊比尼亞城只是米多拉德斯引誘腓尼基聯軍來援的手段,但是對於攻佔它,米多拉德斯和泰格提諾斯都暫時沒有這個想法,畢竟聖伊比尼亞遠離腓尼基人在薩丁尼亞的核心區,與其他腓尼基城鎮的交通並不便利,如果只是想破壞薩丁尼亞對迦太基的貴金屬供應,攻佔聖伊比尼亞無疑就可以達到目的,但是既然已經按照計劃重創了腓尼基聯軍,俘虜了大批的潰兵,而且還截斷歸路,使得其他潰兵無法及時逃回南面,導致現在薩丁尼亞南部防禦空虛,米多拉德斯和泰格提諾斯的胃口自然就隨之加大,他們立刻就把攻擊的目標指向了薩羅斯,一旦奪下這個腓尼基人在薩丁尼亞的重鎮,獲得了優良的港口和豐厚的物資,將更有利於第九軍團接下來在薩丁尼亞的作戰。   有了上一次奪取阿萊尼亞的經驗,戴奧尼亞士兵們經過一番準備,就依計而行。   爲了讓加入戴奧尼亞王國的阿萊尼亞人能夠全力以赴,米多拉德斯還作出承諾:只要這一次計劃成功,他將向戶籍部申請,讓他們將立刻獲得預備公民的身份。   於是這些阿萊尼亞人興高采烈的操縱着15艘停放在聖伊比尼亞港口內的貨船,船上堆滿了光芒耀眼的銀錠,駛離港口。   這種運輸貴金屬的迦太基貨船爲了保障其足夠的載貨容量,它的船身較寬,船體較長,需要水手至少20名,參與這次行動的阿萊尼亞人數根本不夠,何況還有部分阿萊尼亞人要去假冒腓尼基聯軍的隊官,於是大部分的水手都是由艦隊步兵來擔任,阿萊尼亞人主要出任船長和舵手。   15艘貨船參照着在海岸大道上的假冒腓尼基聯軍的戴奧尼亞軍隊行進的速度,緩緩向南行駛。   到了傍晚天色昏暗時,船隊抵達了薩羅斯港口。   面對迦太基巡邏船的盤問,已經有了一次經驗的船長們從容不迫的回答:“聯軍已經擊潰了戴奧尼亞襲擊聖伊比尼亞的軍隊,考慮到安全,吉哲貝大人(腓尼基聯軍統帥)讓我們將熔鍊好的銀塊都運送到薩羅斯城內存放。”   聽到腓尼基聯軍勝利的消息,巡邏船的船員們感到興奮,而一船船耀眼的銀塊也吸引了他們的眼球,他們不但完全沒有戒心,而且也根本沒有注意到被夜色遮掩的由希臘人扮演的水手。   於是,這支船隊被允許進入了港口。   要知道薩羅斯城所處的地理位置非常特殊,它建在一座面積廣闊的瀉湖旁,該湖有一個狹長的水道與外面的一個大海灣相通,所以薩羅斯有兩個港口,一個建在海灣,一個建在城區內,考慮到這些銀塊非常的重要,因此巡邏船作出決定:讓這幾艘船隊進入內港。   但是從海灣進入到內港,相距有八里,而且要通過狹長的水道以及兩道水門,因爲是晚上,前方引路的巡邏船航行緩慢,跟隨其後的船隊船員們心裏萬分着急,卻又不敢顯露出來,因爲按照原來的計劃,這支船隊停靠在外港,然後佔領港口、打開水門,讓滿載第九軍團士兵的第三艦隊進入,再趕去增援騙城的部隊。   現在計劃被打亂,這些阿萊尼亞人假扮的船長們個個手足無措,艦隊步兵假扮的水手們雖然剛開始也有點驚慌,但他們多次上岸襲擾腓尼基人,膽量很大,很快就鎮定下來,小聲的安慰阿萊尼亞人,並開始做好應急的準備。   ……   與此同時,薩羅斯城頭的哨兵看到有上千名腓尼基士兵,押送着100多名俘虜,拳打腳踢的將他們趕到城下,然後其隊官告訴城頭守兵:“吉哲貝大人已經率軍擊潰了戴奧尼亞人,正在返回的路上,而他們作爲先鋒,先回來告訴民衆這個好消息。”   此時,已經從瀉湖的水門處傳來了“聯軍獲勝”的消息,兩相一對照,哨兵們不疑有他,不但打開了城門,並且還興沖沖的跑下城來,想詢問整個戰鬥勝利的經過,結果迎接他們的是鋒利的長矛。   假扮成腓尼基士兵的1000名艦隊步兵幹掉城頭哨兵之後,留下100人和那假扮俘虜的100多人控制北城門,並派出其餘的900人沿着街道,一邊砍殺所遇到的薩羅斯人、製造着混亂,一邊向城區中心突進。   在這個夜晚裏,大部分薩羅斯的民衆並沒有安然入睡,因爲他們在掛念着出征在外的腓尼基聯軍中的親人,突然聽到突然殺聲四起,又聽到逃亡的民衆四處高喊:“戴奧尼亞人殺進來了!”都十分的恐慌。   而這時城中心廣場的警鐘也被敲響,雖然腓尼基聯軍徵召了很多薩羅斯公民,但還有部分留在城中,他們聽到了緊急動員的鐘聲,下意識的穿戴好盔甲,拿起武器,迅速趕往城區廣場。   薩羅斯是一個城區面積較大的腓尼基城鎮,再加上又是晚上,第三艦隊的艦隊步兵按圖索驥,結果走了不少冤枉路,等到他們趕到薩羅斯的城區廣場以及旁邊的市政廳時,廣場上已經聚集了400多名薩羅斯公民兵。   於是,雙方在此展開了激戰。   薩羅斯人雖然兵少,但他們爲保衛家園而戰,表現得十分英勇,使得人數是對方兩倍的艦隊步兵無法在短時間將其擊潰,而薩羅斯的民衆在經歷了最初的恐慌之後,在市政廳官員的組織下從四面八方趕來廣場,反而將艦隊步兵包圍。   艦隊步兵們當初爲了趕路,穿戴的是腓尼基聯軍中的輕甲兵裝備,僅有一個皮盔、一個圓形木盾、一根長矛,身上沒有胸甲,其防禦力並不強,但是他們全然不懼,在隊官們的指揮下,迅速排列成防禦圓陣,與四面的敵人進行廝殺。   薩羅斯民衆不時被刺到,但很快就有後方的人接替,廝殺聲、慘叫聲持續不斷的響起,反而讓城區的民衆逐漸的冷靜下來,在市政廳官員不停奔走、告知之下,廣場成爲了這個夜晚薩羅斯民衆關注的焦點,爲了將外敵趕出去,不斷有鼓起勇氣的民衆手持生鏽的長矛和木棒趕來相助。   整個廣場被火把照得通明,戴奧尼亞艦隊步兵被裏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泄不通。   ……   戴奧尼亞人假扮的船隊終於停泊在了內港,雖然已經是夜晚,但考慮到貨船上運載的都是珍貴的銀塊,爲了保證安全,必須在晚上就將它們卸下,運送到倉庫裏,保管起來。所以港口的官員一邊去通知已經歇息的碼頭勞力們,一邊要求貨船的船員們也要幫忙一起卸貨。   阿萊尼亞的船長們怕拒絕之後引起爭吵,引起對方的警惕,於是答應下來,但故意磨磨蹭蹭的拖延時間。   就在這時,船員們看到有一羣人向碼頭走來,他們赤裸着上身,似乎是來卸貨的勞力,但不少人手中拿着長矛和盾牌,他們立刻就警覺起來。   貨船有15艘,平均每艘貨船20名水手,總共有300餘人,其中有240名艦隊步兵。作爲這隻船隊的實際指揮官、艦隊步兵的連隊長果斷的大喊一聲:“準備戰鬥!” 第三百三十章 城內血戰   船員們立刻從銀塊堆裏掏出了皮盾和刺槍以及短劍,紛紛跳上碼頭,向迎面的來敵殺去。   “他們果然是敵人!”領頭的港口官員大聲的叫嚷着,指揮碼頭的這些自由民要將偷襲的敵人全部殺死。   原來,艦隊步兵們偷襲北門成功、殺進城內之後,“戴奧尼亞人殺來”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城區,這跟之前從水門傳來的“腓尼基聯軍大敗戴奧尼亞軍隊”的喜訊完全相反,市政廳的官員很快意識到深夜趕來港口的那隻船隊是有問題的,於是緊急派人去通知港口。   由於此時戴奧尼亞艦隊步兵們剛剛攻進城內,還沒有引起激戰,內港雖然是在城內,卻是位於南面最偏僻的地方,一南一北相距較遠,因此船員們一時還沒有感受到城內的變化,因此讓港口有了準備。   因爲有薩羅斯官員許諾的衆多好處,港口的勞力們一擁而上,艦隊步兵們則沉着的列隊迎戰,港口的戰鬥反而先於城區發生。   艦隊步兵久經訓練,不是烏合之衆的薩羅斯自由民可以相比,很快就給了他們不小的殺傷。   但是港口的官員們不斷的組織新來的勞力對他們實行包圍,利用人多的優勢,將這些外來的敵人壓制在碼頭上,但同時也使得此時的薩羅斯城內青壯年最多的地區無法去支援城區的激戰。   戴奧尼亞用以詐城的軍隊分別被包圍在城區的廣場和港口,在這種僵持的局面下對他們極其不利,因爲逐漸穩定下來的薩羅斯人在儘可能的調集所有能作戰的民衆對他們實行包圍和攻擊,而他們孤立無援。   當假冒的迦太基船隊被引入薩羅斯水道的時候,遠遠的掉在後面的戴奧尼亞快船就發現了這一異常情況,它立刻掉頭北返。   爲了不被薩羅斯人發現引起警惕,第3艦隊所有戰船停泊在隔斷聖伊比尼亞與薩羅斯城之間的山嶺所對應的附近海面,當時第九軍團長泰格提諾斯就在第三艦隊旗艦上。   得知這一消息之後,米多拉德斯首先感到了緊張,他擔心是薩羅斯人發現了破綻,想要將船隊騙進薩羅斯城內港,來個甕中捉鱉,同時他也擔心由於船隊露出馬腳,會導致走陸路、去騙城的軍隊遭遇埋伏,因爲參與這次行動的都是他下屬的艦隊步兵,足足1500人,萬一……他有些不敢往下想。   這時,泰格提諾斯倒是果斷地說道:“米多拉德斯大人,既然情況有變,我建議第三艦隊的戰船直接快速南下,在薩羅斯外港附近的海灘停靠,我帶着第九軍團士兵,迅速下船登陸,趕往薩羅斯城,支援你的軍隊!”   米多拉德斯聽了,雖然有些心動,但他還是有些擔憂:“這樣太危險了!萬一薩羅斯人已經察覺了我們的計劃,有了準備,那個海灣附近可是有多個腓尼基城鎮,一旦聯合起來,你們第九軍團登陸之後,就會陷入敵人的包圍,處境會非常危險!”   泰格提諾斯笑了:“米多拉德斯大人,你糊塗了,這個島上唯一的一支腓尼基軍隊已經被我們殲滅,我第九軍團足足6000精銳士兵(另有2000名士兵協同2000名艦隊步兵留守聖伊比尼亞港口,看守那些被抓的腓尼基俘虜,同時還有幾百名艦隊步兵負責看守那兩座木橋),就算在腓尼基人的領地之內行軍,他們還有可以阻擋我的力量嗎!”   泰格提諾斯的提醒讓米多拉德斯精神一振,他剛纔有些關心則亂了,居然忘了這一點。   於是命令下達,第三艦隊所有戰船藉着微弱的月光,依靠着船員們精湛的技術,快速南下。   當看到遠處閃爍的薩羅斯外港的燈塔,他們就知道海灣就快到了,有燈塔作爲定位,第三艦隊比較穩妥的將戰船停靠在了海灘上,第九軍團士兵迅速下船集合。   如此大的聲勢自然引起了薩羅斯外港民衆的恐慌,但泰格提諾斯毫不在意,他帶領士兵,按照地圖的指示、沿着瀉湖的湖岸,向北急行軍。   在途中,他還意外的遇到了前來求援的陸路詐城的艦隊步兵的信使。   原來,艦隊步兵們騙開北城門之後,就派人前往外港,前去接應第九軍團,結果該士兵發現外港一片平靜,根本看不到援軍的影子。之後艦隊步兵還派人來查看過一次,還是沒有變化。但是城內卻有了變化,薩羅斯人將殺進城內的敵人都包圍了之後,局勢趨於穩定,這時他們想起了北城門還掌握在敵人手中,於是又組織了一批人,想要將其奪回。   僅有200名戴奧尼亞艦隊步兵守禦北城門,看到大批薩羅斯人向他們湧來,感到情況緊急,不得不又派人前往外港查看情況,期盼能有所收穫,結果正好碰見第九軍團。   泰格提諾斯大致瞭解城內的情況之後,當即命令士兵們急行軍,外港距離薩羅斯城不過五里,之前他們已經走了一半,沒多久第九軍團士兵就趕到了北城門。   此時,艦隊步兵已經被分割成兩部分:一部分在城頭,頑強守禦着升降吊橋的裝置(薩羅斯城靠近瀉湖,有護城河);另一部分則堵住城門洞,不讓薩羅斯人關閉城門,他們單薄的防線,在薩羅斯人的衝擊下已經搖搖欲墜。   泰格提諾斯毫不猶豫的一馬當先衝在了最前面,帶領士兵們殺進了北城門,而司號兵們也及時的吹響了進攻的號聲。   “嗚!……”高亢的軍號聲響徹全城,讓城內的艦隊步兵們感到振奮,卻讓薩羅斯人驚疑不定。   第九軍團士兵可不是艦隊步兵,他們是真真正正的戴奧尼亞重步兵,穿戴着黑盔黑甲、手持長盾短劍(由於是黑夜,看不清目標,短劍比刺槍更有殺傷效率),猛烈的攻擊城門口的薩羅斯人。   而薩羅斯人看到門洞裏不斷湧進新的敵人,不知道敵人到底來了多少援軍,士氣爲之一沮,沒有堅守多久就開始潰散。   泰格提諾斯沒有命令追擊,而是讓第九軍團士兵立刻朝着廝殺聲最響的地方前進。   沒多久,浩浩蕩蕩的軍團士兵趕到了火光通明的廣場,向着正在圍困艦隊步兵的薩羅斯人發起了衝鋒。   薩羅斯人旋即崩潰。   處於中央的艦隊步兵們這纔出現在泰格提諾斯眼中,他們看到援軍到來,終於心情放鬆,個個累得扔下盾矛,坐倒在地上,而在他們周圍重重疊疊的躺滿了薩羅斯人,有的已經完全被踩成了肉醬,有的還在痛苦的呻吟,這其中甚至還有老人和婦女。   如此血腥的場面讓經歷過無數次戰鬥的泰格提諾斯也感到震驚,但是他立刻派出3000人追擊這些潰逃的薩羅斯人,並且向他們下達命令:對任何出現在街道上的薩羅斯人格殺勿論!   泰格提諾斯是爲薩羅斯人可怕的反抗意志感到不安,決定要將其徹底的掐滅。但他不知道的是,薩羅斯人其實並不如他想象中的那麼勇敢,如果最開始是就是第九軍團大舉攻入了薩羅斯城,薩羅斯人恐怕早就放棄了抵抗,只是因爲艦隊步兵進入薩羅斯城時只有不到1000人,相比較這樣一座較大的城鎮而言這點兵力不足以造成震懾,纔給了薩羅斯人以希望。   與此同時,泰格提諾斯又派遣3000人趕往內港,結果港口的自由民早已潰散,只剩下100多名艦隊步兵在碼頭救助受傷的戰友。   在這一晚的後半夜,第九軍團的士兵們在城內的各個街區巡邏,只要遇到還在街道上游逛了薩羅斯人,不由分說就將其砍到。   泰格提洛斯還通過審訊被抓獲的薩羅斯民衆,派人去抓捕了薩羅斯市政廳最主要的官員。   薩羅斯人之前戰鬥的勇氣早已喪失得無影無蹤,紛紛逃回家中,恐懼得甚至都不敢出聲,只能無助的與家人抱在一起,向他們所崇信的神祇不停的默默祈禱。   漸漸的,整個城區恢復了安靜。   根據事後的傷亡統計,這一場奪城之戰,戴奧尼亞軍隊付出了近600人的傷亡(主要是艦隊步兵),而薩羅斯人傷亡高達4000人,再算上被擊潰和俘虜的腓尼基聯軍中的2000名薩羅斯公民兵,薩羅斯城損失了其人口數量的2/5,遭受了重創。   但這還不是薩羅斯人最糟糕的處境。   第2天凌晨,泰格提諾斯又派兵奪取了外港和水道,捕獲了未能逃脫的5艘腓尼基戰船。第三艦隊通過水道進入了內港,爲艦隊步兵的傷亡心痛不已的米多拉德斯和泰格提諾斯經過商議,鑑於薩羅斯人在昨晚的頑強反抗以及軍隊爲此殺戮甚重,雙方實際已成死仇,爲了軍隊以後的安全,也爲了震懾島上其他腓尼基城鎮,他倆決定將所有薩羅斯人貶爲奴隸,並立即用第三艦隊戰船將其強行運回特里納。   對於薩丁尼亞島上的其他腓尼基城邦而言,昨天才剛剛聽到戴奧尼亞人洗劫了聖伊比尼亞,第2天又有薩羅斯人逃到他們城鎮,向他們求助,說是:戴奧尼亞人攻佔了薩羅斯,正在屠戮薩羅斯人。 第三百三十一章 塞克利安的復仇計劃   這些腓尼基城鎮無不震恐。   沒多久,薩羅斯附近的各城鎮迎來了戴奧尼亞的使者,強硬的提出要求:讓他們立即向戴奧尼亞投降,否則大軍攻來,薩羅斯人就是他們的下場!   這些城鎮的實際統治者迦太基士師們不是在戰鬥中死去,就是因道路被阻,而被困於聖伊比尼亞,失去首腦指揮的市政廳官員們不知所措,而民衆惶惶不可終日。   ……   莫爾巴爾雖然獲得了一場海戰的勝利,但他的心情並不愉悅,反而愈發沉重,不是因爲擔任誘餌的迦太基商船水手的傷亡太高,而是他發現戴奧尼亞海軍實力的強大,因此他在回到迦太基港口之後,當民衆在歡呼着來之不易的海戰勝利時,他卻給元老院寫了一封信。   在信中,他簡述了這場海戰的整個過程,然後着重提到:他認爲如今戴奧尼亞海軍不但在整體實力上超過了迦太基,而且其所實行的戰術也領先迦太基,戴奧尼亞船員們所經受的訓練、鬥志、能力也比迦太基海軍強,在短時間內迦太基海軍不可能重新奪回西西里西部海域的主導權,戰爭持續下去,甚至還可能失去對阿非利加海岸的控制權,讓迦太基直接面臨來自海上的威脅。爲了迦太基的安全,應該暫時與戴奧尼亞進行議和,贏得時間、重建加太極海軍,針對戴奧尼亞海軍制定新的海軍戰術,加強訓練,以便將來重新奪回海上的主導權……   當這封信的內容在元老院被宣讀時,頓時在會場引起軒然大波。   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的說出大實話,基於莫爾巴爾本人的聲望和在海軍中的地位,他所說的話更爲可信,但是一直自詡是“西地中海海上強國”的迦太基的遮羞布被扯掉,使得不少元老對此非常不滿,尤其是他還提到“同戴奧尼亞議和”,更是觸到了某些人的逆鱗。   以普雷塔庫巴爲首的馬戈尼德派,對此大加抨擊。他們批評莫爾巴爾太過於年邁,完全沒有了年輕時的勇氣,在兩國都耗費了巨量的資源、聚集起如此龐大的軍隊、即將進行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戰來決定國家命運之際,他卻說出這些動搖民衆士氣的話語,如果不是知道他過去幾十年來爲迦太基做出了不少的貢獻,一定會認爲他是迦太基的叛徒,想要出賣迦太基的利益,所以在這樣一場重要的戰爭中,內心已經膽怯的莫爾巴爾已經不配再擔任迦太基海軍統帥。   而以漢諾爲首的漢諾派則是力挺莫爾巴爾。他們大力讚揚莫爾巴爾無論是過去爲迦太基所立下的那麼多的功績,還是現在他明知道說這些話會有損於他過去的威望、但他還是勇敢的說了出來,都說明他是一個真正的愛國者。在迦太基公民中,再也沒有比莫爾巴爾更有經驗、更有見識的海軍將領,連他都這樣認爲,這說明迦太基海軍確實處於劣勢,既然如此,就應該趁着剛剛獲得一場海戰勝利、還沒有顯現出明顯頹勢之前,與戴奧尼亞議和,纔是最正確的、最沒有私心的做法。   而中立派在這個問題上卻表現出有些分歧。年輕一些的元老以埃爾阿克拉爲首認爲:迦太基已經爲這場戰爭耗費了巨量的錢財,在即將進行大戰、決出勝負的時候,突然要進行議和,這樣的舉動不但會讓城邦民衆感到疑惑,也會迎來貴族們的抗議,元老院將無法向公民們交代。而且自從瑪哥擔任迦太基陸軍的統帥以來,在同戴奧尼亞軍隊的戰鬥中還沒有遭遇失敗(他們顯然沒有將塞林努斯的夜襲算在內),也許迦太基海軍比戴奧尼亞海軍要差些,但瑪哥統帥的陸軍比戴奧尼亞陸軍還是要強一些的,否則爲什麼現在戴奧尼亞軍隊不敢主動進攻我們?只要在西西里的軍隊能夠獲得會戰的勝利,整個戰局就會有很大的不同,到時候是戰、是和,我們都會有更多的主動。   以艾斯亞魯巴爲首的老元老們則含糊的建議:可以先派使者以議和的名義前往戴奧尼亞的大營,先了解一下戴奧尼亞人對議和的態度以及他們所提的條件,再拿回元老院討論。   實際上,艾斯亞魯巴覺得:以戴奧尼亞人在外交上的強勢,在現在的局勢下,他們所提的條件一定會比較苛刻,迦太基民衆一定不會接受,這樣就可以打消元老院中以漢諾派爲首的元老們想要妥協的企圖,讓整個元老院都能夠齊心協力的面對這場戰爭。   但漢諾的想法卻是:以前俄克里頓也提到過議和,但大家都當他是說笑話。而這一次提出議和,即使最後沒能成功,但卻可以在元老們心中留下一個印記。等到下一次再出現局勢變化時,再講他提出來,那麼成功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由於“與戴奧尼亞議和”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議題,元老們一連幾天都在激烈的爭論,根本無法作出決定。   不過,他們也沒有忘記正事,派人去婉轉的提醒莫爾巴爾:他所寫的信,元老們都已經知道,並就此進行了商討。作爲海軍統帥,他應該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如何率領艦隊保護好與西西里西部之間的航路、更多的殲滅戴奧尼亞的戰船。   莫爾巴爾十分不悅的將元老院的使者趕出了迦太基軍港。   ……   塞克利安作爲戴奧尼亞海軍的創建者之一,這10多年來未嘗敗績,在民衆中頗有聲望,在海軍中更是受到船員們的擁戴,雖然後來戴弗斯有意對他進行了一些壓制,建四大艦隊而不設統帥,但壓制不住他內心的自信驕傲,不過這一次的海戰,自始至終他都被迦太基人牽着鼻子走,到最後迦太基人達到了真正的目的,他卻還蒙在鼓中,可想而知心中是何等的憋屈和懊悔。   從米洛亞回來之後,他就將自己關在了臥室裏,一個人待了整整大半天。   到了黃昏,他走出房門,讓衛兵立刻去通知西西里艦隊的各分艦隊統領前來開會。   斯特法卡斯等三人匆匆趕來。   塞克利安見到他們之後,立刻就將從戴弗斯國王那裏知道的消息告訴了他們。   三人面面相覷,臉上說不出的喫驚,尤其是斯特法卡斯,他萬萬沒有想到:就在自己率領分艦隊執着的在那片多島的海域追逐迦太基商船的時候,就在距離他不遠的北面,迦太基人居然還大膽的用數以千計的商船給西西里軍隊運送輜重,而自己居然沒有察覺!   塞克利安看着備受打擊的三人,沉聲說道:“這一次我們遭遇了失敗,但這並不怨你們,責任主要在我,我過於呆板的執行戴弗斯陛下給予的任務,明明西西里艦隊實力佔據着極大的優勢,卻只顧着巡邏西西里海域,相當於是由原來的進攻變成了防禦,而在廣闊的大海上要想防禦無疑會非常的困難,再遇上狡詐的敵人,就讓我們非常的被動!   我們戴奧尼亞海軍自從建立以來,即使在最弱小的時候,也是靠着大膽的進攻而不是保守的防禦獲得的勝利,進攻是我們戴奧尼亞海軍的天性,所以我決定改變之前的做法,積極主動的向迦太基以及其腓尼基盟邦發動進攻,襲擊他們在阿非利加的領地,改變我們被動的態勢,提振整個艦隊的士氣!”   三人聽了,精神一振,但也有些擔憂:“大人,陛下讓我們集中全力封鎖西西里海域,如果進攻的話,我們就無法再進行巡航,陛下知道我們沒有執行他的命令,那可是——”   “不用擔心!”塞克利安自信地說道:“我記得陛下曾說過,‘進攻就是最好的防禦。’只要我們搞幾次成功的突襲,迦太基人就會擔心他們本土的安全,再不敢讓他們的艦隊隨意的遠離阿非利加海岸,也會讓迦太基艦隊的將領們以後難以判斷我們西西里艦隊的行動是進攻還是巡航,更有利於我們封鎖西西里海域!   另外,據我所知,迦太基在阿非利加的領地和盟邦還從未被襲擊過,如果我們成功,那將會是一個莫大的榮譽,而迦太基人則將會受到極大的震動,說不定還會改變如今西西里島上僵持的戰局,產生對我們更有利的影響!”   塞克利安被戴弗斯批評之後,閉門思索了大半天,考慮得更加全面,他胸有成竹的說完自己的想法,又強調了一句:“我已經派出信使,趕往米諾亞,將我新的計劃告訴陛下,相信他一定會批准的。”   三位分艦隊統領立刻被他說服,斯特法卡斯熱切地問道:“大人,你準備進攻哪裏?”   塞克利安將手點向桌案上早就準備好的地圖。   三人湊前一看,不由驚呼:“哈德魯門圖姆?!” 第三百三十二章 戴弗斯的戰略調整   “是的,哈德魯門圖姆。”塞克利安朗聲說道:“別看它距離我們較遠,但正因爲路途遙遠,迦太基人一定疏於防範。更重要的是,之前西西里艦隊遭受襲擊,損失嚴重,就連米爾提亞斯也戰死了,後來審訊俘虜才得知,這支襲擊我們的艦隊來自東部大陸的腓尼基人,他們的艦隊就駐紮在這裏!”   塞克利安用手指有力的點了點哈德魯門圖姆的圖標,恨聲說道:“既然這些以往從未來過西地中海的東腓尼基人都可以從哈德魯門圖姆成功的襲擊我們的艦隊,我們當然也能夠成功的襲擊哈德魯門圖姆,毀滅他們剩餘的戰船,將他們全部俘虜,爲我們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三人聽了,鄭重的點頭。   於是,三人按照塞克利安的要求,進行着積極的準備。   ……   第2天,在米諾亞戴奧尼亞大營,戴弗斯看完了塞克利安的來信,不禁嘆道:“這個塞克利安,又要準備冒險了!”   托爾米德接過信件,同普林托爾斯一起看完後,寬慰道:“陛下,塞克利安的想法不正跟你接下來的計劃相吻合嗎!”   “如果西西艦隊成功襲擊了哈德魯門圖姆,說不定……迦太基元老院真會迫使西西里的迦太基軍隊向我們發起進攻。”普林托爾斯也斟酌着說道。   “既然塞克利安願意冒險,那就讓他進攻吧。等第三艦隊到來,讓米多拉德斯多承擔一些巡航的任務。”戴弗斯想了想,鄭重地說道:“不過要提醒他,不要小視了迦太基的那個艦隊統帥,突襲阿非利加的海岸時,需要充分考慮到各種意外的情況,要做好充足的準備……”   “我這就給他回信。”托爾米德說道。   這時,馬爾提烏斯走進了大帳:“陛下,第三艦隊發來的信件。”   米多拉德斯這麼快就接到了我們發出的命令?!……戴弗斯下意識的感到驚訝,但他隨即明白過來:這是不可能的,從米諾亞到阿萊尼亞至少要三天的航程,即使是到特里納海軍基地也至少需要兩天,米多拉德斯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收到命令,並且做出回應。   於是他頗爲好奇的打開了信件,隨即發出了一聲驚歎:“米多拉德斯和泰格提諾斯居然突襲了薩丁尼亞島的聖伊比尼亞,並且還攻佔了薩羅斯!”   托爾米德和普林托爾斯一聽,忙湊過來看戰報。   “這個米多拉德斯倒是很能給人驚喜啊!”戴弗斯又接着感嘆了一句。   “陛下,海軍多出一位能打勝仗的高級將官,這是哈迪斯的庇佑,更增加了王國戰勝迦太基的勝機!”普林托爾斯還在細細的琢磨戰報,托爾米德就立刻向戴弗斯表示恭喜了。   “這還真是幸福的煩惱啊!”戴弗斯看向他二人,問道:“如今第三艦隊和第九軍團在薩丁尼亞獲得瞭如此大的勝利,是讓他們繼續在薩丁尼亞擴大戰果呢?還是按照原計劃將第三艦隊調回來?”   “陛下。”普林托爾斯斟酌着說道:“……從戰報上來看,第三艦隊和第九軍團重創了薩丁尼亞島上唯一的一支腓尼基軍隊,並且還佔領了薩丁尼亞重要的城鎮薩羅斯和聖伊比尼亞的港口,可以說已經圓滿完成您交給他們的‘破壞薩丁尼亞向迦太基運輸貴金屬’的任務,島上的聖伊比尼亞和其他腓尼基城邦在面臨第九軍團的威脅之下,不可能再冒險進行金屬熔鍊和運輸,而且島上也再沒有任何力量能夠與陣容較爲齊整的第九軍團抗衡,泰格提洛斯在穩定了薩羅斯的秩序之後,完全可以繼續向附近弱小的腓尼基城鎮發起進攻……”   “你的意思是……第三艦隊調來西西里的計劃不變,而讓第九軍團獨立承擔征服薩丁尼亞的任務。”戴弗斯手指輕敲着椅背,問道。   “是的,陛下。”   戴弗斯沉吟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迦太基需要薩丁尼亞的貴金屬來支撐他們的這場戰爭,我們的國庫也急需金銀啊!只是泰格提諾斯只懂打仗,不懂得治理城鎮……”   他又想了想,扭頭看向坐在一旁安靜記錄的赫尼波里斯,大聲說道:“赫尼,你立刻向元老院寫信,讓他們立刻推選出政務能力強的元老出任薩羅斯的行政長官,他的主要任務是管理好被第九軍團征服的腓尼基城鎮,重新恢復那裏的貴金屬生產,爲王國提供充足的薩丁尼亞貴金屬。”   治理被第九軍團征服的腓尼基城鎮?萬一,第九軍團征服了薩丁尼亞島上所有的腓尼基城鎮,這個薩羅斯的行政長官豈不成了薩丁尼亞島的總督?……赫尼波里斯一聽,就想要提醒戴弗斯,但他轉念一想,又打消了想法。   畢竟,作爲半個學者,赫尼波里斯讀過有關薩丁尼亞島的資料,這段時間跟隨戴弗斯,更是知道一些隱祕:“……迦太基爲了更好的掌控薩丁尼亞,不允許薩丁尼亞的城鎮有太強的實力,因此有意識的控制各個腓尼基城鎮的人口,最常用的是兩個方法:減少糧食的輸入和鼓勵、甚至是強制人口過多的城鎮建殖民城,而新的城鎮則都建在阿非利加大陸上、迦太基能控制的範圍內,因此除了薩羅斯和卡拉里斯人口有幾萬之外,其他薩丁尼亞的腓尼基城鎮人口都不上萬,甚至不少城鎮人口還不到5000。   薩羅斯之所以人口衆多,並非因爲他們有肥沃的沿河平原,而是因爲迦太基需要薩羅斯有足夠的人口爲聖伊比尼亞的貴金屬熔鍊和運輸提供勞力,以及當聖伊比尼亞遭受突發危險時,薩羅斯能夠就近提供迅捷的武力保護,當然其出兵的權力握在迦太基士師的手中。   至於卡拉里斯,則是因爲迦太基把它作爲薩丁尼亞島的貨物貿易主要港口,它當然就需要有足夠的人力來裝卸貨物、運送貨物到其他城鎮、以及給迦太基商人提供住宿、娛樂等其他服務……   因此,根據戴奧尼亞情報部門的估計,薩丁尼亞全島的腓尼基人口遠沒有圖裏伊城的人口多,也就跟克羅託內、卡塔奈、塔蘭託姆這些大城的人口差不多……或許正是這樣,陛下覺得一個行政長官的職務就足夠了。”   赫尼波里斯看着戴弗斯,心裏卻浮想聯翩。   戴弗斯當然不知道赫尼波里斯就在這一瞬間想了這麼多的事,他還在繼續說道:“托爾米德,你給軍務部寫一封信,讓希洛斯他們想辦法給泰格提諾斯派去3至4個大隊的預備士兵,以保證第九軍團有足夠的兵力完成對薩丁尼亞的征服。”   托爾米德沒有立刻回應,而是欲言又止。   “有什麼問題嗎?”戴弗斯問道。   “陛下,軍務部再派遣4000名預備士兵到薩丁尼亞,這應該沒有問題。但是根據陛下您的設想,以第九軍團爲首的這一萬多士兵恐怕會在薩丁尼亞待很長一段時間,這又將是一筆巨大的軍糧消耗,現在王國對西西里軍隊的軍糧供給已經是盡了全力……”   戴弗斯露出了一絲笑意,他不慌不忙地說道:“正是因爲我知道王國已經傾盡全力在支撐這場戰爭,所以我纔要泰格提諾斯征服薩丁尼亞,等到薩羅斯的行政長官就位,預備士兵們到達,泰格提諾斯的第一個進攻目標就應該是聖伊比尼亞,攻佔它之後,由行政長官重新組織人力,挖掘礦石、熔鍊金屬、然後將貴金屬運回圖裏伊,王國的國庫就有了補充,可以用這筆新增的錢去昔蘭尼加、去埃及、攸剋星海購買糧食,不但能夠滿足泰格提諾斯那一萬多人的軍糧供給,更可以大大的緩解王國的財政負擔……所以在給元老院和軍務部的信中要着重提到這個問題。”   赫尼波里斯已經猜到了戴弗斯的想法,所以神情比較平靜,而托爾米德、普林托爾斯恍然大悟,托爾米德連聲對戴弗斯的決定表示歎服。   “發動任何戰爭都要爲王國的利益服務,如果只是爲了戰而戰,即使能獲得勝利,但對於我們沒有好處,那麼這場戰爭就沒有發動的必要。”戴弗斯忍不住多說了一句,見兩人若有所思,他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轉開了話題:“原先我們的計劃是將第三艦隊調來,駐守在西西里的北海岸,聽從塞克利安的指揮,共同對西西里西部海域進行封鎖。但是現在米多拉德斯再立新功,我卻在這時將第三艦隊調來西西里,聽從塞克利安的指揮,會不會讓他有些不滿?”   “陛下,據我所知,米多拉德斯不是一個個性張揚的人,一直以來也從沒有向軍務部提出過什麼過分的要求,他應該不會有什麼不滿,再說塞克利安畢竟是他曾經的長官……”托爾米德寬慰道。 第三百三十三章 長途突襲   戴弗斯聽了這些話,心裏卻不以爲然,他在拉丁姆與米多拉德斯相處的那段時間裏,根據他的觀察:米多拉德斯確實不是一個外向的人,但他同樣是一個要強的人,他之所以以往從未向軍務部提出過任何苛刻要求,不像塞克利安經常向軍務部提出要增加戰船、增加人員編制、改進港口設施等等,那是因爲他可能覺得自己還沒有什麼出色的戰績,所以沒有資格去開這個口,但是在這場戰爭中他的表現可說是相當驚豔,甚至比塞克利安率領的西西里艦隊表現還要出色,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的心態自然和以往會有不同,而且第三艦隊船員們的心態同樣也會水漲船高,再讓他們伏低做小恐怕就不太容易了。   這時,普林托爾斯說道:“陛下,第三艦隊雖然只有150艘戰船,但他們能夠以少勝多,擊敗曾經護衛薩丁尼亞的迦太基新建隊,我想他們也能夠獨立的應付現在的迦太基艦隊。而且從第三艦隊前段時間的表現來看,他們很擅長突襲岸上的敵人,既然如此我們完全可以讓西西里艦隊和第三艦隊一南一北、互不統屬,同時給予他們封鎖西西里西部海域、襲擾迦太基及盟邦領地、以及殲滅迦太基艦隊的任務……”   “嗯……”戴弗斯眼睛一亮,下意識的又用手指敲起了椅背。   “陛下,這怎麼能行,這樣一來可就亂套了!先不說塞克利安會有不滿,兩支艦隊沒有隸屬、就沒有了協調,到時候可就亂套了,比如同時都去封鎖西西里西部海域,比如同時去突襲同一個地方……”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不過塞克利安和米多拉德斯都是很聰明的人,他們會自覺的協調好彼此的行動。”戴弗斯不以爲然的說着,隨後他又提高了音量:“讓西西里艦隊和第三艦隊各自行動,去完成相同的任務,讓他們互相競爭。我認爲這是一個好主意,因爲競爭會迫使兩支艦隊更大的發揮他們的潛能,給予他們更多的動力,讓他們更加的主動,而那就將會是迦太基人的災難!”   “……我明白了。”托爾米德看了一眼普林托爾斯,問道:“陛下,是否要將此事告訴塞克利安?”   戴弗斯搖了搖頭,說道:“之前西西里艦隊蒙受羞辱,塞克利安受到激勵,決定執行這一次的突襲任務,他現在更多的是需要耐心細緻的準備,這個時候告訴他,我怕他會心態失衡,等他成功歸來之後再告訴他吧。”   “是。”   戴弗斯欣然同意兩個艦隊相互競爭,還有一個重要原因不宣於口:在陸軍方面,沒有哪個高級將軍能夠獨領風騷,阿萊克西斯、普羅索烏斯戰績稍強一些,阿明塔斯、希洛斯、卡普斯也不差,最重要的是他自己在陸軍中的地位無人能夠撼動。但是對於海軍,塞克利安的威望太高,戴弗斯又不能親自指揮海軍,因此以往塞克利安在海軍中說一不二,儘管戴弗斯採取了一些措施,比如“建四支艦隊、不設海軍統帥……”可一到戰爭期間,還是得依賴塞克利安,現在終於出來一個米多拉德斯能力出衆,他當然要給予扶持,這樣有利於海軍的分權。   於是他繼續說道:“第九軍團雖然不能到西西里來,但是普萊索烏斯已經攻下了錫拉庫扎主城,第七軍團、第八軍團暫時都沒有了任務,可以讓他們跟隨第三軍團在北海岸行動,迦太基人一定還不知道這個消息,北海岸的腓尼基城邦應該防禦比較空虛,正好可以抓住這個機會給予迦太基軍隊一個突然打擊,至於具體的攻擊目標,就讓普羅索烏斯和米多拉德斯商議決定吧。”   托爾米德、普林托爾斯點頭稱是。   “現在各支部隊情況怎麼樣?”戴弗斯又問道。   “由於各個軍團如今新兵不少,再加上還有那些加入軍團的羅馬士兵,因此他們這些天都在訓練,儘快讓這些新兵融入到軍團中……”托爾米德說道。   “讓他們再抓緊一些,可能要不了多久,他們就要上戰場了。”   ……   黃昏時分,塞克利安接到了戴弗斯同意他突襲的指令,他很快下達命令,讓所有船員儘早上牀休息,以保證充沛的體力來進行第2天的冒險。   而他卻和幾位塞林努斯的老水手一起商議,確定了航行的路線,又同三位分艦隊統領和西西里艦隊步兵指揮官,根據來自東地中海的腓尼基俘虜所吐露的情況,商討如何突擊哈得魯門圖姆城,一直忙碌到深夜。   第2天,天還沒亮,塞林努斯港口就熱鬧起來。   船員們早早的就爬起來,洗漱、穿衣、喫早餐,然後在水手長的帶領下,來到自己所隸屬的戰船船塢,大家齊心協力將戰船拖下水,然後登上船,各就各位。接的就是早已集合好的艦隊步兵40名一組,快速的上到烏鴉戰船甲板。   當所有的這些都準備就緒的時候,海平面剛露出一線天光。   塞克利安大步登上旗艦,艦長一臉喜悅地迎上前來:“大人,波塞冬庇佑,現在有輕微的北風!”   “好啊,這是吉兆!”塞克利安也露出笑容,從艦長手中接過大木杯,走到船舷邊,向波塞冬做虔誠的祈禱和感謝,並鄭重的將木杯裏面的葡萄酒傾倒在海中。   “出發吧。”他說道。   旗艦升起了綠旗,但沒有吹響軍號,因爲擔心驚動了塞林努斯城外的迦太基軍隊,引起他們的警覺,從而去通知迦太基本城的艦隊。   但每一艘戰船的艦長都在密切注視着旗艦,一看到它發出旗語,立刻就準備出發。   最先出港的是斯特法卡斯率領的分艦隊,上一次被迦太基艦隊突襲時,斯特法卡斯表現冷靜,最終成功的保全了一半多戰船,因此塞克利安仍然放心的將擔任先鋒的重任交給他,就是因爲他的穩重。   斯特法卡斯的坐艦航行在隊首,甲板上坐着兩位塞林努斯的老水手,在沒有指南針的這個時代,要想在茫茫大海上辨別方向是比較困難的,尤其是在夜晚,經驗豐富的老水手善於觀察夜空中的星象來辨別方向,而現在天剛矇矇亮,灰暗的天空中仍然可見羣星,同時又有天邊的太陽作爲標識,比較容易把握好航向。   西西里艦隊所有的戰船都掛起了船帆,藉着北風徑直往南。   兩個多小時之後,斯特法卡斯坐艦主桅杆上的瞭望手大喊:“前方有一個島!”   斯特法卡斯立刻趴在船頭頭的欄杆上向前凝望,同時問道:“是科蘇拉島嗎?!”   兩位老水手睜大眼睛往前看,但距離太遠,看不清晰。   過了一會兒,直到看清島的輪廓,他倆才連連點頭說道:“沒錯,就是它!”   “升起三條綠旗!命令水手們以衝刺速度前進!”斯特法卡斯果斷下達命令,他最擔心的是島上的人發現了他們這支艦隊,而提前駕船逃跑。   但他顯然多慮了。   這時候,太陽纔剛剛跳出天邊,不少科蘇拉人還沒有起牀,還沒有人在這麼早的時候就出海打魚。   結果斯特法卡斯率領的分艦隊戰船迅速趕到,將科蘇拉島唯一的南側港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1500名艦隊步兵早已脫掉了盔甲,只在胸前繫好皮盾(因爲有浮力),背上綁着短劍,全部跳入海中,遊過了簡易的攔船鐵鏈和水門,遊進了港口,並且很快登上了碼頭。   等到西西里所有艦隊都聚集在科蘇拉島的港口前時,整個島嶼已經被艦隊步兵攻佔。   第一步獲得了成功,並沒有讓塞克利安放鬆心情,他下達命令:留下一半的快船,以科蘇拉島爲中心,主要探查西南方向海域的情況,一有異常,立刻趕去哈得魯門圖姆海岸,通知整個艦隊。而所有的戰船在此不做停留,繼續向南行駛,直撲哈德魯門圖姆城。   ……   普瑟裏卡,東地中海腓尼基聯合艦隊的指揮官,作爲泰爾的一名大貴族,他其實是非常不願率軍前來西地中海,只是泰爾和其他腓尼基城邦極其依賴迦太基所提供的貴金屬,來保障腓尼基地區在波斯帝國中的地位,因此必須幫助迦太基贏得海上的戰爭,保證航路的通暢,而作爲泰爾爲波斯效力的海軍將領,他是當仁不讓的聯合艦隊統帥人選。   泰爾人,尤其是貴族對迦太基的感情複雜。來自幾百年前的泰爾王室內亂,一羣叛逆者被逐出泰爾,最終流落到西地中海,建立了迦太基。那時候,泰爾派往西地中海負責貴金屬採掘和運輸的官員甚至都不屑於到這個由叛逆者建立的城邦內停留。   誰知幾百年風雲變幻,腓尼基地區先是被亞述征服,後來又成爲波斯的屬地,泰爾對西地中海的腓尼基殖民點的控制力和影響力大大的削弱,而迦太基卻逐漸的崛起,並逐漸接管了泰爾、西頓等東地中海腓尼基城邦留在西地中海的權力和財富,最終成爲西地中海實力最強大的腓尼基殖民城。 第三百三十四章 震驚的迦太基   在這個接管的過程中,迦太基和泰爾並不是沒有衝突,但最終還是較爲順利的完成了交接,沒有爆發大的戰爭,實在是當時東部的政治局勢惡劣,泰爾自身都難保,哪裏還有能力去發動與迦太基的戰爭,雙方最終達成了長達百年的協議,不是因爲他們是同族人,而是因爲迦太基需要以泰爾爲首的東部腓尼基地區提供更多的殖民人口以及貿易的市場,而泰爾則需要西地中海的貴金屬,這是一個雙贏。   百年來,迦太基和泰爾來往密切,合作愉快,但這都是在貿易上,在政治上城邦高層之間的互訪從來沒有過,在軍事上這也是第一次進行合作。   普瑟裏卡率艦隊來到西地中海,爲什麼不直接進駐迦太基港口?爲了避免被戴奧尼亞海軍提早發覺是一個理由,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迦太基如今在西地中海的強大和富饒,是如今寄人籬下的泰爾遠不能比的,所以處於泰爾貴族的自尊讓他寧願選擇停駐在曾經由泰爾人建立的殖民點、如今叫哈德魯門圖姆的城鎮,也不願去繁華的迦太基,避免心中失落。   同時,普瑟裏卡也想用一場場的勝利,向迦太基人展示泰爾和東部腓尼基地區依然是迦太基最有力的依靠。誰知道第一場由他精心策劃的突襲戰,在佔據了明顯優勢的情況下居然被戴奧尼亞人給逆轉了,並且還被俘虜了很多的船員。   普瑟裏卡率領殘餘戰船狼狽逃回哈德魯門圖姆,立刻派人去告訴迦太基元老院,希望他們能夠贖回被俘虜的腓尼基船員。   然而幾天之後,元老院作出回應:戴奧尼亞同意交換俘虜,但只同意一比一交換,由於東腓尼基船員被俘虜的人數要多一些,恐怕有少部分無法換回。   普瑟裏卡雖然憤怒,但沒有辦法,戴奧尼亞態度強硬,始終堅持,並且不接受贖金,最終導致有一些東腓尼基俘虜未能救回,這使得普瑟裏卡不敢率領殘餘的戰船返回東地中海,害怕遭到民衆的質問。   同時,戴奧尼亞海軍的強悍又讓他感到了畏懼,他以“艦隊受損嚴重、需要長時間休整”爲由,拒絕再替迦太基出海作戰,就這樣在哈德魯門圖姆呆了幾個月,他心中在期盼着迦太基與戴奧尼亞最終決出勝負,達成停戰,以便他能贖回同胞,好回國交差。   然而,據這段時間所瞭解到的情況,普瑟裏卡覺得迦太基雖然處於劣勢,但在短時間內不可能停止戰爭,然而船員們天天無所事事的待在哈德魯門圖姆城內,時間久了難免想念家鄉,多次向他請求返回東地中海,每一次勸說他們都要讓他費盡口舌,到現在連他自己也產生了動搖:要不先返回東地中海,等戰爭結束,讓迦太基幫他贖回同胞?   這幾天,他一直在糾結着這個問題,喫不下飯、也睡不好,昨晚深夜才睡着,到了今天上午還在沉睡,突然間卻被人推醒:“將軍,戴奧尼亞人殺進城啦!”   “開什麼玩笑,這裏可是阿非利加,不是西西里!”普瑟裏卡大聲的斥責自己的手下,但隨後他聽到了外面震耳欲聾的慘叫聲、哭喊聲,頓時臉色大變,急切地說道:“快!快去港口!駕駛我們的戰船離開這裏!”   ……   普瑟裏卡哪裏知道西西里艦隊攻擊哈德魯門圖姆城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要摧毀東腓尼基聯合艦隊,因爲它遠離迦太基,所停泊的哈德魯門圖姆港口防禦能力又不強,非常容易得手。   西西里艦隊直接在哈德魯門圖姆城南面的海灘停靠,7000名艦隊步兵迅速跳下烏鴉戰船,扛着準備好的雲梯,直奔不遠處的哈德魯門圖姆城。   這時候已經快接近中午,生活安逸的哈德魯門圖姆人才剛剛喫完早餐,一些人正溜達着出城,準備去城外的農莊,監督努米比亞奴隸準備冬季的播種,結果迎面撞見了如狼似虎般衝來的戴奧利尼亞士兵,和平日久的哈德魯門圖姆人頓時嚇壞了,驚慌失措的往城裏跑。   城頭上不多的哨兵有生以來第一次遭遇這種危機,一陣慌亂之後纔想起來關閉城門,但這時城門已經關不上了,因爲回逃的民衆已經將整個城門洞堵塞。   戴奧尼亞艦隊步兵連雲梯都沒用上,就輕鬆的殺進了城,他們在城內大肆製造混亂的同時,其主力卻直撲港口。   普瑟裏卡趕到港口,剛登上戰船,戴奧尼亞艦隊步兵就趕到了,餓狠狠的殺向不少還未登上戰船的東腓尼基船員。   赤手空拳的東腓尼基人慘遭殺戮。   普瑟裏卡見此慘狀,慌忙讓座艦駛離港口,哪知道戴奧尼亞艦隊戰船就守在港口外,剛出港口就被撞沉,其他的戰船、商船又慌忙往回調頭,結果互相碰撞,亂成了一鍋粥。   ……   這一天,迦太基元老們正在會場焦頭爛額的商議“戴奧尼亞人佔領聖伊比尼亞港口和薩羅斯”的事情,大家討論了半天也沒有拿出什麼有效的建議,實在是因爲迦太基現在把幾乎所有的陸軍、海軍都集中到了西西里方向,已經沒有多餘的軍事力量去支援薩丁尼亞。   直到此時,他們才意識到迦太基和戴奧尼亞相比,原本實力就沒有強多少,而戰鬥到現在,迦太基已經處於了明顯的劣勢。   普雷塔庫巴建議:“再對迦太基和腓尼基盟邦進行一次戰爭動員,徵召兩三萬人的軍隊,讓莫爾巴爾大人率領艦隊將其送到薩丁尼亞的卡拉里斯,伺機奪回被戴奧尼亞人佔領的薩羅斯和聖伊比尼亞,恢復薩丁尼亞島的正常秩序……”   俄克里頓對此嗤之以鼻,他嘲諷道:“再徵召兩三萬人?!普雷塔庫巴大人認爲我們迦太基是波斯嗎,可以有無窮無盡的兵源?!我告訴你,這場戰爭開始到現在迦太基已經被徵召了將近5萬名士兵(這裏麪包括海軍人員,而且是佔多數),到現在爲止,死傷的就有將近2萬人,你認爲迦太基還有更多的兵員嗎?如果民衆都被派去打仗,那麼誰來種地、爲軍隊提供糧食?誰來經商、爲國庫提供金銀?……”   普雷塔庫巴一時語塞。   “可以在迦太基城中只徵召少部分公民擔任隊官,大部分的士兵由盟邦來提供嘛。”一位馬戈尼德派的元老趕緊補充道。   “盟邦的情況比我們好不了多少!”俄克里頓冷笑道:“他們也同樣被兩次徵兵,怎麼可能還有多餘的兵源!”   “可以像以前一樣,多徵招努米比亞人。”另一個馬戈尼德派元老提出又一個建議。   “東、西努米比亞前後被徵召了7萬人,而其付出的傷亡也是最大的,那些努米比亞部落不會傻到還同意我們的徵兵要求,而我們一味的索取只會威脅到努米比亞部落的生存,要小心激起他們的反抗啊!”漢諾正色的警告道。   漢諾的話讓元老們動容:是啊,迦太基人習慣了努米比亞人的恭順,但這種恭順是迦太基人用幾十年的政治和軍事的征服造成的,但實際上整個努米比亞的人口可比迦太基多幾倍,現在迦太基全力應付西西里的戰爭,國內兵力空虛,確實應該保證穩定、避免出現動盪。   泰潘拉科再次站起來,大聲地說道:“實際上關於薩丁尼亞的問題很好解決,只要瑪哥大人率領在西西里的軍隊擊敗與之對壘的戴奧尼亞主力,重新獲得在西西里島的優勢,就可以抽出部分軍隊,來解決薩丁尼亞的問題。   可現在,被迦太基民衆視爲英雄的瑪哥大人掌握着我們辛辛苦苦徵召來的十萬大軍,卻好像突然失去了勇氣,至今爲止都沒有與戴奧尼亞主力軍隊發生過一場戰鬥,難道真的是因爲戴奧尼亞國王把他給嚇住了?”   馬戈尼德派的元老們聽到這話非常氣憤,正想站起來進行反駁。   這時,會場的大門被突然推開:“各位大人,不好啦!哈德魯門圖姆正在遭到戴奧尼亞人的襲擊!”   元老們都大喫一驚,不少人當即表示懷疑,因爲在阿非利加的迦太基所能影響的範圍內已經和平安寧了百年,還從未發生過遭受侵略的事情。   但是,當闖進會場的城衛官將趕來求援的幾位哈德魯門圖姆信使(其實是最先騎馬逃到迦太基的哈德魯門圖姆民衆)帶進會場,他們痛哭流涕的講述了正在哈德魯門圖姆城所發生的這場災難的大致經過之後,會場內突然變得一片寂靜,每一個人的心中都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戰火居然真的蔓延到了他們所生活的這塊土地上!!!   片刻之後,普雷塔庫巴果斷的建議道:“我們應該立即讓駐守努米比亞的迦太基軍隊趕往哈德魯門圖姆,消滅這些該死的戴奧尼亞強盜!我們還應該立刻派快船去通知莫爾巴爾,讓他帶領艦隊趕往哈德魯門圖姆附近海域,將戴奧尼亞的戰船都送到海里餵魚!……” 第三百三十五章 摧毀哈德魯門圖姆   迦太基人爲了更好的掌控努米比亞地區,長期在內陸駐紮了2萬人的軍隊,隨時鎮壓努米比亞各部落出現的反抗、暴亂,以維護其地區的穩定。與戴奧尼亞發生戰爭之後,到現在這支軍隊的人數已經只有不到一萬人。   “既然襲擊哈德魯門圖姆城的戴奧尼亞士兵有五、六千人,光靠努米比亞的那支軍隊恐怕還不足以擊退敵人,我們應該立即在城內及其附近的盟邦進行緊急動員,相信民衆爲了保衛家園,一定會盡可能的參加,組建起一支有足夠數量的軍隊,與在努米比亞的軍隊會合,前去擊退敵人。”   當迦太基面臨危機的情況下,漢諾這一次沒有反對普雷塔庫巴的意見,而是做了補充:“另外,我們也要通知鄰近的盟幫做好防禦準備,防止這支戴奧尼亞軍隊在攻克哈德魯門圖姆城之後,繼續進攻其他的盟邦。我們還要派出船隻探查迦太基周圍的海域,防止戴奧尼亞人還有船隊前來襲擾阿非利加……”   這一次,元老們提出的有益建議迅速得到通過,並且立即執行,效率之高前所未見。   迦太基全城民衆很快就知道了“哈德魯門圖姆城遭到戴奧尼亞人襲擊”的消息,十分的恐慌。   四個小時之後,迦太基城內終於勉強集合起將近1萬人的軍隊,在泰潘拉科的率領下,向着東面急行,在途中與從努米比亞匆匆趕來的軍隊匯合。   一起東進的過程中,天色已經暗下來,但他們無需點燃火把,因爲在哈德魯門圖姆城的方向火光沖天,照亮了東邊的天域。   戴奧尼亞人不但屠戮了哈德魯門圖姆城的民衆,還將整座城焚燬?!!迦太基士兵們望着極遠處的火光,心中既有憤怒、也有惶然。   等到泰潘拉科率軍趕到時,發現情況並非如他想象般的糟糕:哈德魯門圖姆城確實變成了廢墟,但是大部分的民衆卻安然無恙,他們看到大火快要熄滅,顧不得被燙傷,紛紛闖進已成廢墟的城內,在灰燼中淘撿還能用的物品……   在看到迦太基軍隊到來,很多民衆又湧了過去,涕淚橫流的向泰潘拉科講述他們的悲慘遭遇:……戴奧尼亞軍隊殺進城之後,少部分士兵在城內絞殺那些還試圖反抗的哈德魯門圖姆民衆,大部分士兵則衝向了港口。驚恐萬分的哈德魯門圖姆民衆突然發現戴奧尼亞人並沒有封鎖城門,而且也不阻止他們逃跑,於是紛紛逃到了城外,到鄰近的城邦躲避。在一個多小時之後,他們突然望見母邦的方向燃起了火光,一些民衆大着膽子過來查看,結果發現敵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而整座城卻燃起了熊熊大火,根本無法撲滅……   泰潘拉科在確認戴奧尼亞艦隊和軍隊都已離開之後,心中鬆了口氣,但接下來他又該頭疼了:因爲這幾千沒有了家園、衣食無着的哈德魯門圖姆民衆怎麼辦?安排好受到劫難的他們,這是作爲西地中海腓尼基城邦的盟主——迦太基必須要負起的責任!   ……   而此時的西西里艦隊早已遠離了哈德魯門圖姆港口,已經進入西西里西部海域。快要到達米諾亞附近海面。   塞克利安在回航的時候,特地留了個心眼:爲了防止迦太基艦隊在塞林努斯的航線上守株待兔,他還命令艦隊向東繞了個小半圈,直接前往米洛亞。   但他哪裏知道,莫爾巴爾跟往常一樣一早就率領迦太基艦隊前往了西西里西部海域與迦太基海域之間,一方面是探查巡航的戴奧尼亞艦隊的動向、尋找其中的戰機;另一方面,在臨戰狀態下加強對艦隊的訓練,加快新戰船之間的融合,摸索對抗戴奧尼亞戰術的方法。   所以等到快船找到迦太基艦隊、告訴莫爾巴爾“戴奧尼亞艦隊偷襲了哈德魯門圖姆”的消息時,他也大喫了一驚。   他確實想要率領艦隊,前往塞林努斯附近海面,以逸待勞來劫擊回航的戴奧尼亞艦隊,但就在他命令艦隊改變航向、朝着塞林努斯方向前進的時候,西西里艦隊已經繞過了科蘇斯島,與塞林努斯的距離比迦太基艦隊更近。   塞克利安率領西西里艦隊,快速突擊,快速返回,攻佔哈德魯門圖姆城,消滅東腓尼基聯合艦隊、焚燬整座城池……並沒有花費多少時間,艦隊步兵們也沒有過多的殺戮。   當然,這其中主要的一個原因是國王戴弗斯的要求,他並不希望王國的公民們變成嗜血的怪物,也不希望過度的殺戮手無寸鐵的民衆,導致迦太基和腓尼基人極度的仇恨,而引發同仇敵愾,而焚燒城池不但可以在阿非利加造成恐慌,而且也能加重迦太基在財政上的負擔。   西西里艦隊的船員們雖然疲憊,但他們都開心的唱着歌,前幾天那場失敗的陰影已經被一掃而空,他們興高采烈的操縱着戰船,駛進了米諾亞港口,其中少數戰船還載着從哈德魯門圖姆城國庫搶來的財物、以及抓獲的東腓尼基聯合艦隊的部分船員。   ……   哈德魯門圖姆城被焚燬一事對迦太基以及阿非利加的腓尼基盟邦民衆的衝擊是前所未有的,第2天就有很多迦太基民衆聚集在元老院前請願,強烈要求海軍加強對阿非利加海岸的巡邏、加強對迦太基及其盟邦的防禦,避免這樣的慘事再次發生。   而臨近的腓尼基城邦也派來使者,要求得到迦太基的保護。   在自身安全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元老院當然沒有精力再討論增援薩丁尼亞的事情,而此前幾天一直在爭論的一個議題也終於有了一個結果,中立派元老埃爾阿克拉作爲使者前往米諾亞,求見戴奧尼亞國王戴弗斯。   當時正值中午,戴弗斯正在大帳內喫午餐,他特地讓奴僕多準備了一張餐桌。當埃爾阿克拉走進大帳,還沒有說話,戴弗斯就邀請他一同進餐。   “尊貴的戴弗斯國王,我代表迦太基元老院,是有重要的事情和您商議,沒有時間——”   埃爾阿克拉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戴弗斯打斷:“迦太基使者,你遠道而來,一定也餓了,先喫點東西。否則再強壯的人要是一直餓着肚子,可就什麼事也做不成的!”戴弗斯一語雙關地說道。   埃爾阿克拉無奈的在餐桌旁坐下,桌上擺放着一碗熱騰騰的魚湯、一盤鹹硬的牛肉乾、一碗粘稠的燕麥粥、兩塊烤制好的麪包、還有一杯葡萄酒,食物非常的簡單。   埃爾阿克拉的臉色就變得有點不好看了,雖然他並不想進餐,但是既然說是招待迦太基使者,這些食物也未免太過簡陋了吧。   這時,戴弗斯緩緩說道:“除了葡萄酒,你桌上的食物就是戴奧尼亞士兵們今天中午的午餐,你、我喫的跟他們一樣。”   戴奧尼亞士兵的食物會這麼豐富?!埃爾阿克拉心中一驚,隨即他又覺得戴奧尼亞國王是在故意欺騙自己,畢竟據說在西西里的戴奧尼亞軍隊也高達10萬人。   戴弗斯看着他的神情,知道他不相信,但也沒有多做解釋。   埃爾阿克拉此時哪有心思進餐,他再次大聲說道:“迦太基元老院派遣我作爲使者到這裏來,是有幾件的事要同國王您商議!”   戴弗斯喝了一口葡萄酒,微微點頭,表示聽到。   “前天,你們戴奧尼亞艦隊襲擊了哈德魯門圖姆城,大肆殺戮了城內的民衆,還焚燒了整座城鎮……你們的這種做法未免太過殘暴了!哈德魯門圖姆雖然是迦太基的盟邦,但他們並沒有派兵參加這次的戰爭,卻遭到如此可怕的災難,這已經激起了阿非利加所有腓尼基城邦對你們戴奧尼亞的憤怒!——”   “使者,哈德魯門圖姆城沒有派兵參加戰鬥,並不表明他們沒有參與到這次戰爭中,難道他們沒有爲你們製造新戰船?沒有爲你們提供糧食?……至少我們可以確定的是,他們爲來自東地中海腓尼基地區的艦隊提供了基地!而正是這支艦隊偷襲了我們的西西里艦隊,導致艦隊統帥的死亡!”赫尼波里斯毫不客氣的反駁道:“你們迦太基軍隊可以毫不留情的摧毀米諾亞、阿格里真託、傑拉等與我們戴奧尼亞保持友好的城邦,難道我們就不能焚燬一個哈德魯門圖姆嗎!而且一個哈德魯門圖姆根本還不足以安慰那些失去家園的友好城邦民衆!”   埃爾阿克拉聽出了赫尼波里斯話中的威脅,他強行壓抑住想要反駁的衝動,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猛喝了一大口酒,結果被嗆得連聲咳嗽,緩了好一會兒,才又沉聲說道:“你剛纔提到駐紮在哈德魯門圖姆城內的、來自東部腓尼基地區的艦隊,實際上我們迦太基並沒有邀請他們參戰,而是他們在得知我們與你們發生戰爭、並遇到困難之後,基於共同血脈的原因,徵得了波斯大王的同意,主動派艦隊來援助我們的……   我知道你們俘虜了這支艦隊不少的船員,迦太基元老院希望你們能夠釋放他們,讓他們平安的回到東地中海,以避免腓尼基地區的泰爾、西頓等城邦在這些俘虜親屬的強烈要求下,再次向波斯王提出請求,導致戰爭的進一步擴大。”   這是迦太基人在威脅!赫尼波里斯微蹙眉頭,下意識的看向戴弗斯。 第三百三十六章 迦太基想要議和?   戴弗斯正色地說道:“戴奧尼亞與東部的腓尼基地區從無任何仇怨,他們卻派出艦隊,不遠千里前來偷襲戴奧尼亞的艦隊,遭受覆滅是罪有應得!如果他們再派軍隊來,我非常歡迎,最近我們剛得到不少的礦場,正缺少奴隸。”   埃爾阿克拉心中一凜,但他不得不就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因爲東腓尼基聯合艦隊在迦太基的勢力範圍內全軍覆沒,迦太基人如果不進行補救,他們將無顏再去見給迦太基提供巨大援助的東地中海腓尼基同胞。   “我們想要贖回被你們俘虜的這些來自東地中海的腓尼基船員,需要付出些什麼呢?”埃爾阿克拉的語氣軟了下來。   戴弗斯看着他,略帶嘲諷地說道:“當你們的軍隊佔領了阿格里真託、埃奇烏姆、傑拉的時候,原本你們是有機會以交換俘虜的方式贖回的,但是瑪哥率領的軍隊卻殺光了城內的所有民衆!”   埃爾阿克拉沉默了一下,輕聲說了一句:“如果迦太基要與你們戴奧尼亞停戰呢?”   戴弗斯突然聽到這話,有些喫驚,他眨了一下眼睛,揶揄地說道:“我該不會聽錯了吧?西地中海的霸主迦太基竟然爲了這些個俘虜,要停止這一場耗費巨大的戰爭?!”   埃爾阿克拉藉着俘虜的由頭,好不容易說出了這句話,顧不上戴弗斯的嘲諷,趁勢繼續說道:“國王您說的沒錯,這確實是一場對雙方都消耗巨大的戰爭!我是說如果——如果你我雙方停戰,那麼這些俘虜會得到釋放嗎?”   這一次,戴弗斯沒有再開玩笑,而是神情嚴肅地說道:“既然達成了停戰,當然會釋放俘虜。不過,是你們撕毀了盟約!是你們挑起了這場戰爭!現在又是你們想要結束戰爭!你們想要開戰,我們控制不了,但是你們想要結束,可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了!”   “那麼……您需要什麼條件纔會接受停戰呢?”埃爾阿克拉也正色的問道。   戴弗斯沒有直接回答,他淡淡地說道:“停戰談判,對你我雙方而言都是一個非常重大的事情,當然得有你我雙方共同來談判決定,就像是貿易經商一樣,需要一個漫長的討價還價的過程……”   “但作爲戴奧尼亞王國最尊貴的人,您對於停戰肯定也有自己的一些要求吧?”埃爾阿克拉不放棄的繼續追問道。   “說實話,從戰爭爆發到現在,我一直在四處奔波,還真沒有想過停戰這件事。在你剛纔提起這件事後,我現在倒是有一個疑惑。”戴弗斯說着,有意停頓了一下。   “什麼疑惑?”埃爾阿克拉下意識的問道。   “如果……如果你們迦太基元老院想要同我們商談停戰一事,你們的軍事統帥瑪哥會同意嗎?”   埃爾阿克拉稍作遲疑,然後立刻答道:“瑪哥大人當然會同意,因爲迦太基與戴奧尼亞不同,我們沒有國王,但是有元老院,城邦的重要事務都是由元老院來決定。”   戴弗斯隨即露出笑容,舉起了酒杯,說道:“戰爭確實讓人頭疼,能夠和平對你我雙方的民衆都是一件好事!……歡迎你今天的到來,來,乾了這一杯!”   埃爾阿克拉以爲自己聽懂了戴弗斯的話意,趕緊舉杯同飲,之後知趣的不再提任何問題。   ……   送走埃爾阿克拉之後,赫尼波里斯迫不及待地問道:“陛下,您真準備和迦太基和談?”   戴弗斯微微一笑:“我是想同迦太基合談,不過他們恐怕很難答應我的條件。”   “什麼條件?”赫尼波里斯毫無忌諱的直接問道。   這一次,戴弗斯沒有避而不答:“至少西西里、科西嘉、薩丁尼亞都必須歸屬王國,再交出他們的伊比利亞南部部分或者全部領地……”   赫尼波里斯聽着聽着,不自覺的瞪大了雙眼,半晌他才勉強說道:“我想迦太基人恐怕很難答應您的這些條件……”   戴弗斯看了他一眼,悠悠地說道:“我沒有對那位使者說出這些條件,就是怕引起迦太基人的警覺。實際上,我也不希望在這時候同迦太基進行停戰,因爲好不容易形成了關門打狗的有利局面,怎麼可能浪費這個絕佳的機會,再重新把門打開,讓這條狗再逃出去……除非等到這條狗徹底被打死了,或許就是我提出這些條件的時候。”   赫尼波里斯恍然大悟,但他也有點擔憂的提醒道:“陛下,萬一東地中海的腓尼基地區再派援軍過來,甚至波斯真的派來援軍……”   戴弗斯毫不在意地說道:“波斯從千里之外運送援軍過來,同我們交戰,中間還隔着他的敵人埃及和隨時可能成爲他敵人的希臘本土城邦,這要冒非常大的風險!當初雅典大軍進攻錫拉庫扎慘敗就是教訓,那個阿爾塔薛西斯恐怕沒有這麼大的魄力,而且根據得到的情報,波斯人還在籌備再次進攻埃及的事宜,另外杜克亞人在波斯腹地發生了暴動……現在的波斯既沒有能力、也不可能派出軍隊,到千里之外來援助一個跟他們沒有什麼親密關係的異族城邦。   至於那些東部的腓尼基人,據我所知他們的實力可比迦太基差多了,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海軍,還被我們全部消滅,有什麼好擔心的。”   聽完這番話,赫尼波里斯放下心來。   “對了,西西里艦隊昨天抓了不少東地中海的腓尼基船員,你讓馬爾提烏斯去帶幾個會說希臘語的俘虜來,我要問他們一些有關波斯的情況。”   “是,陛下。”赫尼波里斯一邊往外走,一邊還自語道:“其實第八軍團在之前的米諾亞大戰中還俘虜了不少努米比亞人,可是迦太基人幾次前來商談贖回的事,卻從來沒有提及過他們,好像完全把他們給忘了。”   一道靈光從戴弗斯腦海中閃過,他立刻說道:“赫尼,那些努米比亞的俘虜現在在哪裏?”   “陛下,他們在卡塔奈做苦力。”   戴弗斯這纔想起,那時普羅索烏斯曾經向他彙報過,只是當時他剛剛登陸,事務繁多,就沒有太在意。   “派人回卡塔奈,去通知西普洛斯,讓他將這些努米比亞的俘虜都送到米諾亞來!”   赫尼波里斯心中一動,忙問道:“陛下,您這是要——”   戴弗斯嘴角微翹:“既然迦太基人不把努米比亞人當人,那麼就讓我們來關心這些可憐的努米比亞人好了。”   ……   埃爾阿克拉出了米諾亞,並沒有直接回迦太基,而是乘船去了馬紮拉,然後到達塞林努斯城外的迦太基大營,見到了迦太基軍事統帥瑪哥。   “你不是專門來見我的吧?”一見面,瑪哥就直接問道,埃爾阿克拉作爲迦太基使者前腳剛出門,後腳普雷塔庫巴就派快船趕來西西里,告知了他。   “瑪哥大人知道哈德魯門圖姆城被戴奧尼亞海軍突襲、並被焚燬的事情嗎?”埃爾阿克拉反問道。   “是的,我剛聽說了。”瑪哥神情平靜地說道:“戴奧尼亞是個強大的國家,和他們作戰,難以避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元老院應該不會怪罪莫爾巴爾吧,我是覺得他比安諾巴斯強多了,剛上任沒多久就解決了這支軍隊的糧食運輸問題,還獲得了一次海戰勝利,這個老頭可真不簡單!”   “但是他卻向元老院提出‘要同戴奧尼亞議和’的建議,瑪哥大人,你怎麼看?”埃爾阿克拉直視着他,問出了這個重要的問題。   瑪哥雙眉一楊,沉聲說道:“莫爾巴爾剛剛加入這場戰爭,對整個戰局瞭解得還是太少。他只知道海軍方面我們不如戴奧尼亞,但是在陸軍方面,我們卻比戴奧尼亞人強,對於迦太基最終會獲得這場戰爭的勝利,我堅信不疑!”   “既然我們在陸戰方面強於戴奧尼亞人,爲什麼瑪哥大人不向戴奧尼亞人發起進攻呢?我們在迦太基聽到的消息卻是你在率領軍隊不斷的後撤!難道這不是因爲害怕戴奧尼亞的進攻?”埃爾阿克拉毫不客氣的質問道。   “害怕戴奧尼亞人?”瑪哥輕蔑的笑了一聲,接着又面現無奈地說道:“哈斯德魯巴在傑拉的會戰中擊敗了與他人數相當的戴奧尼亞的軍隊,在野戰中我們根本不懼怕戴奧尼亞軍隊!但是戴奧尼亞海軍控制着西西里的海岸,我們的糧食供給困難,爲了防止士兵們因爲餓肚子而出現潰散,我不得不撤退到西部來,希望能夠通過一場會戰擊潰戴奧尼亞的主力,但是那位戴奧尼亞國王顯然知道在陸戰方面不如我們,所以他拒絕會戰,率領他的軍隊在米諾亞山上佈防,我當然不會率領部隊去進攻在山上防禦的敵人,那樣會導致士兵們傷亡慘重……”   “難道你就這樣一直和戴奧尼亞人對峙着?!”埃爾阿克拉忍不住質問道。 第三百三十七章 瑪哥的新戰略和陶尼斯人的選擇   這種語氣讓瑪哥感到非常的刺耳,他雙眼圓睜,但隨即又想起普雷塔庫巴的叮囑,立刻又垂下目光,儘量平和地問道:“我聽說元老院派你向戴奧尼亞人提及停戰議和一事,不知那位戴奧尼亞國王是怎麼回應的?”   剛纔瑪哥突然爆發出的噬人的氣勢讓埃爾阿克拉心驚,他趕緊回答道:“戴奧尼亞國王非常願意同迦太基進行停戰議和!”   “這不正表明戴奧尼亞人自知實力不如我們,害怕再繼續戰鬥下去遭遇失敗,所以想要通過停戰議和來保住他們現在所獲得的勝果,難道我們就甘心在這樣的局勢下停止同戴奧尼亞人的戰鬥?!”瑪哥大聲的問道。   埃爾阿克拉愣了一下,然後喃喃說道:“現在……從現在的局勢來看,是我們迦太基處於劣勢啊!”   瑪哥冷眼看了他一會兒,突然上前拽着他的胳膊,用命令的口吻說道:“你跟我來!”   埃爾阿克拉腳步踉蹌的被瑪哥拉出了大帳,心中既感到疑惑,又有些惶恐。   瑪哥將他帶到大帳前較爲空曠的地方,指着後方說道:“你看到了什麼?”   埃爾阿克拉定下心神,略顯茫然地說道:“一堵正在修建的城牆……看起來好像很長……”   “不是好像,而是它確實很長!”瑪哥肯定地說道:“它將從塞林努斯東面的海邊一直延伸到西面的海邊,將塞林努斯城和我們戴奧尼亞的營地都囊括在其中!”   “我來的時候就感到奇怪,你們爲什麼將城牆修築到營地的後面?”埃爾阿克拉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既然戴奧尼亞人不敢與我們進行會戰,那麼就只能由我們主動進攻了!”瑪哥看向前方,沉聲說道:“我們的攻擊目標就是塞林努斯!塞林努斯是戴奧尼亞艦隊的駐地,戴奧尼亞艦隊能夠每一天巡航西部海域,封鎖我們的航路,塞林努斯港口發揮了很大的作用,只要我們能夠攻佔它,讓戴奧尼亞海軍在西西里西部失去立足點,必然會減小他們海軍的優勢,減輕他們對西部海域以及阿非利加海岸的威脅。不過正因爲塞林努斯的重要性,戴奧尼亞人肯定不會放棄,他們一定會頑強防禦,恐怕到後來,戴奧尼亞軍隊的主力都會從海路進入塞林努斯,與我們作戰……”   聽到前面的話,埃爾阿克拉還感到高興,但聽了後面的話,他又有些擔憂了:“這豈不是又成了我們進攻、戴奧尼亞軍隊防禦?!你不是說這樣的進攻會對我們的士兵造成很大傷亡嗎?!”   “戴奧尼亞人在防禦城池方面確實有些經驗,但進攻塞林努斯城可比進攻米諾亞山要容易多了!”瑪哥自信地說道:“我同阿德米卡經過幾天的分析和探討,決定先建起外牆,保護我們的整個營地,讓軍隊可以全力的攻城,避免我們在工攻城的時候,戴奧尼亞軍隊從東面殺來,或者登陸附近的海灘,對我們進行突擊。”   說到這裏,瑪哥又指向前方:“你看那是什麼?”   埃爾阿克拉的目光穿過衆多帳篷的縫隙,望見在塞林努斯城前方的東西,不禁驚訝地說道:“你還要建內牆?!”   瑪哥看着那一堵尚未完成就被擱置了好久的土牆,不禁想起了被戴奧尼亞軍隊襲擊的那一晚,他輕吐了口氣,說道:“我不但要建內牆,將塞林努斯城包圍,而且還要以內牆爲基礎,再建起多座土山,再以土山爲基礎,建造縱向的城牆,向前延伸與塞林努斯的城牆相接……到那時,戴奧尼亞人就沒有了防禦的優勢,在同等的條件下作戰,我們一定能戰勝戴奧利亞人!……”   埃爾阿克拉聽到這裏,莫名的感到信心倍增,不過他有些疑惑:“聽瑪哥大人你的這個計劃,這將是一個很大的工程!要建這些城牆、還有土山……這恐怕要花費很長的時間吧?!”   “你別忘了我手下有10萬多士兵!”瑪哥傲然地說道:“得到迦太基運送來的軍糧之後,他們纔開始修建外牆,到現在也就是兩天時間,你進營地的時候已經看了外牆的進展了,你覺得要完成我的計劃,需要的時間長嗎?”   ……   列奧提齊德斯、贊提帕里斯率軍攻下錫拉庫扎主城之後,第2天西西里總督西普洛斯就趕到了錫拉庫扎,與列奧提奇德斯、贊提帕里斯以及剛歸順戴奧尼亞的希克塔斯、他的侄子薩莫拉提斯一起商議如何處置被俘虜的錫拉庫扎士兵和城區民衆、如何儘快穩定城內的秩序……   大家很快就達成一致意見:除了少數與港口區民衆有直系親屬關係的城區民衆之外,其餘全部成爲戴奧尼亞的王國奴隸。   之所以做出這個決定,在卡塔奈待了多年的西普洛斯認爲:由於錫拉庫扎以前一直是西西里的霸主,所以即使現在落魄了,錫拉庫扎人還總是自視甚高,心中總懷着一種恢復昔日輝煌的夢,將這樣一羣不安分的人強行拉入戴奧尼亞統治下,一有異常情況他們就可能跳出來作亂,尤其是現在戴奧尼亞正處在戰爭的緊要關頭,因此將其全部貶爲奴隸、押離西西里島纔是最穩妥的做法。   對於希克塔斯、薩莫拉提斯而言,他們的叛亂導致錫拉庫扎最終淪陷,同城區人已經是勢同水火,當然不願意與他們在同一個城市下生活,更何況港口區民衆成爲戴奧尼亞公民之後,他們當然希望最好還在錫拉庫扎生活,所應得的份地也在錫拉庫扎,而錫拉庫扎的土地大部分都在城區人的手中……   所以對各方而言,錫拉庫扎城區民衆只能成爲犧牲品。   而與此同時,西普洛斯帶來的財務、戶籍、農務、商務、法庭等各部官員已經開始接管錫拉庫扎城內事務,統計所獲得的財物和戰利品、統計城區內的住宅、丈量錫拉庫扎的土地、登記港口區民衆、向其認真宣講他們成爲戴奧尼亞公民所應享有的權利和義務……   錫拉庫扎港口區民衆多年的夙願即將得以實現,他們煥發出了極大的熱情,在希克塔斯的帶領下,積極的協助戴奧尼亞官員做事,尤其是幫着第七、第八軍團的士兵一起,在地峽修建起一堵高大城牆,徹底的隔斷了奧提吉亞島與主城區之間的聯繫,每一天都有戰船(來自原錫拉庫扎艦隊)不間斷的在奧提吉亞島周圍巡航。   錫拉庫扎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被距離它不遠的陶尼斯、列奧提尼民衆看在眼裏,他們嫉妒了。   陶尼斯位於海濱,所擁有的土地很少,列奧提尼情況要稍好一些,但也不能滿足日益增長的人口的土地需求,現在他們看到原先比他們境況差很多的錫拉庫扎港口區民衆現在可以得到肥沃的份地、得到很好的宅院,他們感到了不平:因爲他們也參加了攻打錫拉庫扎的戰鬥,他們所付出的犧牲可比錫拉庫扎港口區民衆多,卻只能分到一點點戰利品,這太不公平了!   在民衆們的強烈要求下,兩個城邦的高層趕到錫拉庫扎,向西普洛斯陳情。   西普洛斯面露爲難之色,無奈的向他們表示:戴奧尼亞與盟邦關於戰爭勝利之後戰利品的分配是被嚴格的寫進盟約裏的,土地並沒有被納入到其中,他沒有權力去擅自做出改變。而且根據《戴奧尼亞法律》規定,只有戴奧尼亞公民才能獲得土地,陶尼斯和列奧提尼民衆要想獲得錫拉庫扎的土地,只有一個辦法——成爲戴奧尼亞公民!   兩個城邦的高層無功而返,但是西普諾斯所說的這番話卻在有心人的推動下,在兩個城邦內迅速被傳開。   而且,還有一些言論在兩城民衆之中也被迅速傳播,比如:錫拉庫扎的土地即使完成了對港口區民衆的分配之後,也還會剩下很多,但戴奧尼亞元老院會根據這個情況,將其他戴奧尼亞地區無地的公民分配到錫拉庫扎來,到那時就沒有多餘的土地了。   再比如:成爲戴奧尼亞公民遠比成爲陶尼斯(列奧迪尼)公民要強得多,不但不用擔心沒有土地,也不用擔心會遭到強敵的入侵,你還擁有成爲一個強大王國公民的驕傲……   在10多年前,當陶尼斯、列奧提尼以及卡塔奈都從錫拉庫扎的統治下同時獨立出來之後,這兩城的民衆親眼目睹了那些境遇比他們還要悽慘的、被狄奧尼修斯視爲奴隸的卡塔奈民衆如何開始重新建設自己的家園、如何逐漸的變得富裕、如何擁有了傲然的地位,讓他們不得不表示尊重……十幾年時間悄然的過去,想要成爲戴奧尼亞公民的種子其實早已不知不覺的埋在了他們心間,而這一次攻陷錫拉庫扎所造成的對他們的影響只是最終促使這個心裏的種子開花結果而已。 第三百三十八章 出奇兵   陶尼斯全城的民衆聚集起來,集體向議事會建議:將整個城邦徹底併入戴奧尼亞王國,讓陶尼斯公民成爲戴奧尼亞公民。   議事會很快就決定緊急召開公民大會,就“是否加入戴奧尼亞”這個議題進行投票。   投票結果:以90%以上的公民贊成而通過了這個決議。   陶尼斯立刻派出使者前往錫拉庫扎,向西普洛斯表明了陶尼斯民衆的強烈意願。   西普洛斯當然非常歡迎,但是他表示:此事關係重大,他需要向戴弗斯國王請示,並且向元老院報備。   這事很快被列奧提尼民衆得知,他們有樣學樣,沒多久也向西普洛斯派去了使者。   而在此期間,戴弗斯“關於列奧提齊德斯率隊征戰北海岸”的指令和隨後第三艦隊的到來讓列奧提齊德斯和贊提帕里斯不用再擔心無事可做。   西普洛斯、列奧提齊德斯、贊提帕里斯、米多拉德斯四人很快召開了軍事會議。   “陛下已經來信,要求我們儘快開展在北海岸的軍事行動。”作爲這次軍事會議的主持者西普洛斯表現的很謙虛:“我希望在這個會議中就能夠討論出一個方案來,呈交給陛下。當然這個計劃由你們來決定,雖然你們的遠征會加大對軍糧的消耗,也會讓各城鎮冬季播種時勞力缺乏,但我會盡力的保障軍隊的糧食和物資供給。”   西普洛斯話音剛落,列奧提齊德斯就接口道:“陛下在他的指令中要求我們在北海岸選擇一個立腳點,讓第三艦隊能夠方便的巡航西西里西部海域,我的計劃是奪取這裏。”   列奧提齊德斯說着,用手指向地圖上的某處。   帕勒莫斯!贊提帕里斯心裏一驚,忙說道:“會不會太危險了些?帕勒莫斯可是一個不小的城邦,距離迦太基的大軍也不遠,萬一我們無法在短時間內攻陷此城,而迦太基的軍隊又很快來援,我們將陷入困境!”   “無論是塞厄迪烏姆、索魯斯、還是希麥拉廢墟都沒有足夠大的港口來容納第三艦隊,還必須要花費人力和時間重新改建,只有帕勒莫斯具備讓第三艦隊勉強入駐的條件。”列奧提齊德斯這話是對米多拉德斯說的,然後他又扭頭對贊提帕里斯說道:“你剛到西西里沒多久,對於帕勒莫斯的地形還不太瞭解,它的四周被高大的山嶺所環繞,在陸地上只有三條路與外相通,一條比較長的狹窄山道向南連接厄律克斯,一條海邊的崎嶇小路連接厄律克斯,一條向東的海邊道路通向索魯斯。只要我們封鎖住向南的山口和海邊小路,就可以輕易的堵住迦太基的援軍。至於索魯斯如果派兵救援,我們正好可以將其殲滅,然後順帶着將索魯斯一併攻下。”   “我聽你說過,迦太基軍隊中有一些能夠翻山越嶺的土著戰士。”贊提帕里斯提醒道。   “是的,這些土著來自伊比利亞,他們曾經在迦太基人攻打塞厄迪烏姆的戰鬥中翻越山嶺,攻擊了塞厄迪烏姆守軍的後方,導致了這座友好城邦的淪陷。但只要我們提高戒備,迦太基人的突然襲擊就不可能實現,而且帕勒莫斯周圍的山嶺高度都在五、六百米以上,不是那麼好翻越的,那些伊比利亞土著即使能夠過來,相信已經是筋疲力盡,我們以逸待勞,正好可以將他們擊潰。”列奧提齊德斯胸有成竹地說道。   “普羅索烏斯,你說服我了。”贊提帕里斯認真地說道,他剛纔之所以連番發問,只是出於謹慎、想要提醒列奧提齊德斯注意到這幾個問題,雖然同樣都是遠征波斯的僱傭軍將領,但他跟阿明塔斯有很大不同,性格溫和的他將自己的位置擺得很正,他並沒有因爲列奧提齊德斯的資歷比自己淺,就拒絕服從這位年輕指揮官的命令,相反在攻打錫拉庫扎的戰鬥中,他一直在盡力的執行列奧提齊德斯下達的命令,認真的輔助他作戰,作爲一名已經退役在家的老將能夠得償所願、晉升爲戴奧尼亞軍團長,他已經很滿足了。   “我也同意普羅索烏斯大人的計劃。”米多拉德斯點頭說道,能夠獲得帕勒莫斯的港口來停駐第三艦隊,他當然求之不得。他看了看列奧提齊德斯,又看看贊提帕里斯,心中略微有些好奇,他之前並沒有同列奧提齊德斯共事過,但聽說過有關這位年輕指揮官的一些事,今日一見,果然正如傳聞中一樣無視尊卑、喜歡我行我素、獨斷專行,幸好自己是海軍。   “你們要進攻帕勒莫斯,我贊成!但你們可別都把士兵們帶走了,別忘了奧提吉亞島上還有敵人,錫拉庫扎主城剛剛被佔領,還不太穩定,城內還有成千上萬的俘虜……”西普洛斯提醒道。   “我就帶第七、第八兩個軍團前往北海岸。”列奧提齊德斯簡單的說了一句。   就帶兩個軍團?!你這可是將西西里領地的所有正規部隊都帶走了!……西普洛斯心中腹誹,還好他了解列奧提齊德斯,早已有所準備:“能不能將兩個軍團中受傷的士兵留下來?一方面有利於他們養傷,另一方面我想讓他們暫時擔任隊官,負責訓練和指揮錫拉庫扎港口區的公民、以及不久後會加入王國的陶尼斯、列奧提尼的公民。   另外,你們在之前的戰鬥中所獲得的幾千套希臘重步兵盔甲和武器能否暫時借給我,將這些港口區公民武裝起來,穩定城內秩序,防備奧提吉亞島的敵人。”   列奧提齊德斯想了想,點頭表示了同意。   這時,米多拉德斯說道:“西普洛斯大人,關於錫拉庫扎城內的俘虜,我有一個建議……第九軍團佔領了薩丁尼亞島的薩羅斯城,陛下希望我們能夠儘快掌控薩丁尼亞島上的貴金屬生產和貿易,這就需要大量的人力,能否將錫拉庫扎城內的俘虜全部運送到薩羅斯,而第九軍團可以將薩羅斯的俘虜運來錫拉庫扎,成爲你們重建錫拉庫扎所需要的勞力……”   西普洛斯眼睛一亮:“這是一個好主意!不過我們先要徵得陛下和元老院的同意。”   錫拉庫扎人絕對沒有想到:幾十年前他們將俘虜的雅典士兵6000多人全部押到採石場擔任勞力,最後無一倖存,而如今風水輪流轉,他們成爲戴奧尼亞的奴隸,將前往薩丁尼亞擔任挖礦的勞力,命運真是殘酷!   ……   “迦太基軍隊重新開始圍攻塞林努斯城”的消息傳回了米諾亞,引起了戴弗斯的重視,他不顧托爾米德的勸阻,決定親自去塞林努斯查看,隨行的還有阿萊克西斯和阿明塔斯。   在40艘戰船的護衛下,戴弗斯抵達了塞林努斯港口。   前第八軍團第一大隊長、如今的塞林努斯臨時軍事長官卡爾西狄斯得到消息後,急忙趕到碼頭迎接。   “陛下,塞林努斯臨時指揮官卡爾西狄斯向您致敬!”   “辛苦啦,卡爾西狄斯!雖然今天你、我是第1次見面,但是我看過普羅索烏斯的戰報之後,一直都在爲你擔心啊!擔心你僅靠三四千名非正規士兵,能不能守住如此重要的塞林努斯城。但是你守住了,了不起啊!”戴弗斯毫不吝惜他的誇讚。   卡爾西狄斯倒有點不好意思了,他連忙說道:“陛下,事實上普羅索烏斯指揮官率領軍隊離開之後,塞林努斯城就沒有再受到迦太基軍隊大舉的進攻。另外,西西里艦隊也給了我們很大的幫助。”   “西西里艦隊出點力是應該的,這裏也是他們的前進基地嘛。”戴弗斯隨口說了一句,環視四周,看到碼頭棧橋上正在忙碌的勞力們,問道:“他們是奴隸?還是塞林努斯人?”   “陛下,我們攻下塞林努斯城之後給予了這裏的城邦奴隸自由,很多自願申請成爲戴奧尼亞公民的奴隸和自由民被我們留下,擔任港口的勞工,還有一部分是米諾亞、阿格里真託失陷後逃出來的民衆,他們不願意到卡塔奈避難,願意到塞林努斯來,爲抵禦迦太基人出點力。真正的塞林努斯人早已被押送到卡塔奈、納克索斯……成爲王國的奴隸,現在整個塞林努斯城內已經沒有塞林努斯人了……”   “塞林努斯位於戰爭的前沿,保持城內秩序的穩定和安全是非常重要的,我很高興你們做到了這一點。”戴弗斯讚許地說道。   卡爾西狄斯引領着戴弗斯一行人走出港口,走進城內。然後,他們驚奇的看到城內塵土飛揚,一些戴奧尼亞士兵正在拆除靠近城牆的住宅。   “這是在做什麼?”阿明塔斯立刻問道。   “城內只有我們近四千名士兵居住,大部分的住宅都是空置的,我們準備在拆除住宅的土地上挖掘壕溝和佈置陷阱,同時用獲得的石頭和磚塊,再修一道內牆,這樣就算迦太基人攻破了我們外面的城牆,他們也無法奪佔塞林努斯城。”卡爾西狄斯堅定地說道。 第三百三十九章 阿明塔斯再擔重任   “非常好的防禦措施!”戴弗斯再一次讚許地說道:“看來面對即將到來的、數量如此龐大的迦太基軍隊的攻城,你並沒有畏懼,反而在積極的開動腦筋、想更好的防禦辦法,這很好!”   戴弗斯走上城頭,向城外眺望。   在他的視野中不但同樣是塵土瀰漫,而且人聲鼎沸,透過灰濛濛的塵霧,在距城百米之外數不清的人影就像辛勤的螞蟻在不停的忙碌着,他們正在挖掘一道長長的、圍繞塞林努斯城的土溝,同時將挖出來的泥土堆積在後方夯實,在這道尚未完成的土壘後方是連片的營地,一頂頂帳篷像天上的繁星一樣數不勝數,而在更遠處還矗立着另一道環繞塞林努斯城、已經建好的土牆……   戴弗斯凝望了好一會兒,臉上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看來迦太基人這次是認真的,他們是真準備要進攻塞林努斯城了!”   “恐怕迦太基人除了進攻塞林努斯城,也沒別的選擇了。”阿萊克西斯說了一句。   戴弗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在走下城樓的時候,他特意觀察了在城頭巡邏的士兵們,他們個個神情緊張,肌肉緊繃。   來到城主府邸之後,戴弗斯立刻召開了一個軍事會議。   “塞林努斯的局勢嚴峻,迦太基人進攻在即,你們有什麼看法?”戴弗斯開門見山的問道。   “陛下,必須立刻給塞林努斯增援,我願意帶領第一軍團前來塞林努斯防禦!”阿明塔斯主動請戰,這段時間在米諾亞待着,他也看出來了:戴弗斯在短時間內是不打算同迦太基人進行會戰的,塞林努斯必將成爲下一場戰爭的焦點。   “我同意阿明塔斯的意見,塞林努斯必須得到增援!”阿萊克西斯也說道:“不過一個軍團兵力還是太少,至少有兩個軍團的增援,這樣可以保證在完成防禦的同時,還有兵力能夠主動出擊,擾亂迦太基人的進攻。   剛纔卡爾西狄斯給了我很好的啓發,以前我們在防禦中習慣在城池和營地外佈置多重障礙,以達到阻礙和殺傷敵人的目的,現在迦太基大軍壓境,已經不可能在城外進行詳細的佈置,但可以在城內修建防禦措施,爲什麼不多修幾道內牆,多佈置一些陷阱呢?畢竟我們要重點保護的是港口,城區內已經沒有居民,我們完全可以把它當做戰場,達到大量殺傷迦太基士兵、給予其重大打擊的目的!不過,要在短時間內拆除城內住宅、修建好城牆、陷阱等設施,這也需要大量的人手……”   戴弗斯一邊認真傾聽,一邊在思索着,然後他正色的對阿明塔斯說道:“剛纔阿萊克西斯的這些建議你都聽到了嗎?你有什麼看法?”   阿明塔斯急不可待地說道:“阿萊克西斯的提議很好,不過那些都是在敵人開始攻城之後,如果我是塞林努斯城的指揮官,我會請求陛下調遣一個騎兵軍團給我指揮,迦太基人現在在這麼近的距離修築城牆,實際上對他們使用騎兵造成的障礙,我會派騎兵軍團不時對他們進行突襲。   另外,我想請陛下將所有的弩炮和腹弓都調撥給我,我會讓它們都安置在城頭,對迦太基人實行精準的攻擊,不斷的對迦太基士兵造成殺傷……”   戴弗斯聽完,沉吟了片刻,果斷說道:“阿明塔斯,我任命你爲塞林努斯的指揮官,率領第一軍團、第六軍團,第一騎兵軍團以及塞林努斯的守軍,共22,000人,給我堅守住塞林努斯城,如果失守,你就不要來見我了!”   之所以選阿明塔斯爲塞林努斯指揮官,戴弗斯當然有自己的考慮:雖然阿明塔斯在進攻中有時因爲過於好戰而失去冷靜,但是在防守時,他的表現就沉穩多了,反而能充分發揮他經驗豐富的特長,在奧斯提亞防禦戰中就表現得非常明顯。   “陛下放心,我會讓塞林努斯成爲迦太基人的冥獄!”阿明塔斯精神振奮的大聲說道。   “我會通知塞克利安,讓他抽調出部分船員,協助你的部隊儘快完成對塞林努斯城防禦設施的建造。”   戴弗斯說完,又看向卡爾西狄斯:“卡爾西狄斯,你仍將指揮原來那4000名士兵,並且擁有出席每一次塞林努斯城軍事會議的權力,因爲你熟悉塞林努斯城和城外敵人的情況,可以給阿明塔斯提供好的建議。”   卡爾西狄斯聽到這話,心中感到振奮,他原先的職務是由指揮官列奧提齊德斯任命,現在戴弗斯國王繼續讓他指揮這4000人,則是坐實了這個任命。而且像這樣的戰時軍事會議,一般只能由軍團長以上的職務才能參加,特殊情況才允許普通隊官參與,而戴弗斯允許他以後可以正常參與塞林努斯的軍事會議,意味着他擁有了與軍團長平起平坐的資格。   “多謝陛下!”他聲音顫抖地說道。   “阿萊克西斯還得替我指揮米諾亞的軍隊,我那裏可離不開你呀!”戴弗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陛下,我非常樂意爲您效勞!”阿萊克西斯神情輕鬆地說道。   ……   在順利的建好了營地外牆之後,瑪哥又命令士兵們抓緊修建內牆,眼看着壕溝已經大半挖好,土壘正在逐步的搭建、夯實,情況卻發生了變化。原本平靜的塞林努斯城突然從北門、東門、西門各衝出幾百名騎兵,突襲正在修建營地內牆的迦太基士兵。   毫無防備的迦太基士兵隨即潰散,等到全副武裝的迦太基援軍趕到時,這些戴奧尼亞騎兵又及時的退回了城中。   一連幾次的突襲讓瑪哥意識到戴奧尼亞人已經對塞林努斯城增兵了,並且開始加強對城外進行襲擾,迦太基軍隊顯然不可能像之前一樣在不進攻塞林努斯城、不引起守軍注意的情況下全力的修建設施,向城前推進。   雖然他是想通過進攻塞林努斯城,吸引戴奧尼亞主力前來,與之再次決戰,但他希望是在完成所有佈置之後、在塞林努斯城失去其防禦優勢的情況下進行,所以他一邊命令部隊加緊對營地內牆的修築,同時又在修築內牆的士兵後面佈置了全副武裝的軍隊進行防備。   同時,他還調來了幾千名騎兵,巡弋在營地內牆的外側,緊盯着塞林努斯城幾個城門的動向。   誰知,城頭弩炮、腹弓一起發射,集中攻擊百米外迦太基騎兵和步兵聚集的地方,造成了一些傷亡,迫使瑪哥又急忙將防禦部隊後撤。   當然,他沒有中斷修築內牆,反而加派士兵加緊修築,同時也拉來弩炮,在土壘的掩護下向塞林努斯城頭髮起攻擊。   ……   瑪哥正絞盡腦汁應對城內的突襲時,又接到了帕勒莫斯信使的求援:有一支上萬人的戴奧尼亞軍隊在帕勒莫斯城附近的海灘登陸!   瑪哥喫了一驚:戴奧尼亞的軍隊不是在南海岸、就是在中部的山區,怎麼又出現了一支上萬人的軍隊?難道是戴奧尼亞人從大希臘徵召過來的?   瑪哥壓根就沒想到可能會是進攻錫拉庫扎的戴奧尼亞軍隊,主要是他親眼見過錫拉庫扎城,他不認爲戴奧尼亞軍隊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攻克了錫拉庫扎。   雖然有點憂心戴奧尼亞的軍事潛力,但瑪哥現在沒有時間去細想這支戴奧尼亞軍隊的由來,他意識到由於這段時間北海岸的風平浪靜,自己開始忽略了這座有點遠離西西里西部核心區域的腓尼基城邦,反而還抽掉了帕勒莫斯的一些公民前來塞林努斯修築城牆,而現在帕勒莫斯遭到攻擊,如果其一旦失陷,就意味着迦太基軍隊所能利用的海岸線將會進一步的縮短,更有利於戴奧尼亞艦隊的封鎖。   他暗罵自己的疏忽大意,並且立刻派出傳令兵騎馬趕往北面,去通知駐紮在塞格斯塔附近的哈斯德魯巴,讓他立即率領麾下的軍隊趕去救援帕勒莫斯。   哈斯德魯巴得到命令之後,很快就率領三萬名士兵,急行軍趕往帕勒莫斯。   但他哪裏知道,列奧提齊德斯率領第七、第八軍團迅速登陸海岸之後,既沒有直接進攻帕勒莫斯,也沒有開始修築營地,除了留下少部分士兵監視帕勒莫斯城和東面的索魯斯城的動向之外,大部隊帶着預先準備的建城材料迅速趕到通向南面的山道口和西面的海岸小道入口,所有士兵抓緊時間挖掘壕溝、陷阱、佈置鹿砦、修建土壘、打入木樁,搭建木製塔樓……   哈斯德魯巴並沒有選擇走海岸小道,因爲那裏不利於大軍通行,而且戴奧尼亞艦隊控制着海岸線,當他的軍隊排成長龍在海岸逶迤前行時、首尾不能相顧,很容易遭到戴奧尼亞艦隊的登陸襲擊,所以他帶領軍隊走了山道。 第三百四十章 兩位海軍統帥的交流   但當迦太基軍隊快走到山道盡頭時,士兵們驚奇的看到山道出口已經被一座擁有較爲完善的防禦設施的木寨所堵塞,而且木牆上佈滿了拉弓上弦的敵人。   迦太基軍隊急行軍而來,根本沒攜帶任何攻城器械,再加上山道狹窄,無法發揮士兵多的優勢,要想攻破這個寨子,突入到帕勒莫斯領地內,無疑會非常困難。   不甘心的哈斯德魯巴驅使軍隊發起了一次試探性的進攻,很快就被木牆上射出的箭雨所擊退,只遺下壕溝前的幾十具屍體。   哈斯德魯巴不得不率領部隊後撤。   而此時,列奧提齊德斯正指揮一部分士兵開始修築營地,他計劃將這個營地以山道口的木寨爲起點,向北一直抵近海邊,從而隔斷帕勒摩斯在陸地上與外界的聯繫。   而第七、第八軍團的輜重營則在海灘上忙碌,費力的將貨船上的物資搬運到海岸上。   第三艦隊在帕勒莫斯的近海面護衛着運輸士兵和物資的船隊,雖然戴奧尼亞海軍在西西里西部海域佔據着明顯優勢,但這畢竟是敵境,第三艦隊全體船員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因爲他們剛到西西里時可是聽說過西西里艦隊遭到迦太基船隊戲弄並被突襲的事。   “西南方發現敵情,兩條黃旗!”旗艦主桅杆上的瞭望手突然大喊。   聽到來襲的是和自己艦隊數量相差不多的迦太基艦隊,米多拉德斯神情鎮定,當即下達命令:“吹響軍號,升起滿天星旗!同時通知後面的船隊,讓他們立即靠上海灘!”   來襲的正是由莫爾巴爾率領的迦太基艦隊。自從哈德魯門圖姆城被焚燬之後,爲了更準確的掌握戴奧尼亞艦隊的動向,他僱傭了幾十艘由經驗豐富的腓尼基老船長駕馭的小型貨船,散佈在西部海域的近海岸,查探敵情。因此,當數量龐大的戴奧尼亞船隊在帕勒摩斯附近的海岸停靠時,正在迦太基海域與西部海域之間訓練艦隊和等待戰機的莫爾巴爾就收到了消息,因爲他知道戴奧尼亞的艦隊還在利利俾附近海面巡航,是不可能突然出現在帕勒莫斯附近的,這必然是另一支戴奧尼亞艦隊。   西西里島附近海域又增加了一支戴奧尼亞艦隊!……這個消息讓莫爾巴爾感到壓力倍增,但他依然決定率隊前往帕勒莫斯,會一會這一支新來的戴奧尼亞艦隊,或許正因爲它新來乍到,不像原來那支艦隊那麼難纏,比較容易上鉤。   迦太基艦隊趕到時,戴奧尼亞第三艦隊已經在海面列陣以待。   莫爾巴爾並不準備與戴奧尼亞艦隊進行正面的廝殺,他以鬆散的船陣、以正常的速度前行至距離對方大約一里左右時,事先已經得知莫爾巴爾計劃的各迦太基戰船相繼掉頭回返,引誘敵船來追。   第三艦隊戰船一開始確實在奮力追擊,但當迦太基艦隊想要將其引向外海的時候,米多拉德斯立刻警惕起來,在之前的薩丁尼亞海戰中第三艦隊雖然獲得了最後的勝利,但其中所經歷的風險讓他記憶猶新,他是一個善於吸取教訓的人,不想再犯同樣的錯誤,所以他下達了“停止追擊”的命令,並且很快聚攏戰船,返回原先的防禦位置。   之後,迦太基艦隊又幾次上前引誘,第三艦隊不再輕動而是靜觀其變。   莫爾巴爾又分出部分戰船企圖繞過第三艦隊,襲擊戴奧尼亞的運輸船隊,但大部分的船隻在第三艦隊的警告下早已停靠海灘,並沒有多少油水可撈,而且米多拉德斯命令處於後方的分艦隊跟隨監視,但又始終和主力之間保持着不太遠的距離。   第三艦隊的謹慎以及整個艦隊的統一一致、如臂使指的指揮讓莫爾巴爾找不到任何可以利用的機會,反而耗費了迦太基船員們不少的體力。   這樣一支訓練有素的戴奧尼亞艦隊的戰鬥力肯定不弱!……莫爾巴爾沒敢從正面發起進攻,因爲他沒有信心能夠戰勝對手,而且他心裏很清楚:就算獲得勝利,迦太基艦隊也必然損失很大,這對於完全處於劣勢的迦太基海軍來說是得不償失,處於困境的迦太基現在需要這樣一支完整的艦隊存在,可以震懾戴奧尼亞海軍,使其不敢太過猖狂。   迦太基艦隊最終撤退了。   米多拉德斯沒有下令追擊,他已經沒有了最初急切想要證明自己的浮躁心態,戴弗斯幾次寫給他的信件中對他戰績的肯定和表揚讓他更加的自信和沉着,他心裏也很清楚:對於初來乍到、還不熟悉周圍海域的第三艦隊而言,現在需要的是謹慎,而不是更多的戰功。   這時,主桅杆上的瞭望手又在高喊:“東面的快船傳來消息,前方來了一支艦隊!嗯……是我們的艦隊!”   米多拉德斯心中一震:塞克利安來了!   西西里艦隊巡航至帕勒莫斯附近海面,與第三艦隊相遇,這是自南意戰爭之後10多年來,戴奧尼亞海軍第一次全部匯合在一起(西西里艦隊之前合併了第一、第二、第四艦隊)。   由於考慮到那一支神出鬼沒的迦太基艦隊的存在,雙方的戰船並沒有完全靠近,防止造成船陣的擁堵和行動的不便,但是雙方的旗艦都同時吹響了軍號,所有戰船的船槳都離開水面,在空中來回擺動,以表達船員們心中的喜悅。   在這樣的歡慶氣氛下,雙方的旗艦同時向前駛到了船隊的最前方,西西里艦隊旗艦停止了前進,而第三艦隊旗艦則繼續向前,最終來到西西里艦隊旗艦船側。   一身戎裝的米多拉德斯踩着兩船之間搭上的木板,來到了西西里艦隊的旗艦甲板上,鄭重的向塞克利安行了一個軍禮:“向你致敬,塞克利安大人!”   塞克利安也鄭重的回了一個軍禮,然後說道:“好久不見了,米多拉德斯!這段時間我多次聽到第三艦隊傳來的捷報,你的表現令我喫驚,不但在海戰中獲勝,還接連攻克了腓尼基人的兩座重要的大城,把應該由陸軍乾的活都給搶了,你可是給我們海軍掙得了莫大的榮譽啊!”   “這都是有陛下的全力支持,有你率領的西西里艦隊在前面吸引着迦太基的主力,第三艦隊纔在不引人注目的情況下獲得了這些成功。”米多拉德斯謙遜的說了一句,接着又關切的感嘆道:“之前我在拉丁姆聽到‘西西里艦隊被風暴摧毀,你和弗拉里奧斯也下落不明’的消息時,當時非常擔心你的安危!同時也擔心戴奧尼亞海軍遭此打擊,可能會很長時間都恢復不過來!幸虧哈迪斯庇佑,你安全回返,西西里艦隊也得到了重整,一切都恢復了正常,真是太好了!”   塞克利安看着對方真誠的笑容,片刻之後輕嘆了一聲:“可惜弗拉里奧斯、米爾提亞斯都相繼去了愛麗舍!迦太基海軍是我們至今爲止遇到的強敵,給我們的艦隊造成了不小的傷亡……之前,戴弗斯陛下又再次提醒我,‘在這一次與迦太基人的戰爭中,我們海軍是戰勝敵人的最重要的力量,要發揮出最大的作用。’因此我們兩支艦隊必須聯起手來,加強配合,才能徹底擊敗迦太基海軍,爲王國贏得這場戰爭!”   塞克利安成爲王國元老已經多年,政治敏感性並不低,當得知第三艦隊被調到了西西里,並沒有被隸屬於西西里艦隊,而是單獨駐留在北海岸,和西西里艦隊一起負責海上的戰事,他就明白戴弗斯國王和軍務部對最近西西里艦隊的表現不是太滿意,想借着第三艦隊來刺激西西里艦隊,同時他也意識到第三艦隊的連番獲勝使得米多拉德斯再也不是十幾年前那個可以被他隨意驅使的分艦隊統領。   尤其是在他心中還有一個結:他一直覺得米爾提亞斯的戰死跟他自己有關,如果不是他一出現就強勢的要奪走米爾提亞斯的艦隊指揮權,米爾提亞斯也不會拒絕聽從他的勸告,最終導致戰敗。   自從在那之後,他就開始有意識的收斂自己的脾性。再加上今天見面時,米多拉德斯主動前來旗艦上見面,姿態擺得較低,這讓塞克利安感到滿意,所以他說話的口吻也變得和緩。   這時,米多拉德斯微笑着說道:“塞克利安大人說得很對!西西里艦隊和第三艦隊都是王國的軍隊,本就應該團結作戰,只要大人你有很好的計劃,我願意帶領第三艦隊全力配合!”   塞克利安眉頭微皺,他聽出了米多拉德斯的話意,但他隨即又舒展開來,自信地說道:“我還真有一個好計劃,正準備和你商議。”   米多拉德斯一愣,隨即表示同意。   於是兩人支開了周圍的船員,就在旗艦的甲板上討論起來。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兩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第三百四十一章 哈斯德魯巴故伎重演   這一天,在帕勒莫斯領地上登陸的戴奧尼亞軍隊除了忙於南面山道和海岸小道的防禦,就是在修築營地和搬運貨船運輸來的輜重,一直忙碌到傍晚。   這一夜平安無事。   第2天,列奧提齊德斯並沒有急於進攻帕勒莫斯城,而是繼續讓這1萬多名士兵修築營地。而昨天在附近海面守護船隊的第三艦隊沒有再出現,熱鬧的營地一直到了傍晚才又恢復了平靜。   然而,在戴奧尼亞軍隊營地南面的山嶺中卻並不平靜,迦太基軍隊在通向帕勒莫斯領地的山道中受阻,強攻不一定成功反而會傷亡很大,但哈斯德魯巴沒有放棄,他知道一旦讓戴奧尼亞人佔據了帕勒莫斯,會進一步壓縮迦太基軍隊的活動空間,更何況他也不是一個輕易在困難面前低頭的人。而現在時間非常緊迫,他擔心缺少兵員的帕勒莫斯人連堅持幾天的防禦都做不到,因此他故伎重演,派出了4000名盧西塔尼亞部落戰士,讓他們翻越山嶺,前去支援帕勒莫斯,擊退戴奧尼亞軍隊。   哈斯德魯巴率領的伊比利亞軍隊曾經在帕勒莫斯駐紮過幾個月,對那裏的地形比較熟悉,在山道南面入口向東走,翻越了幾座高大的山嶺之後,四周山嶺上的溪水匯聚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湖,湖水向東面的低窪地流淌,逐漸形成一條小河,小河向東流淌了十里之後,又折向北,彎彎曲曲的一直流進大海,而它所流經的地方形成了狹小的河谷,雖然難走,但通過它卻可以進入帕勒莫斯的領地。   盧西塔尼亞戰士們整個白天都在山嶺河谷中跋涉,直到黃昏他們纔看到小河流出了山嶺,流入了帕勒莫斯的平坦領地,這裏位於帕勒莫斯的東面,距離帕勒莫斯城有10多里路。盧西塔尼亞戰士停止了前進,他們躲在樹木茂密的山林裏,喫完攜帶的口糧後,就躺臥在草地上歇息,以恢復白天消耗的體力。   到了深夜,還在酣睡的戰士們在首領們的催促下不情願的爬起來,迷迷糊糊的走出了山嶺。   在向東行進的過程中,他們逐漸恢復了清醒,尤其是藉着月光,看到遠處模模糊糊的戴奧尼亞營地的輪廓,很多戰士開始興奮起來。   這一次來西西里征戰,他們先是跟隨哈斯德魯巴攻陷了塞厄迪烏姆,後來又先後屠戮了阿格里真託、埃科諾姆和傑拉,搶掠了很多的戰利品,享受了希臘女人,殺戮了不少希臘男性……而他們自身卻傷亡不多,主要原因在於哈斯德魯巴從未讓他們參與艱苦的攻城戰,像進攻恩那、進攻帕拉戈尼亞,他們都是袖手旁觀,而在正面的會戰中只有過一次,而且他們還是面對的南海岸希臘城邦士兵,並沒有感受到多大的壓力。   雖然哈斯德魯巴曾經說過,“戴奧尼亞軍隊是個勁敵!”但他們並沒有太放在心上,相反他們渴望擊敗戴奧尼亞軍隊,割下戴奧尼亞士兵的頭顱,來證明他們的強大,而現在就是機會。   迦太基人、希臘人……這些所謂的文明人畏懼黑夜,而他們不怕,相反他們喜歡利用黑夜掩蔽自己的行蹤,悄悄的逼近敵人,然後發起致死的攻擊。在伊比利亞,他們就是這樣對付迦太基人的,最終迫使迦太基人簽署了和平協議,而現在他們要將這屢試不爽的攻擊方式應用到可憐的戴奧尼亞人的身上,想到即將可以品嚐戴奧尼亞人的鮮血,盧西塔尼亞戰士們緊握短劍,加快了腳步。   但是在行進中,除了腳步聲,幾乎沒有人發出聲響,4000人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逼近了戴奧尼亞營地。   偌大的戴奧尼亞營地同樣非常安靜,木柵欄上每隔一段都豎立着一根燃燒的火把,將周圍照亮,但卻沒有哨兵巡邏,在木柵欄後側高聳的幾座哨樓上倒是可以望見哨兵,但他們都陷入到沉睡中。   戴奧尼亞人自以爲封鎖了山道,可以放心大膽的進攻帕勒莫斯城,不會再有敵人威脅到他們,可以放心大膽的進攻帕勒莫斯城,營地的警戒纔會如此的鬆懈!……發現眼前的情形有利於自己之後,盧西塔尼亞首領們都感到十分高興,他們帶領士兵們不再隱藏,以鬆散的陣型向營地逼近。   由於時間緊迫,戴奧尼亞人還沒有在營地四周佈置陷阱,因此盧西塔尼亞人輕易的就來到了營地東門的壕溝前,然後一些戰士小心的爬過壕溝,來到木柵欄之下。   他們中有的人疊人、往上攀爬;有的則拿出套索,拋上木牆,準確的套住頂端的木樁,然後抓着繩索往上爬……不一會兒時間,十幾名戰士就翻過了木柵欄,並且很快就打開了營門。   在營地外等候的盧西塔尼亞戰士迫不及待的衝進營地,他們發出震天的吼叫,殺向一頂頂帳篷,但是衝進帳篷的戰士卻發現帳篷內空無一人。   正感到驚疑的時候,營地內突然響起了高亢的軍號聲,前方黑色湧動,無數戴奧尼亞士兵手持長盾、刺槍,出現在帳篷間的通道中,他們排着密集的隊列,形成盾牆,向着盧西塔尼亞戰士逼來。   盧西塔尼亞人的第一反應不是上前去接戰,而是意識到他們上了當,“偷襲不成、立刻撤退、下次再來”是他們的傳統戰術,所以盧西塔尼亞首領們馬上大喊:“撤隊!我們快撤!……”   戰士們紛紛轉身,想要往營門外跑。   但是之前的軍號聲可不只是讓戴奧尼亞士兵在營地內阻擊偷襲的敵人,也是在通知事先埋伏在營地外的部隊採取行動,所以當盧西塔尼亞戰士們往外衝時,他們發現營門外同樣出現了無數黑盔、黑甲的戴奧尼亞士兵,完全擋住了他們的歸路。同時還有士兵從木柵欄內側的通道湧來,斷絕他們最後向外的通路。   “指揮官大人,我們已經將敵人徹底包圍了!”站在營地內一座哨樓上、觀察營地內情況的塔格魯興奮地說道。   列奧提齊德斯雖然沒有說話,但臉上也多了幾分輕鬆的神情,對於迦太基人可能會派遣山地種族前來支援的情況,他與贊提帕里斯是早有預料,所以他將兩個軍團中的山嶺偵查小隊士兵都派遣出去,密切觀察周圍山嶺中的異常。   經過專門訓練的偵查士兵均勻散佈在南面的山嶺中,結果在中午時分就有人發現了這支在山嶺中跋涉的盧西塔尼亞軍隊,他們沒有打草驚蛇,而是一邊派人繼續跟蹤監視,一邊派人返回營地,告知了列奧迪奇德斯,所以盧西塔尼亞人自以爲行動詭祕,卻不知他們的動向完全在列奧提齊德斯的掌控之中,早已結好了一張網,就等着他們這支懵懂的飛蛾撞上來。   盧西塔尼亞人見撤退無望,遂決定用武力殺出一條血路,他們頂着木盾,用盡力氣硬撞堵截他們的戴奧尼亞盾牆,然後用法卡拉短劍惡狠狠的刺向露出防禦空隙的戴奧尼亞士兵。   戴奧尼亞軍團士兵則盡力保持着密集隊形,用刺槍逼迫敵人不敢貼近,同時在後方隊友的有力支持下,利用防禦力強的長盾,將敵人向內壓迫。   真正發揮殺敵作用的是位於戴奧尼亞重步兵身後的輕步兵們,他們向着包圍圈裏的敵人拋射出一輪又一輪的箭矢和標槍。   大部分盧西塔尼亞戰士除了頭盔和木盾,身上並無其他的防護,因此戴奧尼亞的遠程攻擊對他們造成了不小的殺傷。   但是不斷中箭倒下的戰士卻激發了同伴們的血勇,他們就像受傷的猛獸一般,猛烈衝擊着戴奧尼亞士兵組成的盾牆,用木盾、用短劍、用拳頭、用牙齒……用一切能夠利用的方法來殺傷擋住他們去路的敵人。   因此,儘管戴奧尼亞以將近4倍的優勢兵力將盧西塔尼亞人團團包圍,但是戰鬥卻一直在持續。   帕勒莫斯人被城外的動靜所驚醒,忐忑不安的陸續上到城頭觀看,就只見戴奧尼亞營地內燈火通明、殺聲震天。   他們既爲援軍的到來感到興奮,又同時在擔心他們的安危,幾乎個個都在城頭爲他們,向天神麥勒卡特祈禱,但卻從未想過要派兵出城支援。   當然,即使是他們有膽量派兵出城,列奧提齊德斯預留的1500名輕甲兵就會有用武之地了。   帕勒莫斯人的祈禱並沒有發揮作用,在天快亮的時候,戴奧尼亞營地傳來的廝殺聲漸漸的消失了,4000名盧西塔尼亞戰士或戰死、或負傷,但無一人投降,營地東門四周躺滿了屍體,戴奧尼亞軍隊也付出了近600人的死傷。   第2日一早,哈斯德魯巴懷着期盼,率領軍隊再到山道出口的木寨前,等來的不是開門相迎,而是赫然看到幾百個盧西塔尼亞戰士的人頭壘成了一座小山,哈斯德魯巴及其手下無不震恐。 第三百四十二章 再次突襲   而與此同時,列奧提齊德斯還讓士兵們將上千具盧西塔尼亞戰士的屍體擺放在帕勒莫斯城前,同時讓人用腓尼基話在城下叫喊,威脅帕勒莫斯人開城投降,否則他們將遭受一樣的命運。   親眼目睹了援軍的可怕遭遇,受到威脅的帕勒莫斯人十分恐慌,還真就“是否投降戴奧尼亞人”一事進行了緊急的商談,畢竟20多年前當狄奧尼修斯率領10萬大軍征伐西西里西部的時候,他們就曾經投降過一次,同樣都是希臘人,能投降狄奧尼修斯,爲什麼就不能投降戴奧尼亞呢?   ……   當帕勒莫斯人爲自己的命運焦慮的時候,米多拉德斯卻躊躇滿志的率領艦隊向南出發了。   第三艦隊出發的港口並不是在塞厄迪烏姆或者墨西拿,而是在薩丁尼亞島的薩羅斯。前天在和塞克利安商討完、在完成了船隊的護衛任務之後,他就帶領艦隊直接駛向了撒丁尼亞,停靠在薩羅斯的外港,並且受到了第九軍團長泰格提諾斯的熱烈歡迎。   這時,薩羅斯的行政長官已經就任,他就是來自阿門多拉臘的老元老斯特隆波里,原本他早已不打算去外地任職,但元老院5位輪值主席商討了半天,最終一致認爲在圖裏伊賦閒的這些元老中,只有他纔是最合適的人選,所以科爾內魯斯以老朋友的身份親自上門勸說。   爲了保障王國能在這次戰爭中最終獲勝,斯特隆波里最終接受了這個任命,跟他一同前往薩羅斯的還有3000名來自圖裏伊大區和布魯提地區的預備士兵。   得到了增援的泰格提諾斯在新任薩羅斯行政長官的提議下,很快率軍北上輕鬆攻佔了聖伊比尼亞,這一次第九軍團沒有大開殺戮,而是盡最大努力俘虜聖伊比尼亞民衆,同時也儘量不破壞城內外的各種設施。   當米多拉德斯到達薩羅斯時,斯特隆波里正在整頓薩羅斯城內的秩序,同時努力說服那些被俘虜的聖伊比尼亞人爲王國服務,繼續收集和冶煉貴金屬礦石。而泰格提諾斯則在整訓軍隊,準備接下來向四周的腓尼基城鎮出擊。   第三艦隊在薩羅斯外港進行了充足的準備之後,於第三天一早離港,快速向南航行,目標是阿非利加海岸的腓尼基城邦奧吉爾吉利(agilgili)。   和西西里島相比,薩丁尼亞島的南端距離阿非利加大陸要近一點,只是不直接面對迦太基而已,所以在戰略地位上不如西西里重要,但是正因爲它距離阿非利加近,同時又距離迦太基較遠,這就爲第三艦隊的突襲創造了有利的條件。   哈德魯門圖姆被焚燬確實引起了迦太基及其盟邦的警惕,但那主要是在靠近西西里這一側,而迦太基艦隊巡邏、防禦的重心也在這一側,畢竟戴奧尼亞的兩支艦隊都已經出現在了西西里海域。   結果,第三艦隊的突襲獲得成功,它不但再次焚燬了阿非利加海岸上的一個腓尼基城邦,而且還俘虜了一些腓尼基民衆,滿載而返,因爲斯特隆波里告訴過米多拉德斯:聖伊比尼亞急缺勞力。   “奧吉爾吉利被焚燬”的消息很快傳遍了阿非利加的土地,腓尼基城邦一而再的遭到攻擊讓腓尼基人非常的恐慌,各城邦的使者紛紛趕到迦太基元老院,強烈要求迦太基履行好盟主的職責,給予他們的城邦安全保護。   而迦太基民衆也集合起來,再一次向元老院抗議,希望他們能採取行動,杜絕這樣的慘事再次發生。   迦太基元老們受到了很大的壓力,在經過一番激烈的爭論之後,漢諾派的意見被採納,元老院最終做出了兩個決定:第一,命令海軍統帥莫爾巴爾,嚴令他暫時不得率領艦隊前往西西里海域,而是必須每天巡邏阿菲利加海岸,先確保迦太基和盟邦的安全;第二,派信使趕往西西里,向軍事統帥瑪哥施壓,要求他儘快攻克塞林努斯,否則迦太基將不得不同戴奧尼亞商談議和一事。   ……   在塞林努斯城,戴奧尼亞守軍與迦太基大軍的較量一直在進行着。   雖然,戴奧尼亞守軍使用弩炮、腹弓不斷進行遠程攻擊,偶爾還派出部隊出城突襲,殺傷迦太基建造城牆的士兵。但瑪哥一面防禦戴奧尼亞守軍的攻擊,一面督促士兵們加快對內牆的建造,由於迦太基軍隊人多勢衆,儘管戴奧尼亞守軍想盡辦法阻撓,迦太基營地的內牆還是建造完成。   接着,瑪哥派遣部隊駐守內牆,同時學習戴奧尼亞守軍,將弩炮也搬上了城頭,與守軍進行對轟,從而改變了之前相對被動的態勢。   阿明塔斯站在城頭上,神情凝重的望着前方:無數迦太基重步兵排成了一條長龍,正從剛剛建造完成的內牆門洞中魚貫而出,他們沒有攜帶武器和盾牌,但每個人都揹負着一個木框,木框中盛滿泥土,他們依次將木框緊密的放置在迦太基營地內牆與塞林努斯城牆之間的空地上,然後又依次返回內牆,如此循環往復……就像壘積木似的,沒多久就已經搭起了一個基底很寬、高度快要達到三米的“木製小山”。   在迦太基人忙碌的期間,塞林努斯城牆上的弩炮一直沒停止發射,石彈倒是很容易擊碎木框,但木框碎開,散落的泥土侵入木框之間的空隙,反而讓這個正在建造的“小山”更加的牢固。   也有弩炮將攻擊目標對準迦太基人,但是他們距離城牆太近(大約六、七十米),城牆上的弩炮要想攻擊到他們,必須抬高仰角,這樣一來石彈幾乎是垂直落下,看似聲勢驚人,其實殺傷力有限,而且很容易避開。   戴奧尼亞輕步兵射出的箭矢對迦太基重步兵的威脅不太大,無法對他們造成致命傷害。在隊官們的催逼下,迦太基重步兵們不得不直面襲來的箭矢,完成用木框搭建土山框架的任務。   倒是腹弓對他們的威脅更大,但迦太基人一早就推出來幾十架擋箭車,前後重疊,擋在這條長龍的前面,威力驚人的鐵箭或許可以穿透一塊、兩塊厚實的木板,但它卻很難真正威脅到迦太基人的生命。   “軍團長,要不要派士兵出城突襲?”副官阿里斯托諾斯在一旁提醒道。   阿明塔斯搖了搖頭,他在城頭上能夠看見在那些擋箭車的後面有一支迦太基軍隊在防備,而且對方的內牆上也滿布輕步兵隨時待命,戴奧尼亞守軍不佔據防禦的優勢,士兵如果出擊,只會和對方形成鏖戰。阿明塔斯雖然作戰勇猛,但他心裏很清楚迦太基人的兵力是他的四、五倍,這樣去硬拼消耗對他不利。更何況迦太基還有大量騎兵隨時可以從內牆的其他門洞衝出,快速繞到己方士兵後方,形成包圍。   “把投石兵調上來,讓他們來對付這些迦太基人!”阿明塔斯的話讓副官阿里斯托諾斯眼睛一亮:戴奧尼亞所有軍團中唯有第一軍團輕步兵大隊擁有400多名投石兵,這些來自羅德島的士兵在百米的距離之內所投擲的鉛丸又狠又準,可以對重步兵造成鈍擊的傷害。   “怎麼分配這些投石兵們?”阿里斯托諾斯又問了一句,因爲修建土山的可不止這北門外,在東、西兩側城牆外還各有一處。   “先集中解決這裏的敵人!”阿明塔斯手指前方,語氣堅定地說道。   “阿明塔斯指揮官大人,我有一個建議。”旁邊的卡爾西狄斯突然開口說道。   “哦,卡爾西狄斯,你說。”阿明塔斯看向這位塞林努斯守軍將領。語氣變得客氣起來。這段時間卡爾西狄斯盡心盡力的輔助他,確實給了他很大幫助,也贏得了他的尊重。   卡爾西狄斯斟酌着說道:“……迦太基人仗着人多,不顧一切的修築土山,我們現在能做的努力最多就是延緩他們的進展,就像他們所建造的那堵牆一樣,最終他們還是會將土山建好。而他們建起土山的目的,恐怕就是想要讓他們的弩炮和輕步兵可以居高臨下的攻擊我們城頭的士兵,輔助他們的士兵攻城。我們也可以將城牆增高,讓迦太基人的企圖無法達成。”   將城牆增高?阿明塔斯感到驚訝。   卡爾西狄斯用手比劃着城頭的走道,繼續解釋道:“塞林努斯人建造的這個石質城牆非常牢固,而且走道寬闊平整,我們完全可以在土山正對的城頭走道上用木頭繼續往上搭建木質的城牆,至少可以將這7米高的城牆再增高5至6米……”   阿明塔斯聽完,眼睛一亮。   這時,副官阿里斯托諾斯提出異議:“可是迦太基人有弩炮,木製的城牆可經不起石彈的攻擊,到時候建起來還沒發揮作用,反而增大了士兵們的傷亡!” 第三百四十三章 地道戰   阿明塔斯聽了一愣,剛纔他聽到這個好主意,光顧着興奮,忘了迦太基人也是擁有弩炮的。   卡爾西狄斯顯然考慮過這個問題,他不慌不忙地說道:“迦太基弩炮確實值得我們注意,但實際上他們的弩炮的準確性並不太高,而且我們還可以想辦法克服,比如……在木製城牆外面罩上繃緊的漁網,或者也在木架之間填充足夠的泥土……   另外,既然是用木頭製作城牆,我們可不可以像平時我們修築營地用的可以搭建的哨樓那樣,先讓工程營在城裏製作好框架,等迦太基人的土山建造完成之時,我們再將木製城牆的框架搬到城牆上迅速搭建完成,然後居高臨下壓制迦太基人,突然性的殺傷土山上的迦太基輕步兵,讓迦太基人白白花了那麼多時間修建土山,他們要想重新佔據主動,還不得不重新搭建更大的地基,來建造更高的土山,這將花費更多的時間……”   “好主意!這確實是個好主意!”阿明塔斯哈哈哈的大笑起來:“我已經等不及想看到迦太基人自以爲得意、卻突然變成沮喪失望的臉了。阿里斯托諾斯,你立刻去將工程營的工程師們叫來,讓他們好好勘察一下這個城牆,然後按照卡爾西狄斯的建議,給我製造出這樣的木製城牆,好抵禦迦太基人的進攻!”   “是,指揮官大人。”阿里斯托諾斯立刻轉身下城。   沒多久,輕步兵大隊中的投石兵們趕到了城頭,他們按照阿明塔斯的指示,開始對城下的迦太基重步兵展開了攻擊,雞蛋大小的重型鉛丸在短距離內砸在頭盔上,產生的衝擊力能使人暈眩,打在胸甲上讓人疼痛難忍……   很快,迦太基人排成的那條有序的長龍變得混亂,士兵們不顧隊官的攔阻,扔下木筐,又叫又跳的躲避着不斷飛來的鉛丸,開始狼狽的往回逃。   投石兵們的攻擊見效了。   但是沒過多久,城頭的戴奧尼亞士兵突然驚慌地喊道:“小心!飛石!……”   阿明塔斯赫然看到在正前方百米外迦太基營地的內牆上飛出無數細小的黑點。   這下輪到城頭的戴奧尼亞士兵們緊張了,他們急忙斜舉長盾,想要形成一道盾牆,爲自己、也爲投石兵們提供庇護。   在一片痛苦的呻吟聲中,阿明他斯咬牙切齒:“一定是巴利阿里的投石兵!”   在主力軍隊登陸西西里之後,列奧提齊德斯曾經向戴弗斯以及戴奧尼亞其他高級將領提及過迦太基擁有上千名巴利阿里投石兵,唯一擁有投石兵的阿明塔斯當時還關切的詢問過對方的戰鬥力如何,沒想到會在塞林努斯親自體驗了。   第一軍團投石兵當然不甘示弱的進行還擊,無數的鉛丸在這一片空中不斷的交錯,城頭的其他士兵可以撐着長盾來躲避,但投石兵們在投石的過程中旁人是無法爲他們提供保護的,因此不斷的有人受傷。   戴奧尼亞投石兵畢竟人數較少,漸漸的有些支撐不住,爲了保存實力,阿明塔斯不得不將他們換下城去,於是很快他又看到迦太基重步兵排成長龍,揹着木框,重新開始堆積土山。   就在這時,他聽到有人在高喊:“卡爾西狄斯將軍!卡爾西狄斯將軍!……”   他瞪着眼看喊話的那人,依稀記得好像是一名預備隊的大隊長,當即沒好氣的吼了一聲:“喊什麼喊!有什麼事情?!”   那名大隊長急匆匆的上城來,還沒來得及向卡爾西狄斯彙報情況,就遭到了阿明塔斯的訓斥,看到阿明塔斯一臉怒氣,立刻想起有關他的傳聞,頓時感到慌張。   “阿明塔斯指揮官問你話呢,有什麼情況就說吧。”卡爾西狄斯在一旁趕緊點醒他。   “哦……指……指揮官大人……是這樣,我們在挖掘壕溝的時候發現了異常情況,迦太基人可能在挖掘地道!”   阿明塔斯及其周圍的人都大喫了一驚。   “在哪裏發現的?!快帶我去!”阿明塔斯急切地說道。   原來,阿明塔斯擔任防禦塞林努斯城的指揮官之後,按照卡爾西狄斯的建議,也開始在城區之內修築內牆,爲了保證能夠多修幾道,他將第1道內牆的修築位置定在了距離外城牆不到50米的距離。   往往城牆和壕溝是一起修建的,這樣保證挖掘出來的泥土可以直接成爲建造城牆的夯土。阿明塔斯還提出嚴格要求:壕溝深度必須達到4米,寬度也至少四米,挖掘壕溝的任務主要是由原先的塞林努斯守軍承擔(對此,一些預備隊士兵有些怨言,但卡爾西狄斯很好的安撫了他們)。   經過這些天的努力,這條壕溝基本上挖掘完成,然後士兵們還要在壕溝裏埋置尖木樁,而今天他們正在做這項工作的時候,有一個士兵剛挖了一個尖坑,正要把木樁埋進去,卻發現泥沙不斷的滲進這個坑裏,往下陷,他嚇了一大跳,還以爲惹上了什麼神怪,慌忙跳出壕溝,跪在地上,就向哈迪斯虔誠的祈禱。   很快,這消息就傳得沸沸揚揚。   聞訊趕來的預備隊大隊長畢竟擁有更多的軍事經驗,看到這個奇異的現象,他立刻感到不安,當即讓士兵們保持安靜,然後小心的跳入壕溝中,將耳朵貼近泥土不斷下陷的地方,仔細聆聽,結果聽到了從下方傳來的挖掘聲。   他就立刻趕來彙報。   出事的地點距離北城門並不遠,阿明塔斯一行人急匆匆趕到之後,他親自爬下壕溝,證實了預備隊大隊長所彙報的情況,然後臉色陰沉的被衛士們拉上來,心有餘悸的罵了一聲:“狡詐的迦太基人!”   他確實沒有想到:迦太基人又是建造內牆,又是堆砌土山,擺出一副要在地面上進攻塞林努斯城的架勢,暗地裏卻在挖掘地道,想要偷襲塞林努斯城!   阿明塔斯完全被蒙在鼓中,當然其中一個原因是迦太基人將內牆修起來之後,就隔斷了戴奧尼亞守軍在城頭上對迦太基營地的觀察,無法知道營地內迦太基人的動向。   “軍團長大人,迦太基人挖掘的可能還不止這一個地道!”卡爾西狄斯湊上前,低聲提醒道。   阿明塔斯點點頭,立即命令:讓所有士兵停止挖掘壕溝,山嶺偵查小隊帶領輕甲兵大隊利用內城建造的壕溝仔細探查是否存在別的地道。   過了好一會兒,山嶺偵查小隊長前來彙報:他們在東、西城牆下也發現了迦太基人在挖掘地道。   阿明塔斯等人雖然已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這個消息還是感到有點心驚,副官阿里斯托諾斯甚至推測道:“看來迦太基人修建這三座土山的土就是來自於挖掘地道的土,還真是狡猾!”   阿明塔斯此刻已經是臉色鐵青,厲聲下達命令:“趕緊去把工程師們叫來,讓他們仔細的勘察現場,估算迦太基人所挖掘的地道的走向和深度,然後設計一條我們要挖掘的地道,能夠很快接入迦太基人的地道,然後——”阿明塔斯用力的一揮手:“將地道里的迦太基人全部消滅!”   命令立刻得到執行,工程師確定路線,預備士兵負責挖掘,第一軍團的三個分隊負責殺敵。   幾千名士兵全力挖掘,很快就將地道接通,已經做好準備的軍團士兵立刻衝入地道。   迦太基士兵猝不及防,爲了挖掘,他們根本就沒有穿戴盔甲、攜帶武器,結果慘遭殺戮,而在後方負責運土的迦太基人驚慌的往後逃竄。   軍團士兵並沒有繼續追擊,而是退到後方,讓預備士兵們進來將地道堵上。   剛開始幹了一會,全副武裝的迦太基士兵又順着地道殺進來了。   軍團士兵又趕緊上前迎敵。   結果,迦太基和戴奧尼亞在地面上還是在斷斷續續的進行着遠程的相互攻擊,但在地面下卻在進行着血腥的正面廝殺。   這種廝殺持續了整個白天,雙方都不斷的派士兵進入地道。   在狹小的地道內,優勢的兵力無法展開,更多的是依賴於士兵個人的能力,在這方面戴奧尼亞第一軍團士兵精湛的刺擊技術顯然要強於對手,再加上狹小的地道更適合短兵器發揮,因此戴奧尼亞士兵在廝殺中明顯佔據了優勢。   基於此,阿明塔斯也就毫不猶豫的將第一軍團各個分隊輪流派上場。   迦太基軍隊中也並非沒有善使短劍的士兵,盧西塔尼亞和伊比利亞北部凱爾特戰士都是此中的高手,只是當瑪哥要求他們參與這次戰鬥時,這些山地種族首領堅定的表示了拒絕,他們聲稱:他們的戰士習慣於站立在堅實的大地上、在炙熱的陽光下與敵人勇猛作戰,而厭惡像老鼠一樣鑽到陰暗潮溼的地下。   當迦太基士兵以及瑪哥所倚重的腓尼基士兵、伊比利亞南部士兵一次又一次從地道中潰敗出來時,他終於意識到:除了伊比利亞的那些土著,他所依賴的主力部隊或許在正面作戰上不弱於對手,但在更依賴於個人能力的狹小空間的廝殺中顯然弱於對方。 第三百四十四章 屋漏偏逢連夜雨   瑪哥本還想通過人數上的優勢來彌補這方面的不足,最終擊垮對方,但當傷亡人數接近2000人時,他停止了再往地道里派遣兵力。   而阿明塔斯也趕緊將三條地道封堵住,第一軍團及預備士兵們也付出了將近500人的傷亡,好在每一次的戰鬥中戴奧尼亞士兵都獲勝了,所以他們能夠將受傷的士兵救回治療。   ……   瑪哥板着臉,坐在大帳內,他在生自己的悶氣。   迦太基人依靠貴金屬貿易而繁榮,有不少公民從事採礦業,馬戈尼德家族同樣也不例外,尤其是搬遷到伊比利亞南部之後,他所率領的軍隊在不作戰期間偶爾也兼職礦工,所以他的軍隊是擅長挖掘地道的,之所以在攻打帕拉戈尼亞時沒有這麼做,是因爲那座小鎮位於山腳下,地質過於堅硬,不好挖掘,而塞林努斯則可以。   上一次圍攻塞林努斯城時,他修建土牆就是想要通過地道進攻,但不久之後哈斯德魯巴突襲南海岸後方成功,戰局發生變化,他沒有來得及實施,而這一次他經過精心的籌劃,又有充足的時間,地道順利的挖掘到塞林努斯城牆下時,戴奧尼亞人還沒有發覺,這個時候有兩個選擇:一個是轉爲橫向挖掘,掏空城牆的地基,然後再拔掉支撐地道的木柱,讓城牆塌陷,出現豁口;另一個是繼續向前挖掘到城內,然後等到晚上,派軍隊通過地道潛入城內,直接突襲戴奧尼亞人,佔領全城。   瑪哥選擇了後一個,因爲他認爲這種方法能更爲快速有效的解決掉塞林努斯守軍,但沒想到被戴奧尼亞人發覺,最後演變成這樣,而從今以後戴奧尼亞人一定會提高了警惕,再想挖地道進行偷襲恐怕就難了。   瑪哥正後悔不已,哈斯德魯巴派來的信使進入了大帳,又給了他一個打擊:哈斯德魯巴想偷襲進攻帕勒莫斯的戴奧尼亞軍隊,結果中了埋伏,4000名盧西塔尼亞戰士全軍覆沒。   瑪哥在大帳內吼着哈斯德魯巴的名字,對其是一通痛罵,甚至稱其過於愚蠢,不配成爲馬戈尼德家族的子弟,儼然忘了他也剛剛經歷了一次偷襲失敗,倒嚇得信使在一旁禁若寒蟬。   發完火之後,瑪哥冷靜了下來:哈斯德魯巴的軍隊受阻而無法救援帕勒莫斯,唯有寄希望於帕勒莫斯能夠自己堅守,但現在帕勒莫斯守軍不多,必須得增強其防禦力量,可現在陸路又不通……   瑪哥思慮了好一會兒,決定通過海路給帕勒莫斯運送援軍,白天肯定不行,很容易被發現,只能在晚上,這就有些冒險了。   雖然瑪哥剛剛遭受了地道計劃的失敗,但並沒有磨掉他骨子裏的銳氣,他立刻讓手下去召集軍隊中的3000名帕勒莫斯人,另外又增加了1000名索魯斯人,總共4000人立刻趕往利利俾,讓伊米瑟雷想辦法,召集港口內的貨船,儘快在今晚就將他們送往帕勒莫斯。   這兩天,這些士兵聽說母邦正在遭受攻擊,一直叫嚷着要回去,這下正遂了他們心願,所以士兵們即使是在黑夜中也加緊趕路,並在深夜時趕到了利利俾。   但利利俾城頭的哨兵禁止他們入城,因爲西西里艦隊天天巡航西部海域,有時還派艦隊步兵上岸襲擾,讓各個迦太基和腓尼基城邦猶如驚弓之鳥,非常的小心謹慎,尤其是如此多的士兵在深夜想要進入軍事重鎮利利俾,當然要十分慎重,必須要城主伊米瑟雷親自到城頭嚴格盤查,才能進城。   等到驗明正身、得知這支軍隊的來意之後,已經耗費了將近一個小時,伊米瑟雷這才急忙派人去港口查問,結果已經晚了。   原來,自從戴奧尼亞艦隊開始掌控西部海域之後,前來利利俾的船隻逐漸減少,到現在基本上已經消失了,而利利俾的一些船主也不願一直讓船隻待在這個被封鎖的港口內沒有盈利,也紛紛找機會逃往了迦太基,這使得港口內的船隻沒剩下多少,遠遠不足以一次運載4000人的部隊(至少需要100艘大貨船),唯一有的機會就是夜晚前來給迦太基軍隊運送輜重的船隊。   雖然之前莫爾巴爾曾經用“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辦法,成功的組織了一次大規模的輸送軍糧和輜重到西西里,但是他心裏很清楚10萬大軍的消耗是巨大的,僅靠一次輸送是不夠的,而且戴奧尼亞艦隊吸取教訓之後,下一次再用這種方法就行不通了,於是他又想出了一個辦法。   在他的提議下,迦太基元老院通過了一個決定:讓迦太基和附近的腓尼基城邦中常年與西西里進行貿易、熟悉那裏海況、並且航海經驗豐富的船主組成三支有幾十艘貨船的小型船隊,輪流在白天裝載糧食、物資,黃昏時出發,深夜到達利利俾、或馬紮拉、或厄律克斯……(目的地是出發時臨時決定,避免航線過於固定,被戴奧尼亞人察覺後,來個守株待兔)船隊在卸下貨物之後,又得立刻離港返回,避免天亮之後撞見戴奧尼亞巡航的戰船。   所以這幾座城市的港口勞工是白天休息、晚上隨時待命,燈塔的火焰異常明亮。當然,如果晚上天氣不好,這幾支小型船隊就會停止運輸。   至今爲止船隊已經成功的運輸了幾次,雖然每一次運輸的物資不多,但勝在細水長流。   恰巧的是,今天晚上這支船隊的目的地是利利俾,但不巧的是當伊米瑟雷派人趕到港口時,這支船隊已經離開。   伊米瑟雷在嘆息之餘,決定明早就派人去通知馬紮拉和厄律克斯兩座城市,無論明晚迦太基船隊到達哪一座城市的港口,都要通知他們幫助運送士兵。   另外,他還要讓這兩座城市將港口內的閒置貨船都開到利利俾來,湊齊足夠數量的船隻,一次性將士兵都運送到帕勒莫斯。   做出這些決定、又將士兵們安置在軍營之後,伊米瑟雷終於又放心的回去睡覺。   ……   而瑪哥在送走援軍之後沒多久,又接到了來自利利俾的信使,他帶來了元老院的命令:由於戴奧尼亞艦隊幾次襲擊在阿非利加的腓尼基盟邦,元老院決定調回艦隊全力防禦本土的海岸線,並且希望瑪哥能夠加快攻城的進度,儘快攻佔塞林努斯城。   瑪哥看完這個命令,再次憤怒起來:雖然自從莫爾巴爾獲得那一次海戰勝利之後,這段時間再無任何戰果,戴奧尼亞艦隊在西部海域的巡航依舊,但是迦太基艦隊在西部海域時隱時現的存在,使得戴奧尼亞艦隊不敢冒然的大規模登岸襲擊迦太基軍隊的後方,其襲擾的次數明顯的減少了,他才能夠集中全力修築營地的內外城牆和土山,集中兵力進攻塞林努斯城。如今艦隊被調回迦太基,戴奧尼亞艦隊就可以肆無忌憚的襲擾軍隊的後方,迫使瑪哥分心他顧。而且戴奧尼亞守軍防禦緊密,迦太基軍隊如果強攻,就算最後拿下塞林努斯城,傷亡也必然慘重,又如何能實現同戴奧尼亞主力進行決戰的意圖!   瑪哥極度懷疑這個元老院的命令是在漢諾派的慫恿之下做出的,他在心中咒罵漢諾的同時,也決定無視這個命令,按照原定計劃有序的攻城。   第2天,迦太基士兵們繼續建造土山,他們已經開始往木質的框架夯上泥土。   內牆上的巴利阿里頭士兵們則不斷的拋擲鉛丸,壓制塞林努斯城頭守軍的遠程攻擊,使建造土山的行動能夠有序的進行。   而阿明塔斯一邊讓城頭的輕步兵和移到城內的弩炮部隊全力攻擊在城前忙碌的迦太基士兵,以破壞和延緩敵人的修築土山行動,同時他還讓山嶺偵察小隊士兵分佈在城內壕溝的各處,仔細聆聽地下的動靜,防止對方又再挖掘地道。此外,他還分出部分士兵協助工程營,建造木製城牆。   ……   到了晚上,迦太基船隊和馬紮拉、厄律克斯的貨船都如約來到了利利俾,載上了4000名援軍之後,這一百多艘貨船就悄悄北上,最終順利的進入了帕勒莫斯港口。   等到這些士兵心情激動的跳下船,登上碼頭,準備先趕回自己家中,享受一下妻兒的溫存時,在他們的前方出現了無數黑盔黑甲士兵將他們包圍。   援軍士兵們的心頓時跌入了谷底:帕勒莫斯已經被戴奧尼亞人給佔領了?!   事實是:帕勒莫斯向戴奧尼亞軍隊投降了。   爲何列奧提齊德斯與米多拉德斯商談進攻帕勒摩斯時顯得比較有信心,因爲他的隊伍中有之前戴弗斯給他留下的、協助他進攻錫拉庫扎城的幾百名工程師團隊,在坐船離開錫拉庫扎之時,他們還將之前用於進攻錫拉庫扎的攻城器械都儘量拆散,放置在貨船中,一起運輸過來。 第三百四十五章 帕勒莫斯投降   當士兵們在帕勒摩斯城外修築營地的時候,工程師和木匠們則在組裝和建造攻城器械。   當列奧提齊德斯將盧西塔尼亞戰士的屍體堆放在帕勒莫斯城外,要求其投降時,帕勒莫斯人爲此緊急召開公民大會,進行討論。   但列奧提齊德斯見帕勒摩斯人一個上午都沒有做出明確答覆,立刻就發起了進攻,上萬名全副武裝的軍團士兵列陣在城前,推動着各式各樣的攻城器械,開始了攻城。   帕勒摩斯民衆慌忙組織起來,上城抵禦,戰鬥從下午開始一直進行到黃昏,總共就持續了四個多小時,戴奧尼亞軍隊並沒有全力攻城,只是一次武力試探,因此傷亡並不大,撤退的時候也從容不迫。   但對於帕勒摩斯人而言,這4個多小時的防禦戰如同噩夢一般:戴奧尼亞人在高聳的移動塔樓上遠程攻擊城上的守軍;弓箭手、標槍手在擋箭車的掩護下,直接抵近城下,用箭雨覆蓋城頭;弩炮發射的石彈不斷落入城中,砸壞房屋,砸傷民衆;腹弓射出的鐵箭則可以讓城頭的守軍士兵死狀可怖……更不用說,利用雲梯、蟻附攻城的戴奧尼亞重步兵每一次登上城頭,帕勒莫斯守軍都要付出較大的傷亡,才能將其趕下去。   所以當戴奧尼亞軍隊撤退之後,帕勒摩斯人並沒有爲勝利而喜悅,他們的傷亡超過千人,其中作爲守城主力的青壯年公民兵傷亡人數超過一半。   海上有戴奧尼亞艦隊封鎖,陸路又被包圍,迦太基的援軍還被殲滅,自身守城兵力孱弱,帕勒莫斯人已經失去了守城的信心,他們很快在晚上又緊急召開了公民大會,並迅速通過了決議:向戴奧尼亞軍隊投降!   所有在場的公民都自欺欺人的認爲:這只是一個暫時的投降,是爲了保全帕勒摩斯,就像20多年前錫拉庫扎大軍進攻西部,他們向狄奧尼修斯投降一樣,等迦太基大軍重新獲得優勢之後,他們還可以再回到以迦太基爲中心的西腓尼基人的大家庭中。   所以第2天一早,帕勒莫斯使者就前往戴奧尼亞軍營,向列奧提齊德斯正式提出:帕勒摩斯願意投降!   之前列奧提齊德斯與西普洛斯、贊提帕里斯、米多拉德斯商討進攻帕勒摩斯的時候,當然也討論過“如果帕勒莫斯投降該如何處置”的問題。   在這場戰爭中,到現今爲止,戴奧尼亞對於攻佔的腓尼基城鎮基本都是採取的是“將城鎮內的民衆貶爲奴隸、整個城鎮被完全併入戴奧尼亞王國”的辦法,阿萊尼亞如此、薩羅斯如此、塞林努斯也是如此,稍有不同的是聖伊比尼亞。   第九軍團攻佔聖伊比尼亞之後,斯特隆波里親自安撫被俘虜的聖伊比尼亞人,並且做出承諾:只要他們盡心盡力的爲王國熔鍊鑄造貴金屬,等戰爭結束,不但給予他們自由,而且支持他們申請成爲戴奧尼亞王國公民。   有着豐富政治行政經驗的西普洛斯認爲:帕勒摩斯與薩丁尼亞、科西嘉島上的腓尼基城邦不同,它不受迦太基控制,只是迦太基的盟邦,是一個獨立的城邦,西西里島和阿非利加大陸上的腓尼基城邦都是如此。對於它的投降,其處置方式當然要和那兩座小島上的腓尼基城鎮不同。   西普洛斯提出:將帕勒莫斯納入戴奧尼亞同盟,這樣雙方都可以接受,以達到在如今戴奧尼亞和迦太基都大軍聚集的前線、戰情非常緊張的情況下能夠迅速招降對方的勢力、節省時間、減弱對方實力的目的,而且也給其他腓尼基城邦樹立了榜樣,避免以後的死戰。   他的建議得到了三位高級將領的認同,所以當帕勒摩斯使者前來商討投降事宜時,列奧提齊德斯提出“讓帕勒摩斯加入戴奧尼亞同盟”,這確實是給了帕勒摩斯人驚喜。   並且,列奧提齊德斯還提出:在這次戰爭中,將不向帕勒莫斯徵集糧草,也會少徵召帕勒摩斯公民兵,但是帕勒摩斯人必須找機會說服在迦太基軍隊中的帕勒摩斯公民兵歸降。   帕勒摩斯使者滿口答應,但接下來列奧提齊德斯的另一個要求讓他猶豫了:戴奧尼亞軍隊必須進駐帕拉莫斯城!   使者對此提出異議,但列奧提齊德斯態度堅決,因爲戴奧尼亞軍隊需要將帕勒莫斯作爲第七、八軍團的前進基地,要將其港口作爲第三艦隊的駐地,所以軍隊進駐是必要條件,如果帕勒摩斯人不能答應,那麼投降一事就不能達成,戴奧尼亞軍隊就會立刻發動進攻,攻佔帕勒摩斯城,將其徹底控制在手中。   面對列奧提齊德斯的強勢,帕勒摩斯使者退縮了。   當然,列奧提齊德斯也以哈迪斯之名作出承諾:戴奧尼亞軍隊入住帕勒莫斯,絕不干涉帕勒莫斯的內政,不違反帕勒莫斯的法律,不強佔房屋、不騷擾民衆……   帕勒莫斯使者將列奧提齊德斯的談判條件帶回城內,公民大會對於“讓帕勒莫斯成爲戴奧尼亞王國的盟邦”這一條並無異議,但是在“讓戴奧尼亞軍隊入駐帕勒莫斯城”這個問題上發生了激烈的爭論。   但此時,戴奧尼亞軍隊再次陳兵於帕勒莫斯城前,殺氣騰騰,揚言:帕勒莫斯人必須在半小時之內作出決定,否則就將攻城。   人爲刀俎、我爲魚肉,帕勒莫斯人在重壓之下無奈答應投降,並寄希望於戴奧尼亞人能夠信守承諾。   列奧提齊德斯讓贊提帕里斯率領第七軍團駐守營地,警戒山嶺南面的迦太基軍隊,自己率領第八軍團進入帕勒莫斯城。   軍隊一進城就迅速的接管了整個城牆的防禦和城門的進出,接管了港口的管理,8000多人的軍隊分住兩處:一個是在城區的廣場,一個是在港口。   帕勒莫斯民衆躲在房屋裏,忐忑不安的偷望排着整齊隊列、趾高氣昂的進入城區的戴奧尼亞士兵,雖然戴奧尼亞人信守承諾的名聲享譽西地中海,但帕勒莫斯城現在已經就像一個脫下了所有衣物的婦女,即使面對神色和藹的壯漢,也會恐懼的簌簌發抖。   但是他們所恐懼的事情沒有發生,戴奧尼亞士兵們專注於搭建帳篷、修築新營地、接管各個城內的要點……沒有發生一起搶掠暴虐事件。十幾年的軍事訓練讓戴奧尼亞公民已經習慣於服從軍法,更何況他們的軍團長是出了名的嚴苛,剛剛獲得一次戰功的他們怎麼可能爲了一個小小的放縱而毀掉了自己在戴奧尼亞的大好前程。   即使有極少數卡塔奈人抱怨:“之前迦太基大軍毀掉了他們的家園、毀壞了卡塔尼亞平原,我們不應該如此寬待這些作爲幫兇的腓尼基人!”   隊官們就會勸慰他們:“在這些作爲幫兇的腓尼基人中並沒有帕勒摩斯人,他們並沒有跟隨迦太基大軍前往東部,而是留在了塞林努斯城外的營地裏。(當然這是帕勒莫斯使者所說的,列奧提齊德斯在此時也願意相信他的話),由此可見帕勒莫斯人和我們戴奧尼亞並無仇怨……”   戴奧尼亞士兵們在城內的良好表現慢慢的在消除帕勒莫斯民衆心中的畏懼,漸漸的有民衆嘗試着走出家門,在街道上和戴奧尼亞士兵相遇,什麼事也沒有發生,甚至還有戴奧尼亞士兵向他們投以微笑,這也讓更多的人放開了戒備,走上了街頭……整個白天,帕勒莫斯城內一直保持着平靜,戴奧尼亞士兵和帕勒莫斯民衆互不干擾,各行其是。   到了晚上,住在廣場營地的列奧提齊德斯被駐守港口的隊官叫醒,得知迦太基人通過海路運來了援軍,想要進入港口。   列奧提齊德斯立刻有了主意,他派人去叫來帕勒莫斯的幾位城邦高層,要求他們提供幫助,將援軍誘進港口。   這幾位城邦高層得到這個消息,心中或許有後悔投降得太早,但現在木已成舟,全城民衆都在戴奧尼亞軍隊的掌控中,他們不得不聽從,但在得知援軍中絕大多數士兵都是由自己城邦公民組成時,他們的行動就變得積極主動多了。   所以當援軍士兵都登上碼頭、被第八軍團包圍之後,他們趕緊上前勸降。   援軍士兵當然沒有更多的選擇。   運輸援軍的船隊發現上了當,立刻想要逃離港口,但駐守港口的戴奧尼亞人已經關上水門,拉起了攔海鐵鏈,整個船隊成了甕中之鱉。   不但白賺了4000名士兵,而且還俘虜了一支迦太基船隊,第八軍團這晚上可說是收穫頗豐。   然而,在詢問帕勒摩斯援軍士兵和審訊了迦太基船員之後,列奧提齊德斯在腦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個非常大膽、而且瘋狂的主意,他立刻下達命令:全城戒嚴,禁止任何人外出。   然後還派人去叫來城外的贊提帕里斯以及征服錫拉庫扎城的功臣——半個山嶺偵察大隊的指揮官泰格圖斯,三人在城內大帳裏一直討論到天明,期間還多次反覆審訊迦太基船員。 第三百四十六章 故伎重演   天剛亮,兩艘快船駛出帕勒莫斯港口,一艘前往薩羅斯、去通知第三艦隊,一艘前往米諾亞、向戴弗斯國王彙報。   由於列奧提齊德斯突然下達的禁令,帕勒莫斯高層和索魯斯援軍的統軍將領都緊張的前來詢問原因。   尤其是索魯斯的將領,他昨晚還答應與戴奧尼亞人合作,勸降索魯斯,現在戴奧尼亞人突然宣佈封鎖全城,他們都擔心戴奧尼亞人達到目的之後想要毀約。   結果,列奧提齊德斯耐心的向他們說明了原因,並且要求他們進行配合。   ……   自從昨晚船隊駛離利利俾港口之後,一直沒有見到屬於利利俾的貨船返回,也沒有任何有關援軍的消息傳來,利利俾城主伊米瑟雷一直在擔心他們的安危。   手下的官員不斷安慰他說:聽不到援軍的消息很正常,因爲戴奧尼亞人將帕勒莫斯城都給包圍了,而且船隊運載援軍趕到帕勒莫斯港口後,等到士兵們都上了岸,恐怕天都亮了,那些貨船哪敢再出港,肯定要等到今晚才能悄悄返回……   聽了手下的話,伊米瑟雷得到了一些安慰,再加上白天事多,要組織勞力給迦太基營地運送物資,要抽調民衆前去營地,協助建造攻城設施,還要將營地的一些重傷員運回利利俾,進行治療,避免繼續待在營地裏影響士氣……忙碌的伊米瑟雷就將這件事暫時拋到了腦後。   當夕陽西下,夜幕降臨,利利俾民衆開始進入夢鄉的時候,一支船隊正從西面駛近了利利俾港口。   藉着清冷的月光,在港口燈塔裏的守塔人最先發現了這一情況,他立刻點燃一盞油燈,伸出塔外,按照規定的動作進行晃動。   港口收到信號之後,立刻派出了巡邏船。   巡邏船出了港口,就停泊在了水門外,等了一會兒後,那一支船隊抵近了港口,看上去規模還不小,大約有60艘大貨船。   巡邏船立刻駛近了最前面那一艘桅杆上飄揚着迦太基城邦旗幟的大貨船。   巡邏船長高舉着點燃的火把,藉着火光,將貨船上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30名槳手,一名舵手,一名船長,全是迦太基或腓尼基相貌的人;船體中央堆放着很多物資,高出了船舷的一大截,並且用幾層厚厚的亞麻布嚴密的覆蓋。   這景象跟上幾次並沒有什麼不同,唯一不同的是領隊的這個船長他不認識。   還沒等他問話,貨船上的船主卻搶先問道:“嗨,斐波利卡率領的船隊昨晚給你們運送軍糧,卻一直沒見他們回去,他們的家人都很擔心,你告訴我,他們是不是出事了?”   “他們另外有特殊任務!”聽到這話,巡邏船船長感到有些人對利利俾貨船還沒有返回的推測可能是對的,因爲迦太基船隊也還沒有返回,但他並沒有放鬆警惕,而是大聲喝問道:“你是誰?!爲什麼不是塔索拉、奧尼伊斯或撒西斯帶隊?!”   “你以爲我想來嗎!”貨船上的船長大聲的抱怨道:“如果不是戴奧尼亞人又襲擊了阿非利加,焚燬了奧吉爾吉利城,元老院憤怒了,讓莫爾巴爾老將軍加強阿非利加海岸的防禦,而元老院又在莫爾巴爾的建議下,將塔索拉、奧尼伊斯他們這些有經驗的老船主都徵召去做剛建好的新戰船的艦長和舵手,也輪不到我來給你們運送物資!黑夜中航行這麼遠的路程,這是多危險的事情啊!我們提前了一個多小時出發,想趁着天色還行,多走一段路程,減少一些危險,可是中途遇到一陣急風,在黑夜中船隊發生了混亂,相互碰撞導致有幾艘船沉沒……”說到這裏的時候,船長神情悲憤。   巡邏船船長聽到這裏,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他這下明白這支船隊爲什麼比前幾次要早到的原因了,原來運輸船隊換上了一批航海經驗不足的新手,難怪他看到有些水手神清不太自然,看來還沒有從之前的驚險中解脫出來。   巡邏船船長趕緊把話題轉開,他故作驚訝:“戴奧尼亞艦隊又焚燬了奧吉爾吉利城?!”   “不光是焚燬,這一次他們還抓走了不少奧吉爾吉利民衆,把我們都給嚇壞了,大家都集合起來到元老院去抗議,我們還將出來勸告的蘇菲特泰潘拉科給推倒在地……哈哈哈,這些該死的元老,只知道收我們的稅,卻不知道如何取得勝利,如何保護迦太基……哎!我聽說後來元老院召開會議,艾斯亞魯巴那個老頭以前是堅定的支持同戴奧尼亞進行戰爭,這一次卻提出要同戴奧尼亞議和……”   船長囉裏囉嗦的說了一堆,那些熟悉和不熟悉的迦太基元老的名字以及他們的糗事讓巡邏船船長聽得有趣,心中的戒備已經消除了大半,但畢竟對他來說這是一支陌生的船隊,該做的檢查還是要做,於是他說道:“船長,你叫什麼名字?”   “哈卡,在迦太基城很多人都稱呼我爲最會說話的哈卡——”   “哈卡船長。”巡邏船船長打斷他的話:“我要檢查一下你船上的貨物。”   “什麼?!”   “這是慣例!每一次船隊來,都會接受這樣的檢查!”巡邏船船長正色地說道,但實際上那三人帶隊時除了第一次檢查過之外,後來就再沒有檢查過。   “好吧!”哈卡猶豫了一下,提醒道:“你最好快一些,別耽擱我們趕緊趕回迦太基!”   巡邏船靠了過去,船長上了貨船,然後掀開了厚實的亞麻布。   亞麻布是溼的,這也印證了之前對方所說的遇到急風的事;一袋袋碼放整齊的麪粉出現在他的眼前,再沒有其他的物品,這就是爲什麼要用亞麻布遮蓋的原因,要防止海水濺起的浪花落到麪粉上,現在看來這一批物質恐怕要糟糕,得趕緊運到營地去,做成麪包喫掉。   巡邏船船長露出惋惜的神情,重又蓋上亞麻布。   哈卡船長見了,訕訕的解釋道:“風浪來得急,我們缺乏防備,不過肯定還能喫……”   巡邏船船長沒有接話,跳回自己的船上,駛向第2艘貨船。   “要檢查幾艘啊?!我們快沒時間了!”哈卡船長在後面大喊。   巡邏船船長沒有回答,他很快檢查完第2艘,接着又趕往第3艘……每一次都聽到哈卡隊長在後面大聲催促,他都沒做回應,直到他跳上第5艘貨船時,聽到後方哈卡船長充滿怒氣的喊聲:“各個船長注意了,立刻調頭回迦太基!”   後面這些聽到喊話的貨船真的開始掉頭了,巡邏船船長這纔有些慌了。   要知道以往利利俾港口的管理人員們對這些迦太基船隊充滿尊重,畢竟人家在黑夜中行船,航行這麼遠的里程,將物資運送到利利俾是需要冒極大風險的,利利俾港口都儘量給予對方最大的方便。這一次只是因爲來的是新船員,現在又是戰爭期間,出於謹慎,才檢查這麼仔細,但要真得罪了這些船主,他們回迦太基一宣傳,萬一沒有貨船再願意給利利俾運送物資,伊米瑟雷城主恐怕饒不了他。   巡邏船船長慌忙跳回船,駛向爲首的貨船,向哈卡船長表示:“檢查沒有問題,可以入港了。”   哈卡船長這才罵罵咧咧的制止了貨船們回航。   守塔人收到巡邏船船長要求入港的信號之後,通知燈塔下層的人員,他們集體轉動絞盤。   利利俾的水門是由3層攔海鐵鏈組成,各自相隔5米,並且每一層鐵鏈分爲上中下三根,每一根都長達上百米,總共所消耗的鐵量驚人,但對於靠着採礦業、金屬貿易繁榮的迦太基來說不值一提,在這樣重重攔阻的條件下,敵船想要硬衝進港口,幾乎是不可能的。   哈卡船廠神情複雜的看着一根根粗大的鐵鏈在眼前緩緩的升起。巡邏船首先駛進港口,他指揮貨船緊隨其後。   利利俾的主港跟母邦迦太基有些相似,它所佔據的地方有一長條獨自伸向海中的陸地,像是一根略有些彎曲的木棍,其主要部分與對面的海岸幾乎保持平行,簡直就是一個天然的防波堤。在這個“防波堤”的外側,利利俾人建起了5米高的城牆,並且還有塔樓,加上這個“防波堤”本身的高度,總共高於海面10多米。   在這個“防波堤”的遠端,還有更高的建築——那就是燈塔,它足有15米高,呈圓柱狀,頂端燃燒着在黑夜中爲船隻照明、領路的火焰,而下方的各層還開着多個窗口,可供輕步兵對外射箭。同時它內部還有一個特殊的機械裝置,可以升降水門,所以它也是一個多功能的堡壘。   這個燈塔距離對面的海岸有近300米,距離有些遠,所以利利俾人又從對岸修了一個人工防波堤,延伸過來,上面也建有城牆,最後是塔樓,與燈塔相距100多米,兩者之間建起水門,由於控制升降鐵鏈在燈塔這邊,因此當開門時,只有靠近燈塔這一側才能過船。 第三百四十七章 奪燈塔   如果是進了迦太基的港口水門,海岸上就並列着很多的商業碼頭,可供商船停靠(當然最裏面的圓型軍港有城牆壁壘保護,普通船隻是進不去的),但是利利俾最早是作爲一個軍事要塞而建立的,因此海岸上同樣建立着5米高的城牆、還有間隔的塔樓,只有在這個長方形海港的最裏面纔有10多個碼頭,而從水門到碼頭有約一里的距離,一旦真有敵船闖入港內,兩側的城牆和塔樓守軍就會發射火箭,讓敵船避無可避。   此時,巡航船在前方領路,貨船在後方魚貫而入,一搜緊挨着一艘,排成一條長龍向着碼頭緩緩駛去。   在快駛到碼頭的時候,巡邏船船長突然聽到後方響起“鐺!鐺!鐺!……”的鐘聲,他先是一愣,隨即想起這是燈塔上發出的警鐘:有敵人入侵?!   他立刻扭頭回望,卻看到原本排成一列有序的船隊已經變得散亂,一部分貨船擴展開來,爭先恐後的快速向着碼頭駛來。   上當了!這隻船隊是敵人假扮的!……巡邏船船長赫然明悟,心中頓時恐慌。   其實,一直關注着船隊進入港口的燈塔守塔人發現這次船隊的異樣並不是因爲這些貨船不守秩序、加快速度衝向碼頭,而是在這之前,他發現好多艘貨船突然停止了前進,停靠在了天然防波堤的堤岸旁,然後船中央的亞麻布自動掀開,裏面鑽出了不少人。   運送的物資變成了人!……守塔人當然明白己方上了當,他在敲響警鐘之後,心中還有點好奇:爲什麼這些狡猾的敵人會將貨船停靠在那裏?   雖然由於這天然的防波堤最窄的寬度也有40米,在靠外側的地面上修建城牆之後,其內側並沒有再修建城牆,不過其堤岸用專門的石磚和泥土、砂石重新進行了修築,使其堅固、筆直、陡峭,而且高度足有7米,要想從船上攀爬到天然防波堤上去,幾乎是不可能。而且,防波堤上除了城牆、塔樓和燈塔,還建有一個小型的軍營,經常性的駐紮着100名輕步兵,可以及時處理任何緊急情況。雖然現在已是晚上軍營裏的輕步兵們已經熟睡,但警鐘響起,相信他們很快就會穿戴整齊,衝出軍營救援。   但守塔人顯然忘了,天然防波堤上除了軍營之外還有一個建築——一個小型的神廟,它不但是爲駐守“防波堤”的士兵們提供向神祈禱的神聖場所,而且每天凌晨開港之時,守塔人都要到神廟內進行神聖的祈禱,保佑平安,這已經成了利利俾港口必備的神聖儀式。   這個神廟雖小,但它卻融合了迦太基和希臘的神廟特點,是一個典型的神廟廊柱式建築,而且它非常的靠近內側的堤岸。   這一支船隊的所有貨船確實是來自迦太基——就是昨晚在帕勒莫斯港被抓獲的救援船隊,但它的船員主要是來自阿萊尼亞,他們在不久前用相同的方式帶領船隊混進了聖伊比尼亞、薩羅斯港口,也算是積累了不少經驗,所以才能騙過警惕的巡邏船船長。最前面的7艘貨船裝載的確實都是物質,而後面貨船中亞麻布所覆蓋的則全是山嶺偵查大隊的士兵。   此刻,泰倫圖斯帶着手下,站在隨海水上下動盪的貨船上,手中甩動着繩鉤,藉着船員們點燃火把發出的亮光,仰頭望着堤岸上神廟的輪廓,奮力的向上一拋,一個個繩鉤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飛向神廟,有一部分成功的纏繞在了廊柱上。泰倫圖斯他們立刻抓緊繩鉤,然後敏捷的爬上了堤岸……   一眨眼間,就有十幾個敵人爬上了堤岸,可軍營裏的士兵一個都還沒有出來……在塔頂觀望的守塔人頓時傻了眼,立刻向塔樓下層的人員高喊:“快去把大門關上,快去!敵人殺上來啦!”   看到他們慌慌張張的往塔下跑,守塔人又開始猛敲懸掛的銅鐘。   站在神殿下的泰倫圖斯仰頭望向不遠處傳來鐘聲的燈塔,然後用手指着爬上來的手下們,大聲喊道:“你們10個跟我去奪去燈塔!福基尼卡斯,你帶領其他人,給我幹掉那個軍營裏的敵人,然後到燈塔會合!”   “遵命,隊長!”福基尼卡斯大聲回應。   “跟我來!”泰倫圖斯一揮手,帶頭向着燈塔衝去,10名士兵緊隨其後。   趕到燈塔下,厚實的塔門已關。   泰倫圖斯並不慌亂,他向後伸出手:“繩鉤。”   一名士兵忙將準備好的繩鉤遞到他手上,他抓着繩鉤頭,瞄準上方透出燈光的石窗,稍一用力,就將繩鉤扔了進去,然後往回一拉,讓繩鉤勾住窗沿,就開始向上攀爬。   其他的士兵也開始往燈塔上其他的窗口扔繩鉤。   泰倫圖斯正迅捷的向上爬,突聽下方的士兵急喊:“隊長小心!”   就見上方窗口出現一個人影,他本能的猛將身體貼向石壁,就聽見“呼”的一陣風聲,接着後背火辣辣的疼,敵人投擲出的標槍貼在他的後背落下,鋒利的槍尖劃破了他的衣服。   情況非常危急,第2根標槍很快就會再次襲來,身在半空中的泰倫圖斯將避無可避,求生的慾望讓他在此時爆發出了強大的力量,他雙腳猛蹬石壁,雙手快速交替,緊拽繩索,竟然以比之前還快捷幾倍的速度向上攀登,等他抵近窗口時,敵人已經拿出第2根標槍,要向他投擲。   他迅速的抽出短劍,倉促的向前一刺。   敵人躲閃不及,被劃傷了面頰,慘叫着往後退了幾步。   泰倫圖斯抓住這一空隙,左手扒住窗沿,用力一撐,整個身體就翻入了塔內,在地上就勢一個翻身,右手的短劍就又刺了出去,正好刺中那名敵人的胸膛。   一眨眼間,兔起鶻落,雙方就決出了勝負。   那名敵人一臉驚愕的倒下,似乎不願相信這個事實。   泰倫圖斯在如此危險的情況下,能夠逃脫性命,並很快反敗爲勝,可以說是將他10多年來艱苦訓練的本領發揮到了極致。   脫離危險的他此時才感到手軟筋麻,回想剛纔險些去了冥獄,身體不自禁的沁出了一身冷汗。   但他沒時間歇息以緩解情緒,而是拿着短劍又衝向了其他的敵人。   通常在深夜,利利俾港口燈塔裏只有一個守塔人值夜,這段時間增加了幾名人員是爲了開啓水門,讓運輸糧食的迦太基船隊進出。塔裏本身沒有士兵,但是當初該城的設計者爲了防禦的需要,在這個天然防波堤上並沒有建造上下城牆的石梯,而是將城牆的尾端和燈塔融合在了一起,這樣防波堤軍營裏的士兵要上城牆必須通過燈塔,而夜晚在這段城牆上巡邏的哨兵也可以直接進入到燈塔中。   還好總共也就5名利利俾士兵,怎會是凶神惡煞般的山嶺偵查隊員的對手,很快就被山嶺偵察士兵們幹掉,其他人也被俘虜,但突襲的10名隊員中也有一人被標槍刺中,奄奄一息。   泰倫圖斯帶和士兵們帶着俘虜,趕到燈塔下層一個像巨大磨盤似的裝置面前,齊力推動它,降下的水門再一次緩緩的升起。   接着,又有一名隊員趕到塔頂,拿出準備好的火把點燃,然後高高的舉起。   這樣一來,燈塔上就有了兩股燃燒的火焰,火光穿破漆黑的天幕,傳向了極遠處的海面,在正西面停泊着戴奧尼亞西西里艦隊的一百多艘戰船,還有少部分戰船在追擊着逃竄的迦太基貨船。   “大人,利利俾燈塔上傳來了我們的信號!”一直在旗艦甲板上焦急等待的艦長興奮地喊道。   “那還等什麼,立刻給我加速前進,目標利利俾!”塞克利安臉上也難掩興奮。   甲板上滿載的第二軍團士兵們此刻也都明白偷襲利利俾港口成功,個個摩拳擦掌,興奮不已,但格於軍令,沒有人大喊出聲。   而在北面,第三艦隊100多艘戰船也滿載士兵在朝着利利俾港口急速趕去。   ……   由於心中一直掛念着“昨晚向帕勒莫斯運送援兵”之事,所以今天到了傍晚,伊米瑟雷就幾次派出奴僕到港口,詢問:去了帕勒莫斯的利利俾貨船有沒有返回?   得到的回答都是:“沒有。”   他的心腹勸慰他:“救援帕勒莫斯的貨船不但要避開南海岸的戴奧尼亞艦隊的巡航,還要不被距離它更近的北海岸戴奧尼亞艦隊發現,不可能這麼早就返回……”   伊米瑟雷想想也有道理,就沒有再派人去關注港口,到後來身心疲憊的他也墜入了夢鄉,直到被奴僕叫醒,他還迷迷糊糊地問道:“貨船回來了?”   “主人,港口那邊響起了鐘聲!”   “鐘聲?!”伊米瑟雷心中一驚,睡意全被嚇醒:“有敵人入侵港口?!”   他猛地跳下牀,一邊抓起衣服,一邊對奴僕喊道:“快去備馬!快去!” 第三百四十八章 利利俾守軍的應對   利利俾是個軍事要塞,當初建立的時候是爲了應對強勢的錫拉庫扎僭主狄奧尼修斯的軍隊,所以它城內的一半區域都是被軍營佔據,總共有三個軍營,分別位於城區東南、西北和西南。在利利俾剛建成的時期,城內曾經駐紮過3萬士兵,在和戴奧尼亞簽訂和平協議之後,利利俾城內駐紮的士兵人數逐年減少,最少的時候只有1000人,與戴奧尼亞開戰之後,守軍人數再次飆升至萬人以上。   瑪哥率軍登陸西西里之後,先後從城內抽調走不少士兵,利利俾城內現有兵力約10000人,其中2000人爲迦太基士兵,另外8000人是努米比亞人,看起來人數不少,但他們的來源主要是在之前與戴奧尼亞的戰鬥中遭受慘敗、士氣低落、編制缺口很大的部隊,瑪哥將他們替換到利利俾,是希望伊米瑟雷將他們重新整編、訓練,恢復士氣。   伊米瑟雷忠實的執行了這個命令,到現在爲止,他幹得還不錯,在守軍中也擁有了一些聲望。他現在騎馬趕去的是西南軍營,這個軍營緊挨着港口,裏面居住着2000名迦太基士兵。   迦太基的港口與城區是連爲一體的,並沒有用內牆隔開,這樣使得城內的貨物運輸和貿易更爲便利,也體現了一個西地中海強國的自信。而利利俾作爲一個軍事要塞,港口和城區不但隔開了,而且這內牆不只是起一個哨卡作用而已,它是真正的城牆,高大堅固,同樣還建有不少塔樓,和外圍的城牆並無兩樣。   等到伊米瑟雷趕到軍營時,營地內的士兵們已基本集合起來,倒是幾名迦太基年輕將領這時才慌慌張張的跑來了操場,頭盔沒帶,甲冑不全。   伊米瑟雷有些不滿,但他沒有出言斥責,而是急切的問負責集合部隊的隊官們:“港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剛纔哨兵們趕來彙報,說戴奧尼亞人冒充我們迦太基船隊,混進了港口,正在襲擊碼頭,但他們……好像人數不太多,而且也沒有穿戴盔甲……”一名隊官說道。   聽到這些,伊米瑟雷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些,他下達命令:重步兵立刻進入港口,消滅入侵碼頭的敵人;輕步兵上城頭,遠程攻擊港口的敵人和敵船。   下達完命令,他還有些不放心,又派傳令兵去通知另兩個軍營,讓士兵們都集合之後,上城頭做好防禦。   即使戴奧尼亞船隊混進了港口,但伊米瑟雷仍然對港口的防禦充滿信心,所以他產生一種錯覺:戴奧尼亞派這麼少的兵力來進攻港口,或許只是想要吸引守軍的注意,而真正的攻勢是在陸地上?   當隊官們都去執行命令後,伊米瑟雷這纔對那幾位年輕將領提出批評:“瑪哥大人不願要你們,說你們只會說大話,完全缺乏帶兵的能力,所以把你們扔到我這裏,現在證明你們的機會到了,英勇的去戰鬥!爲迦太基貴族的榮譽去戰鬥!,不要再讓別人因此看輕你們的家族!……”   幾個將領唯唯稱是:絕不會讓城主失望!   伊米瑟雷看着他們在奴僕的幫助下重新穿戴好盔甲,心裏有些後悔:之前在城內沒有嚴格要求他們,真正到戰鬥的時候,才發現他們是如此的不堪。   幸好他聽從了瑪哥的意見,把那些有戰鬥經驗、作戰英勇的平民提拔爲中級隊官,平時帶兵訓練也主要依靠他們。   西南軍營就建在港口通向城區的城門附近,伊米瑟雷很快就上到城頭,哨兵們已經在城垛上豎起了一個個燃燒的火把,因此他可以直接俯瞰碼頭的情況:那裏已經是一片混亂,無數被驚醒的民衆驚叫逃竄,不少人還光着身子,幾十名手持皮盾短劍的戴奧尼亞士兵將他們驅趕向城門口,而城下已經有不少民衆蝟集,他們拼命的敲打着城門,大聲哀求着守軍打開城門放他們進去……而在碼頭的棧橋上,還有幾十名戴奧尼亞士兵押解着的一些人,強行讓他們登上停靠的貨船……   “大人,城門前的民衆太多了!如果我們在此時打開城門,他們都往裏衝,城下的士兵們根本攔不住,很可能讓這些戴奧尼亞人也混在其中,一起衝了進來……”一名隊官擔憂地說道。   一名年輕的迦太基將領立刻反駁道:“這有什麼好擔心的,敵人就那麼幾個,就算放他們進城,他們也只是來送死。”   伊米瑟雷卻陷入了沉思:如果讓戴奧尼亞人跟隨人羣衝入城內,趁着黑夜四處逃竄,要想殺死他們還確實有點不容易,更何況這麼多港口區的民衆中誰知道有沒有混入戴奧尼亞的奸細,萬一他們到城中搞破壞……   要知道,作爲軍事重鎮,利利俾城內控制很嚴,最開始城內只能居住守軍、守軍家屬、官員及其家眷、還有鐵匠、木匠、工匠等軍事輔助人員。到了和平時期,由於貿易的興盛而有所放鬆,允許迦太基的貴族在城內購地居住,但它始終有一個規定一直在堅持:除了軍隊和入駐利利俾的城內居民,其他人如果沒獲得允許,不得進入城內。   正是因爲利利俾對進出城區控制得非常嚴,城內的安全得到很高的保障,因此也使得對城內一些設施的防護就有些鬆懈,比如儲放軍糧的輜重營地,雖然絕大部分的輜重都已運送到了迦太基大軍營地,但它一旦着火,伊米瑟雷的日子將不會好過,元老院的審訊、瑪哥的質問……   伊米瑟雷的遲疑被另一名年輕將領看在眼中,他當即建議道:“大人,敵人人數不多,可以讓輕步兵在城上進行攻擊。”   伊米瑟雷有些猶豫,畢竟他是利利俾城主,不光是要消滅敵人,還要管理整個城市。但戴奧尼亞人少,又和民衆混在一起,現在又值晚上,箭矢、標槍落下,傷亡更多的只會是利利俾人,還會導致更大的混亂。民衆傷亡多了,善後事宜處理會很麻煩,而且還會影響整個港口的運行,得不償失。   “去通知西北軍營的拉格納卡將軍,讓他立刻帶領部隊來這裏,到那時再開城門,進攻港口內的戴奧尼亞人!”經過思慮之後,伊米瑟雷終於下達了命令,他認爲西北軍營的4000名士兵,再加上城下的1000名士兵,足夠衝開擁堵的城門口。   “大人,來不及了,等拉格納卡帶軍隊趕到,港口的民衆會死傷更多!”年輕將領焦急的提醒道。   伊米瑟雷不耐煩的瞪了他一眼,以他的判斷:戴奧尼亞人如果大肆砍殺,民衆就會四散逃開,城門堵塞的難題反而迎刃而解,戴奧尼亞人的詭計就會破產,因此他們不可能這麼做。   所以他冷聲說道:“請記住,我纔是這個城的城主!”   說完這話,伊米瑟雷沒有再理會這幾個年輕的迦太基將領,而是對輕步兵隊官們下達命令:“你們現在的任務是用火箭攻擊港口裏的戴奧尼亞船隻!”   “大人,戴奧尼亞的船隻距離太遠,已經超出了我們的射程!”   這時,伊米瑟雷纔將目光轉向海灣內,果然依稀看到海面上的船隻都靠向了天然防波堤那一側,從這邊城牆到那邊的天然防波堤300米左右,就算城牆高於海面10多米,弓箭手的射程也不可能達到這麼遠,所以還得依靠對面城牆和堤岸上的遠程攻擊。   伊米瑟雷的疑惑隨之產生:爲什麼對面城牆上沒有點燃火把?對面軍營裏的士兵在幹什麼?!   伊米瑟雷的目光投向斜前方,他所站的位置距離天然防波堤上的小軍營更遠,如果不是幾個快速晃動如同燭光一樣的火把,恐怕連軍營的位置都找不到,由於城下民衆的喊叫聲太過響亮,完全掩蓋了對岸小軍營裏隱約傳來的廝殺聲和慘叫聲,再加上伊米瑟雷從來沒有想過敵人會乘船在不可能登陸的天然防波堤上登陸,因此他也不會想到對面的小軍營已經遭到襲擊,他現在還以爲那些士兵因爲貪睡,直到現在才慢悠悠的跑出軍營。   因爲小軍營裏的士兵都是由西南軍營派遣的,城頭的隊官們見伊米瑟雷臉色不渝,也沒敢爲他們辯護,再說他們也是剛上城頭,還不太瞭解情況。   伊米瑟雷沒有再提出批評,因爲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更西面的燈塔所吸引。他在利利俾待了好幾年,對於“夜晚燈塔上守塔人點燃油燈、通過獨特的晃動來通知港口官員港口外來船情況的傳達方式”已經比較瞭解,但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在燃燒的燈塔火焰之旁又高高樹立着一個火焰。   “這是什麼意思?”他手指在那裏,問道。   沒有人能夠回答。   他心中開始滋生不安,又問道:“港口水門的鐵鏈都放下來了嗎?”   還是沒有人能夠回答,由於開關水門都只需燈塔人員操作,到了晚上人工防波堤這邊的塔樓裏並沒有派駐哨兵。 第三百四十九章 戰塔門   “趕快派人去查看!”伊米瑟雷心中的不安更甚,他大聲的命令道:“再派300名輕步兵,給我立刻趕到對面的城頭上去。”   “是,大人!”   ……   在泰倫圖斯帶十名山嶺偵察隊員衝向燈塔的同時,其他的隊員則衝向距離神廟不遠的小軍營,正好撞見出營查看情況的迦太基隊官。   自利利俾建成後的10多年以來,夜晚的警鐘從未響起過,被吵醒的迦太基隊官甚至認爲是守塔人的手誤,所以在毫無防備之下被刺到。   當越來越多的山嶺偵查隊員們衝進軍營,迦太基士兵有的在穿戴盔甲,有的剛爬起牀,有的甚至還在睡……所以這成了一場屠殺。   隊員們輕易的解決了這些迦太基士兵之後,立刻奔向燈塔。   這一支被戴弗斯留在卡塔奈的山嶺偵察隊原本人數爲500人,在偷襲錫拉庫扎的時候,傷亡了100多人,所以參與這次行動的有360人,其中160人正在擾亂港口區,而剩餘的200人都在陸續爬上堤岸,最終他們都會進入到燈塔。   泰倫圖斯在塔中見到彙集到自己周圍的戰友們越來越多,不禁豪氣陡生:他帶領山嶺偵察大隊通過臺泊河,潛入下水道,爲最終奪取羅馬城作出了重要的貢獻;在偷襲凱斯萊拉時,山嶺偵察大隊作爲先鋒,他一馬當先攻佔了城頭;在錫拉庫扎的攻城戰中,又是他率領隊員們先行攻佔了尤里亞魯斯堡壘,爲奪取整座城市打開了勝利之門;現在佔領港口燈塔,打開水門,已經是完成了任務,但他卻有些不滿足了。   “兄弟們,跟我去奪下前方城牆上的哨卡,贏得更大的功績!”泰倫圖斯振臂一呼,隊員們齊聲響應。   他留下10名隊員看守燈塔,帶着一百多名隊員,通過燈塔,進入了城牆走道。   一羣人沿着走道,向前疾奔,途中正好撞上迎面趕來的迦太基輕步兵。   在黑沉沉的夜幕中,這些迦太基士兵聽到前方傳來的雜亂的腳步聲,還以爲是小軍營裏的士兵已經上城了,沒有防備,直到撞在了一起,才發現是敵人。   而這些迦太基輕步兵身上除了弓箭、標槍和匕首,再沒有其他武器,又怎會是手持皮盾、短劍的山嶺偵察隊員的對手,很快就被殺得大敗。   在回逃的途中,他們驚恐的高喊:“敵人殺上城了!!戴奧尼亞人殺進來啦!!……”   隨着這些潰兵跑近塔樓門,他們的喊聲清晰的傳入了伊米瑟雷的耳中,這下他有些慌了,因爲這意味着戴奧尼亞人佔領了天然防波堤,佔領了燈塔,他們就可以控制水門,然後讓戴奧尼亞的戰船進入港口!讓戴奧尼亞軍隊登陸港口!   伊米瑟雷此刻沒時間去想戴奧尼亞人是如何佔領的燈塔,他想到的是戴奧尼亞的艦隊和軍隊很可能馬上就會襲來,沒有太多戰鬥經驗的他難免驚慌失措,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千萬不能讓戴奧尼亞人殺進城來!   所以他非常緊張的高喊:“趕緊關閉塔樓門,不能讓戴奧尼亞人殺進來!港口的城門沒有我的命令,也不準打開!趕緊關閉……”   迦太基人修建利利俾港口時,考慮得比較周到,在這個天然防波堤與陸地連接的地方用牆堵死,中間只有城牆通過,並且還在城牆兩側各建了一棟塔樓,因此要想進入天然防波堤,只能通過城上的走道進入,而且這兩棟塔樓是利利俾所有塔樓中最高的,它比城牆還要高出四米。而且,迦太基人還以走道爲底、兩側塔樓爲門框,在此處修建了一道大門,既是爲了控制天然防波堤的進出,也是爲了以防萬一。   事實上,此時迦太基士兵已經進駐了這兩個塔樓,在聽到對面的城牆上先是傳來廝殺聲、接着慘叫聲不斷響起後,小心謹慎的隊官就趕緊下令士兵們暫時關閉塔樓門,等了解清楚情況再說。   伊米瑟雷聽到塔樓門已關,心中稍定,他趕緊又下達命令:“去通知東南軍營的薩卡多斯將軍,讓他調撥2000名士兵趕來這裏!”   “再派人去催促拉格納卡,讓他趕緊帶兵趕來!”   下達完這些命令之後,他心中還是不安,想了想,又對自己最信任的手下沉聲說道:“你馬上騎快馬趕去見瑪哥大人,就說利利俾港口遭到戴奧尼亞人的登陸襲擊,希望他立刻派軍隊前來救援!”   迦太基人關閉塔樓門,任由潰兵拼命叫門不應,反而在塔樓上點燃多處火把,然後讓輕步兵佔據塔樓,向前方城牆走道上正在追擊迦太基潰兵的戴奧尼亞人進行遠程攻擊。   這一次,山嶺偵查隊員們爲了便於隱藏在貨船上、爲了便於攀爬,甚至都沒有穿戴皮盔、皮甲,除了一個皮盾,身上沒有多餘的防護,而且聚集在狹窄的走道上,成爲遠程攻擊的最佳目標,幾輪弓箭過後,衝在前面的山嶺偵察隊員就多有死傷,就連泰倫圖斯也被射中了左手胳膊。   疼痛消除了泰倫圖斯狂熱的戰意,他急忙下令:讓士兵們撤退,扼守燈塔。   戴奧尼亞人撤退了,但迦太基士兵卻不敢打開塔樓門,怕有意外,直到城下的重步兵趕來,伊米瑟雷才命令,開了塔樓門。   天然防波堤上的城牆5米多高,只有通過燈塔才能下到堤岸上,迦太基士兵要想重新奪回燈塔,只能通過城牆走道,這無法發揮他們兵多的優勢,燈塔與城牆的連接口雖然沒有門,但燈塔卻比城牆高一倍多,因此泰倫圖斯讓一部分隊員堵住城牆進出口,另一部分人去小軍營拿了敵人存放的標槍、弓箭,然後到塔樓上層的石窗前,攻擊下方進攻的迦太基步兵,從而減輕迦太基重步兵對燈塔入口的衝擊。   泰倫圖斯現在感到後悔:利利俾的迦太基人不像凱斯雷拉和錫拉庫扎,他們對於夜晚突擊的反應比較迅速,早知道如此,他就不應該着急去想攻佔塔樓門,而應該抓緊時間用門板或其他東西,先封鎖住城牆與燈塔的入口。   如今雙方形成頂牛之勢,對山嶺偵察大隊非常不利,在幾乎沒有閃避的空間裏,重步兵與輕甲兵正面廝殺,自然是山嶺偵察隊員傷亡大,但即使傷亡再不斷增加,山嶺偵察大隊卻一步也不能退,否則讓迦太基人衝進燈塔,後果不堪設想,所以,在燈塔和城牆的入口處山嶺偵察大隊只能倒下一個,再頂上一個,死死支撐。   伊米瑟雷同樣非常着急,因爲趕到人工防波堤塔樓上駐守的士兵很快派人回來彙報:發現有很多戰船正在接近港口!   戴奧尼亞人的主力部隊正在趕來!伊米瑟雷心中無比焦急,他很清楚:一旦讓這些戰船進了港口,將會給利利俾帶來很大的威脅。   所以他對已經趕到城上的拉格納卡下達了死命令:必須儘快奪回燈塔,關閉水門!   儘管港口區裏喊聲連天、混亂異常,但雙方實際上都將戰鬥的重點聚焦在了對燈塔的爭奪上。   拉格納卡接到命令,但並沒有立刻將他所率領的5000名士兵投入到對燈塔的進攻之中,因爲之前去進攻的迦太基士兵已經在天然防波堤城牆走道上排成了長隊,後面的士兵即使投入再多,也威脅不到燈塔裏的敵人,所以他趕緊命令手下去尋找繩索,以便從城牆上垂下去,讓士兵們可以下到堤岸上,一來可以從下方進攻燈塔,二來可以防備戴奧尼亞人繼續登陸堤岸。   ……   西西里艦隊由於天天在西部海域巡航,每一艘戰船對利利俾附近的海況都比較熟悉,在燈塔的指引下,它們的速度已經升至了最高,直到逼近水門,才稍微放慢了速度,一艘接一艘貼着燈塔這一側,依次進入。   在這個時候,對側水門連接的塔樓裏的迦太基弓箭手們不斷向進入水門的戴奧尼亞戰船發射火箭,在夜幕下星星點點的亮光灑向海面,煞是好看。   但戴奧尼亞戰船上的人員卻感到緊張,甲板上的士兵們豎起長盾,遮擋火箭,同時還要將它們清理到海里,防止戰船被點燃,而船艙裏的水手們則再一次加速划槳,讓戰船能夠脫離弓箭的射程。   原本按照計劃,進入港口的第1艘戰船要儘量往裏走,將戰船貼靠在天然防波堤的起始端,然後依次往後排列,讓軍團士兵可以一起登陸堤岸,分艦隊統領斯特法卡斯的坐艦擔任的就是領航的任務。   但當他看到城牆上迦太基人正在燈塔前激戰,而瞭望手還提醒他:看到前方城牆上迦太基人正垂繩索而下。   他立刻意識到了時間的緊迫性,當即將船靠向堤岸,轉動艦首的吊橋,12米的木橋很容易的就搭在了堤岸上,就像幾個月前第三艦隊通過臺伯河進攻羅馬城西岸一樣,戰船上的50名第二軍團士兵迅速的爬過吊橋,衝上了堤岸,截住了正從城牆上下來的迦太基士兵。 第三百五十章 戰事膠着   隨後的戰船見狀也相繼靠岸,放下吊橋,一隊隊的戴奧尼亞軍團士兵相繼登上堤岸,加入戰鬥。   還有的戰船直接繞過斯特法卡斯的坐艦,到更前方的堤岸上登陸,企圖讓軍團士兵從後方包圍敵人。   僅僅在短短的幾分鐘之內,就有幾百名戴奧尼亞士兵出現在了天然防波堤岸上,後面還有許多的戰船在陸續靠向堤岸,而依靠繩索慢慢垂下城的迦太基士兵不過幾十名,還陷入到包圍中。   在城牆上看到這一幕的拉格納卡感到心驚,意識到他不可能阻止戴奧尼亞人登陸堤岸,當即制止了士兵們繼續下城,決定先守住天然防波堤的這段城牆。   接着,他就藉着城牆上火光看到:後上來的戴奧尼亞士兵,依着燈塔前的城牆排成鬆散的隊列,然後個個做出了投擲的動作,無數根標槍飛上城頭,接着慘叫聲連連。   拉格納卡這才驚慌的想起戴奧尼亞重步兵是可以投擲標槍的,他不得不再次改變主意,讓部隊趕緊退出這段城牆,集中兵力守住天然防波堤的入口——塔樓門。   迦太基人退卻了,正在苦苦支撐的山嶺偵查隊員終於是鬆了口氣,他們來不及爲死去的戰友感到悲哀,而是抓緊時間救治受傷戰友、清理燈塔入口前的屍體,然後目送從塔下上來的軍團士兵持續不斷的衝上了城頭。   一名隊員緊捏住露在胳膊外的箭桿,另一名隊員用鋒利的短劍對準箭矢,泰倫圖斯咬着牙,朝他點點頭。   一道寒光閃過,整個箭桿被削斷了,泰倫圖斯鬆了口氣,輕輕甩了甩脹痛的左手,雖然箭尖還留在胳膊裏,但至少活動起來不太礙事兒了。   “泰倫圖斯!”身後響起沉重的腳步聲,泰倫圖斯轉身看清來人之後,忙行了一個軍禮:“馬託尼斯軍團長!”   “恭喜你又爲王國立了大功!接下來,進攻的任務就由我們第二軍團來承擔,你和你的手下好好的在此養傷,醫護營很快就會趕來爲你們治療。”馬託尼斯看了看他胳膊上的箭傷,關切地說道。   “是!”泰倫圖斯恭敬的回應了一聲,他想了想,又提醒道:“馬託尼斯軍團長,前方城牆走道上的塔樓門比迦太基俘虜所描述的還要難攻,兩邊塔樓上的遠程攻擊對士兵們威脅很大,千萬要小心!”   “不好攻也要攻啊,我們現在時間很緊!”馬託尼斯說完這一句,就大步的走上城頭。   泰倫圖斯明白馬託尼斯說這句話的含義:利利俾對迦太基軍隊太過重要,戴奧尼亞軍隊的進攻勢必會驚動在塞林努斯城外的迦太基軍事統帥瑪哥,如果不能儘快的奪下該城,天亮之後迦太基的援軍一定會從塞林努斯趕來,夜襲行動就會功虧一簣。   想到這些,泰倫圖斯也待不住了,緊追馬託尼斯的步伐,想要親眼看着第二軍團攻克塔樓門。   拉格納卡帶領迦太基士兵剛剛退守塔樓門,伊米瑟雷就氣沖沖的趕到,見到他,就劈頭蓋臉的質問:“爲什麼還沒戰鬥多久就撤退?!這麼輕易的就讓敵人控制了燈塔!拉格納卡,你畏懼作戰,棄守防波堤,萬一利利俾失手,你就不害怕受元老院審訊,被釘上十字架了?!”   “大人,馬戈尼德家族的人視榮譽爲生命,絕不會貪生怕死!”拉格納卡正色的回應道:“我之所以命令軍隊後撤,是因爲登陸堤岸的戴奧尼亞人太多,在那裏作戰對我們非常不利,就在剛纔短暫的戰鬥中,我們就損失了將近200名士兵,如果我們的部隊在防波堤上損失過於慘重,還有足夠的兵力來守住整座城嗎!所以還不如退回來防守這裏,不管戴奧尼亞戰船運來多少人,只要堅守到明天,瑪哥大人率軍趕到,我們就勝利了!”   拉格納卡的話提醒了伊米瑟雷,他問道:“戴奧尼亞來了多少士兵?”   “將近1萬人!”拉格納卡儘量往多了說。   伊米瑟雷一驚,想了想,果斷地說道:“我將整個利利俾守軍指揮權交付給你,你一定要抵禦住戴奧尼亞人的進攻,堅守到瑪哥大人率軍到來爲止!”   “請大人放心,我會竭盡全力守住利利俾!”拉格納卡當即表態。   他話音剛落,人工防波堤塔樓裏的守軍又派人趕來,急切地喊道:“報告大人,港口外又有一大批戴奧尼亞戰船趕來!”   “什麼?!戴奧尼亞人真是要打算集中兵力從港口攻破利利俾城嗎?!”伊米瑟雷感到了驚慌。   不只是他,周圍的隊官和士兵們都感到了緊張。   拉格納卡見狀,反而自信地笑道:“戴奧尼亞人乘船而來,不可能攜帶大型的攻城器械,港口區地域狹窄,他們就算來了再多的士兵也施展不開。你們好好看看,我們擁有如此高大堅固的城牆和完善的防禦設施,不要說堅守一天,堅守一個月,他們也很難從港口這裏突入城內。”   “而且,戴奧尼亞人大舉從港口進攻這是一件好事,我們都知道這段時間瑪哥大人一心想要同戴奧尼亞人進行決戰,戴奧尼亞人卻龜縮在城池和營地裏,始終避戰不出,現在他們終於來了,這給了瑪哥大人率領大軍殲滅他們的機會,也給了我們立功的機會,這一戰說不定可以決定我們迦太基在西西里的勝局!”   拉格納卡的話鼓舞了周圍人的信心,也讓伊米瑟雷覺得自己剛纔的決定沒有做錯。   “將軍,戴奧尼亞人過來了!”塔樓上的隊官高喊。   “你,立刻帶領500名士兵,去抬來大塊的石頭,將這塔樓門給我徹底堵上!”   “你,帶領四隊士兵去收集大量的柏油、木頭、石塊,拿到塔樓上去。”   “你,讓你的弓箭手在這塔樓門後列隊,隨時準備射擊!”   ……   就在拉格納卡做詳細布置之時,戴奧尼亞第二軍團的一個分隊在城牆走道上以龜甲陣的陣型,向着塔樓門緩緩逼近,無數箭矢繞過塔門,像雨點一樣打在長盾上,不能損其分毫。   倒是塔樓上的迦太基輕步兵用力投擲的標槍砸在長盾上砰砰作響,甚至在黑夜中濺出火花,有少數標槍穿透長盾,伴隨着軍團士兵的悶哼。但在戴奧尼亞士兵們的互相扶持下,依然保持着整個陣型的完整。   快接近塔門、捱過又一輪的標槍投擲後,戴奧尼亞分隊長一聲大喊:“撤盾,向左側投擲!”   說時遲、那時快,軍團士兵們左手撤下長盾,早已握在右手的標槍飛擲而出,幾十根標槍飛向左側塔樓,正探出塔樓外向下投擲的迦太基輕步兵們猝不及防,紛紛被扎中,慘叫聲連連,甚至有人跌出了塔樓,砸向了港口的地面。   戴奧尼亞分隊向左側塔樓投擲標槍之後,根本沒有看結果如何,又迅速向右側塔樓投擲第二根標槍,而右側塔樓上迦太基輕步兵的標槍攻擊也同時襲來,如此近的距離、舉盾防護都來不及,戴奧尼亞軍團分隊中立刻有六位士兵中槍倒下。   “舉盾撤退!”分隊長急忙下令。   戴奧尼亞士兵們一邊舉盾,一邊拖着受傷的戰友往後撤。   這時,左側塔樓上再一次出現好幾個迦太基士兵,他們將手中的陶罐投向了撤退中的戴奧尼亞士兵。   陶罐破碎,液體四濺。   戴奧尼亞士兵們的臉色都變了:“是柏油!快退,快退!”   就在戴奧尼亞士兵倉皇后退時,幾根燃燒的火把落到了陶罐的附近,頓時燃起了一道火牆,還將落在後面的幾名戴奧尼亞士兵變成了火人……   站在遠處的馬託尼斯將分隊進攻的經過都看在眼裏,頓感陣陣揪心,他大聲喊道:“立刻去通知特里提亞斯(第二軍團輕步兵大隊長),讓他帶領弓箭手到那個城牆的拐角,給我攻擊那兩個塔樓上的敵人!還有……趕緊把檑木給我運上來!”   “軍團長,士兵們已經把檑木抬進了燈塔,不過樓梯太窄,往上運有些困難……他們正在想辦法。”副官解釋道。   “我不管他們用什麼辦法,我要的是儘快!聽清楚,是儘快將檑木運上城頭!如果拖延,別怪我軍法懲處!”馬託尼斯着急地吼道。   “我這就去通知他們!”副官也感到了形勢的緊迫,轉身要跑進塔樓,又被馬託尼斯叫住:“你還要去通知工程營,讓他們加快速度、組裝好弩炮,然後抬到城上來,我要用它們來攻擊那兩個塔樓!”   “是!”   ……   第三艦隊的戰船進入了利利俾港口,米多拉德斯長出了口氣,要知道第三艦隊剛到西西里西部海域不久,對這裏的海況還不熟悉,而且從帕勒摩斯到利利俾的航路上島嶼衆多,又是夜間航行,米多拉德斯就怕戰船觸礁沉沒,所以不但整個艦隊航行的速度較慢,而且每一艘戰船上都配備了帕勒莫斯的老水手,負責導航指路,能夠成功到達利利俾港口,他終於可以放心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利利俾的祕密   在第三艦隊旗艦上的還有列奧提齊德斯,由於是他向戴弗斯國王提議並籌劃的這個夜襲行動,而且通過對迦太基俘虜的審訊,他對利利俾城有比較多的瞭解,所以即使是第二軍團長馬託尼斯在軍中的資歷比他高,戴弗斯仍然認命列奧提齊德斯爲這次行動的臨時指揮官。   列奧提齊德斯一進入港口,就不住的觀察着周圍的環境與迦太基俘虜所吐露的情況進行對照:整個港口的海灣被10多米高的城牆環繞,城牆相隔大約四十米就建有一個塔樓,在城頭一簇簇火把的照亮下,上面滿布迦太基士兵,如果不是第二軍團拿下了天然防波堤,恐怕現在進入港口的戰船已經遭受到了四面八方射來的火箭。   但就算已經成功的侵入了利利俾港口,成功的奪取了燈塔,列奧提齊德斯也不認爲戴奧尼亞軍隊能夠在一天之內攻下利利俾,所以他最初的計劃是夜襲利利俾港口、將其摧毀,使得迦太基人短時間內無法利用它來繼續爲大軍轉運輸送輜重和兵源。   但後來戴弗斯國王的回信卻提出要儘可能嘗試去攻佔利利俾全城,並且在手令的最後寫了一句:塞克利安或許有破城的辦法。   擅打海戰的塞克利安對於陸地上的攻城能有什麼辦法?!……列奧提齊德斯一直在想着這個問題,他的目光轉向西面的天然防波堤:一艘艘西西里艦隊的戰船正停靠在堤岸旁,堤岸上密密麻麻的聚集着無數的軍團士兵,多數在列隊等待,只有少數的士兵在隊官的帶領下快速跑向燈塔,同時燈塔裏不斷有士兵抬着受傷的戰友出來……堤岸的城牆上不時響起隊官們的口令聲,同樣有着無數的黑影在晃動,在更前方的城上升騰着火焰,照亮了在空中飛射的箭矢,也照亮了身穿黑盔黑甲、抬着檑木的軍團士兵們,他們正準備穿越火牆……   看到此時,列奧提齊德斯也不禁捏了一把汗,以他的看法:攻佔塔門確實是打開利利俾防禦的一把鑰匙,但是城上走道畢竟太過狹窄,兵力無法展開,一旦迦太基人加強了那裏的防禦,很難在短時間內將其攻下,除非是出現奇蹟!唉……還是時間太緊迫了!   “去問問塞克利安在哪裏?”列奧提齊德斯對副官塔格魯輕聲說道。   塔格魯當即問了好幾艘途徑的西西里艦隊戰船,船員們都做出了同樣的回答:“塞克利安大人在港口區。”   ……   山嶺偵查大隊的隊員不明白爲什麼給他們的命令中要求他們務必在登上碼頭之後要將碼頭的勞工都捕獲,但又要儘量少傷人。   儘管心中疑惑,山嶺偵察隊員依然忠實的執行了命令,實際上任務也很容易完成,因爲當時勞工們都聚集在碼頭,準備卸貨,當守塔人敲響警鐘時,行進在最前方的十幾艘貨船已經快速靠向了棧橋,從亞麻布裏鑽出來的山嶺偵察隊員們迅速跳上岸,蝟集在碼頭的勞工們還沒有弄清楚是什麼狀況,就成了俘虜。   在十名山嶺偵查隊員的看守下,這些勞工被押解到了棧橋邊,接下來他們望見戴奧尼亞人手持利刃,將港口區攪得一片混亂,無不心驚膽戰,一動也不敢動。   就在這時,那幾個如同凶神惡煞一般一直盯着他們的戴奧尼亞士兵突然站直了身體,用右拳捶左胸,大聲喊道:“塞克利安大人!”   “兄弟們辛苦了!”伴隨着這一個渾厚的聲音,一行人出現在了勞工們的面前,爲首的一人頭戴紫紅相間頂冠的黑色頭盔、身穿黑色胸甲,他銳利的目光徐徐從勞工們臉上掃過。   勞工們都畏懼的低下了頭。   “所有的碼頭勞力都在這裏嗎?”塞克利安沉聲問道。   “除了很少一部分不聽從勸阻,企圖反抗逃跑……被我們刺倒。”隊員回答道。   塞克利安將頭盔取下,交給手下拿着,然後大步走近這些勞工。   勞工們嚇得將頭壓得更低。   塞克利安在一個瘦弱的年輕勞工面前停住了腳步,突然聲音變得沙啞:“塞託努斯,抬起頭,看看我是誰!”   那名勞工聽到這聲音,渾身一顫,下意識的就抬起了頭,只見面前的這人佝僂着背,垂着眼皮,雙眼無神的看着他。   “弗科爾斯!你是弗科爾斯!你還活着,太好啦!……”年輕的勞工高興得又叫又跳,不由自主的用手去抓塞克利安。   緊跟塞克利安的士兵立刻警惕的擋開他的手,年輕勞工立刻從興奮中清醒過來,驚訝的望着對方以及簇擁在他周圍的士兵,又變得惶恐不安起來。   “不用擔心,他們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塞克利安重新站直了身體,對身旁的士兵說道,並要求他們站遠一些,不用擔心他的安全。   然後,他又轉向這些勞工時,這些剛纔在好奇的偷偷打量他的勞工又再次低下了頭。   他神情真摯的輕聲說道:“我是弗科爾斯,也是戴奧尼亞西西里艦隊長官塞克利安。你們都知道那一場風暴摧毀了迦太基和我們戴奧尼亞的很多戰船,我也被風浪吹到了利利俾港口附近,那段時間如果沒有你們的照顧,我可能活不到今天,你們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塞克利安的這一番情真意切的話引起了勞工們的一陣騷動,那個叫塞託努斯的年輕勞工忍不住問道:“你……你真的是塞克利安?!那個被稱作是‘海戰中的不敗將軍’塞克利安?!”   “有這麼多的戴奧尼亞士兵在這裏,我敢撒謊嗎!”塞克利安笑道。   “天哪,我竟然跟受波塞冬眷顧的、高貴的塞克利安將軍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真是令人難以相信!”塞託努斯再次興奮起來。   “塞克利安將軍,你知道的,我們都不是迦太基人,你在這個港口的時候……我們也都與你友好的相處,你……你不會讓這些士兵們傷害我們吧?!”一名年紀較大的勞工壯着膽子問道。   “阿蓋斯大叔……塞克利安將軍人那麼好,怎麼可能會傷害我們!”塞託努斯立刻爲其辯護道。   塞克利安接過話頭,微笑着說道:“我當然不會傷害曾經和我一起喫過苦、患過難的你們!相反,我還會向國王陛下申請,讓你們加入戴奧尼亞王國!相信你們都知道,成爲戴奧尼亞公民,可以獲得土地,可以服兵役,可以獲得公職,遠比你們在這裏遭受迦太基人欺壓要強的多!”   “如果不是利利俾的士兵天天盯着我們,我們早就找機會離開這裏了!塞克利安大人,我們願意跟隨你去戴奧尼亞!”一名勞工立刻大聲的相應,其他勞工也緊接着點頭應和。   勞工們有這樣的反應,塞克利安並不感到奇怪,在這裏生活過一段時間的他深知:這些勞工中有希臘人、希臘—腓尼基混血後裔、努米比亞人,就是沒有純正的腓尼基和迦太基人,這些勞工對迦太基沒有任何的歸屬感。   想到這裏,他大聲地說道:“按照《戴奧尼亞法律》的規定,要想盡快成爲戴奧尼亞公民,必須對王國作出貢獻。所以,現在我需要你們的幫助,以便儘快攻下這座城鎮!”   “要讓我們也……一起進攻利利俾的城區?!”塞託努斯手指着前方高聳的城牆,臉上露出了畏難的神色。   其他的勞工也有着相似的想法,剛纔還興奮的他們現在又低下頭,不敢與塞克利安的目光接觸。   “當然不是讓你們也像我們的士兵一樣去廝殺。”塞克利安當即否認,他的目光在人羣中搜尋,最後落在一個身形猥瑣的中年勞工身上:“卡爾米盧斯,我曾經有一次聽你無意中提到過,港口區有一條地道通向城區內,這條地道在哪裏?”   “啊!你……你什麼時候聽我說過?”卡爾米盧斯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想要否認。   “就在我請你去酒館喝酒,你喝醉了之後說的。”塞克利安緊盯着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這個卡爾米盧斯有偷竊酗酒的惡習,經常在深夜潛進港口區民衆家中盜竊,用偷來的物件換酒喝,爲此還兩次被港口巡邏隊抓住,割掉了一隻耳朵和一根手指,其他勞工都鄙視他,不與他接近,只有塞克利安考慮到此人經常潛入港口區民衆家中,說不定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祕密,所以有意與他打交道,沒想到居然真的獲得了這樣一個寶貴的祕密,他一直將此事記在心裏。   港口區居然有地道通向城區?!……勞工們聽到這話,都非常的喫驚,有人當即表示懷疑:“卡爾米盧斯,你是在撒謊吧,我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這件事,這怎麼可能!”   “就憑你們的身份,你們怎麼可能知道這麼重要的祕密!”卡爾米盧斯聽到質疑,立刻覺得這是他人對他的蔑視,反而挺直胸膛,傲然的反駁道:“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險,獲得了這個重要的祕密——” 第三百五十二章 捷徑   說到這裏,他看向塞克利安,臉上立刻堆起獻媚的笑容,點頭哈腰地說道:“塞……塞克利安大人,如果我說出那條地道在哪裏,您……您會給我什麼獎勵?”   塞克利安強忍住心中的不悅,笑着說道:“如果能證明你說的是真的,你就是爲戴奧尼亞王國立下了大功,至少在兩年內就會成爲戴奧尼亞正式公民,享有王國賦予你的諸多權利!”   “還要兩年……”卡爾米盧斯還有些不滿意,但看到塞克利安凶神惡煞似的瞪着自己,立刻大聲說道:“那條地道當然是真的!它就在蘭普庫巴家中!”   他的話激起了勞工們的好奇:“哪個蘭普庫巴?”   “當然是漢諾家族的蘭普庫巴!利利俾最富有的商人蘭普庫巴!”卡爾米盧斯挺直胸膛,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你騙人!蘭普庫巴家的人高高在上,你怎麼可能接觸到他們!更不可能知道這麼祕密的事情!”年輕的塞託努斯表示懷疑,這得到了不少勞工的認同。   “這當然是真的!”卡爾米盧斯見塞克利安也面露懷疑,連忙着急的解釋道:“在三年前的一個晚上,我一個人閒着無聊,在港口區閒逛……嗯……不知怎麼的……就走進了蘭普庫巴家裏——”   這時,塞託努斯冷哼了一聲,臉上的嘲諷明顯是在說:什麼不知不覺的走近,你明明就是想進去偷東西!   卡爾米盧斯臉皮厚,渾不在意,繼續說道:“他家太大,我迷路了,一時間無法走出去,又怕撞見他們家的護衛,只好找個地方躲起來,結果恰好偷聽到了他家的總管和手下在悄悄的談話,‘要通過家裏的地道將西南軍營的軍糧運出來’……聽說蘭普庫巴在迦太基很有地位和權勢,他的奴僕在利利俾也無人敢惹……我知道了這個大祕密,要是被他們知道,還能活嗎!當時我可嚇壞了,好不容易出來之後,一直將這個祕密埋藏在心裏,誰也沒敢說,他們根本就不知道……”   他鄙夷的指着那些勞工,隨後立馬換上欽佩的神色,對塞克利安說道:“沒想到大人您如此厲害,輕輕鬆鬆的就從我口裏得到了這個祕密!”   內心激動的塞克利安沒時間去理會他的馬屁,立刻問到:“那個蘭普庫巴的宅院在哪裏?!”   “我知道,我帶你們去!……”不少勞工爭先恐後的回答,都想要立功、以獲得獎勵。   “慢着!”卡爾米盧斯大喊一聲:“塞克利安大人,蘭普庫巴家的宅院很大,要找到地道恐怕相當不容易!還不如直接審問蘭普庫巴和其家人!”   塞克利安看看他,覺得這傢伙雖然品性不好,但腦子還挺好使,於是回身對士兵們說道:“帶着他,立刻去把蘭普庫巴給我抓來!”   “是!”士兵們大聲的回應,他們已經興奮的難以自抑:塞克利安大人看似玩笑似的命令居然真的抓住了打開勝利之門的鑰匙!   ……   第3艦隊的戰船陸續在碼頭靠岸,列奧提齊德斯下了船,準備將陸續上岸的第八軍團士兵集合起來,卻看見山嶺偵察大隊士兵匆匆的朝他跑來。   “塞克立安要我去見他?有什麼事?”列奧提齊德斯聽完隊員的話感到詫異。   “將軍,是有關於攻佔這座城池的非常重要的事,您去了之後就知道了!”隊員正色地說道,卻難以掩飾語氣中的興奮,他還提醒:“最好少帶點人,避免引起城頭敵人的注意。”   列奧提齊德斯被勾起了興趣,他讓塔格魯負責集合部隊,自己帶了旗艦上的一個分隊士兵,緊跟着山嶺偵察大隊隊員,快步前往港口區。   利利俾雖然是迦太基在西西里的軍事重鎮,但是作爲迦太基在西西里唯一的、真正直屬的城鎮,這20多年來迦太基人向它傾注了很多的資金和人力,也促進了它在海上貿易的繁榮,因此港口區的面積不算小,倉庫、商鋪、市集鱗次櫛比,街道四平八直,住宅密密麻麻、卻被規劃整齊,而且越往裏走,宅院的面積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奢華……只是偌大個地方現在卻幾乎看不到什麼人影,大部分的港口區民衆都被趕到了城門附近,這當然不只是山嶺偵察大隊士兵的功勞,還有西西里艦隊步兵們所起的作用。   塞克利安在得知地道就藏在蘭普庫巴的住宅裏之後,他在派人去抓捕知情人的同時,也迅速派出了烏鴉戰船上的上千名艦隊步兵,徹底將港口區民衆從港口區裏驅逐出去,以避免消息泄露。   因此,列奧提齊德斯他們走在空蕩蕩的街區,因爲四周沒有亮光、過於黑暗,不時被路上的死屍絆倒。   “怎麼還沒有到啊?到底我們要去哪裏?”分隊長忍不住問道,一路上他摔了兩跤,頭盔歪了,鼻子腫了,心中難免有不少怨氣。   此時列奧提齊德斯沒去制止他,因爲他還在尋思着之前山嶺偵查隊員所說的“攻佔利利俾”的話,一時沒有注意到自己正在接近利利俾的城牆。   帶路的山嶺偵查隊員連聲說道:“快到了!快到了!”   又往前走了10多米,他停住了腳步,指着路旁敞開的大門說道:“到了,咱們進去吧,塞克利安大人還在裏面等你。”   列奧提齊德斯卻停住了腳步,仔細觀察着周圍的環境,他突然發現:“這宅院的圍牆遠高過其他宅院的圍牆,足有四米多高,而且那大門雖然看不清質地,但卻非常的厚實,這裏面住的絕不是普通人家!……”   就在這時,裏面有人迎了出來:“列奧提齊德斯大人,您總算是來了,塞克利安大人都等着急了!”   此人是西西里艦隊的艦隊步兵大隊長,列奧提齊德斯以前見過,這時他才完全放下心來,走上前,開口說道:“塞克立安到底發現了什麼,搞得這麼神祕?”   “一條通向城裏的地道!”大隊長激動的小聲說道:“塞克利安大人從那些碼頭勞工口裏得知的,他又特地讓山嶺偵察隊員去抓了這宅院的人,殺了好幾個俘虜,才逼問出來。”   原來這就是陛下所說的辦法!……列奧提齊德斯精神一振,當即說道:“快帶我去看看!”   這座宅院的面積應該不小,大隊長帶他進了院內,並沒有往主院裏走,而是又過了偏門,這裏有一個甬道,寬度足以通過一輛大馬車,它貼着院牆徑直向東。   列奧提齊德斯望着前方越來越近的城牆,甚至還能聽到側前方傳來的震耳欲聾的叫喊聲,心中似有所悟。   走了幾十米之後,前面出現了一棟棟高大的、類似倉庫的建築,大隊長指着其中的一棟,說道:“塞克利安大人就在裏面。”   列奧提齊德斯並沒有立刻進去,他再次仔細打量着四周,然後指向左側問道:“港口通向城內的大門是不是在那邊?”   大隊長沒想到他會有此一問,扭頭看了看左側,這才說道:“沒錯,就是那邊,那裏可是聚集了好幾千人,山嶺偵察隊和我們艦隊步兵爲了驅趕他們,花費了不少力氣,不過效果很明顯,在你們到來之前,迦太基人一直沒敢打開城門……”   列奧提齊德斯又轉頭望向右側後方,在幾百米外的城頭上火焰還在燃燒,那裏應該是塔樓門所在。   列奧提齊德斯回憶着他審訊完迦太基船員之後所畫下的利利俾城區圖,他現在可以作出明確的判斷,在他前方的城牆後面恐怕就是利利俾的西南軍營。   列奧提齊德斯望着前方几十米外的城頭上一處處星星點點的火把,下意識的將頭盔摘下來,用身體將紫紅相間的頂冠掩住,同時對身旁的分隊長說道:“你去院門口守着,如果之後有部隊要進來,告訴他們,不得點燃火把,不得發出任何聲音,必須以一路縱隊的隊形前進,還必須摘掉有頂冠的頭盔……”   列奧提齊德斯一番鄭重的叮囑之後,跟隨大隊長走進了倉庫。   倉庫裏堆放着不少東西,在前方的一個角落閃爍着昏暗的燈光。塞克利安和七八個士兵圍成了一圈,旁邊還有幾個士兵看守着兩個俘虜。   聽到腳步聲,塞克利安扭頭回看,然後得意地說道:“普羅索烏斯,快來瞧,我給你帶來了一個立大功的好機會!”   列奧提齊德斯無視他的得意,大步走了過去。   士兵們忙讓出空間,展現在列奧提齊德斯眼前的並不是他想象中的一個黑漆漆的洞,而更像是一個地窖,有着一階階石梯、有着一盞盞壁燈、有着堅硬的地面、堆砌的石壁和鐵柱支撐,一條平直的地下通道一直通向黑漆漆的前方……   列奧提齊德斯站在這個寬度能讓三個成人並行的通道口觀察了好一會兒,才又踩着石梯,上了倉庫,所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樣一條地道絕不是短時間能夠挖掘出來的。” 第三百五十三章 緣由   “當然不是。”塞克利安鄙夷的看向旁邊的那兩個被堵住嘴的迦太基俘虜:“這可都是貪婪的迦太基商人的傑作!……”   原來,利利俾最初被希米爾科所建、後來又經過瑪哥的改建,原本迦太基是準備以它爲中心、建立一個軍事防禦體系,來抵禦錫拉庫扎人的進攻。但沒有想到,沒過多久,錫拉庫扎被戴奧尼亞擊敗,霸權喪失,迦太基和戴奧尼亞緊接着又簽署了和平協議,從此西西里恢復了安寧,原來的防禦計劃也就流產了。   但出於對戴奧尼亞這個新興的希臘王國天然的警惕,利利俾作爲西西里軍事重鎮的地位依舊保留,隨之保留的也包括給利利俾派駐守軍,只不過公民兵人數大大削減。   這個時期正逢迦太基國內馬戈尼德家族遠走伊比利亞,元老院由漢諾掌權,在他的大力推動之下,迦太基人開始向內陸挺進,大規模侵佔努米比亞人的土地,迦太基公民都忙着分享戰爭果實,誰也不願意被抽中到利利俾守城,即使只是輪值。所以迦太基給利利俾守軍充足的後勤保障以及額外的薪酬,就是爲了讓他們能夠安心的履行義務。但即使這樣,在迦太基公民心中,前往利利俾守城仍然是一件苦差事。   7年前,漢諾家族的一名成員被任命爲利利俾的守軍將領,他不願意前往,甚至去找漢諾求情,結果沒有成功,因爲利利俾守軍將領的職位成了一個大問題,迦太基貴族誰也不願去上任,作爲掌權者的漢諾當然要做一個榜樣。他只能一肚子怨氣的來到了利利俾,剛待了沒幾天,港口區的蘭普庫巴就前來拜訪,兩人一番密談之後,這位守軍將領怨氣全消,認真的履行起他的職責來。   自從與戴奧尼亞簽訂和平協議之後,利利俾的海上貿易越來越繁榮,也促使利利俾的居民越來越多,但由於要定居在城區的門檻很高,很多來自迦太基和腓尼基盟邦的民衆只能選擇在港口區居住,由於利利俾在城外開闢的農田很少,糧食完全不能自給,但又需求很大,只能依靠海上的糧食貿易來解決,主要來自迦太基,雖然迦太基人依靠着努米比亞的廣袤土地,每年糧食充足,但是糧食通過海運到利利俾,價格並不算低,而且競爭激烈。   蘭普庫巴也是漢諾家族的成員,10年前就到利利俾港口區定居,主要也從事糧食貿易,在幾年的商場競爭中他獲益並不多,於是他絞盡腦汁去尋找別的門道掙錢,結果他發現城內軍營的軍糧供應非常充足,每每到年底都有不少剩餘,恰好在這時上任的守軍將領也是漢諾家族的人,兩人以前關係還不錯,於是他就來找他暗中商談合作事宜。   對於重商的迦太基人來說,能夠利用權力獲得金錢並不是一件羞恥的事。利利俾守軍將領自然是欣然同意,但是有一個問題:軍糧從城內運到港口,必然要通過盤查嚴密的城門哨卡,這件事就會搞得世人皆知,私售軍用物資畢竟是違反了迦太基的法律,而且當時的利利俾城主恰好是馬戈尼德派的人,難保他不會以此大做文章,到時候守軍將領和蘭普庫巴免不了會被元老院懲罰,所以他們商議之後決定採用一種不被人知的方法——那就是挖地道。   實際上在當時由於外邦人進出利利俾城區非常困難,出於各種需求,港口區已經出現了好幾個地道,悄悄的把人送進去,充當官員、富人的奴僕、臨時勞力……   只是他二人做得更加隱祕:蘭普庫巴花大價錢錢購買了靠近西南軍營城牆外的土地,修建高大的圍牆和倉庫,讓自己家的奴僕暗中挖掘地道;守軍將領則讓自己的心腹手下和自家的奴僕以訓練爲由,將軍營裏的輜重營房闢爲禁區,悄悄挖掘地道。兩邊共同努力,不到半年就挖通了,在開始往港口區偷運軍糧的過程中還在不斷的完善這個地道。   守軍將領通過假造士兵名冊、虛增士兵人數、慷慨的給被抽中、卻又不願來利利俾值崗的公民兵批准長假……等辦法將大量的盈餘軍糧轉爲己有。而蘭普庫巴則用這些根本不要錢的軍糧充實了自家的糧庫,也降低了出售糧食的價格,使得港口的其他糧商根本無法與之競爭,使得他最終壟斷了利利俾的糧食市場,成爲這裏的首富。   守軍將領賺得盆滿鉢滿,自然不願意再離開,多次主動要求繼續擔任該職務。迦太基的一些元老多少知道這其中或許有貓膩,但不少人受他賄賂,再加上除了他之外,利利俾守軍將領的人選一直比較難產,所以大家也就睜一眼、閉一眼。   於是,該守軍將領在利利俾一待就是四、五年,直到去年與戴奧尼亞關係緊張,戰爭陰雲籠罩,元老院嚴令西西里西部各城要提高警戒、整頓軍備、加強訓練、準備作戰。   利利俾新城主伊米瑟雷派出巡邏隊徹底封堵了那幾條已經存在多年、衆人皆知的地道,還發出通告:再發現有人挖掘地道,將按照叛國罪處以死刑!   那守軍將領感到局勢不妙,與蘭普庫巴商議之後,讓心腹封堵了軍營那邊的地道口,然後用重金賄賂元老們,將自己調回了迦太基,避免成爲即將到來的戰爭的犧牲品。   蘭普庫巴這邊卻還保留着地道,等待着戰爭結束後,再繼續使用……   “這麼說地道那頭已經被堵住了?”列奧提齊德斯聽到這裏,問道。   塞克利安指着那兩名俘虜,說道:“據他們交代,只是堵住了那邊的出口,堵的地方並不多,我已經派士兵進去查探了……”   正說着,地道里傳來了腳步聲,幾名山嶺偵察隊員很快出現在他們眼前。   “大人,在地道里往前行150多米,就可以看到封堵的地方,確實像俘虜所說的,用的是泥土封堵,我想不需要挖掘多久,就能見到出口。”   山嶺偵察隊員的話讓塞克利安感到興奮,他笑着說道:“普羅索烏斯大人,你現在可以將你的軍隊帶過來了,順着這條地道殺進城去!”   此時,那天去的倒是顯得冷靜:“先不要着急,咱們得先做一番佈置,轉移迦太基守軍的注意力。”   ……   “大人,快看!戴奧尼亞人準備攻城了!”有隊官指着城下,喊道。   不用他提醒,伊米瑟雷已經注意到了:在他的右側前方上千名黑盔黑甲的戴奧尼亞士兵出現在城頭火光映照的範圍,他們正在列陣,最前面的士兵扛着一架架長長的雲梯,看來是準備要蟻附工程……   他向外探頭,想要看得更仔細些,就聽身旁的手下高喊:“大人,小心!”一把將他拽到塵土後面,就聽見“轟”的一聲震響,幾顆石彈正砸在離他不遠的城壁上,飛濺的石片造成了幾名守軍的士兵受傷。   受了驚嚇的伊米瑟雷立刻喊道:“快去叫拉格納卡來,戴奧尼亞人要攻城了!”   拉格納卡被強行叫來時,心中有些氣憤,因爲在塔樓門的戴奧尼亞士兵進攻猛烈,大門都被檑木撞變了形,如果不是後面有大量的石塊堵住,恐怕他們已經衝了進來,而且戴奧尼亞輕步兵的遠程攻擊也十分厲害,導致塔門後的迦太基弓箭手傷亡不少,他們還將弩炮抬到了城門走道上進行發射,給兩側塔樓上的標槍手造成了巨大威脅,輕步兵們都已經換了好幾撥了,拉格納卡現在精神高度緊張的指揮着士兵們進行全力防禦,根本沒有多餘精力顧及其他。   所以他在看清城下的敵情之後,沒好氣的斥責道:“敵人距離我們這麼近,爲什麼不用弓箭攻擊?!”   伊米瑟雷冷聲回應:“輕步兵們都被你抽掉去了塔門,這邊哪裏還有弓箭手?!”   拉格納卡這纔想起自己之前所做的措施,他看到城主有些不滿,乾咳了兩聲,語氣變得柔和起來:“沒有輕步兵也沒關係,戴奧尼亞人的弩炮看似可怕,但破壞不了我們厚實高大的城牆,他們要想攻上城頭,還得依靠那些木梯,等他們來到城下,我們就可以用木頭、石塊、柏油……來攻擊他們,給他們造成傷亡,不過——”   拉格納卡看向左側100多米外無數民衆蝟集的地方——那裏正是城門口所在,他提醒道:“要小心戴奧尼亞人驅散民衆,用檑木撞破城門衝進來,所以要加強那裏的防禦,最好能派人把城門口堵上。”   伊米瑟雷儘管有些擔憂,但他想了想,還是搖頭拒絕:“不能把門堵上,否則瑪哥大人率軍趕到後,無法快速的向戴奧尼亞人發動進攻。”   “那就在城下留一支軍隊,萬一敵人突破城門,由他們去阻截……”拉格納卡布置完這邊的防禦措施之後,又急急的奔向塔門。 第三百五十四章 攻佔利利俾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第八軍團的一部分輕步兵已經逼近了城垣,向城頭髮射弓箭,在他們的掩護之下,其他的士兵組成一個一個的小隊快速向前,由於港口區的城牆前並沒有挖掘壕溝和護城河,他們很快就來到城下,一邊舉長盾防禦城上的攻擊,一邊將雲梯搭上了城頭,攻城開始了……   戴奧尼亞軍團士兵集中在港口區城牆的兩處發起了進攻。一是在最南側的天然防波堤與陸地的連接處——塔門,第二軍團士兵企圖攻破它,直接衝進城區的城牆走道;另一處則是在靠近海港的最北測,第八軍團主要以蟻附攻城的方式,牽制了利利俾守軍的不少兵力。兩者相距大約有一里多,戴奧尼亞軍隊一個在城上,一個在城下,根本不可能互相協作,如果說剛開始時第二軍團的進攻還比較猛烈,在得到列奧提齊德斯的通知之後,兩個軍團的進攻都變得穩重有餘而進取不足,當然士兵的傷亡也就急劇下降。   剛開始受到驚嚇的伊米瑟雷在看到士兵們幾次將攻城的戴奧尼亞人擊退之後,也一下子有了信心,他甚至開始以爲:憑藉城牆上的約8000名士兵,甚至不需要瑪哥的援軍到來,就完全可以輕鬆擊退戴奧尼亞人的攻城。   直到有一名隊官無比惶恐的跑上城頭,驚慌的向他彙報:“大人,有很多……很多戴奧尼亞人……戴奧尼亞士兵殺進城啦!!”   伊米瑟雷先給了他一記有力的耳光,然後憤怒地吼道:“你昏頭了嗎!戴奧尼亞人在這一邊!你再胡說八道,動搖軍心,我就砍了你的頭!”   隊官捂着臉,着急的辯解道:“大人……是真的!戴奧尼亞人突然出現在西南軍營裏,襲擊了我們的守備士兵!我好不容易纔逃了出來!——”   “住嘴!”伊米瑟雷憤怒的揚起手,隊官趕緊向後退。   “這人瘋了,趕緊給我抓起來!”伊米瑟雷兩眼瞪着隊官,向身旁的士兵下達命令。   看到他被捆綁起來,並且還被堵住了嘴,伊米瑟雷心中冷笑:突然出現在西南軍營內?哼哼,你以爲戴奧尼亞人是神祇嗎,可以飛過這高高的城牆?!   就在這時,“嗚!……”城中突然響起了高亢的軍號聲,這號聲明顯不同於迦太基的號聲,在伊米瑟雷心中引起巨震。   而這是,城上已有士兵在驚慌的叫喊:“天啊!快看,戴奧尼亞人!戴奧尼亞人從後面殺過來啦!……”   伊米瑟雷一把撥開身邊的士兵,踉蹌着幾步跨到城垛邊,慌忙向城內張望:只見城內有很多黑盔黑甲的士兵衝入城頭火光的映照範圍內,在他們的後方、在昏暗的夜色中還有更多的人影湧動,就像是一股氣勢可怕的黑潮要將這城牆摧垮。   伊米瑟雷自覺全身發軟,恐懼讓他幾乎無法站立,此時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利利俾完了!   ……   列奧提齊德斯先讓跟隨自己的分隊士兵與山嶺偵察隊員一起迅速從居民區的住宅中找來挖掘的工具,然後進入地道,加緊挖通出口。同時按照擬定的計劃,他分出了第八軍團五分之二的兵力去正面攻城,吸引守軍的注意,而其餘的士兵按照他之前的吩咐,悄悄的進入蘭普庫巴的宅院。   此外,他還派人通知馬託尼斯,讓他立刻將聚集在堤岸上的第二軍團的一半士兵趕來這裏,一起潛入城內,當然還通知了第三艦隊的上千名艦隊士兵,他們分批悄悄的進入地道。   地道的出口是在西南營地的輜重倉庫,它本來就地處偏僻,再加上西南軍營的士兵基本已經到城頭防禦,留下的一支只有幾十人的看守隊完全沒有把注意力放在輜重倉庫這邊。   第八軍團的先行部隊挖通地道、進入倉庫之後,並沒有立刻大張旗鼓的發動進攻,而是在周圍潛伏,並保護住地道出口。直到人數增加至上千人之後,才被看守隊發現了蹤跡,戴奧尼亞軍隊也趁勢發起進攻,幾乎將這支小小的部隊全殲,然後佔據了整個西南軍營。   戴奧尼亞士兵源源不斷的從地道中鑽出,等到列奧提齊德斯也來到這個軍營之後,人數已經增加到2000人,他稍作整頓,立即下達了進攻的命令。   戴奧尼亞士兵們迅速向離軍營不遠的內牆守軍發起了進攻,而軍號聲也振奮了在港口作戰的戴奧尼亞軍隊,他們也隨之加大了對城牆進攻的力度。   在城頭防禦的利利俾守軍陷入兩面夾擊之中。留守城內的2000名東南軍營士兵得知消息,慌忙趕來增援,結果遭到隨後鑽出地道的第二軍團士兵和第三艦隊步兵的突擊,很快被擊潰。   城頭的迦太基士兵看到從城內湧來的敵人越來越多,數量驚人,心中已經膽寒,再加上因爲他們的來襲導致城內像炸開了鍋似的、無數居民驚慌的四處逃竄,在黑夜中發出驚恐的喊叫,與港口區的民衆相呼應,更是讓迦太基士兵揪心,他們可以漠視港口區民衆的生命,但卻無法捨棄城內的家人,於是紛紛放棄了在城頭的守禦,選擇去救助城內的家人,但是內牆的石梯都已經被戴奧尼亞士兵堵住,他們就沿着城牆走道,向東逃竄,整個城頭的防線也隨之崩潰。   伊米瑟雷和拉格納卡見事不可爲,也在衛兵的保護下向東逃竄。   在列奧提齊德斯的命令下,會合之後的戴奧尼亞士兵們並沒有截斷迦太基潰兵的歸路,而是在後方緊追不捨,不給迦太基人喘息和重整的機會,沿着城上的走道、城區的各個街道一鼓作氣的將城內還殘餘的迦太基士兵和民衆驅逐出利利俾城……   天亮之後,戴奧尼亞軍隊佔領了利利俾城,除了一部分迦太基士兵和城區民衆陷入包圍而投降之外,其餘的逃出了城外。   列奧提齊德斯與馬託尼斯沒有時間慶祝這一重要的勝利,也沒有時間讓士兵們好好的休整,而是抓緊時間清理城內的戰場,熟悉城內的防禦設施,佈置各支軍隊的防區。   塞克利安派出快船,趕往米諾亞,去向戴弗斯國王彙報勝利的喜訊,同時西西里艦隊要將港口區的民衆都抓捕起來,押解上船,送往米諾亞營地,再由船隊轉送後方,避免在抵禦迦太基軍隊進攻的同時,還要抽出兵力來看管這些隨時都可能搗亂的港口民衆,第三艦隊將爲之護航,防止迦太基艦隊的突襲。   港口區內只留下了願意加入戴奧尼亞王國的碼頭勞工,需要他們爲以後來利利俾港口的戴奧尼亞船隊裝卸貨物。   ……   因爲是在夜晚,看不清路面,利利俾的信使不敢放馬奔馳,所以花了將近兩個小時的時間,才趕到迦太基大營。   瑪哥在得知利利俾港口遭襲之後,大喫一驚,痛罵伊米瑟雷翫忽職守。   利利俾對身處西西里的迦太基大軍太過重要,瑪哥怎敢掉以輕心,他決定讓波米爾卡替他坐鎮大營,自己親率3萬名士兵趕去增援。   在深夜,要集合還陷入沉睡中的士兵、而且還是如此大的數量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使經過這幾個月的整訓,整個軍隊的紀律性已經大大的提高,但瑪哥還是花費了三個多小時,才率領援軍走出了營地。   這時候,天已經亮了,爲了保證士兵們在趕到利利俾之後還有足夠的體力進行戰鬥,瑪哥並沒有下達急行軍的命令,畢竟他對利利俾的城防懷有信心,心中所做的最壞預料就是——戴奧尼亞軍隊搗毀了利利俾港口、然後逃離。當然,最美好的設想就是——等援軍趕到時,戴奧尼亞人還在攻城,那麼他就可以將這據使者稱是“兩萬多名戴奧尼亞精銳士兵”一網打盡,從而給予戴奧尼亞主力軍隊一次重創,重整迦太基人的士氣。   結果行至半途,看到前方倉皇逃來的大量利利俾潰兵和民衆,得知利利俾城已被戴奧尼亞人佔領,瑪哥如被五雷轟頂,險些從馬上跌下來。   好不容易喘過氣來的他二話不說,讓士兵將上前來訴苦的伊米瑟雷和拉格納卡抓起來,然後命令全軍加速前進。   等趕到利利俾城外,看到拉起的吊橋、緊逼的城門、城頭滿布的戴奧尼亞士兵,瑪哥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也破碎了。   他騎着戰馬,焦躁的在士氣低落的隊伍前面來回走動,一時心中彷徨無計:因爲他帶兵出發時,並沒有考慮到利利俾城會淪陷,所以根本沒帶任何攻城器械,而利利俾城作爲迦太基在西西里的軍事重鎮,城高牆厚,塔樓林立,壕溝又寬又深,絕不可能輕易被攻取;如果他再返回大營,將更多的軍隊調來此處,城內的戴奧尼亞人也擁有了更多的時間,做好充分的防禦準備,那麼他就必須重新制定攻城計劃,重新開始製造新的攻城設施,花費更多的時間,才能攻克這座堅城,但是迦太基大軍還有足夠的時間嗎? 第三百五十五章 戴弗斯的新戰略   利利俾位於西西里西部海岸的中心,戴奧尼亞人控制了它,就更容易切斷迦太基與西西里西部的海上聯繫,使得從海上運糧更加的艱難,而加太極營地內的糧食儲備卻不足以支撐一個月!   瑪哥畢竟是在伊比利亞征戰多年的老將,他沒有迷茫多久,就毅然的拿定了主意。   “你,立刻趕去北面,通知哈斯德羅巴,讓他放棄對帕勒摩斯的救援,儘量收集厄律克斯城內多餘的糧食,然後率領軍隊不要再回塞格斯塔營地,而是前來塞林努斯的營地!”瑪哥咬牙切齒的對傳令兵下達命令之後,帶領着三萬人的軍隊緩緩南返。   ……   在米諾亞的戴奧尼亞營地裏,戴弗斯輾轉反側,不能入睡,他在等待着從利利俾傳來的消息。   之前,他在收到列奧提齊德斯的信件之後,就被其大膽的突襲計劃所吸引,立刻招來了各位軍團長,並且還通知了塞克利安趕來商議,因爲塞克利安在利利俾港口待過,瞭解那裏的情況。   原本,大家在看過列奧提齊德斯隨信件附帶的一張利利俾城防草圖之後,都認爲:即使是軍隊混進了利利俾港口,要想趁機攻佔全城,也存在着很大的困難,但只要能夠摧毀利利俾港口,也會極大的減弱迦太基對西西里軍隊的物資運輸能力,非常值得一試。   但接下來,塞克利安卻提到“利利俾港口可能存在地道”一事,讓戴弗斯眼前一亮,儘管只是傳聞,他仍然決定要全力一試,這才決定增派第二軍團和西西里艦隊,協助列奧提齊德斯,奪取利利俾。   當天,戴奧尼亞的多艘快船快速行駛在西西里西部海域,聯絡四方,共同策劃着這次大的行動。   當黃昏到來,戴弗斯在米諾亞的簡易港口送別第二軍團士兵登上西西里艦隊戰船之時,他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的:最壞的結果,冒充迦太基的船隊被利利俾巡邏船識破,根本就無法進入港口;比較好的結果,船隊進入了港口,攻佔了燈塔,艦隊通過水門,軍團登陸港口,但最終無法奪取全城,只能摧毀港口而返;最好的結果當然是攻佔了利利俾城。   即使是最壞的結果,對戴奧尼亞軍隊也沒有太大的損失,只不過是浪費了大家一整天的時間和精力,錯失了一個大好機會而已。   按理說,統帥千軍、經歷百戰的戴弗斯不應該如此患得患失,但由於這次的軍事行動關係到以後的戰局發展,也使他難得的沒有睡好覺。   天亮之後,赫尼波里斯進入大帳,就察覺到戴弗斯精神不振,於是關心地問道:“陛下,您昨晚沒有休息好?”   “是啊,我真羨慕你,無論在什麼地方,你一倒下就能睡着,而且還不容易被叫醒。”戴弗斯由衷的感嘆道。   “這是因爲陛下您無時無刻都在爲王國繁多的事務而操心,而我只需要按照您的要求書寫文件和命令,再將剩餘的精力集中到書寫的傳記中,生活簡單,但也比較充實,自然能喫好睡好。”赫尼波里斯一臉坦然地說道:“所以陛下您註定是要創造一個偉大的國家,留下一段輝煌的歷史,讓萬千的民衆永遠銘記,而我只能借助您的一點點光輝,來照亮我自己,或許能讓後人勉強記住我的名字。”   赫尼波里斯巧妙的奉承讓戴弗斯心情舒暢,他哈哈的笑着說道:“赫尼,不要以爲你說好話,就可以讓我放鬆禁令,關於我的傳記,沒有我的允許,不得泄露給他人!”   “陛下……”赫尼波里斯擺出一副哀求的模樣,戴弗斯視若不見,問道:“今天可有戰報送來?”   “暫時還沒——”赫尼波里斯話還沒說完,馬爾提烏斯就走進了大帳:“陛下,塞林努斯傳來消息,昨天深夜迦太基營地突然燈火通明,似乎有大量士兵在營地內活動,一直持續到凌晨,營地才恢復平靜,但似乎有軍隊離開了營地。”   “他們一定是趕去利利俾了!”赫尼波里斯立刻興奮地說道:“這說明我們的軍隊已經進入了利利俾港口!”   昨晚幾乎一夜未睡,戴弗斯的精力還沒恢復,所以他顯得還比較平靜:“很好,我們已經成功了一半,願哈迪斯庇佑他們能夠獲得最好的結果!”   他站起身:“我要再去休息會兒,如果有進一步的消息傳來,立刻進帳通知我。”說完,他緩步走進寢室。   赫尼波里斯和馬爾提烏斯面面相對,一時無語。   ……   下午,在米諾亞的戴奧尼亞高級將領們都齊聚在大帳內,此刻戴弗斯意氣風發地說道:“各位,利利俾已經被我們攻陷!迦太基軍隊的覆滅已經不遠了!”   對於這個消息,將官們並不感到喫驚,因爲西西里艦隊的戰船已經駛進了港口,大批來自利利俾的俘虜正被押進營地。   “陛下,利利俾城對戴奧尼亞軍隊太過重要,馬託尼斯、普羅索烏斯他們恐怕會遭到迦太基軍隊的猛烈進攻,要不要我們再派兵增援?”奧利弗斯躍躍欲試的建議道。   “我剛剛收到普羅索烏斯派快船傳回的消息,一直到上午,他們都沒有發現迦太基援軍的蹤跡,而塞林努斯傳回的消息說,城外的迦太基營地有軍隊回返的跡象……”戴弗斯環視衆人,緩緩地說道。   “迦太基人放棄了奪回利利俾?”阿萊克西斯不敢確定的看向戴弗斯。   戴弗斯點點頭,說道:“從現在的情況來看,瑪哥恐怕不準備倉促的奪回利利俾,而是依舊把進攻的重心集中到塞林努斯身上,所以我們現在要擔心的不是利利俾,而應該是塞林努斯!”   “陛下,既然我們已經攻佔了帕勒莫斯和利利俾,厄律克斯就已經處在我們的包圍之中,迦太基人進攻塞林努斯,我們是不是也可以進攻厄律克斯,將這個對腓尼基人來說非常重要的城邦奪取下來?”第六軍團長特洛提拉斯建議道。   “我們奪下利利俾,必然引起西西里其他腓尼基城邦的警惕,要想再靠偷襲、獲得成功恐怕很難。而且厄律克斯城裏有很多神廟,是西地中海腓尼基人朝拜的聖地,迦太基軍隊一定會全力救援的。”托爾米德提醒道。   “那麼能不能讓利扎魯和埃皮忒尼迫使迦太基軍隊不敢全力進攻塞林努斯?同時也可以讓我們在發現戰機時,能更快的集中更多的兵力發動進攻。”奧利弗斯又建議道。   戴弗斯用手指輕敲着桌面,沉吟了一會兒,說道:“最近這段時間,我們雖然獲得了一系列的勝利,但是迦太基軍隊主力並沒有太大損失,它依然是一隻可怕的猛獸,我們現在不能放鬆警惕、也不要過於的逼迫,要知道被逼上絕路的猛獸將是非常可怕的,爲了避免因爲迦太基人的垂死反撲而導致軍隊傷亡增大,我們反而要放鬆繩索,讓迦太基人自覺還能維持,不至於和我們同歸於盡……所以利扎魯他們暫時還必須在赫那待著。   厄律克斯、馬紮拉、塞格斯塔等腓尼基城邦都不必着急去進攻,因爲這樣會分散我們的兵力,而讓迦太基軍隊多了一個可以攻擊的目標。我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鞏固之前的戰果,加強防禦,繼續消耗迦太基軍隊的士氣和輜重,同時隨時做好準備,一旦出現戰機,就果斷出擊,殺傷迦太基士兵,打擊他們的士氣,讓這隻困在牢籠裏的猛獸不斷流血,直至最後滅亡……”   衆將領若有所思。   戴弗斯環視他們,露出微笑:“攻佔利利俾確實是我們的一大勝利,之前塞克利安向我彙報,他準備與米多拉德斯一起再策劃一次行動,如果能夠成功,這將可能導致我們與迦太基人的這一場漫長的戰爭能夠提前看到勝利的曙光!當然,在這之前,我們可能要先迎接要求和談的迦太基使者的到來。”   戴弗斯的這番話讓大帳內的氣氛又熱烈起來。   ……   相比較戴奧尼亞軍營的輕鬆喜悅,迦太基元老院內則是氣氛凝重,“利利俾失守”的消息在一天之後有馬紮拉派快船冒着風險傳回,震驚了迦太基的元老們。   如果說哈德魯門圖姆和奧吉爾吉利城被焚燬是因爲這兩座腓尼基城邦城小人少,可利利俾是迦太基用無數金銀和人力傾力打造的軍事重鎮,這麼輕易的就落入戴奧尼亞人手中,迦太基軍隊真的能夠戰勝如此強大的戴奧尼亞人嗎?……如果說之前科西嘉、薩丁尼亞先後脫離控制、海軍失敗、阿非利加遭受入侵一次次的給予迦太基元老們打擊,讓他們對整個戰局的發展不再樂觀,而利利俾的失陷則是給了他們重重的一擊,加深了他們的悲觀心態。 第三百五十六章 開始議和   大多數的元老們都不再認爲他們會贏得這場戰爭的勝利,包括一些馬戈尼德派的人,所以在這時候漢諾派元老們提出與戴奧尼亞進行議和時,中立派表示了贊成,馬戈尼德派保持了沉默。   但是漢諾派並沒有因此收手,泰潘拉科甚至提出,要就“利利俾失陷”一事,追究瑪哥的責任,並且希望撤掉他軍事統帥一職,因爲利利俾雖然不是直接從他手中失去的,但他作爲整個戰區的最高指揮官,卻疏忽大意,顯然沒有起到保護好其轄區的職責,其罪責當然還包括失去帕勒摩斯。   馬戈尼德派的元老們當然不能接受,雙方又開始了激烈的爭吵和辯論。   實際上,漢洛也知道,在當前的情況下,不可能讓瑪哥交出大軍指揮權,因爲在這一支10萬人的大軍中有接近一半的兵力都是出自伊比利亞,除了瑪哥,別的迦太基將領恐怕都無法指揮整支大軍,但是一份來自元老院對瑪哥的斥責信是免不了的,這就起到了打擊瑪哥威望的作用。   第三日,出使戴奧尼亞的迦太基使者人選已經確定,他就是在10多年前第一個出使戴奧尼亞的迦太基元老、並且簽署了兩國和平協議的俄克里頓,但和當年出使大希臘時輕鬆的心情相比,如今俄克理頓的心情是沉重的,因爲迦太基不再是戰爭的旁觀者,而是戰爭的參與者、甚至是失敗者,在談判中必將處於被動,其談判的結果恐怕也不會對迦太基太有利。   正是因爲考慮到這些,漢諾在第一天的元老院會議中,並沒有讓議和的決定馬上通過,而是在會議結束之後,在城內大肆散佈“利利俾失陷、迦太基軍隊又一次失利……”等消息,激起了民衆恐慌的情緒,導致他們在第二天再次到元老院門前集會抗議。   漢諾主動出面安撫,並當衆承諾:要盡全力與戴奧尼亞議和,結束戰爭,恢復和平!   漢諾之所以採取如其複雜的一個過程,是因爲他也知道這一次與上一次不同,迦太基處於相對不利的地位,達成的合約必然也會對迦太基有所不利,爲了避免成爲日後政敵攻訐的把柄,他必須得讓民衆知道現在漢諾派負責議和,不是出於貪生怕死,而是肩負着臨危受命、拯救城邦的重要職責。   此外,他還特地囑咐俄克里頓:戴奧尼亞人提出的任何議和條件,都不要擅作主張去談判,而要先發回元老院,等元老院做出決定之後,再同戴奧尼亞人談,這樣一來,最終達成的議和條件是由迦太基元老院集體決定的,就與個人無關了。   俄克理頓心領神會。   登上客船向北航行,以往俄克里頓每年都會去一次西西里,在他的印象中迦太基通往西西里的航路,無論是到利利俾、厄律克斯,還是馬紮拉……海面上處處都是船來船往,絡繹不絕,哪像現在這樣,客船行駛了大半天,根本看不到一艘船影,這讓俄克里頓大感唏噓,也不禁讓他更下定了議和的決心:要讓這片海域重新恢復熱鬧繁榮。   下午,客船接近馬紮拉海域,原本一直是碧海藍天的視野裏終於出現了不少船影,這是戴奧尼亞西西里艦隊的巡航船隊。   自從佔領利利俾之後,西西里艦隊就把其駐地遷移到了利利俾軍港,其每天的巡航路線爲利利比——塞林努斯。第三艦隊的駐地還在帕勒莫斯,其巡航路線爲帕勒莫斯——利利俾,各自分工明確,其巡航路線大大縮短,自然對西西里西部海域的封鎖就更加嚴密了,甚至他們還決定:即使在深夜也要對馬紮拉和厄律克斯的港口進行監視,以徹底杜絕迦太基人利用深夜偷偷運糧的事情不再發生。   所以,俄克里頓的坐船一靠近西西里西部海域,沒多久就被西西里艦隊的快船發覺。   俄克里頓面對快速駛來的艦隊沒有驚慌,他主動下令停船,並且向靠近的戴奧尼亞戰船展示了自己迦太基使者的身份,最後得到了“由兩艘戰船陪伴前往米諾亞”的待遇。   到了深夜,俄克里頓進入了米諾亞的戴奧尼亞營地,已經得到通知的赫尼波里斯讓人爲他準備了一座空置的軍帳、還有簡單的晚餐。   俄克里頓沒有抱怨,他要充分的休息好,以保證有足夠的精力去面見戴奧尼亞國王,應付可能到來的詰難。   第2天一早,還在酣睡的俄克里頓就被高亢的軍號聲驚醒,他慌忙穿戴好衣服,想要走出軍帳看個究竟,卻被守在門口的衛兵攔住。   “發生什麼事了嗎?”俄克里頓看着前方一隊隊僅僅穿着內襯的戴奧尼亞士兵從軍帳中湧出,迅速在通道間排好隊列,忍不住用希臘語好奇的問道。   衛兵遲疑了一下,還是回答道:“他們要進行晨練。”   由於在這一次的軍隊中補充了不少的新兵、還有新歸降的羅馬貴族士兵、羅馬預備大隊,爲了能夠將他們迅速捏合在一起、適應戴奧尼亞的戰術,能夠充分的發揮出戰鬥力,所以戴弗斯讓軍隊駐紮在米諾亞之後,就抓緊一切時間進行訓練,爲此他還將原來米諾亞城廣場舊址擴大,開闢爲操場。   凌晨是士兵們的體能訓練和分隊、小隊的隊列訓練;上午是各軍團的戰術訓練;中午喫過午餐之後,則要進行營建訓練,比如修繕米諾亞的城牆、擴建港口、修建港口到米諾亞城的平坦大道……   所以在這段時間裏原本是廢墟的米諾亞城天天都在變樣,廢墟被清理、土地被重新平整、城牆煥然一新、還增加了塔樓、城門、吊橋被重新裝上、壕溝也被挖掘……   因爲俄克里頓是深夜到達,看不清晰,如果是在白天進入這裏,他可能會覺得當初瑪哥寫給元老院的戰報是在說謊:米諾亞根本就沒有成爲廢墟,這明明就是一座要塞!   重勞動磨練了士兵們的意志和體魄,也讓他們更加懂得了服從和相互幫助。而到了下午,則是各小隊士兵的戰鬥技能訓練時間,標槍投擲和盾劍進攻技術是訓練的重點……   接近黃昏的時候,就是所有士兵最盼望的時刻——橄欖球訓練時間,它不但可以讓士兵們愉悅身心,還可以增強團隊精神、加深士兵間的情誼。   每一天如此大的運動量是建立在充足的後勤保障的基礎上,戴奧尼亞士兵們每天有三餐,除了有充足的麪包、麥粥,還有大量的鹹牛肉乾、羊肉湯、海魚等肉類來補充體力,甚至有少量的蔬菜和水果提供身體的必須,有醫護營的醫生護士來保障他們的身體健康,有輜重營的鐵匠和木匠來維護他們的盔甲和武器……在這10萬士兵的背後是戴奧尼亞王國200萬民衆節衣縮食、全力的保障和付出。   所以當俄克里頓在前往大帳的途中,聽到遠處操場上震耳欲聾的訓練聲,看到遠處宛如新生一般的米諾亞城牆,以及近前這排列的如同棋盤一般整齊的營帳和過道……他的心情始終是無法平靜。   “陛下,迦太基使者求見。”   “請他進來吧。”   俄克里頓走進了大帳,望見戴奧尼亞國王正坐在上首,帶着笑容看着自己,相貌還和十幾年前相見時並無太大變化,但在氣質上卻有明顯的改變,那時候的他剛剛擊敗錫拉庫扎大軍,意氣風發、銳氣逼人,而現在戴奧尼亞軍隊同樣佔據優勢,但這位威名遠播的國王卻顯得平易近人……   俄克里頓心中浮想聯翩,但動作卻沒有任何遲疑,他恭敬的行了一禮,朗聲說道:“尊貴的戴弗斯國王陛下,迦太基元老院派我作爲使者,前來拜會您,同戴奧尼亞商談這場本不該發生的戰爭的事宜!”   “俄克里頓,我們大約有10多年沒見了吧,能夠再見到老朋友,我感到很高興!相比較之前那個氣勢洶洶的迦太基使者普雷塔庫巴,我們還是願意與你打交道啊!”戴弗斯臉上的笑容更盛,感嘆地說道。   聽到這話,俄克里頓心下一寬,當即說道:“國王陛下,今天的這場戰爭本就不該發生!它持續了這麼長時間,給你我兩國造成了巨大的損失,商貿凋敝、農田荒蕪、民衆傷亡甚重……我們迦太基人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因此派遣我來,希望能夠與國王陛下您商談能否停戰,讓兩國重新恢復和平,重新開展貿易,儘快撫平戰爭的創傷,共同促進西地中海的繁榮!”   “當初發動戰爭的是你們迦太基人,現在要求停戰的也是你們迦太基人!你們迦太基人太霸道了,想開戰就開戰,想停戰就停戰,但這不是戰爭遊戲,可沒那麼簡單!”一旁的赫尼波里斯語帶嘲諷的插話道。   俄克里頓心中一緊,卻聽戴弗斯正色地說道:“你說的不錯,能夠進行和談,實現停戰,對兩國民衆來說都是好事情!我現在軍務繁忙,無暇分身,將任命赫尼波里斯元老作爲戴奧尼亞一方的談判負責人,同你一起商討和談事宜,希望你們合作愉快,最後能夠達成共識,給兩國民衆帶來好消息!” 第三百五十七章 戴奧尼亞的和談條件   俄克里頓下意識的看向赫尼波里斯,而赫尼波里斯也正目光炯炯的看着他,雖然戴弗斯爽快的同意談判讓他欣喜,但也讓他意識到這場停戰談判恐怕不那麼容易……   ……   談判的場所被安排在距離營地大帳不遠的一個空置的軍帳中,帳內只有4人——赫尼波里斯、俄克里頓以及各自帶着的一名書寫員,如此簡單的配置卻將決定這一場關係到西地中海未來局勢的戰爭走向。   雙方坐下之後,赫尼波里斯就雙手撐着桌面,略向前探身,直截了當地說道:“俄克里頓大人,既然你們迦太基想要停戰議和,想必已經擬定好了條件。”   “……是的,”俄克里頓看着有些氣勢逼人的赫尼波里斯,略微遲疑了一下之後,輕聲說道:“在我離開之前,元老院初步達成了一個意向……雙方停止戰爭,重新恢復當初簽訂和平協議時所劃定的勢力範圍,迦太基願意就這場戰爭給戴奧尼亞所造成的損失做出一定的賠償,具體的數額由雙方商議後決定——”   赫尼波里斯沒等他說完,站起身來就往外走。   俄克里頓愕然:“赫尼波里斯大人,你這是什麼意思?”   赫尼波里斯迴轉身,面帶嘲諷地說道:“俄克里頓,你不是來談判的,你是來講笑話的吧。你要搞清楚,這場戰爭不是由我們戴奧尼亞挑起的,而現在希望結束這場戰爭的卻又是你們!但你們卻抱着這樣的態度來進行談判,好像現在佔據整個戰局優勢的不是我們戴奧尼亞,而是你們迦太基!既然是這樣,那就不用再談判了,各自回家,繼續等待戰爭的結果吧,說不定你會等來我們戴奧尼亞使者前去迦太基、請求停戰呢!”   俄克里頓畢竟在迦太基元老院常年與普雷塔庫巴舌戰,臉皮鍛鍊得夠厚,他面色不變的徐徐說道:“談判就像貨物買賣,你給一個價,我給一個價,雙方討價還價,最終達成一個合理的價格,完成交易……現在是我們迦太基拿出了停戰的最初價格,既然你不滿意,那麼我想聽聽戴奧尼亞的最初價格是什麼?”   赫尼波里斯看着他,微微一笑,之前的不滿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又坐回原位,挺直胸膛,伸出右手,朗聲說道:“戴奧尼亞的停戰條件是由戴弗斯陛下親自制定的!第1條,在西西里的迦太基軍隊向我們戴奧尼亞投降!——”   俄克里頓盯着對方伸出的那一根手指,心中凜然:“之前戴奧尼亞國王對他和顏悅色,他還以爲這一次的談判會比較容易進行,誰知他被戴弗斯的和善給迷惑了!光是這第1條,他就很難答應,因爲那可是10萬大軍啊!迦太基大部分的青壯年公民、腓尼基城邦公民都集中在裏面,一旦向戴奧尼亞投降,戴奧尼亞如果將其長期關押,不讓這些公民兵回到迦太基,那麼迦太基幾乎沒有足夠的兵力來保障本城的安全……這一條無論是迦太基元老院、還是民衆都不會同意,就算元老院同意,那位自詡血統高貴、桀驁不馴的瑪哥也絕對會拒絕執行!”   俄克里頓心中叫苦,臉上還保持着平靜,問道:“有第2條嗎?”   “當然有。”赫尼波里斯看着他,伸出第2根手指:“第二,科西嘉和薩丁尼亞交由戴奧尼亞接管——”   俄克里頓內心狂跳:科西嘉、薩丁尼亞可是迦太基國庫收入的重要來源之一,如果被戴奧尼亞拿走,迦太基的國力無疑會被明顯削弱!   俄克里頓再難保持平靜,他哼了一聲,加重語氣說道:“還有嗎?!”   “別急,當然還有。”赫尼波里斯嘴角微翹,伸出第3根手指:“迦太基退出西西里,這座島嶼將完全由戴奧尼亞統治!”   俄克里頓眼皮直跳:如果說拿走科西嘉、薩丁尼亞是削弱了迦太基的國力,那麼讓戴奧尼亞完全控制西西里,就是直接威脅到迦太基的安全了,尤其是在如今戴奧尼亞海軍強大的情況下……   “戴奧尼亞真的是準備要同我們迦太基停戰、恢復和平嗎?!”俄克里頓終於忍不住質問道。   “我們當然有意願停戰,但是當初我們曾苦苦哀求你們不要挑起戰爭,但你們看到戴奧尼亞正在同羅馬、同薩莫奈人開戰,自以爲有便宜可佔,於是撕毀協議,悍然挑起戰爭,如果你們的陰謀得逞,今天在戰爭中連戰連敗、要求停戰的是我們戴奧尼亞,提出的是和你剛纔提出的條件一樣,我想你們是絕不會同意的!   但你們失敗了,失敗了就要受懲罰!我們的軍隊已經佔領了科西嘉!佔領了大半的薩丁尼亞!佔領了絕大部分的西西里土地!……這些戰果都是我們戴奧尼亞公民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民衆絕不允許我們將其捨棄,你最好明白這一點!”赫尼波里斯義正辭嚴的警告道。   “科西嘉、薩丁尼亞、西西里西部……這些都是我們迦太基和腓尼基人幾百年來辛苦經營的土地,你們要強行從我們手中奪走,並不意味着它們就屬於你們!戴奧尼亞自詡爲一個文明的希臘王國,又以‘信守承諾’享譽西地中海,應該很明白着其中的道理!”俄克里頓義正辭嚴的反駁道。   赫尼波里斯冷笑:“當你們迦太基撕毀協議,挑起戰爭,我們就只能用長盾和刺槍來和你們講道理!”   “你們用武力佔據,將來也可能會在武力的威脅之下失去……不如我們迦太基拿用更多的賠償金額來贖回這些你們佔據的土地,希望你們能夠考慮!”俄克里頓的語氣略微的軟了下來。   “迦太基需要對戴奧尼亞在這場戰爭中的損失進行鉅額賠償,這是我們的第4個條件。”赫尼波里斯語氣森冷的伸出了第4根手指。   “你!……”俄克里頓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喝問道:“戴奧尼亞如此貪婪,看來是根本就沒打算與我們迦太基停戰和談!”   “戴弗斯陛下確實有意和談,不然也不會提出這些詳細的條件。”赫尼波里斯認真地說道:“他還囑咐我,除了賠償金額可以商談之外,其他條件都不得更改!當然,這麼重要的事,我想俄克里頓大人決定不了,但我希望迦太基元老院能夠儘快的將此事確定下來,否則隨着時間的拖延,我們的條件可就不止這些了。”   俄克里頓心頭巨震。但確實如赫尼波里斯所說,戴奧尼亞所提出的這幾個和談條件,他一個也決定不了,只能帶回去,交由元老院來商談。   在乘船離開米諾亞、返回迦太基之時,途經塞林努斯海域,心情沉重的俄克里頓突然心中一動,命令客船改變航向,在塞林努斯城外附近的海灘停靠。   俄克里頓來到迦太基營地的時候,正趕上瑪哥率領軍隊攻城,於是他在衛士的帶領下,登上了營地的內牆,親眼目睹了這場慘烈的攻城戰。   迦太基軍隊從東、西、北三面同時向塞林努斯城發起進攻,僅在俄克里頓所面對的北面城牆就投入了將近2萬人,無數輕步兵們等上高大的土山,用箭矢和標槍壓制城頭的守軍,還有巴利阿里投石兵站在內牆上向着塞林努斯城投拋擲鉛丸。   負責主攻的部隊分爲三部分:一部分是努米比亞士兵,他們在伊比利亞軍隊隊官們的帶領下,扛着裝滿土的麻袋,衝在最前面,去填平城下的壕溝;第2波進攻部隊是腓尼基步兵,他們扛着雲梯,推着攻城車、攻城塔等大型攻城器械,像潮水一樣的衝到城下,進行強攻;第3波部隊是瑪哥所信賴的腓努步兵,他們在內牆後方養精蓄銳,等到攻城戰鬥進入白熱化、雙方都消耗了大量體力精力之後,再派上他們做最後的衝擊。   在戰場上還有另一支好幾萬人的龐大隊伍,他們的任務就是:趁着戴奧尼亞士兵都在忙着應付攻城之際,抓緊時間修築在土山兩側由營地內牆向外延伸的土牆,最終達到和塞林努斯城牆連接的目的。   此外,攻城當然還少不了弩炮,不過由於擔心被城頭的腹弓攻擊,迦太基的弩炮部隊都退到了內牆之後,他們主要的攻擊目標是那些新建在城牆上的木質塔樓,但由於內牆所隔,命中率顯然不高,而且還受到戴奧尼亞弩炮的威脅。同樣都是隔着城牆,戴奧尼亞的弩炮在城中發射的石彈總能落在迦太基弩炮的周圍,他們顯然是以迦太基弩炮爲攻擊目標,而且其數量還要多過迦太基(在阿明塔斯的要求下,戴弗斯將軍中所有的弩炮都抽調到了塞林努斯)。   瑪哥之所以要讓弩炮部隊集中攻擊那些木製塔樓,是因爲它們對土山上的輕步兵威脅太大,原本土山還要略高於塞林努斯城牆,迦太基輕步兵可以居高臨下攻擊城頭,但是戴奧尼亞人在城頭走道上搭建了這些三、四米高的木製塔樓之後,又使得戴奧尼亞輕步兵再次獲得遠程攻擊的優勢。 第三百五十八章 瑪哥的決心   而且,戴奧尼亞守軍的防禦措施還不止這個,他們從城內的住宅中將亞麻布收集起來,縫製成長段,然後在城頭走道兩端支起木杆,將亞麻布撐起來,形成了一段一段的亞麻布頂棚。這樣一來,大部分射向城頭的箭矢、標槍、飛石都被它所遮擋,而失去了殺傷力,很好的保護了城頭的守軍。   此外,戴奧尼亞守軍還在城頭支起不少木架,上面吊着裝滿水的銅罐,用柴火煮沸之後,直接就向城下傾倒,沸水中含有屎尿,澆在攻城的迦太基士兵身上,導致皮膚潰爛,無法癒合,非常陰毒。   石彈不時的掠過半空,無論落在何方,都引起一陣轟動;箭矢、飛石始終持續不斷的在空中縱橫交錯,猶如烏雲籠罩在城池上空。戴奧尼亞士兵據城死守,一步不退;迦太基士兵們則像潮水一樣,不斷的衝擊着城池……   實際上,戰鬥不光是在地面上進行,這幾天瑪哥又讓礦工出身的士兵在地底下挖掘了幾條新的地道,也讓他們繼續向着城內挖掘前進,而且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訓,在他們身後配備了全副武裝的士兵,在地道被戴奧尼亞人察覺之後,雙方在地道里也進行着更加慘烈的戰鬥……   攻城戰從上午一直持續到黃昏,迦太基軍隊的進攻強度始終不減,尤其是派上了腓努步兵之後,曾經有幾次攻上了城頭,但最終都被戴奧尼亞人的援軍所擊退。   當夜幕降臨之時,迦太基軍隊終於吹響了撤退的軍號。   俄克里頓雖然在年輕時也參加過戰鬥,但是絕沒有經歷過參戰人數如此龐大、戰爭場面如此宏大、激烈的戰鬥,他站在內牆上,望着前方城下無數倒伏的屍體和傷兵,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沒多久,他在迦太基營地大帳內見到瑪哥時,這位剛剛指揮完攻城戰的軍事統帥正在狼吞虎嚥的喫晚餐。   看到俄克里頓進來,瑪哥的眼神頓時變得銳利起來,他放下手中的麪包,直截了當地問道:“俄克里頓,你去談判的情況怎麼樣?”   俄克里頓不驚訝瑪哥會知道談判的事情,因爲作爲馬戈尼德的家主,自有人會冒着風險趕來西西里向他彙報在元老院所發生的一切事情。他驚訝的是瑪哥似乎並沒有因爲元老院要和談而感到憤怒。   但他仔細一想,也就明白了:利利俾失陷,海上航路被切斷,10萬大軍的糧食供應變得愈加困難,就連一貫強硬的瑪哥也不得不在現實面前低頭?!   對於俄克里頓而言,他樂於看到這種情況的出現,這意味着有些事情可以商談。   “戴奧尼亞人提出達成和平協議的條件之一就是瑪哥大人你所率領的軍隊向他們投降!”俄克里頓一字一頓地說道。   瑪哥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但隨即他又收斂起光芒,篤定地說道:“這種荒謬的條件,元老院是絕不會同意的!”   “不光是這一條,戴奧尼亞人還要求迦太基割讓科西嘉、薩丁尼亞和整個西西里島!”俄克里頓加重語氣,繼續說道。   “戴奧尼亞這是想要毀滅我迦太基!”瑪哥的眼中有些許火焰在燃燒,但神色就變得凝重:“看來戴奧尼亞人根本不想和談!”   “我並不這麼認爲。”俄克里頓緩緩說道:“就像元老院給出的和談條件一樣,戴奧尼亞人在剛開始的會談中就給出這麼苛刻的條件,只不過是在漫天要價,我們當然可以繼續和他們討價還價,只是現在我們的戰績太差,讓我拿不到好的談判籌碼……”   瑪哥抬起頭,直視俄克里頓。   俄克里頓坦然迎上瑪哥如刀鋒一般銳利的目光,臉色如罩寒霜,語氣森冷地說道:“我說的有問題嗎?!如果不是瑪哥大人你率領軍隊從東部大敗而回,又接連丟失帕勒莫斯和利利俾,導致整個戰局變得如此糟糕惡劣,元老院也不會如此屈辱的選擇和談!——”   “我什麼時候在東部遭受大敗?!”瑪哥憤怒的一掌拍在桌面上,桌面的碗罐叮叮噹噹一陣亂響,食物撒了一地:“我率軍從東部撤退,那是因爲軍糧供應不上,根本原因還不是因爲我們的海軍不行,丟失了對西西里海域的控制權,讓軍隊的海上運輸線受到了嚴重的威脅,這都是你們推薦的那個安諾巴斯干得好事!他率領的艦隊一敗再敗,幾乎將我們迦太基的戰船都消耗殆盡,而我統率的軍隊至今未受大的損失,卻因爲受困于軍糧而陷入被動!”瑪哥情不自禁說出的最後一句話道出了他的無奈和心酸。   但是俄克里頓顯然沒有同情他的意思,而是冷冷地說道:“瑪哥大人,爲了達成你當初出兵的要求,元老院費盡心力,幾乎抽空了迦太基和腓尼基盟邦的所有青壯年公民,爲你湊齊了10萬大軍,爲此導致阿非利加防禦空隙,無法抵禦戴奧尼亞艦隊的襲擾!   元老院爲了保障你所率的這支大軍的糧食供應,也幾乎收幹了阿非利加所有民衆家裏的餘糧,爲此導致國庫空虛!家太極付出瞭如此大的犧牲和努力,不是讓你僅僅滿足於軍隊未受大的損失、只是將不能成功的原因推卸給海軍,哪怕你多獲得幾場勝利,讓戴奧尼亞人感覺到壓力,戴奧尼亞也不敢派海軍襲擾阿非利加的土地,甚至到現在和談時,他們也不會提出如此苛刻的條件!”   瑪哥一時語塞,片刻之後他才重新恢復傲然的神態:“幾天之後,你會收到勝利的消息!”   俄克里頓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不確定地說道:“你說的是塞林努斯?今天的攻城戰我可是看了,我們戰死了多少士兵?3000人?還是5000人?”   瑪哥自信地說道:“我們是損失了不少人,但戴奧尼亞人的傷亡也不會低,最重要的是我們將土牆修到了壕溝邊上,接下來再進攻塞林努斯,我們的士兵就可以直接通過城牆,與戴奧尼亞人進行正面的廝殺。   戴奧尼亞人如果不增兵,我們就可以憑藉着兵力的絕對優勢奪取塞林努斯城;而如果他們增兵,那麼這裏將會成爲戴奧尼亞不斷流血的傷口!到那時,他們所提出的談判條件就不得不大幅修改了!”   儘管兩人是政敵,但在如今迦太基面臨重大危機的情況下,俄克里頓第1次希望看到瑪哥所說的話能成爲事實,所以他正色地說道:“元老院急切的等待着你勝利的消息,希望別讓我們等待太久!”   ……   深夜,塞林努斯的快船進入了米諾亞港口,戴弗斯在沉睡中被馬爾提烏斯叫醒,在看了阿明塔斯寫來的戰報之後,他睡意全無,對隨後趕來的托爾米德、普林托爾斯說道:“迦太基軍隊連日來對塞林努斯城發起進攻,塞林努斯守軍傷亡不小,連阿明塔斯都有些頂不住了,寫信來求援。”   托爾米德有些驚訝的接過戰報,看完之後,又遞給普林托爾斯,然後想了想,沉聲說道:“陛下,如今迦太基軍事統帥瑪哥將軍隊都集中到了塞林努斯城外,集中全力攻城,阿明塔斯麾下士兵不過萬餘,就算他拼盡全力,長時間抵禦住迦太基軍隊的進攻,其傷亡必然慘重。要知道,第一軍團士兵絕大多數都來自圖裏伊,在這次戰爭中它已經補充過了兩次兵員,圖裏伊民衆已經付出了巨大的犧牲……”   聽到這番話,戴弗斯心下動容,默然不語。   托爾米德小心觀察着戴弗斯臉上的神情,輕聲建議道:“我記得陛下在拉丁姆時,鑑於羅馬軍隊猛攻奧斯提亞城,讓我們的軍隊付出了不小的傷亡,於是果斷的下令放棄奧斯提亞城,並將其焚燬,結果讓羅馬軍隊付出巨大傷亡之後一無所獲,從而打擊了他們的士氣。如今我們已經佔領了利利俾,完全可以替代塞林努斯港口所發揮的作用,是不是可以考慮在必要時候……採取相同的方法,放棄塞林努斯?”   戴弗斯聽到這個建議,心中一動,手指輕敲着桌面,陷入思索中,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看向另一位參謀官:“普林托爾斯,你的意見呢?”   普林托爾斯見其他幾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斟酌了一下說道:“我同意托爾米德大人的建議,但是最好不要過早的放棄塞林努斯城,因爲陛下您現在所採取的策略就是在陸地上採取防禦的姿態,引誘迦太基軍隊主動進攻,從而不斷的殺傷迦太基士兵,消磨他們的士氣……過早的讓迦太基人攻佔塞林努斯,即使是廢墟,也會提升他們的士氣。同時,也讓迦太基人節省下更多的時間,用於進攻利利俾……”   戴弗斯聽完,又沉吟了一會兒,突然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我現在有點後悔派阿明塔斯去防禦塞林努斯了,在拉丁姆時我命令他放棄奧斯提亞,到了西西里島……我又要讓他放棄塞林努斯,即使他最後服從了命令,以他一向勇往直前、絕不後退的作戰風格,恐怕會一直耿耿於懷吧。” 第三百五十九章 潛入   托爾米德愣了,他剛纔確實沒有想到這一層。   戴弗斯站起身,果斷地說道:“看來還得再派兵增援塞林努斯,我們就不一次一次的添兵了,直接將第六軍團、羅馬預備大隊、波騰提亞和薩莫奈援軍都派往塞林努斯,交給阿明塔斯指揮。”   托爾米德一驚:“陛下,你將第六軍團和羅馬預備大隊都派到塞林努斯,身邊可就只剩下第四軍團和第九軍團了,萬一瑪哥派大軍進攻米諾亞……”   戴弗斯不慌不忙地說道:“我想瑪哥不會輕易放棄他這段時間在塞林努斯所做出的努力,如果他真的不顧一切,率軍來攻米諾亞,我倒很希望他這樣浪費自己不多的時間。另外,可以讓阿萊克西斯執行我們的計劃了。”   “這麼做,米諾亞這邊的防禦就更——”托爾米德再次大聲提醒。   戴弗斯微微一笑:“瑪哥都敢將他原本用於防禦塞格斯塔方向的軍隊投入到攻城戰中,我們也不能將利扎魯、埃皮忒尼斯他們閒置,可以將他們調來米諾亞了。”   托爾米德、普林托爾斯聽到這話,都心中一震:幾天前,陛下還在談論不要將繩索收得太緊,防止迦太基軍隊狗急跳牆,這纔剛過了幾天,就要命令拖後的第三軍團和盧卡利亞預備軍團前移到米諾亞,這是要開始最後的決戰了嗎?!   兩人望着戴弗斯平靜的面容,有力的回應道:“是,陛下!”   ……   第2日凌晨,瑪哥就集合大軍,再次向塞林努斯城發起進攻。   戰至中午,迦太基人修建的土牆與塞林努斯城牆聯通,幸虧戴奧尼亞守軍用早已準備好的木製牆板增高了連接處的城牆高度,使得迦太基士兵未能立刻衝入城頭走道。   但木製的城牆畢竟不夠牢固,迦太基士兵在隊官的逼迫下,冒着城頭塔樓投擲的標槍雨,不斷用火燒、用檑木撞,在付出了不少傷亡之後,在下午時攻破木製城牆,湧入城上走道。   戴奧尼亞守軍要應對城外土山的遠程攻擊、城下敵人的蟻附攻擊、警惕敵人隨時可能到來的地道進攻、還要派出重兵阻擋敵人通過土牆衝上城頭,兵力已經捉襟見肘,甚至阿明塔斯都手持盾矛,準備親自參與戰鬥。   就在這危急的時刻,第六軍團、羅馬預備大隊共計16,000人(包括編入軍團的羅馬貴族士兵)通過海路趕到了,最終擊退了已經有些疲憊的迦太基人。   迦太基軍隊雖然被擊退,瑪哥並沒有感到沮喪:戴奧尼亞增兵塞林努斯一事反而讓他感到振奮,他原先制定的“通過進攻塞林努斯、吸引戴奧尼亞主力前來決戰”的計劃已經初步實現,而從今天戰鬥的情況來看,連通塞林努斯城牆之後,戴奧尼亞人的防禦優勢已經大大降低。明天再集合全軍攻城時派上凱爾特人、盧西塔尼亞人沿着城牆發起攻擊,不知道戴奧尼亞人還能不能擋得住?他們還會不會再增派援軍?自己是不是再增修幾個堤道,連接城牆,讓更多的士兵可以直接登上城頭,同戴奧尼亞人進行正面的戰鬥?……   瑪哥坐在大帳內,思索着明天的攻城計劃。   這時,副官走進了大帳,向他彙報:“瑪哥大人,塞格斯塔傳來消息,戴奧尼亞人突襲了西坎人的領地,西凱爾軍隊和我們留駐在那裏的3000名努米比亞士兵也都被擊潰。”   瑪哥皺起眉頭,問道:“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今天下午。”   原本,西坎人的領地是有哈斯德魯巴率領着3萬多士兵鎮守着,主要就是爲了盯住從山區東部過來的戴奧尼亞軍隊,但是以塔克尼安部落爲首的西凱爾人進入宿敵的領地之後,與西坎人發生了一些衝突,但因爲有哈斯德魯巴的存在,矛盾總能夠被消彌。   前段時間由於戴奧尼亞人進攻帕勒摩斯,西凱爾人不願意隨軍前往,哈斯德魯巴在率軍去增援之前,還特地將西凱爾人的駐地與西砍人隔開,留下了幾千名努米比亞士兵,希望在他返回之前,這裏能夠保持平靜。沒想到,後來哈斯德魯巴的部隊被瑪哥調回了塞林努斯的迦太基大營,西坎人的領地似乎成爲了被迦太基人遺忘的一隅。由於領地內的三支部隊難以團結一致,所以在遭到戴奧尼亞軍隊的突襲之後,導致迅速潰敗就是理所當然的事了。   瑪哥的眉頭隨即又舒展開來,問道:“知道戴奧尼亞人出動了多少人嗎?”   “根據偵騎觀察到的情況,大約有上萬人。”   “才1萬多人。”瑪哥有些失望,他故意留下西坎人領地這個破綻,就是爲了吸引戴奧尼亞人前來進攻:“這些戴奧尼亞人現在到了什麼地方?”   “他們向西撤退了。”   “什麼?跑了?!”瑪哥又皺起了眉頭,他剛纔還在猶豫:是讓哈斯德魯巴率領幾萬士兵去喫掉這股敵人呢?還是乾脆不管不顧,引誘更多的戴奧尼亞人進入西坎人領地、甚至開始進攻距離西坎人領地不遠的塞格斯塔時,再集結大軍將其殲滅……結果,戴奧尼亞人偷襲完之後,居然溜了。   瑪哥感到有力無處使,瞪着副官,吼道:“下一次彙報情況不準再斷斷續續,要一次說完!”   副官心裏委屈,也只能唯唯稱是。   戴奧尼亞人不上當,看來還是得進攻塞林努斯!……瑪哥拿定了主意,然後又對副官說道:“沒必要再在西坎人領地駐軍了,收攏潰兵之後,將他們都帶回營地。”   ……   在阿萊克西斯率領第十軍團和第四軍團的一部突襲了西坎人領地之時,偵騎將這一消息回報營地,瑪哥正率領軍隊攻城,副官沒敢在攻城戰鬥的關鍵時刻去打擾他,但是有一支部隊卻擁有自主的出兵權力,那就是騎兵。   瑪哥麾下有足足七千騎兵,其中大部分爲努米比亞騎兵,他們行動快捷,奔跑如風,習慣於投擲標槍殺傷敵人,而很少正面進行廝殺。自從瑪哥率軍退回西西里西部之後,戴奧尼亞軍隊堅守不出,卻利用海上優勢,經常派遣艦隊登陸後方進行襲擾,於是瑪哥就讓騎兵每天巡邏西部海岸,一旦發現敵人,可以先行發起攻擊,遲緩敵人的行動,方便主力部隊趕到將其殲滅,因爲努米比亞騎兵的特性,他不擔心他們會受到大的損失。   所以,在得到“戴奧尼亞人攻擊西坎人領地”的消息後,閒置在營地內的騎兵就迅速的趕往了西坎人領地,但沒想到戴奧尼亞人很快就撤向了山區,結果本想殺敵立功的騎兵只好幹起了收攏潰兵的雜事。   而就在瑪哥回到營地大帳之時,在迦太基大營的西北側、努米比亞騎兵營盤中的一個軍帳內馬西利部落首領提努姆面前站着一名努米比亞潰兵。   “我還以爲是誰要見我,沒想到是你——基諾姆斯,你父親怎麼也捨得讓你參加這一場可怕的戰爭!”提努姆略顯喫驚地說道。   “在迦太基人眼中,我們努米比亞人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只有一個身份——他們的奴隸,這些年我們部落的人口逐年減少,爲了湊夠迦太基人強加給我們的出兵人數,我就算不想參加這場戰爭,也必須得來!”基諾姆斯憤懣地說道。   首領提努姆一時沉默了,半晌說了一句:“迦太基對你們部落確實有些苛刻!”   基諾姆斯看着他,心裏冷笑:他明白對方遠不如自己對迦太基不滿久矣,因爲提努姆是西努米比亞人,而自己是東努米比亞人。   原來,努米比亞地區有東、西之分,是因爲迦太基的原因。迦太基人將生活在它和阿非利加沿海的腓尼基盟邦內陸的努米比亞人稱爲東努米比亞,而生活在西面內陸、遠離迦太基勢力範圍的努米比亞人稱之爲西努米比亞人。   在很久以前,東努米比亞人由於跟迦太基和腓尼基人相距很近,相互之間來往便利、交流頻繁,不但經常貿易,而且受迦太基文化的影響,東努米比亞的各部落已經開始由原來的遊牧生活逐漸轉變爲半農半牧生活,由於食物比較充足,物質相對豐富,所以東努米比亞人口衆多。而西盧米比亞人始終是處於遊牧狀態,不但食物貧乏,人口較少,而且還經常因爲爭奪牧場,部落間經常發生戰鬥,有時因爲氣候變化、牧場減少、食物缺乏,只能向東努米比亞人請求糧食援助,馬西利部落就是因爲這個原因與基諾姆斯的部落相熟。   但從20年前開始,迦太基人不再滿足於領地只侷限於沿海,他們垂涎於內陸廣袤的土地,開始逐漸改變了以往對待努米比亞人的策略,持續對東努米比亞的各部落使用挑撥、分化、離間的計謀,並且由北到南開始使用武力征服,而這種武力征服在漢諾掌權之後達到了頂峯。而對於西努米比亞人,迦太基則採取賄賂拉攏的政策,向各部落提供廉價的糧食,還僱傭其族民作爲輔助騎兵,參與迦太基的戰爭,甚至他們還在西努米比亞人中有意宣揚東、西努米比亞人之間的矛盾(因爲以往東努米比亞人富裕、西努米比亞人窮困,西努米比亞人又不時向東努米比亞人求助,因此東部人時常以傲慢鄙視的心態來面對西部人),還讓他們參與到征服東努米比亞人的戰爭中,所以雖然是同一種族,提努姆會有這樣一種心態並不奇怪。 第三百六十章 馬西利部落   基諾姆斯也因此改變策略,不再訴苦,而是說道:“提努姆首領,現在迦太基人的利利俾被佔領,迦太基往西西里的軍糧運輸航路被切斷,過不了多久,整個營地的士兵們都將面臨捱餓的威脅,你對此有什麼想法?”   提努姆眨了眨眼睛,露出不太在意的神情,說道:“利利俾被佔領了,迦太基人還可以將軍糧往馬紮拉運送,而且他們還會攻下塞林努斯、重新奪回利利俾,不需要太擔心。”   “提努姆首領。”基諾姆斯冷笑着說道:“迦太基人能奪回塞林努斯、利利俾?!你太高估迦太基人的能力了,光是攻陷一個帕拉戈尼亞小鎮,迦太基人就花了多少時間、有多少人戰死!你在西西里這麼久,應該很清楚戴奧尼亞人在防禦城池方面的強悍,居然還抱有這樣的幻想,而且還以爲迦太基敢往馬紮拉運送糧食!你難道不知道戴奧尼亞海軍更加強大嗎?!他們不但完全擊敗了迦太基海軍,聽說還佔領了迦太基人所統治的科西嘉和薩丁尼亞島,甚至還登陸阿非利加,焚燬了迦太基的好幾個盟邦——”   “這些事你從哪裏聽來的?!”提努姆臉色大變,厲聲問道。   瑪哥對軍隊控制比較嚴,所有的戰報除了他和波米爾卡等幾位高級將領知道外,根本不允許外傳,再加上整支軍隊被侷限在西西里島上,也很難接收到外界的消息,象提努姆這樣的異族騎兵部隊更不可能有自己的消息來源,對於整個戰爭的態勢發展非常陌生。   基諾姆斯吸了口氣,神情變得詭祕起來,他小聲說道:“我是參加了這場戰爭,但我並沒有跟隨瑪哥作戰,而是跟隨之前的蒙特阿德諾,你或許聽說過他率領軍隊進攻米諾亞,結果遭受慘敗,我就在那時候被戴奧尼亞人俘虜了……”   提努姆瞪圓雙眼:“你投降了戴奧尼亞人?!”   基諾姆斯做出一個禁聲的手勢,小聲說道:“不,戴奧尼亞的國王不要我們投降,而是要做我們努米比亞人的盟友!他要幫助我們擺脫迦太基人的欺壓,恢復我們的獨立,奪回我們的土地……”   基諾姆斯越說越激動,提努姆卻突然打斷他,冷冷地說道:“你說的這些跟我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基諾姆斯沉聲說道:“你可知道,迦太基人已經派使者主動到戴奧尼亞軍營請求議和,他們已經快撐不住了!但戴奧尼亞人絕不會輕易答應,他們已經徹底的封鎖了西西里西部的海路,沒有了迦太基城的支援,瑪哥的軍隊如此龐大,他所存有的糧食還能消耗幾天?到時候糧食喫光,就只能投降!你和你的族民都將成爲俘虜,或許還將成爲戴奧尼亞人的奴隸!”   基諾姆斯輕嘆了一聲,動情地說道:“我正是因爲以往和你關係不錯,所以這次混入潰兵之後,並沒有先去勸說我的那些東部同族,而是先來了你這裏,希望你能夠看清形勢,做出有利於自己部落的選擇!”   基諾姆斯所說的這些話其實是謊言,他之所以選擇來找提努姆,是因爲東努米比亞人幫助迦太基作戰,基本都是擔任的步兵,從各個部落抽調一定數量的族民,其隊官只能是由腓尼基人或迦太基人擔任,而在那一次被塞林努斯守軍夜襲成功之後,又由瑪哥派遣伊比利亞軍隊中忠於他的優秀士兵擔任隊官,因此去大規模的煽動東努米比亞士兵叛離迦太基軍隊,存在很大的風險,而且成功率不會太高。   而西努米比亞的土地由於並沒被迦太基人控制,他們與迦太基人更像是大部落與小部落之間的依附關係,迦太基僱用他們作戰,基本是出任騎兵,也沒有派遣外人來出任隊官,都是由部落首領統帥自己的族民,只需要作戰時聽從指揮官命令就行,對其的監管十分不嚴,這就給基諾姆斯混入其中、說服他們叛離創造了條件。   提努姆陷入了沉思,雖然他不確定基諾姆斯描述的糟糕局勢是不是真的,但他也不是傻子,這段時間已經或多或少的察覺到一些跡象:利利俾被戴奧尼亞人攻佔,這是事實,他親眼所見;帕勒莫斯失陷,雖然他沒有看見,但是跟隨哈斯德魯巴的努米比亞騎兵和他有過交流,還告訴他有4000名強悍的伊比利亞土著被全殲;迦太基海軍如果不是處於劣勢,又怎麼會讓戴奧尼亞人在西部海岸上隨意登陸,以至於瑪哥派他們天天巡邏海岸,而且這幾天,他在巡邏中也確實沒有再看到有從馬紮拉到迦太基營地的運糧隊……難道局勢真到了這麼糟糕的地步?!   提努姆想着想着,一顆心就在不斷的往下沉。   營帳內一片沉寂,油燈微弱的光芒在他逐漸被陰霾籠罩的臉上晃動。   良久,他看向提努姆,遲疑地問道:“戴奧尼亞人……能給我什麼好處?”   基諾姆斯心中一喜,忙道:“迦太基能給你們西努米比亞部落的,戴奧尼亞人也都能給,而且只會更好,比如戴奧尼亞人會賣給你們迦太基所禁止出售的優質鐵器、盔甲……而且只要你能夠成功的帶領大部分努米比亞騎兵歸順戴奧尼亞,戴奧尼亞國王還許諾,‘在將來馬西利部落和其他西努米比亞部落發生衝突時,戴奧尼亞會站在你這一邊!’”   提努姆聽到這話,心中一震:馬西利部落是個大部落,實力比大多數西努米比亞部落要強,好幾任的首領一直有一個夢想,將鬆散的西努米比亞部落統一起來,成爲一個由馬西利部落領導的西努米比亞聯盟。他們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但是顯然迦太基人不會允許他們的願望實現,不但支持他的對手,而且還多次打壓馬西利部落,使其實力屢遭削弱,還失去了好幾個牧場,提努姆其實暗中對迦太基不滿已經很久了。   這也是基諾姆斯之所以首先選擇來說服馬西利部落的原因。   提努姆儘管有些心動,但他還盡力保持着冷靜:“基諾姆斯,戴奧尼亞給出的這些承諾聽起來是很好聽,但是卻很難實現,因爲戴奧尼亞的中心在北面的那個大島上(指的是意大利),而我們所居住的阿非利加的土地卻是迦太基人說了算。”   “提努姆,你不瞭解那位戴奧尼亞國王是多麼的偉大,他只用了十幾年時間就讓新建立的戴奧尼亞王國成爲了讓迦太基人都害怕的強大力量,他已經向我承諾,等消滅了瑪哥的軍隊,他會讓戴奧尼亞軍隊登陸阿非利加,幫助我們東努米比亞人,到那時迦太基還能不能存在都成問題,還想再管我們努米比亞人的事情,恐怕就是做夢了!”   提努姆有些不以爲然,他當然不會像基諾姆斯一樣對戴奧尼亞充滿了很大的期望,畢竟迦太基在阿非利加的霸權已經持續了百年,即使在這場戰爭中遭受了失敗,他也不認爲會這麼快發生改變,但是戴奧尼亞人給出的承諾確實讓他心動,他思慮了良久,決定暫時先不答應,但也不拒絕基諾姆斯的要求,而是仔細觀察形勢的發展,再做出決斷。   爲此,他還將基諾姆斯強留在了自己的軍中,避免他與他人接觸。   ……   第2天,迦太基軍隊再次對塞林努斯城發起進攻。   這一次,阿明塔斯沒有在城上佈置太多的士兵,而是利用城牆抵禦了一段時間,擊退了迦太基人的一次進攻之後,趁着下一波攻擊到來前短暫的空隙時間,果斷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迦太基軍隊較爲順利的佔領了城牆,士氣得到提振,繼而盲目的向城內進攻,企圖一鼓作氣拿下全城。   很快,他們就喫到了戴奧尼亞士兵在城內所埋設的各種陷阱的苦頭,並且最終被阻擋在寬大的壕溝前,而壕溝後面是又一堵高聳的城牆。   看似空無一人的城頭突然冒出了無數的戴奧尼亞士兵,向城下的敵人發起了猛烈的攻擊。   迦太基士兵們在城內突進的過程中組織混亂,缺乏將領指揮,蝟集在壕溝前,而且沒有攜帶任何攻城器械,突然遭到箭雨、標槍雨的猛烈攻擊,頓時一片混亂。   阿明塔斯果斷下令反擊,早已埋伏多時的軍團重士兵們從預留的幾個通道殺出。   城下的迦太基軍隊大潰,爭相向後逃命。   戴奧尼亞士兵追擊了一會兒之後,在隊官們的提醒下,立刻又撤回了第2道城牆之中,讓隨後趕來的迦太基後繼部隊撈了個空。   在後方的瑪哥聽聞城牆之後還有城牆,腦海中立刻想起了帕拉戈尼亞的遭遇,慌忙命令城內的所有軍隊立刻回撤,並派遣探子進入兩堵城牆之間的街區內,仔細探查是否埋藏了大量可供燃燒之物。 第三百六十一章 船臨城下   這一天,迦太基軍隊雖然佔領了塞林努斯外城牆,但未能攻克全城,反而付出了不小的傷亡,城內的那一堵新的城牆意味着他們還要進行艱苦的攻城戰,這導致士兵們士氣低落。   尤其是努米比亞人,他們作爲攻城的主力,始終是傷亡最多,心中的怨氣自然更盛,有一些流言開始在他們中間傳播。   混入西坎人領地潰兵的遠不止基諾姆斯一人,雖然瑪哥給努米比亞部隊派遣了自己信任的隊官,但他們的職務大多是中高級隊官,畢竟如果分出去的隊官太多,他自己的伊比利亞部隊戰鬥力就很難保持,所以最底層的小隊長還多是原來的東努米比亞人,這就給了這些被戴奧尼亞人說服的努米比亞俘虜通過潰兵、混入迦太基營地的機會。   努米比亞人在這次戰爭中無論是進攻帕拉戈尼亞,還是進攻塞林努斯,一直是作戰的主力,因此傷亡最大,心中對迦太基人的不滿日積月累,怨氣很盛,因此這些間諜悄悄的告訴同胞有關這場戰爭的局勢以及戴奧尼亞願意支持努米比亞起來反抗迦太基、獲得獨立的消息,自然引起了很大的反應。   甚至一些流言還傳播到了其他的軍隊中,比如迦太基海軍遭遇慘敗、西西里西部海域完全被戴奧尼亞海軍封鎖……又比如戴奧尼亞海軍多次襲擊阿非利加海岸,焚燬了哈德魯門圖姆和奧吉爾吉利城……   這嚴重影響到了迦太基和腓尼基士兵的士氣,甚至有不少士兵聚集起來,追問自己的隊官,這些消息是否屬實。   瑪哥在得到此事之後大喫一驚,他不得不立刻停下正在策劃的對塞林努斯城的下一步進攻計劃,將接下來的重心放在整肅軍隊、提振士氣上,否則這支軍隊將面臨着崩潰的危險。   ……   清晨,一隻由30艘貨船組成的迦太基船隊從加迪斯出發,前往迦太基,每艘船上都滿載着銀磚。   戰爭進行到現在,科西嘉淪陷,薩丁尼亞陷入戰亂,西西里島被封鎖,迦太基港口貿易蕭條,伊比利亞半島的貴金屬就成了迦太基主要的國庫收入來源,爲此在伊比利亞的迦太基礦主們增加了挖礦奴隸,擴大了銀礦的開採量,這些銀磚運到迦太基之後,將被熔造成銀幣,主要作爲建造戰船的費用和支付僱傭士兵的薪酬。   由於最近戴奧尼亞艦隊的強勢這支船隊非常小心,一直緊貼着阿非利加海岸向東航行,一旦發現敵情,他們就可以立刻進入附近城邦的港口躲避,這種方法相當有效,所以自開戰以來,來自伊比利亞的貴金屬貨船還從未被戴奧尼亞艦隊劫持過。   船隊在連續兩天進入沿岸的城鎮港口過夜之後,於第3天的清晨進入了迦太基控制的核心海域,船隊纔開始逐漸遠離海岸,因爲迦太基本城坐落在向北突出的半島上,向其直駛的距離最近,而且在這個海域至今戴奧尼亞艦隊還不敢闖入。   上午,這支船隊已經抵近了迦太基附近海面,這時船員們卻望見北面出現一支由無數黑色戰船組成的艦隊,朝他們急駛而來。   “那是戴奧尼亞人的艦隊!!!”船員們驚慌的叫喊着,拼命駕駛着貨船,朝着迦太基港口逃去,怎奈貨船載重過多,又不順風,加之槳手也不多,結果戴奧尼亞戰船搶在他們之前,截斷了通往港口的航路。   “將軍,我們的戰船成功的攔截住了迦太基的船隊!”旗艦的遙望手興奮地喊道。   米多拉德斯並沒有太大欣喜,這次行動他已經策劃了很長時間,爲了攔截住來自伊比利亞的迦太基船隊,他派了多艘快船以薩丁尼亞的薩羅斯爲駐地,每一天的任務就是喬裝成腓尼基的貨船,混入南面的海域,監視從伊比利亞到迦太基的航路。這支船隊在離開加迪斯一天之後即被發現,其後一直處在戴奧尼亞快餐的監視之中。米多拉德斯根據先後傳回的情報,才能夠及時的在迦太基港口前攔截住它。   第1步已經成功,但關鍵還要看其後續的發展!……米多拉德斯沉聲說道:“繼續密切觀察!”   “是!”   戴奧尼亞戰船攔截了迦太基船隊,並沒有一鼓作氣將其殲滅,而是玩起了貓捉老鼠的遊戲,他們沒有使用艦首的青銅撞角,而是利用艦身去夾斷貨船的船漿,甚至甲板上的船員還特地準備了繩鉤,企圖借兩船靠近之時,抓住貨船。   看樣子他們是準備要將貨船捕獲,帶回基地,畢竟二十船的銀磚可是一筆巨大的財富,但這樣一來所花的時間就比較長了,由於其所發生的地點就在距離港口外海面不遠,不但迦太基港口防波堤上的哨兵們看得一清二楚,就連其他進入港口的迦太基或腓尼基貨船船員也都看見了這可怕的一幕,爭先恐後地躲進了港口,所以當哨兵快速的將這一情況彙報給港口官員,再有港口官員立刻向迦太基元老院彙報之時,“戴奧尼亞艦隊來襲”的消息已經迅速在港口和城區傳播。   前段時間戴奧尼亞人幾次焚燬在阿非利加的腓尼基盟邦已經讓迦太基民衆明感到畏懼,現在這些可怕的敵人居然已經攻到了迦太基的面前,民衆更是惶恐不安,一時間“戴奧尼亞人要進攻迦太基城”的謠言甚囂塵上。   迦太基元老們接到來自港口的消息之後,都大爲震驚,他們沒想到戴奧尼亞艦隊竟然如此大膽,敢到迦太基港口前來撒野,這是自迦太基城建立以來從未有過的事情!   再加上他們緊接着又得到“城內發生騷亂”的消息,此時無論是漢諾、還是普雷塔庫巴、艾斯亞魯巴都沒有了分歧,迅速達成了一致的意見:命令莫爾巴爾帶領迦太基艦隊立刻出擊,將猖狂的戴奧尼亞艦隊擊退,保護住迦太基的財富,給民衆以信心!   自從元老院勒令迦太基艦隊要加強防禦本城及其盟邦的阿非利加海岸之後,海軍統帥莫爾巴爾只好不再帶領艦隊前往西西里西部海域,而是坐鎮迦太基軍港,派出衆多快船巡邏以迦太基爲中心的東、西兩側的海岸(因爲奧吉爾吉利城被焚燬,還因此進一步擴大了巡邏的範圍),一旦發現敵情,他再率領艦隊出擊,就可以及時的趕到、甚至擊敗已經派艦隊步兵上岸搶掠的戴奧尼亞艦隊……   莫爾巴爾的計劃很好,但戴奧尼亞艦隊自從那兩次襲擊之後,就一直沒有再出現在阿非利加海岸。今天,他得到“戴奧尼亞艦隊在迦太基港口前攻擊來自伊比利亞的船隊”的消息之後,並沒有像手下那樣憤怒,相反他陷入了沉思,因爲自從他當上海軍的統帥之後,鑑於戴奧尼亞海軍所佔據的優勢較大,他一直避免正面同敵人發生戰鬥,而如今戴奧尼亞艦隊直接殺上門來,這明顯是想要逼迫迦太基艦隊與之戰鬥。   儘管不少手下向他請戰,說:“在港口前的這支戴奧尼亞艦隊的戰船數量要少於我們迦太基艦隊,而且我們又是在自家門前戰鬥,完全有可能徹底的將其擊潰,從而挽回一些頹勢……”   但莫爾巴爾還是有所顧慮,因此遲遲未作決定。   但他想不到的是,戴奧尼亞艦隊的來襲在迦太基民衆中已經掀起了軒然大波,以漢諾、普雷塔庫巴、艾斯亞魯巴爲首的上百名元老親自來到軍港,將元老院通過的決議交到他的手中。   莫爾巴爾自然不能再做推辭,不過他事先已有作戰的預案,一條條軍令佈置下去,很快就率領上百艘已經從幹船塢滑入軍港內、整裝待發的戰船依次駛出港口。   而元老們也隨後登上了防波堤上的城牆,準備關注這一場對迦太基至關重要的海戰。   第1艘迦太基戰船剛一駛出港口,奉命監視港口的戴奧尼亞快船立刻打出了旗語,負責攔截伊比利亞船隊的戴奧尼亞第3艦隊第1分艦隊戰船不再玩耍似的折騰敵人,開始下狠手了,於是一艘又一艘的貨船很快就被撞壞船身,白花花的銀磚跟隨着斷裂的貨船沉入到海中,讓站在城牆上觀看的元老們無不感到痛惜,也讓駛出港口、正在列陣的迦太基戰船在甲板上的艦長和船員們感到憤怒,於是有一些戰船根本等不及列好陣,就徑直衝向了戴奧尼亞艦隊,要拯救他們陷入重圍的同胞。   後面出港的莫爾巴爾見狀,氣得連連咳嗽,他自上任以來一直在狠抓新組建的艦隊的訓練和紀律,希望能夠與戴奧尼亞人相抗衡,但顯然時日太短,效果並不理想,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不得不提前使用另一個事先準備好的作戰方案:“通知巴里科斯他們,現在就跟隨我們一同出擊!” 第三百六十二章 迦太基海戰(一)   下達完命令之後,莫爾巴爾率領着其他的戰船向着戴奧尼亞艦隊衝去。   “將軍,迦太基艦隊已經向我們衝來,數量與我們相當!”旗艦主桅杆上的瞭望手向米多拉德斯報告着前方傳來的旗語。   米多拉德斯意識到計劃已經成功,迦太基艦隊已被誘出港口,決戰就在眼前,於是大聲喊道:“吹響軍號!升起滿天星和紅旗!”   米多拉德斯的話傳入旗艦底倉內,這些第三艦隊水手們因爲這段時間屢立戰功,幾次受到戴弗斯國王和軍務部的嘉獎,士氣很高,聽到艦隊長官下達的命令,個個精神振奮,摩拳擦掌,準備再立新功。   這時,甲板上又傳來艦長的聲音:“戰船前進!加快漿速!”   “注意!加快漿速!”水手長立刻大聲重複了命令,以提醒所有的船員。   吹笛手吹響了高音雙管長笛,並且逐漸加快的笛聲,第一層的領槳手們聽着節奏,前僕後仰的推動着木槳,後兩層的水手們亦步亦趨的跟着第1層行動……原先基本處於靜止的旗艦開始前進,其他戰船也是如此。   而第1分艦隊的戰船在聽到後方傳來的軍號、看到傳來的旗語之後,也立即停止了對剩餘不多的伊比利亞貨船的戲耍,紛紛調正艦首,朝着東面出港的迦太基艦隊駛去。   衝在最前面的那10多艘迦太基戰船的艦長在聽到後方頻繁傳來的號聲,再望見前面正在行進中展開陣列、快速向過於突出的自己壓來的戴奧尼亞艦隊,心中不免膽寒,下意識的命令水手們放慢漿速,等一等後方的戰船趕來,以便融入陣中,一起進攻。   雖然同樣都是在前進中展開陣型,但是由於這10多艘迦太基戰船的存在,雙方已經相距只有一里了,戴奧尼亞的滿天星船陣已經接近完成,而迦太基艦隊的雙縱隊船陣卻還只是雛形。   情況有些緊急,但莫爾巴爾並不慌張,因爲他聽到了巴里科斯放肆的笑聲:“老頭兒,我們先上去啦!港口的民衆都在望着我們啦,你可得讓你的手下加把勁兒,否則在這場戰鬥中表現糟糕,回到港口後,恐怕會被民衆們罵死!哈哈哈……”一艘小巧的加太極商船正從旗艦的旁側駛過,操縱着船帆的巴里科斯正放聲大笑。   莫爾巴爾並沒有對巴里科斯的狂妄表示不滿,相反他面朝着巴里科斯,莊重的行着軍禮。   幾乎所有的迦太基商船在經過迦太基戰船時,船主都在大聲的說着激勵水手們鬥志的話,而戰船艦長也都在向經過他們的迦太基商船行着軍禮,目送這些長度不及戰船1/5、體量也嬌小的商船迎着戴奧尼亞艦隊急駛而去,在被鼓舞起鬥志的同時,也在爲他們擔心。   但在巴里科斯臉上是一點也看不到畏懼的神色,他靈活的操縱着風帆,藉着微弱的西南風,讓整艘商船像箭一樣的急馳在最前面,他高喊着:“戴奧尼亞人,你們的迦太基爺爺又來啦!”   面對着越來越近、越來越顯高大的戴奧尼亞戰船,他的精神卻越發亢奮,因爲又可以再一次羞辱戴爾尼亞人。   當米多拉德斯從瞭望手口中得知迦太基艦隊居然讓一些商船衝在了船陣的最前面,感到很喫驚:雖然他知道西西里艦隊之前之所以遭遇一次失敗,就是因爲一些操船技藝高超的迦太基商船在其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但他沒想到的是迦太基艦隊居然在正式的會戰中也讓這些非戰鬥的船隻參與進來,這還真是聞所未聞!   “通知各戰船不要理會這些商船,保持艦隊陣型,加快速度,迎戰迦太基艦隊!”米多拉德斯沉聲說道。   旗艦艦長卻有些爲難的提醒道:“將軍,您的這些命令……不好傳達呀!”   米多拉德斯隨即明白過來,這些年來軍務部和海軍在戴弗斯國王的提示下逐漸摸索和完善了艦隊旗語系統,但卻也從來沒有想到過在戰鬥中會有民船的參與,當然也就沒有這方面的旗語產生。   米多拉德斯想了想,說道:“吹響軍號,升起綠旗,催促艦隊加速前進!”   米多拉德斯希望麾下的戰船都不要理會迦太基商船的挑釁,但是他顯然是高估了艦長和船員們對命令嚴格執行的能力,第三艦隊雖然成立多年,但大部分的船員在這場戰爭之前,都沒有什麼戰鬥經驗,而接連的獲勝卻又將他們的心氣抬得很高,如今又是第一次面對大膽穿梭在戰船之間的迦太基商船的挑釁,對着他們撒尿、吐唾沫、被手指着大聲嘲笑……各種羞辱的方式當初可是連西西里艦隊長官塞克利安都難以忍受,更別說這些年輕氣盛的艦長和船員們了。   剛開始,一些戴奧尼亞戰船艦長見這些孱弱的商船來到自己戰船的旁側,雖然還惦記着旗艦發出的命令,還是忍不住讓戰船稍作偏轉,向敵船壓過去,他們認爲僅僅是戰船所產生的波浪,就足以讓這些小船發生巨大的顛簸、甚至傾覆,要是讓船身輕輕碰上,更是會粉身碎骨。   但是當大多數的迦太基商船輕巧的避過戴奧尼亞戰船的碰撞、發出更大的嘲笑聲時,一些戴奧尼亞艦長和船員們的好勝心就被撩拔起來,他們也沒有讓戰船做出更大的動作,而是繼續去擠靠商船,但這樣一來,船與船之間的間隔縮短。   空間的縮小確實給迦太基商船帶來了很大的麻煩,光是兩艘戰船之間快速的相互靠近而激盪起的波浪就讓一些商船劇烈的上下顛簸,他們即使逃出了擠壓,也因爲一時間失去對船隻的靈活操控,而躲不過後面迎上來的戰船的衝撞。   但是,迦太基商船的犧牲卻導致戴奧尼亞第三艦隊的整個船陣就出現了不小的混亂,戰船之間相互阻礙,速度都不得不放慢……   米多拉德斯在後方得知這一狀況,心中着急憤怒,但卻沒有即刻生效的辦法,他只能命令艦長將三條綠旗同時升起,並且讓司號兵持久吹響軍號,以此來警告所有戰船必須嚴格執行命令。   就在戴奧尼亞艦隊在努力重新恢復船陣之時,迦太基艦隊已經排列好他們最熟悉的雙縱隊陣型,士氣高漲的船員們奮力滑動船槳,各艘戰船快速的衝向前方的戴奧尼亞艦隊。   中午時分,迦太基艦隊130艘戰船與戴奧尼亞第三艦隊的143艘戰船在迦太基港口附近的海面正式拉開了戰鬥的序幕。   迦太基民衆已經擠滿了距離海戰不遠的海岸邊,附近的烏蒂卡和其他腓尼基盟邦民衆聽聞後也在陸續的趕來,整個海灘裏三層、外三層,完全變成了人的海洋。   所有的人都寄希望於迦太基艦隊能夠痛擊威脅到他們家園安全的戴奧尼亞艦隊,迦太基港口民衆甚至齊聲高喊巴里科斯的名字,雖然以往這位舉止狂傲的船主讓他們敬而遠之,但是上一次和這一次他大膽冒險的行動卻贏得了民衆的敬重,甚至被年輕人視爲英雄。   相比較海岸邊喧囂沸騰的人潮,站在防波堤城上觀望戰鬥的家太極元老們則安靜多了,而且氣氛也比較凝重。   “安諾巴斯,你覺得這一場海戰……我們能贏嗎?”泰潘拉科在漢諾的眼神示意下,小聲的詢問前海軍統帥。   如果不是漢諾和莫爾巴爾出力保他,安諾巴斯恐怕逃脫不了元老院對他的嚴厲懲罰,現在他雖然好不容易逃脫了一劫、卻已經被閒置,連元老的身份都被剝奪,這一次如果不是因爲元老們太過着緊海戰的勝負,需要一位能夠準確判斷戰場形勢的海戰專家來提供建議,也不會將他從家中叫來。   但此時的安諾巴斯臉上卻看不到頹喪,反而有着興奮:“莫爾巴爾大人安排的戰術非常有效,我們的商船已經擾亂了戴奧尼亞的陣型,我們的艦隊正抓住這個大好的機會,發起進攻,必然在一開始接戰就佔據了優勢……”   泰潘拉科聽完,輕吐了口氣,神情有所放鬆,帶着希翼地說道:“希望這種優勢能夠一直保持到最後,最後我們可以獲得這場海戰的勝利!”   已經回到迦太基的俄克里頓聽了,也感嘆地說道:“如果這場海戰獲勝,我們與戴奧尼亞的談判就會變得好談多了!”   他回到迦太基之後,在元老院將戴奧尼亞苛刻的談判條件說出來時,元老們一片譁然,幾乎所有人都對戴奧尼亞的苛刻要求表示憤恨,但在表完態之後,大家又對是否繼續談判表現出不同的態度。   漢諾派認爲:這是戴奧尼亞第1次提出和談條件,迦太基完全可以在隨後的繼續和談中據理力爭,最終雙方達成一致。但從現在的戰場形勢來看,戴奧尼亞軍隊佔據着明顯的優勢,如果接下來情況不發生改變,最終達成和議,戴奧尼亞是肯定會多獲得一點利益的,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元老院必須認清事實,並且接受它。 第三百六十三章 迦太基海戰(二)   馬戈尼德派則反對繼續和談,他們認爲:從戴奧尼亞國王提出的這些和談條件就可以看出戴奧尼亞人的貪婪和野心,他們是想要佔據迦太基所控制的土地和財富,毀掉迦太基的霸權,讓迦太基淪爲一個普通的城邦,這是所有迦太基公民所不能接受的!元老們必須放棄掉和平的幻想,重新下定決心,傾盡所有的力量,支持西西里的迦太基大軍,同戴奧尼亞戰鬥到底,說不定隨着時間的推移,戰局就會出現轉機!   而以艾斯亞魯巴爲首的中立派則表示:談判可以繼續,但不能太着急,可以先拖着,在軍事上加大對瑪哥和莫爾巴爾的支持,希望能夠用一兩場勝利來改變戴奧尼亞人傲慢的態度,從而讓談判更容易進行。   因爲議和的事,元老院一連幾天都在進行着爭論,一直沒能達成最後的決議,但是情況變得對馬戈尼德派越來越有力,因爲和談的消息泄露了出去,民衆們瞭解到戴奧尼亞提出的苛刻條件,憤怒之餘忘記了戴奧尼亞海軍對阿非利加的威脅,強烈要求元老院繼續同戴奧尼亞戰鬥到底。   可以說這幾天迦太基城內是非常的熱鬧,到處都有人在聚衆抨擊戴奧尼亞的貪婪和無恥,所以在今天戴奧尼亞艦隊來襲之時,纔會有不少的迦太基商船主集合起來,主動向莫爾巴爾表達了強烈的求戰慾望,要知道在之前的那一場海戰中迦太基艦隊雖然獲勝,可迦太基商船的損失可謂慘重,一半以上的船主和船員都未能返回港口。   “哼,如果這場海戰獲勝了,那麼還要什麼和談!我們的艦隊可以繼續戰鬥下去,再繼續獲得第2次、第3次的勝利,以至最後奪回西西里西部海域的控制權,那麼瑪哥大人的軍隊就不用再擔心糧食運輸問題,可以放手與戴奧尼亞軍隊全力一戰,那麼整個戰局將會變得對我們有利!”普雷塔庫巴在一旁大聲說道。   俄克里頓想要反駁,漢諾卻正色的大聲說道:“我們都希望如此!希望巴爾·哈蒙保佑迦太基!”說完,他竟然真的閉上雙眼,開始祈禱。   周圍的元老們見狀,也競相做着虔誠的祈禱,轉瞬間整個城上的氣氛竟變得莊嚴肅穆起來。   但是他們的祈禱似乎並沒發揮多大的作用,迦太基商船擾亂戴奧尼亞艦隊的陣型,讓迦太基艦隊在最初的進攻中佔據了優勢,但這個優勢並不太大,因爲戴奧尼亞通常的滿天星陣形在進攻中一向是將烏鴉戰船安排在最前列,今天也不例外,雖然因爲陣型的混亂,導致所有戰船的前進速度受到影響,但利用速度去衝撞本就不是烏鴉戰船的特點,它所擅長的就是那艦首12米長、可靈活轉動的吊橋,即使戰船停滯不前,就在原地擺動艦首,也會對靠近它的戰船造成威脅。   當然,陣型的混亂會導致後方的戰船不能及時的增援前列的烏鴉戰船,尤其是在烏鴉戰船的吊橋勾住敵船的時候。而迦太基的雙縱隊陣型恰恰就是利用速度、切入敵陣、不停歇的給敵船造成以多打少的困境,當然這需要船員具備高超的操船技術,而迦太基人最擅長的就是這個。   所以一開始戰場上就多次出現了這樣的場面,烏鴉戰船的吊橋剛剛釘住一艘迦太基三層槳戰船,艦隊步兵衝上敵方的甲板後沒有多久,該烏鴉戰船就因爲友船未能及時增援,而遭到下一艘迦太基戰船的狠狠撞擊而慢慢的沉沒,而迦太基槳手們因爲之前受到商船英勇行爲的激勵以及後方家人在岸邊的殷切希望,他們對於衝進底倉的40名艦隊步兵也不再畏懼,紛紛抽出不久前才配備的匕首(因爲只有懸掛匕首纔不會影響到他們划槳,而且其價格也比較低廉、便於配備)以及木漿,進行頑強抵抗。   即使戴奧尼亞艦隊步兵經過長期的軍事訓練,又是全副武裝,要想戰勝這近200名士氣高漲的迦太基水手、徹底佔領全船,不花費一定時間、不付出一定的傷亡,幾乎是不可能的。   戴奧尼亞第三艦隊在戰鬥初期處於劣勢,但是多年來的艱苦訓練、再加上經歷了薩丁尼亞海戰的淬鍊,船員們都堅信哪怕局面再困難、最後的勝利依舊屬於他們,所以他們的戰鬥同樣很頑強,並且在努力糾正之前的錯誤。   隨着時間的推移,剛開始的頹勢又被第三艦隊慢慢的扳了回來,最重要的原因是因爲雙方的戰船都已經全面的接觸,已經由最開始的戰術較量進入到全面的混戰之中,而這樣的戰局對常年不間斷訓練的戴奧尼亞艦隊更爲有利,烏鴉戰船和快速三層槳戰船一個擅長跳幫作戰、一個擅長靈活快速突擊,兩者間的默契配合就開始展現出了威力。   而迦太基艦隊中卻只有一種三層槳戰船(由於迦太基元老院考慮到要儘快製造出更多的戰船,以組建新的艦隊,所以四層槳戰船以及雙頭龍式戰船這一類戰船由於製造起來比較耗費時間,都暫時沒有被列入建造計劃中),其相互配合的戰術比較單調,船員們既要擔心不要被烏鴉戰船的艦首靠近而被其吊橋釘住,又要警惕神出鬼沒的快速戰船的突然襲擊,往往顧此失彼。   海戰進入到白熱化之時,大部分的迦太基商船已經沉沒,剩餘的一小部分也根本不敢再處於戰場之中,因爲戰船如此密集,無論是敵方還是我方,都在全神貫注的操縱戰船不停歇的進行着衝鋒、盤旋、拐彎、撞擊,與對手決一生死,根本不會因爲商船的存在而去做閃避,輕輕一個撞擊就能讓其傾覆,就連最狂妄的巴里科斯也駕駛着商船,退到了海岸邊。   上岸之後,迦太基民衆紛紛向他彎腰行禮,表達自己的敬意,接着又高喊着他的名字,鼓掌歡呼,這是對待英雄的禮儀。   巴里科斯難免心中得意,面對着簇擁過來的民衆,意氣風發的吹噓着自己剛纔駕駛商船戲弄戴奧尼亞戰船的冒險經歷。   就在一些港口民衆被巴里科斯的講述吸引、不時發出驚歎之際,突然整個海灘上的民衆騷動起來,不斷有人驚呼道:“我們的艦隊好像在撤退!”   “這不可能!”巴里科斯大聲的想要反駁這些討厭的聲音,他不希望看到自己和同伴們的冒險和犧牲創造出來的機會被白白的浪費。   但在遠處的海面上,迦太基的所有戰船確實是在撤退。   雙方戰鬥到現在,就連米多拉德斯的旗艦也投入到戰鬥中,唯一沒有加入戰鬥的就是莫爾巴爾所在的迦太基旗艦,它一直停駐在戰場之外不遠,主桅杆上的瞭望手一直在向甲板上的巴里科斯描述着他看到的戰場景象,莫爾巴爾據此來判斷戰局的發展,當他察覺到迦太基艦隊已經丟失了最初獲得的優勢,和戴奧尼亞艦隊進入到相持的混戰之後,他就已經明白戰局開始對迦太基艦隊不利了。   於是,他果斷的讓十幾名司號兵吹響了撤退的號聲。   在登船之前就已經得到過莫爾巴爾鄭重囑咐的各迦太基艦長聽到這號聲,幾乎沒有猶豫的立刻調轉船頭往回撤。   海戰和陸戰不同,雖然雙方在進行着混戰,但是戰船是需要足夠的空間來進行戰鬥的,因此船與船之間的間隔還是較大的,一旦選擇撤退,是很難被包圍住的。   而且戴奧尼亞艦隊有一個不太大的弱點,作爲主力的烏鴉戰船在速度方面是比不上普通的三層槳戰船,如果對方全力逃跑,它是很難追上的,而以速度靈活見長的快速戰船卻因爲體量相對較小、防護又弱於普通三層槳戰船,因此不敢過於脫離烏鴉戰船,去長時間追擊敵船,以防止遭到反擊。所以迦太基艦隊在付出了一些代價之後,開始脫離戰場,向東退卻。   米多拉德斯在瞭解到戰局的突然變化之後,當然不會允許好不容易被引誘出來的迦太基艦隊在沒受太大損失的情況下順利的逃進港口,於是下令:艦隊在基本保持陣型的情況下,全力追擊!   迦太基艦隊在撤退,第三艦隊銜尾直追,根本沒有時間停留,原來的戰場上到處是浮在海面上的船員、破碎的牀板、一些被艦隊步兵殺傷的槳手、或者船身明顯損壞而無法動彈的戰船……   巴里科斯在海邊望到這一狀況,雖然擔心艦隊再次遭遇失敗,但他更擔心那些泡在海中的同胞,於是振臂高呼:“跟着我,去救回我們勇敢的戰士們!”   說完,他帶着自己的船員,將停靠在海灘上的貨船又重新推入海中,向着前方的戰場駛去,其他殘餘的商船也很快跟隨。   不少的港口民衆受其感召,也紛紛去駕駛自家的漁船,趕往戰場救助同胞。 第三百六十四章 迦太基海戰(三)   一時間,不少迦太基民衆由觀衆轉變爲了這場戰爭的參與者,這更引起了海岸邊所有民衆對這場戰爭的關注。   第三艦隊對迦太基艦隊追得很緊,這讓米多拉德斯感到滿意,他對迦太基港口有所瞭解,它的軍港位於商港的裏面,兩個港口合在一起,中間用水門隔開,而外面的商港同樣也有水門,它的寬度是不可能允許這麼多的戰船同時湧入的,迦太基艦隊爲了進港就必須得放慢速度,這就給第三艦隊一個重創它們的大好機會。   “將軍,迦太基艦隊沒有轉向,它們在繼續向東撤退!”瞭望手的喊聲並沒有讓米多拉德斯感到喫驚,因爲他已經扭頭望見自己的坐艦正在途經迦太基港口,這說明迦太基艦隊的統帥也意識到了,在此時撤進迦太基港口存在巨大的風險,於是放棄了進入,繼續逃跑。   米多拉德斯沉下臉來,他突然想到了:迦太基艦隊如果繼續這樣撤退,第三艦隊之前的努力很可能會前功盡棄,因爲往東的阿非利加沿岸多是迦太基的盟邦,迦太基艦隊隨時可能找到機會躲進盟邦的港口,而第三艦隊是不可能窮追到底的,到了黃昏,就必須得返回基地,因爲精疲力竭的船員們需要補充大量食物和水……   “該死的塞克立安,你現在到底在幹什麼!!”米多拉德斯越想越有氣,忍不住大罵了一聲。   就在這時,頭頂的瞭望手發出驚呼聲:“迦太基戰船!有幾十艘迦太基戰船從港口衝出來啦!”   米多拉德斯猛然一驚,瞬間就明白了迦太基艦隊根本就不是要撤退,而是要引誘第三艦隊來到港口前,反過來夾擊第三艦隊。   在此緊急時刻,他根本來不及後悔自己因爲立功心切而失去警惕,也沒時間細想迦太基艦隊怎會又多出來的這麼些戰船(事實是,在厄律克斯附近的那場突襲海戰之後,迦太基和腓尼基盟邦的船廠又拼盡全力、加工趕製,又補充了幾十艘新戰船),他果斷下達命令:“立刻吹響軍號,列圓陣防禦!”   此時,不少戴奧尼亞戰船都已經知道後方有敵船襲來,船員並沒有太大驚慌,在望見旗艦發出的旗語之後,立刻有條不紊的開始排列陣型,因爲無論是對米多拉德斯、還是第三艦隊而言,這樣相似的情況他們在薩丁尼亞海戰中不是沒有遇到過,當時的情況還更加兇險,無論是艦長還是船員都有了經驗,幸運的是米多拉德斯處於謹慎,讓整個艦隊還基本保持着陣型,所以轉換成圓陣也比較容易。   在港口內的迦太基戰船出擊的時候,莫爾巴爾隨後也命令迦太基艦隊發起進攻。   正在後撤的迦太基戰船紛紛調轉船頭,轉而向戴奧尼亞戰船發起衝鋒。   戴奧尼亞第三艦隊陷入兩面夾擊的危險境地。   由於這一次的戰鬥就發生在港口前方,防波堤城上的迦太基元老們看得更加清晰,他們能看到戴奧尼亞艦隊正努力的回縮,想要縮成一團,而早有預謀的迦太基艦隊進攻迅猛,如同附骨之蛆,讓戴奧尼亞戰船疲於應付,甚至一些落在最後的敵船被迦太基戰船追上,很快糾纏在一起,然後被另一艘隨後趕來的迦太基戰船撞擊(實際上是這些戴奧尼亞烏鴉戰船爲了保證整個艦隊能順利列陣,而自願犧牲自己、擔任阻擊的任務)……   現在,迦太基艦隊不但在戰船數量上佔據了上風,而且也佔據了戰場的主動,由於是在家門口作戰,船員們的士氣更不弱於對方。   戴奧尼亞艦隊雖然抵抗頑強,但已經完全處於包圍之中。   元老們憂慮盡去,笑逐顏開,就連艾斯亞魯巴也大聲讚道:“不愧是莫爾巴爾,看來他又將獲得一次海戰的勝利!而且戰果要遠勝於上一次!”   “是啊,有了這一次的勝利,戴奧尼亞人在和談時就再也不敢那麼猖狂了。”泰潘拉科立刻回應道。   “有了這次勝利,還要和談?!我們完全可以加大對莫爾巴爾的支持,讓迦太基海軍重新奪回在海上的優勢!”普雷塔庫巴則興奮的反駁道。   “我們要面對現實,即使我們消滅了戴奧尼亞的這一支艦隊,戴奧尼亞的戰船仍然比我們多得多,和談纔是最好的選擇!”俄克里頓緊接着反駁道。   ……   雙方在城牆上又開始了脣槍舌劍的辯論。   “諸位大人,別高興的太早了,這支戴奧尼亞艦隊可不是那麼容易被擊潰的!”安諾巴斯突然冷笑着說道。   “差點把我們的艦隊敗光的人該不會是嫉妒莫爾巴爾的功績,不想看到海軍獲勝吧。”一名馬戈尼德派元老大聲譏諷,引起了不少人的氣憤。   “看來上一次對你的懲罰力度太輕了,元老院應該重啓對你的審訊!”又一名元老惡狠狠的看着他,大聲建議,居然得到不少人的回應,嚇得安諾巴斯不敢再說話。   “元老院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膽怯、聽不進不同的意見了?!”在這時,漢諾站出來,對安諾巴斯表示了支持:“這場對戴奧尼亞的戰爭進行到現在,我們完全處於劣勢,不正是因爲我們中的某些人狂妄自大,自以爲可以輕鬆的擊敗戴奧尼亞,還狂妄的宣稱,‘一年之內,將戴奧尼亞人從西西里趕走!’結果呢?!我們失去了科西嘉、薩丁尼亞、連西西里也難以保住,現在戴奧尼亞人都進攻到我們家門口了!是該聽一聽不同的意見,讓我們中的某些頭腦發熱的人清醒清醒了!安諾巴斯,你說一說,情況有什麼不對?!”   漢諾神情威嚴的環視衆人,出於對這位權勢人物的敬畏,沒有人出言反駁,就連普雷塔庫巴也因爲理屈而陷入沉默。   安諾巴斯輕咳了一聲,輕聲說道:“莫爾巴爾大人雖然使用計謀讓戴奧尼亞艦隊上當,但是卻沒能通過前後夾擊的迅猛進攻讓其發生混亂,這是因爲處於外圍的戴奧尼亞戰船不顧自身會被撞沉、進行了拼命的阻攔,他們的鬥志非常頑強啊!”安諾巴斯忍不住感嘆,他不自禁的想起薩丁尼亞的那一場海戰,其實當時他的計謀還算是比較成功的,在面臨前後夾擊、戰船數量又少的困境之下,換做其他城邦的艦隊早就被擊潰了,但戴奧尼亞艦隊硬是殺出了一條血路,反敗爲勝,其鬥志之頑強令人心悸。   “你們看——現在我們的戰船沒有繼續向前衝鋒,而是向着兩側繞行,這說明戴奧尼亞艦隊已經組成了圓陣,使得我們的戰船不敢冒然衝擊其陣勢——”   “那又怎樣?戴奧尼亞艦隊已經被我們包圍,我們不進攻是爲了減少傷亡,戴奧尼亞人不進攻,難道是爲了等到晚上好方便逃跑嗎?”普雷塔庫巴的這番話引得少數元老大笑起來。   “誰都知道,戰船的船員們因爲長時間划槳戰鬥,消耗是巨大的,他們需要及時的進行補充,但是戰場在迦太基,戴奧尼亞艦隊不可能得到食物補充和休息,其基地更是遠在百里之外。到了晚上,處於迦太基艦隊的包圍之中,精疲力竭的戴奧尼亞船員還有能力將戰船劃回去嗎?恐怕只能束手就擒了吧。”另一位馬戈尼德派元老進一步補充說道。   “我們都知道,對戴奧尼亞艦隊而言繼續待在這裏只能是等死,戴奧尼亞人不可能不知道!我記得……在我指揮的那一場薩丁尼亞海戰中,好像也是這一支艦隊處在我們的包圍之中,結果他們不顧一切的勇猛進攻,最後……不但衝出包圍……而且還擊敗了我們……”當安諾巴斯將這一段最不願回憶的往事說出來時,他神情痛楚,並且顯得憂慮:“而這一次,他們卻毫不着急的擺出了防禦的陣勢,好像是有所憑藉,這不能不引起我們的警惕啊!”   警惕什麼?戴奧尼亞艦隊的援軍嗎?!……漢諾心中一動。   安諾巴斯還沒來得及回答,就在他們前方不遠的港口燈塔上突然又響起了“鐺!鐺!鐺!”的鐘聲。   “這燈塔鐘聲怎麼還在響?!”有元老下意識的大聲抱怨道,因爲之前戴奧尼亞艦隊出現在港口附近海面時,它就一直響個不停。   “恐怕是有新的敵人!”安諾巴斯最先反應過來,神情緊張的往前方海面張望。   衆人赫然一驚。   這時,守塔人將身體探出燈塔頂的石窗,向下方高喊:“前面又出現了一支艦隊,有很多黑色的戰船!”   又一支戴奧尼亞艦隊!!……元老們聽到這個消息,頓時臉色大變,驚恐的叫嚷着:“快!快去通知莫爾巴爾!快讓他將艦隊撤回港內!……”   城頭的士兵們迅速集合在了一起,朝着港口外齊聲高喊:“快撤回來,敵人的援軍來了!!敵人的援軍來了!!!……”   交戰的雙方就在港口前方,近處的戰船船員隱約能夠聽到燈塔的鐘聲和哨兵們的喊聲。 第三百六十五章 迦太基海戰(四)   莫爾巴爾得到消息後,也是臉色大變,立即命令:所有戰船放棄圍攻眼前的戴奧尼亞艦隊,趕緊撤回港內!   米多拉德斯和戴奧尼亞各戰船艦長雖然聽不懂城上敵人在叫喊什麼,但是燈塔的鐘聲和隨後當面的敵人突然改變戰術都說明戰局起了變化。   這變化是什麼?肯定是西西里艦隊趕到了!……這可是塞克利安和米多拉德斯策劃了好多天的引蛇出洞計劃,由於第三艦隊所處的位置以及其戰船的數量(西西里艦隊戰船過多,迦太基艦隊不一定敢出戰),所以擔任誘餌,等戰鬥發生之後,已經在西西里西部海域與迦太基海域之間埋伏的西西里艦隊判斷好時間,趕來合圍,由於交戰地點是基本確定的,所以不用擔心會迷失方向而錯過戰機。   第三艦隊依然堅持以防禦爲主的策略,不過將戰船之間的間隔拉大,以覆蓋更多的海面,防止敵船繞過它們,靠近港口。   令人諷刺的是,莫爾巴爾之前故意引誘第三艦隊到港口入口處前方,以便使其後部遭受突然的攻擊,可現在當迦太基艦隊想要撤入港口內時,他們發現第三艦隊排列成圓陣,橫亙在港口前,完全擋住了他們的歸路。   是逃往別處,還是強行進入港口內?……莫爾巴爾面臨着重要抉擇,時間緊迫,這位老將也失去了之前的冷靜,全身被冷汗浸透,終於他下達命令:“向前猛攻,強行突破敵陣,迴歸港口!”   並且,他指揮旗艦,率先向前衝鋒。   莫爾巴爾之所以放棄撤往他處,是因爲他知道激戰到現在的,迦太基船員們已經非常疲勞,很難逃過戴奧尼亞援軍的追擊。而且,戴奧尼亞戰船上有大量的士兵,迦太基戰船即使在附近海岸搶灘,也容易使戰船落入敵人手中,因爲此時迦太基城內兵力空虛,不可能派出足夠多的士兵來看守這些擱淺的戰船(兩天前,有密報說內陸的努米比亞部落首領祕密集會,企圖陰謀反抗迦太基的統治,所以元老院倉促派出了七千名公民兵,前去平叛,城內僅剩3000名士兵)。   有莫爾巴爾的旗艦作爲表率,其他迦太基戰船也將之前的謹慎和耐心拋到腦後,前仆後繼的向第三艦隊發起了衝鋒。   與此同時,第三艦隊旗艦上也升起了三條紅旗,軍號長鳴,表達了米多拉德斯要求各艘戰船死戰到底、絕不讓敵人打開通路的決心。   對於第三艦隊的船員而言,他們爲這場戰鬥付出了太多的代價,絕不希望在最後關頭出現功虧一簣,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拼命的阻擊敵人的突破。   斷斷續續的持續了四個小時的海戰在此時突然進入了白熱化。   沒想到的是第一個犧牲者卻是迦太基艦隊的旗艦。它在衝向圓陣的時候,對應它的烏鴉戰船擺正了艦首,莫爾巴爾命令舵手徑直向前不要躲避,當旗艦的甲板被對方的吊橋砸中時,莫爾巴爾帶領甲板上僅有的幾名士兵,衝向了艦首,後面緊跟着近200名槳手,他想要利用人數的優勢在甲板上阻擋戴奧尼亞艦隊士兵的進攻。   一直在養精蓄銳的戴奧尼亞艦隊步兵的進攻是兇猛的,他們再用皮盾擋開甲板士兵刺過來的長矛的同時,仗着身上的甲冑,直接衝上前,貼住敵人,右手的短劍不停的捅向對方……   即使這是在搖晃不定的海船上,艦隊士兵們的動作依舊非常勇猛、迅捷、精準,彷彿腳下踏着的是堅實的大地,這是多年來艱苦訓練的成果,導致迦太基旗艦上不多的甲板士兵很快就被刺倒。   莫爾巴爾失去了擋在他前方的護衛,面對氣勢洶洶衝來的戴奧尼亞人,這位年邁的海軍統帥沒有退縮,也沒有畏懼,乾瘦的右手抽出配劍,刺向戴奧尼亞士兵。   緊接着,他的配劍就被戴奧尼亞艦隊步兵的皮盾磕飛,與此同時艦隊步兵的短劍也刺進了他的胸膛。   他倒下的時候,臉上的神情沒有痛苦,更多的是平靜,他出生在迦太基最強盛的時代,漫長的一生中不少的時間都是在海軍中度過,爲迦太基的繁榮做出了不小的貢獻,最終戰死在大海上,他沒有遺憾。   “莫爾巴爾大人!!”   “爲莫爾巴爾大人報仇!!!”   ……   隨後從船艙衝上甲板的迦太基水手們看到他們敬重的城邦老英雄倒在血泊之中,憤怒異常,不再畏懼全副武裝的戴奧尼亞艦隊步兵,個個手持着木槳和匕首一擁而上,阻擋了戴奧尼亞人的繼續突進。   一時間,戴奧尼亞艦隊步兵被堵在了船頭,空間狹小,甚至還有多名步兵阻滯在吊橋上,無法上到甲板,這也導致吊橋無法及時的被拔除。   就在雙方進行纏鬥的時候,一艘迦太基戰船繞過了旗艦,徑直向着烏鴉戰船衝來。   烏鴉戰船因爲和迦太基旗艦連在一起,無法動彈,船員們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艦身被高速駛來的敵船艦首撞中,在轟然的震響中,不但烏鴉戰船被撞出一個大口、海水洶湧而進。而且在劇烈的震盪中,迦太基旗艦甲板上的不少迦太基水手和艦隊步兵也跌入海中,慘叫聲、驚呼聲……亂成一片。   而在這種混亂之中,迦太基旗艦甲板上的水手們卻憑藉着人多,趁着當面的敵人一時間隊形出現混亂、攻勢減弱的時候,將其推擠到了船舷邊,又導致多個艦隊步兵被擠入海中……   隨後的迦太基戰船紛紛效仿旗艦的做法,這使得位於第三艦隊圓陣前列的烏鴉戰船遭到重創,迦太基艦隊逐漸衝破了圓陣的外圍,開始向內切入。   米多拉德斯從瞭望手口中得知前方的詳細戰況,感到了情況緊急,他毅然決然的下達命令:“迦太基人拼命了,我們不拼命也不行了!去通知所有的烏鴉戰船,一旦吊橋鉤住了敵船,船艙裏的水手全都給我上甲板,如果有敵船來撞擊,他們也都給我跳幫作戰!迦太基水手都敢這麼做,我們戴奧尼亞人只會比他們更勇敢!”   “是!”這一次艦長沒有提醒米多拉德斯下達的命令過於複雜,因爲在之前追擊迦太基艦隊的過程中,米多拉德斯吸取了之前的教訓,召回了幾艘快船,此刻就簇擁在旗艦旁。而且由於第三艦隊的圓陣,戰船就位於旗艦的四周,並且戰船之間的間隔較小,命令很快就得到了傳達。   自此,這一場海戰進入到更加慘烈的階段,不但有戰船的對撞、士兵的戰鬥、就連雙方船員也進行着廝殺……   站在防波堤城上的元老們憂心忡忡,還在港口區觀望的民衆更是心急如焚,爲了保證自己的親人能夠突破戴奧尼亞艦隊的封鎖,不少船主情急之下駕駛着自家的貨船,冒着船毀人亡的巨大風險,勇敢的衝向港口外的那一個個如同龐然大物般的戴奧尼亞戰船,以協助己方海軍作戰。   沒過多久,戴奧尼亞第3艦隊似乎就陷入了包圍之中,但是它們卻沒有出現混亂,每艘戰船始終堅守着自己的位置,頑強的阻擊着迦太基艦隊的突進……   第三艦隊的困境並沒有持續太久,西西里艦隊終於趕到,250艘戰船早已排列成縱列僅爲兩艘(前一艘爲快速戰船、後一艘爲烏鴉戰船)的雁形陣,以包圍之勢,對正在同第3艦隊交戰的迦太基艦隊發動了迅猛的攻擊。   未能及時突入港口的迦太基艦隊立刻陷入到包圍之中,失去了莫爾巴爾的統一指揮,迦太基戰船有的還想要繼續往港內衝,有的見識不妙則調頭往其他方向逃……各自爲戰的結果導致他們的抵抗很快就被粉碎,除了少數迦太基戰船僥倖逃脫外,大部分戰船不是被撞傷、擊沉,就是被烏鴉戰船捕獲。   獲得勝利的兩支戴奧尼亞艦隊沒有再對漏網之魚窮追不捨,第三艦隊留在港口外,在救援落入海中的船員的同時,也大肆攻擊之前出港協助迦太基艦隊作戰的衆多貨船,以發泄他們心中的憤怒。   爭先恐後往港口逃竄的迦太基貨船們被戴奧尼亞戰船追逐、碾壓,傾覆者不知凡幾。   而西西里艦隊則駛向西面——第三艦隊與迦太基艦隊最初交戰的地點,在那裏同樣有着不少的迦太基貨船,他們已經將落入海中的迦太基船員救上了岸,但是出於憤怒,他們並沒有就此收手,在巴里科斯的帶領下,這些船隻繼續在這片海域遊弋,用木槳將漂浮在海面上的戴奧尼亞水手們拍暈,致其溺死,甚至巴里科斯還策劃着潛入海中,看能不能將那些艘被戴奧尼亞艦隊步兵攻佔而無法動彈的戰船鑿沉。   就在此時,西西里艦隊趕到了,由於這支艦隊趕到戰場、加入戰鬥沒多久,就獲得了海戰的勝利,船員們體力精力還比較旺盛,而且面對的又是曾經讓他們喫過苦頭的迦太基商船,因此戰鬥慾望非常強烈。他們對海面上所有的迦太基船隻進行了不懈的追擊和掃蕩,就連巴里科斯的商船最終也被撞翻…… 第三百六十六章 箭在弦上   直到海面上再也看不到一艘迦太基船隻,西西里艦隊的戰船才停止了這種極耗體力的橫衝直撞,開始救起落水的戴奧尼亞船員,將他們安置在被艦隊步兵捕獲的迦太基戰船上……   在整個的過程中,岸邊的迦太基民衆由最開始的亢奮、到驚慌、到哽咽、到最後萬千民衆擁擠的海灘一片寂靜……   他們曾經聽聞在西西里軍隊的慘敗,聽聞迦太基的盟邦被攻擊摧毀……雖然讓他們感到憂心,但畢竟不如今天這樣親眼目睹戴奧尼亞海軍擊敗他們的艦隊、在他們賴以生存的海域裏肆虐,敵人的強大讓他們每一個人都不寒而慄……   受到重大打擊的不只是迦太基民衆,還有這些在防波堤城牆上觀戰的元老們,由於他們站得更近,看得更清,思慮的更多,因此受到的衝擊更加強烈。   好在一個個都是在政壇錘鍊多年的迦太基貴族精英,在一段時間的沉寂之後,漢諾首先長長的嘆息了一聲,神情沉重地說道:“我們應該馬上與戴奧尼亞開始停戰談判,爲了儘快實現和平,對於戴奧尼亞所提出的那些條件……我看還是要適當的做一些讓步。”   這一次漢諾的提議立刻得到了很多元老的回應:“漢諾大人說的對!現在我們的海軍完了,陸軍又被困在西西里,爲了迦太基的安全,哪怕是付出一些代價,我們也必須儘快與戴奧尼亞人停戰!”   “付出一些代價?!恐怕讓民衆知道了,他們絕不會同意,而且還會到元老院來進行抗議!”   “你太高看到那些低賤的民衆,我相信他們在看了今天的這場海戰之後,絕對會比我們更加急切的要求停止這場戰爭!”   ……   在元老們的一片應和之聲中,以普雷塔庫巴爲首的馬戈尼德派保持了緘默,畢竟這一場海戰的失敗讓他們深切意識到在西西里瑪哥率領的軍隊必將陷入更大的困境之中,議和是幫助他們脫離危險的唯一途徑。   這時,泰潘拉科卻不準備放過他們,他痛心疾首地說道:“諸位大人,今天我們都親眼目睹了海軍的戰敗,可以說這一場戰爭……我們迦太基……是徹底的失敗了……爲了議和,我們還將付出慘痛的代價!對此,我們是不是應該好好的進行反思,半年前漢諾大人、俄克里頓大人……等多位元老多次強調‘戴奧尼亞軍力強大,發動戰爭對迦太基不利,希望能夠盡力維持和平!’爲什麼某些人卻執意要進行戰爭,結果造成今天這樣糟糕的局面!我們難道不應該要追究他們的責任?!”   此話一出,衆人皆驚,下意識的看向普雷塔庫巴。   “向戴奧尼亞宣戰是元老院一致通過的決議。”普雷塔庫巴冷冷的回了一句。   “如果不是你們頻繁煽動民衆向元老院施壓,那個決議根本就不可能通過,還有……那一艘戴奧尼亞商船盜賣伊比利亞銀礦的事也很可疑,我提議應該重新對此事進行詳細調查,絕不能讓某些人爲了自己利益、損害城邦利益的罪行躲過懲罰,而讓我們這些真正熱愛迦太基的人無辜的承受民衆的怒火!”   泰潘拉科的話提醒了周圍的元老們,讓他們眼前一亮:這場戰爭的失敗以及之後可能付出的慘重代價必然會引起迦太基民衆的怒火,元老院確實需要一個替罪羊來承擔這個巨大的責任,積極發動這場戰爭的瑪哥無疑是最好的目標,更何況在戰爭中實力和威望受到嚴重打擊的馬戈尼德家族也讓他們少了許多的敬畏。   於是,不少元老相繼表示贊同,希望元老院對“煽動民衆發起對戴奧尼亞的戰爭、以及戴奧尼亞商船盜賣伊比利亞銀礦”一事重新進行詳細調查,如果其背後真的存在陰謀,要進行嚴厲懲處。   當越來越多的元老都在贊同泰潘拉科的提議時,普雷塔庫巴卻看到了漢諾投來的森冷目光,他突然間明白了:自從戰爭爆發以來,這個馬戈尼德家族最大的敵人並沒有給瑪哥大人太大的阻撓,卻是在等待着這個最關鍵的時刻捅出最兇狠的一刀。   他心裏有些慌了,大聲的辯解着:“你們都忘了嗎!迦太基之所以發動戰爭,那是因爲戴奧尼亞對羅馬宣戰,而羅馬是我們的盟友,我們必須要履行盟約!艾斯亞魯巴大人,你說是不是這樣?!”   面對普雷塔庫巴投來的求助目光,這位白髮蒼蒼的中立派領袖乾咳了幾聲,扭頭看向其他人,說道:“各位,我們現在應該立即派人去救援落水的船員,修補損壞的戰船,埋葬戰死的勇士和安撫失去親人的民衆……還要商議在與戴奧尼亞的停戰談判中可能要做哪些讓步,以及再派出談判的使者……有這麼多的事情需要我們立即去完成……呃……你們剛纔談論的事可以在這些事完成之後進行討論……”   普雷塔庫巴的心沉到了谷底,雖然艾斯亞魯巴說得敷衍,但他能聽出他對泰潘拉科提議的支持。   漢諾用手捋了捋鬍鬚,臉上露出了嘲諷的笑意。   夕陽西下,夜幕降臨,迦太基附近的海面上仍然有無數船隻在穿梭忙碌,呼喊聲、哭泣聲響徹這個曾經的西地中海最大的城邦,經久不絕……   在這一場海戰中迦太基一方約180艘戰船、戴奧尼亞兩支艦隊390艘戰船、總共570艘戰船參與戰鬥。激戰大半天,迦太基艦隊損失135艘戰船,其海軍統帥戰死,戴奧尼亞第三艦隊也損失了76艘戰船,其旗艦同樣被撞沉,米多拉德斯從海中救起時冷得瑟瑟發抖,在之前的地中海的海戰歷史中雙方戰損率如此之高,是前所未見的。   但戴奧尼亞第三艦隊以一半以上傷亡的沉重代價換得了迦太基艦隊的近乎毀滅,在短時間內很難再得到恢復,更無法對戴奧尼亞海軍造成威脅,這使得戴奧尼亞海軍可以放心大膽的行駛在阿非利加的海域,可以直接對迦太基城進行壓迫和封鎖,這是在戰略上的一大勝利。   因此,戴弗斯在得到這場海戰的消息之後,非常興奮,公開表彰了兩支艦隊毫無間隙的團結協作、不畏犧牲、爲王國贏得了這一場重要的勝利,號召全軍向他們學習,並且承諾所有參戰的船員都將記一大功,同時他將督促軍務部儘快補齊第三艦隊戰損的船隻,使其編制完整。   兩天之後,作爲迦太基談判使者的俄克里頓趕到米諾亞,希望重啓和談。   戴弗斯當面慨然應允,暗地裏卻指示赫尼波里斯在談判中儘量的拖延時間。   迦太基元老院在得知戴奧尼亞國王對和談依然抱有歡迎的態度之後,立刻又通過決議,又派出使者前往塞林努斯的迦太基營地,通知瑪哥,讓其暫停對塞林努斯的進攻,以保證和談的順利。   哪知瑪哥得到的消息更多,普雷塔庫巴已經派人來提醒他:這幾天迦太基城的民衆不但大力呼籲停止戰爭、恢復和平,而且還對當初挑起對戴奧尼亞的戰爭表示了極度的不滿;元老院也是暗流洶湧,說是要響應民衆的要求,準備要啓動對戰爭之前所發生的一系列事件的調查,其目標明顯是對準了瑪哥所領導的馬戈尼德家族。   得到這個消息之後,瑪哥意識到了危險,在同自己家族的將領商議之後,他毅然作出決定:絕不服從元老院的決議,並且停止對營地內努米比亞人的整頓,重新開始對塞林努斯城進行進攻。   他決定要用一場勝利來挽回馬戈尼德家族在迦太基的威望。   戴弗斯得到“瑪哥率領軍隊重新開始對塞林努斯城發起進攻”的消息之後,又通過其它渠道瞭解了其中大致的緣由,立刻讓赫尼波里斯去質問俄克里頓:既然迦太基已經在同戴奧尼亞進行停戰談判,爲什麼還在命令西西里的軍隊對塞林努斯發動進攻!戴奧尼亞懷疑其對談判的誠意,決定暫停談判,直到西西里的迦太基軍隊真正的消除對戴奧尼亞的敵意爲止。   俄克里頓很想反駁赫尼波里斯:戴奧尼亞在談判的同時,還不是一樣讓艦隊繼續在西西里海域巡航,甚至還深入到迦太基海域,對港口船隻的進出造成極大威脅!   但是現在的戰爭局勢極其不利於迦太基,俄克里頓肩負着重任,急切需要儘快達成協議,來維護迦太基本土的安全,因此他不敢說這樣的硬話,反而懇切的保證:進攻塞林魯斯一事絕不是出於元老院的授意,一定是瑪哥私自所爲,他會立刻趕往塞林努斯,制止瑪哥的敵對行動,並且元老元還會對瑪哥進行處罰,希望這件事處理完後談判能夠繼續進行。   得到戴弗斯囑咐的赫尼波里斯當然對此表示歡迎。   別看俄克里頓在米諾亞信誓旦旦,實際上他並沒有信心能夠說服這位身份尊貴、脾氣執拗的馬戈尼德家族族長停止對塞林努斯的進攻。 第三百六十七章 決戰塞林努斯(一)   事實也正如俄克里頓所擔心的,上一次兩人見面時還算和諧的氣氛不復存在,在這一次的見面中瑪哥不但拒絕了“停止進攻”的要求,而且還大聲的斥責:漢諾派在這個國難當頭之際不但不團結起來戰勝強大的敵人,反而試圖挑起內亂,出賣城邦的利益,這簡直就是在叛國!   兩人一番爭吵,俄克里頓憤然離去。   瑪哥發泄了怒火,但是心情並不愉快:原本的攻城主力努米比亞人因爲這段時間傷亡過大,再加上這幾天將領和隊官們對他們的懷疑和審查,現在即使將領們再如何威逼利誘,他們基本都是出工不出力。   時間對瑪哥非常重要,着急上火的他也顧不得許多,決定讓自己信任的伊比利亞軍隊擔任攻城主力。   雖然這段時間,戴奧尼亞軍隊一直在加緊修築塞林努斯城內的防禦設施,但時間倉促,還是無法與完全石制的外城牆相比,在激戰兩天之後,第3天的中午,前方傳來喜訊:報告瑪哥大人,哈斯德魯巴將軍已經率軍攻佔了西面的內城城頭!   實際上不需要傳令兵做彙報,站在外牆城頭關注戰局的瑪哥可以清晰的望見正前方的伊比利亞士兵們正在不斷的登上城頭,興奮的他當即下令:“告訴哈斯德羅巴,不要在城頭停留,繼續向前進攻,儘快攻佔港口,奪取全城!”   “也要提醒哈斯德魯巴將軍,小心戴奧尼亞人的反擊!”波米爾卡在一旁插話道。   瑪哥看了他一眼,隨即對傳令兵揮揮手:“就這樣!給哈斯德魯巴傳達,快去吧!”   “瑪哥大人,攻佔塞林努斯之後……你不會再發起新的進攻了吧?”波米爾卡患得患失的輕聲問道。   瑪哥臉上的興奮迅速消失,他冷哼了一聲,譏諷道:“元老院都已經威脅我,要停止給我們運送軍糧了,我哪裏還有能力再發起新的戰鬥!”   波米爾卡嘆了口氣,一臉擔憂地說道:“我們儲備的軍糧只能供應10天不到,迦太基要是停止給我們運輸軍糧,那我們可就……”   瑪哥則泰然自若地說道:“我們的海軍已經被徹底的打敗了,聽說戴奧尼亞的戰船甚至已經天天在迦太基海域遊弋,迦太基要想往這裏運輸軍糧已經是不可能,元老院威脅我們的話還有什麼用處!   再說,就算在談判期間,戴奧尼亞艦隊真的解除了封鎖,元老院真的敢不給我們供應糧食?要知道在這個軍隊中可不光只有努米比亞和伊比利亞土著,還有來自迦太基和腓尼基盟邦的公民,他們如果餓死,就不怕引起迦太基民衆的憤怒!”   手握軍權的瑪哥耍起無賴,養老院確實暫時拿他無法……波米爾卡無言以對,他嘆了口氣:“瑪哥大人,你這樣做,會激怒衆多元老,等回到迦太基,恐怕會受到元老院的審訊……”   “我不怕他們的審訊!”瑪哥臉上浮現一層怒氣,他沉聲說道:“我擔心的是某些人要將‘導致迦太基被迫進行和談’的罪魁禍首的名字扣在我的頭上,讓偉大的馬戈尼德家族的榮譽受到玷污!我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你想想看,自從我們登陸西西里以來,攻克了米諾亞、阿格里真託、埃科努姆、傑拉,獲得了傑拉會戰的勝利,攻入了戴奧尼亞在西西里的領地,甚至震懾了由戴奧尼亞國王統率的主力軍隊不敢與我們會戰!與之相反的是,蒙特阿德諾的軍隊在米諾亞會戰中遭受慘敗,安諾巴斯統率的海軍屢遭失敗……他們都是由誰推薦的?!   如今,我們又攻克了重兵把守的塞林努斯城,如果元老院非要將罪名扣在你我的頭上,民衆們會明白真正的罪人絕不會是一直在爲迦太基博取勝利的我們,而是某些無能且無恥的元老!”   說到這裏,馬哥喘了口氣,望着在前方城頭上歡呼勝利的士兵們,猶豫了一下又說道:“既然俄克里頓說戴奧尼亞人很有意願進行和談,我們奪得了塞林努斯,更會增強他們和談的意願,也讓俄克里頓在談判中多一些籌碼,少付出一些代價……”   瑪哥心中有一個最大的恐懼沒有說出口:如果戴奧尼亞人停止和談,繼續作戰,他的軍隊就會因爲缺糧而崩潰。   但此時對於已經陷入政治和軍事雙重困境的他來說,爲了捍衛自己和家族的榮譽,他沒有太多的路可以選擇。   波米爾卡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並沒有完全被瑪哥的話所打動,他輕聲的坦道:“但願事情如你所說的那樣發展……”   兩人很快陷入沉寂,各自扶着城垛,默然望着前方。   不知過了多久,傳令兵急奔而來:“報告瑪哥大人,戴奧尼亞人在港口前修築有堅固的城牆,挖了壕溝,還佈置了鹿砦,而且城頭敵人增多,我們的進攻受阻,哈斯德魯巴將軍向您請求指示。”   瑪哥心裏一緊,當即問道:“哈斯德魯巴他自己是什麼意見?”   “將軍認爲,士兵們激戰到現在已經非常疲勞,而且又不瞭解敵人的防禦情況,希望能夠讓士兵們後撤休整,等到明天準備充分之後再進攻。”   “該死的戴奧尼亞人,他們到底修了多少道城牆!”急切盼望着勝利的瑪哥失態的大罵。   “這應該是戴奧尼亞人在塞林努斯的最後的一道防線了吧。”波米爾卡安慰道。   時間啊時間……瑪哥在心裏默唸着,他本想着儘快結束這場戰鬥,然後停止對戴奧尼亞的戰爭,讓停戰談判繼續進行,爲軍隊贏得一線生機,偏偏事情發展不如他所設想的那樣順利。   “讓哈斯德魯巴暫時帶兵後撤吧……”瑪哥悻悻地說道,一掌拍在了城垛上。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突然發現右側後方的遠處似乎冒起了黑煙,他立刻轉身望去,就見塞林努斯城外的迦太基營地西北方不但有火光閃動、黑煙滾滾,而且仔細傾聽,還有廝殺聲傳來。   “那裏發生了什麼事?!”身旁已經響起了波米爾卡的驚呼:“趕緊派人去查看!”   此刻,十年來在伊比利亞戰場錘鍊出來的直覺讓瑪哥感覺到情況不妙,他果斷的向副官下達命令:“立刻派人去通知斯提卡莫(統帥一萬名迦太基公民兵的將官,負責留守營地),西北營地有變,讓他率領軍隊前去平亂!……再派人去通知基斯戈(此刻的基斯戈正率領着6000多名腓尼基盟邦士兵,作爲攻城的預備隊,正在塞林努斯城內待命),讓他立刻率領部隊返回營地,協助斯提卡莫!”   “是,大人!”副官立刻去安排傳令兵。   “難道是努米比亞騎兵發生了叛亂?”波米爾卡手指着濃煙升起的地方,擔憂地說道。由於之前爲了攻克塞林努斯城,迦太基軍隊在營地南北兩側都修築了城牆,此時反而擋住了瑪哥他們的視線,讓其無法看清營地內的情況,但那個方位主要是努米比亞騎兵的營盤所在,所以波米爾卡會有這個猜測。   “……這可不好說。”瑪哥沉吟着,不敢貿然作出判斷,因爲在那個方位不光是有努米比亞其兵,還有盧西塔尼亞騎兵,以及小部分努米比亞步兵,而且由於戴奧尼亞軍隊接連突襲帕勒莫斯、利利俾獲得成功,給瑪哥的心裏留下一個陰影,這時他突然冒出一個更可怕的猜測:會不會是戴奧尼亞軍隊偷偷的殺進了營地?!   他忍不住連打了好幾個寒顫,再一次大聲對副官喊道:“立刻趕去通知哈斯德魯巴,讓他留下1萬人防禦剛剛攻佔的內城,帶領其他部隊立刻返回營地!”   瑪哥剛剛下達完命令,就看到有幾名偵騎從營地急馳到城牆下,大聲高喊:“瑪哥大人!瑪哥大人!!”   “有什麼事?!”瑪哥急忙從城垛裏探出頭。   “瑪哥大人,早上出營巡邏的努米比亞其兵在回營之時突然襲擊了駐守西面營門的士兵,並且佔據了營門,他們的營地也同時發生了叛亂,那些努米比亞騎兵集合起來,不但焚燒自己的營地,還向附近的迦太基騎兵營地發起了攻擊……斯提卡莫將軍得到消息後,正集合軍隊前去平亂,還沒有趕到西面的營地,就又得到消息,東面的努米比亞營地出現不穩,一些努米比亞士兵在攻擊其隊官,密謀發動叛亂。斯提卡莫將軍認爲兵力不足,不能夠及時平定整個營地的動亂,希望您能夠增遣援軍。”   “這一定有戴奧尼亞人在其中搗鬼,我們並沒有將努米比亞軍隊中的間諜清理乾淨!還有那些叛亂的努米比亞騎兵,他們也一定是被戴奧尼亞人所煽動的!”波米爾卡此時才警醒地說道,神情中帶着後悔。   在之前對整個迦太基大軍的整頓中,已經揪出了一些被戴奧尼亞人放回來的努米比亞間諜,如果不是瑪哥着急着進攻塞林努斯,波米爾卡認爲再有幾天的整頓,完全可以保證努米比亞軍隊的穩定。不過,對於努米比亞騎兵,他倆都疏忽了,之前對其的整頓和審查並不嚴格,因爲當努米比亞軍隊謠言四起時,努米比亞騎兵營地卻很平靜,再加上東、西努米比亞人相對獨立,來往不多,因此無論是瑪哥、還是波米爾卡都產生了一個錯覺:努米比亞騎兵值得信任。   瑪哥在聽到城下騎兵的求援之後,居然先是鬆了口氣:營地裏的動靜不是戴奧尼亞軍隊突襲造成的! 第三百六十八章 決戰塞林努斯(二)   隨後,瑪哥的心又懸了起來:騎兵是他自信能夠在會戰中戰勝戴奧尼亞主力軍隊的最大憑依,現在整個騎兵軍隊中佔據多數的努米比亞騎兵居然反叛了,這不能不讓他感到焦急!   “毛里塔尼亞騎兵和盧西塔尼亞騎兵是否也參加了叛亂?!”瑪哥首先想到這個問題。   “他們的營地都保持着安靜,既沒有參與叛亂,但也沒有協助我們平亂。”   “這些該死的野蠻人!”瑪哥暗罵了一聲,其實他心裏很清楚,像毛里塔尼亞和盧西塔尼亞騎兵這種臨時僱傭的軍隊不可能非常忠誠於迦太基,但他們這種旁觀的態度讓他感到了情勢的緊迫,他當即說道:“立刻去告訴斯提卡莫,讓他帶領軍隊先去平息努米比亞騎兵的叛亂,儘可能的不讓他們逃出營地!另外,他還必須分出一支部隊,守好我們的輜重營地!還有……請他放心,基斯戈率領的援軍很快就會趕回營地!”   瑪哥面帶焦慮的目送着偵騎絕塵而去。過了一會兒,他又看到基斯戈率領的軍隊從城門洞魚貫而出,剛剛緩了口氣,就又看到有騎兵奔馳到城下:“報告瑪哥大人,東面發現戴奧尼亞軍隊,正在向營地逼近!”   營地的東面?!盤踞在米諾亞的戴奧尼亞軍隊終於出來了?!……這一直是瑪哥的期盼,但現在卻讓他感到了緊張,顯然戴奧尼亞人是想趁着迦太基營地的混亂,發起進攻。   “他們來了多少人?”瑪哥急問道。   “我們沒有事先得到偵騎的回報,這是營地城頭的哨兵發現的,無法做出準確的判斷,但看上去人數衆多。”   迦太基軍隊外出探查的偵騎基本都是由努米比亞騎兵擔任,現在他們發生叛亂,恐怕早就跟戴奧尼亞人有所勾結,等到營地的哨兵發現戴奧尼亞軍隊的蹤跡,說明敵人已經距離營地很近了,因此情況有些危急……瑪哥想到這裏,急切地說道:“你立刻去找到基斯戈,讓他帶領援軍,防禦戴奧尼亞人對營地的進攻。”   接着,他又對副官說道:“再派人趕去通知哈斯德魯巴,讓他趕緊帶領軍隊撤回營地!”   下達完命令,瑪哥哪裏還有閒情待在城頭上,他和波米爾卡帶領一干人急匆匆的下了城,往營地趕去,作爲軍隊的主帥,他必須坐鎮營地,穩定軍心,挫敗敵人的陰謀。   在即將進入營地的時候,瑪哥突然勒住馬,看着前方高聳的土牆,又看了看簇擁在他周圍的隨從,個個神情焦慮,這其中也包括波米爾卡,他展顏一笑,自信地說道:“大家不要慌,戴奧尼亞人的陰謀不會成功!前幾天我們已經對努米比亞人進行了整肅,而且還有那些經驗豐富的伊比利亞隊官,因此努米比亞營地不可能出現大亂。   至於那些努米比亞騎兵,他們無法在狹窄的營地內發揮作用,斯提卡莫會輕易的擊敗他們!我很高興看到一直像老鼠一樣躲在米諾亞山上的戴奧尼亞軍隊出現在這裏,如此一來,我們不但可以憑藉修築的城牆擋住他們的進攻,而且等到各支部隊聚齊之後,還可以趁機發動反擊,擊敗他們,逆轉整個戰場的局勢!各位,這是一個大好的機會,你們將有機會成爲拯救迦太基的英雄!”   瑪哥的話像一束陽光驅走了周圍隨從心裏的陰霾,個個的眼神開始發亮,並且躍躍欲試的期待着接下來的戰鬥……   ……   在塞林努斯城的東面,戴奧尼亞軍隊排列成一條長龍,沿着海岸的道路徐徐前進。在隊伍的中央、在那兩面金光閃閃的王國大旗之下,正是戴奧尼亞的國王戴弗斯,他騎在馬上,與身旁的赫尼波里斯談笑自若,彷彿是在郊遊,而不是去參加一場戰鬥。   他身後的托爾米德忍不住提醒道:“陛下,馬上就要進入塞林努斯的領地了,我們是不是先不要靠近迦太基的營地?萬一迦太基軍隊向我們發起進攻,我們也可以方便撤退。”   “山嶺偵察大隊不是已經將敵情摸清楚了嗎!今天瑪哥已經派主力進攻塞林努斯內城,迦太基營地的留守兵力不多,更何況——”戴弗斯手指着前方上空升起的一束束黑煙,正色地說道:“努米比亞人已經按照約定,開始了行動,我們當然也要按照約定執行,才能夠吸引迦太基人的注意,讓瑪哥產生錯誤的判斷。”   “沒錯,陛下一向都是信守承諾的!”赫尼波里斯在一旁插話道。   托爾米德瞥了赫尼波里斯一眼,心想:你說的倒輕鬆,可是雖然陛下率領的這一支軍隊看起來人數不少,實際上只有6000人的羅馬預備大隊(他們暫時穿戴着戴奧尼亞各軍團受傷和死亡士兵的黑盔黑甲),少量的波騰提亞、薩莫奈援軍,以及第一、第二、第四、這三個騎兵軍團,總共加起來也不過萬人,隊伍後面的“士兵”卻是各軍團輜重營勞力,以及運輸船隻的水手們假扮,根本不具備戰鬥力,一旦迦太基軍隊真的出營反擊,他就不能不爲陛下的安慰感到擔憂。   這時,戴弗斯轉過身來,微笑着說道:“不用太過擔心,我們能看到迦太基營地內的黑煙,阿萊克西斯、阿明塔斯、馬託尼斯、普羅索烏斯他們也一定都看到了,恐怕現在已經按照計劃開始行動了,迦太基人還能夠分出兵力來進攻我們嗎?我對此表示懷疑。”   ……   在塞林努斯城區與最大的港口之間橫亙着一道厚實的城牆,這是戴奧尼亞士兵和艦隊水手利用這段時間在原來的內牆基礎上將其加高、加厚修建而成,在瑪哥的伊比利亞軍隊全力攻破塞林努斯內城牆之後,它就成爲了戴奧尼亞守軍保護港口的最後一道防線。   哈斯德魯巴感到遺憾,他覺得如果沒有這道城牆作爲阻礙,他的軍隊一定會乘勝追擊,將戴奧尼亞的殘兵敗將完全擊潰,徹底的佔領整個塞林努斯城和港口。   但如果此時他能夠通過這道城牆,進入後方的港口區,他就會驚訝的發現,他所以爲的戴奧尼亞殘兵敗將完全是假象,此時的整個港口區全被密密麻麻的戴奧利亞軍團士兵所佔據,到處都是黑色湧動,和港口藍色的海水界限分明。這其中可不光只有連日經受苦戰、遭受不少損失的第一軍團和第二軍團,還有之前一直待在西西里東部山區裏的第三軍團和盧卡尼亞預備軍團,之前固守在米諾亞的第四軍團、第六軍團、第十軍團,他們都是通過西西里艦隊和卡塔奈運輸船隊在前兩天的黑夜中悄悄的運送到了塞林努斯港口。   此刻,超過5萬人的龐大軍隊聚集在一起,當然不只是爲了守住塞林努斯港口,全副武裝的士兵們正急切的等待着軍團長們下達命令。   而此刻,戴奧尼亞民衆所熟知的衆多王國高級將領就站在這堵城牆之上,阿萊克西斯、阿明塔斯、埃皮忒尼斯、馬託尼斯、利扎魯、奧利弗斯、特洛提拉斯、梅利山達一個個久經沙場、戰功赫赫的王國指揮官和軍團長們都凝望着前方,而對城下蜂擁而至的迦太基士兵熟視無睹,震耳欲聾的廝殺聲完全不能影響他們的專注。   突然間,梅利山達興奮地喊道:“起火啦!迦太基營地起火了!”   阿明塔斯立即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睜大眼睛望去,卻似乎沒有什麼發現,剛沉下臉來,準備訓斥梅利山達謊報軍情,話還沒有出口,西北方向升起了嫋嫋的黑煙,一道、兩道、三道……   “還是年輕人的眼力好啊!”阿萊克西斯溫和地笑道。   “小子,我看你更適合去當戰船的瞭望手。”阿明塔斯略顯尷尬的錘了梅利山達一拳。   興奮之情洋溢在每一位軍團長的臉上,奧利弗斯大聲地說道:“各位,哈蒂斯庇佑,努米比亞騎兵已經按照計劃行事,我們是不是也該開始行動了?!”   “我看——”阿明塔斯話還未說完,阿萊克西斯趕緊說道:“再等一等吧,等城下的迦太基士兵們撤退,這樣纔有利於我們的士兵展開進攻。”   阿明塔斯干咳了一聲,雖然在港口這一側實施的進攻計劃中並沒有唯一的指揮官,但阿萊克西斯說的確實有理,衆將官表示了認同,決定暫時壓抑住亢奮的心情,靜待戰局的變化。   事實上並沒讓他們等待多久,城下的迦太基軍隊就開始了後撤。   “可以開始進攻了!”阿明塔斯的話得到衆人的熱烈響應。   爲了實施這一項進攻計劃,這幾日塞林努斯的守軍特地在這堵城牆上多開了兩道進出的門戶:其左路由馬託尼斯負責,指揮第二軍團、第六軍團;中路由阿萊克西斯擔任指揮,麾下有第三軍團、第四軍團、第十軍團;右路由阿明塔斯負責,指揮第一軍團、盧卡利亞預備軍團。中路的兵力最多、軍團編制也最完整,因爲它將擔任進攻的主力,同時還要隨時策應兩側的友軍。 第三百六十九章 決戰塞林努斯(三)   “嗚!……”當哈斯德魯巴聽到後方傳來的戴奧尼亞守軍高亢的軍號聲時,他正在要求手下的將領們儘快聚攏自己麾下的部隊,以更好的秩序撤退,由於同戴奧尼亞軍隊交手過多次,他知道這軍號聲代表的是進攻,因此感到有些詫異:戴奧尼亞人莫不是瘋了吧?如果不是城牆擋着,他們早就被幹掉了,居然還敢來進攻我們?!   “將軍,戴奧尼亞人如果真的出來反擊,那可是件好事!只要我們擊潰了他們,就可以抓住機會,順利的攻進港口!”一名伊比利亞軍隊將領搶先提醒道。   這話立刻得到其他人的認同,而且哈斯德魯巴正有此意,他立即改變了命令:“你們立刻回去,讓你們手下的士兵慢慢的後撤,引誘戴奧尼亞守軍出來之後,再發起反擊。”   將領們剛剛領命而去,哈斯德魯巴就接到了瑪哥的命令。   “努米比亞人在營地發動了叛亂?!”哈斯德魯巴喫了一驚,望着西北方向突然升起的幾道黑煙,他現在明白戴奧尼亞守軍爲何會突然出擊了,原來這是想要趁火打劫呀!   他和瑪哥想的一樣,認爲努米比亞人的叛亂很快就會被平定,所以並不太想遵守瑪哥的命令,帶領軍隊撤回營地,因爲由於戴奧尼亞守軍的“愚蠢”,攻佔港口的大好機會就擺在眼前。   他正在猶豫的時候,再次接到瑪哥傳來的命令。   戴奧尼亞的大軍正在向營地逼近?!……哈斯德魯巴再次大喫一驚,這下他終於明白塞林努斯守軍主動出擊的原因所在:他們是想要盡力拖住我率領的攻城軍隊,阻止我回援營地啊!   營地和塞林努斯城孰輕孰重,哈斯德魯巴當然分得清,就憑營地內有大軍賴以生存的糧草和輜重,這一點就足以讓他下定決心:“快去通知各位領軍將領,立刻帶領部隊返回營地!”   沒多久,傳令兵們陸續返回,告訴了哈斯德魯巴一個震驚的消息:出擊的戴奧尼亞守軍人數非常多,正在對迦太基各支部隊展開猛烈的攻擊。   戴奧尼亞守軍到底是想拖住我們?還是真的在發動進攻?……哈斯德魯巴被這一連串的消息搞得頭昏腦漲,終於坐不住了,決定去前線看一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在進攻內城牆之前,瑪哥不但任命哈斯德魯巴指揮所有進攻部隊,而且考慮到攻城的風險很大,還特地強調哈斯德魯巴不能像以往一樣衝鋒在前,親歷戰鬥。   第一次指揮如此龐大軍隊的哈斯德魯巴遵從了,一直在後方坐鎮,在戰局順利的時候,他並沒有覺得有何不妥,可戰情一旦變得複雜,卻使他無法及時瞭解前方的戰況。   ……   進攻的軍號吹響之後,城牆左、中、右三道門戶大開,戴奧尼亞軍團士兵排列成縱隊,快速的衝出來,而迦太基軍隊有意的後撤給了他們相對寬裕的時間和空間,使得戴奧尼亞進攻部隊大膽的在城牆前稍作列陣。   於是,迦太基軍隊的士兵們驚奇地看到敵人源源不斷的從城門洞衝出來,然後在城下有序的左右移動,很快就連成一條連綿不斷的陣列。   迦太基將領們感到了不安,他們紛紛開始準備下達進攻的命令。而恰在這時,哈斯德魯巴的傳令兵們趕到了,要求各自部隊立刻返回營地。   將領們傻眼了,在敵前撤退可是大忌,但哈斯德羅巴的命令堅決而嚴厲,似乎有更重要的大事發生。   有些將領執行了命令,有些將領則以“哈斯德魯巴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連發兩道完全相反的命令、完全是昏了頭”爲由,拒絕執行,比如盧西塔尼亞和凱爾特首領們。   迦太基軍隊執行命令的不一致就造成了有的部隊在撤退,有的在進攻,還沒開始戰鬥,整支軍隊就出現了混亂。   戴奧尼亞的各個軍團長抓住這個有利時機,立即發起了進攻,軍團士兵們高喊着哈迪斯之名,像潮水一樣衝向敵人。   雖然視線被士兵們所阻擋,但雷鳴般的吶喊聲震憾了趕上來的哈斯德魯巴,他立刻意識到傳令兵所說的是真的,進攻的戴奧尼亞人不但數量衆多,而且士氣高昂,但此刻雙方已經廝殺在了一起,再想要改變命令已經來不及了。   左、中、右三路衝鋒戰鬥在最前列的都是還沒有在西西里進行過戰鬥的戴奧尼亞軍團,比如第三軍團、第四軍團、第六軍團、盧卡利亞預備軍團等等,他們在登陸西西里之後,一直待在軍營中,除了訓練,就是聽到一個又一個勝利的消息不斷傳來,羨慕在前線戰鬥的友軍,所以當進攻的命令下達,這些養精蓄銳了一個多月的軍團士兵們吼聲如雷、奔跑如風、衝鋒似虎,在轟然的撞擊之後,長盾破損,刺槍斷折,迦太基軍隊士兵不是被刺傷,就是被撞倒,大半因爲命令的不斷變動而導致陣型混亂的迦太基部隊搖搖欲墜,只有盧西塔尼亞戰士和凱爾特戰士勉強扛住了戴奧尼亞軍團士兵的衝鋒。   港口區前的這堵城牆下,從東到西近一里的距離,沒有一處的迦太基軍隊不受到攻擊,到處都是湧動的黑色,到處都充斥着震耳欲聾的廝殺聲。   “快!……快去通知基斯戈!我們這裏需要支援,讓他立刻帶軍隊趕來!……”哈斯德魯巴焦急的朝着傳令兵吼道。   說完,他騎着戰馬,來回奔馳在戰陣的後方,和其手下一起大聲的鼓舞士兵們的士氣,激勵他們堅持戰鬥,援軍很快就會到來。   而與之相對應的是後方的不少戴奧尼亞士兵按照計劃,也用迦太基話齊聲呼喊:“努米比亞人暴動啦!他們正在焚燒你們的營地,快逃吧!否則你們就要被包圍啦!……”   迦太基軍隊士兵聽清敵人的喊聲,心中越來越慌亂,因爲之前他們確實看到了後方有黑煙升起,還曾經疑惑發生了什麼事,再加上已經戰鬥了大半天的他們體力幾乎耗盡,即使是以鬥志頑強著稱的腓努步兵此時也沒有心思再戰鬥下去,士氣急劇下降,士兵們開始潰退。   只剩盧西塔尼亞和凱爾特戰士還在頑強戰鬥,但當毗鄰的友軍都開始逃跑、敵人開始攻擊他們的側翼、準備要將其包圍時,這些伊比利亞的兇悍土著也不得不放下驕傲,轉身逃跑。   這場大規模的突擊戰持續了不到20分鐘,就分出了勝負。伊比利亞軍隊全面潰敗,戴奧尼亞軍隊這緊追不捨。   迦太基軍隊4萬多士兵,戴奧尼亞軍隊5萬多士兵,將近十萬人在塞林努斯城內追逐廝殺,整座城市就像是一個沸騰得快爆炸的水罐,塵霧瀰漫,喧囂震天。   後方不停傳來的慘叫聲讓迦太基軍隊士兵們拼命的逃跑,甚至相互推搡,而城內衆多的住宅廢墟、以及因塵霧而被遮擋的視野讓他們的心中越發的慌張,不斷有人跌倒,然後被踐踏……   瑪哥在前往營地的時候在塞林努斯的外城牆上留有一些士兵,當大地震動、聲浪湧來、成千上萬的士兵逼近之時,站在城上的他們都驚呆了,即使在此時城下到處都是晃動的黑色人影,隨便投出一根標槍、射出一支箭矢,都不會錯失目標,是絕對的殺敵良機,但沒有一個人選擇這樣做,他們只感到自己就像是一艘小船,面臨着即將襲來的巨大風暴,稍作遲疑,就會船毀人亡,因此城上的士兵幾乎毫不遲疑的選擇了逃亡。   至此,瑪哥花費了近兩個月,耗盡無數人力,付出了不小的犧牲,才攻佔了塞林努斯城區,戴奧尼亞軍隊僅僅只用了半個多小時,就將其全部奪回,他們並沒有就此止步,而是繼續向前追擊。   ……   瑪哥返回營地,立刻就登上了營地外圍的城牆,察看正在向營地逼近的戴奧尼亞軍隊,他看到了在陽光下熠熠閃光的那兩杆戴奧尼亞王國大旗,立刻意識到了戴奧尼亞國王極可能就在這支軍隊中,而且隨着戴奧尼亞軍隊距離營地越來越近,戰爭經驗豐富的瑪哥覺察出這支軍隊有些不對勁,至少有一半的戴奧尼亞士兵表現得不像是精銳,這使他心中突然產生一個強烈的念頭:爲什麼不出營迎敵呢?這或許是一個擊敗戴奧尼亞國王、扭轉整個戰局的一個大好機會!   就在這時,他收到了“戴奧尼亞在塞林努斯港口的守軍出擊、哈斯德魯巴的軍隊無法很快返回”的消息。   同樣在這個時候,在營地西北部發生叛亂的努米比亞騎兵發現斯提卡莫率領的軍隊急匆匆的趕來,根本沒敢與之發生戰鬥,迅速的逃離了營地。斯提卡莫沒有追擊,而是帶領士兵們忙着撲滅正在蔓延的火災。   基斯戈帶領軍隊已經趕到了營地東南部的努米比亞營地,正在平定那裏的騷亂,整個迦太基大營已經基本恢復了穩定。 第三百七十章 決戰塞林努斯(四)   此時,瑪哥的腦海中已經被“出營會戰,擊敗戴奧尼亞國王”這個念頭所充滿,他並沒有在意“塞林努斯守軍出擊”的消息,反而又派出傳令兵,讓其通知哈斯德魯巴儘快擊退塞林努斯的守軍,然後趕來與他一起出營作戰。   同時,他又派傳令兵去通知斯提卡莫和基斯戈做好準備。   營地恢復穩定,戴奧尼亞守軍不足爲懼,反而更有利於攻佔港口,出營作戰又都在準備之中……一切都在向着迦太基有利的方向偏轉。   瑪哥站在城牆上,雙手扒着石磚,死死的凝視着營地外戴奧尼亞軍隊那兩杆耀眼的大旗,猶如一隻潛伏在草叢中、即將撲食的猛虎。   然而焦急的喊聲打破了他的幻想:“瑪哥大人!瑪哥大人!不好啦!從港口出擊的戴奧尼亞軍隊人數非常多,進攻兇猛,我們在城內的軍隊已經開始潰退!”   “什麼?!”瑪哥、波米爾卡及周圍的隨從們都大驚失色。   “哈斯德魯巴到底在做什麼!”瑪哥暴躁的吼了一聲。   “瑪哥大人……難怪在營地外可能有戴奧尼亞國王的敵軍還不到2萬人,他們可能把主力都藏在了塞林努斯港口!”波米爾卡這時才恍然大悟。   瑪哥當然也明白了過來:既然戴奧尼亞與努米比亞人有勾結,趁着努米比亞叛亂、營地動盪,戴奧尼亞軍隊想要趁火打劫,從外面進攻困難較大,因爲迦太基營地有城牆保護,而埋伏在港口內,趁着迦太基進攻軍隊疲乏之時,發起反擊卻較容易收到成效!   瑪哥此時已經來不及反思自己的疏忽大意,情況急轉直下,他立刻意識到:哈斯德魯巴的軍隊遭遇強敵突襲而潰敗,現在營地內兵力分散,恐怕已經來不及到塞林努斯城內去救援,唯有先集中全力守住迦太基大營!   他拿定了主意,果斷下達命令:“立刻去通知基斯格和斯提卡莫,讓他們帶領軍隊防禦營地內側的城牆,阻止戴奧尼亞軍隊進攻營地,同時引導——”   瑪哥的話還沒說完,營地南面傳來了震耳的廝殺聲。   衆人再次色變。   原來,迦太基軍隊全面潰敗太過迅速,而戴奧尼亞軍隊追擊也十分迅猛,等迦太基傳令兵趕回營地、向瑪哥彙報消息之時,迦太基潰兵已經被驅趕出城,正向距離塞林努斯城只有一里多遠的迦太基營地狂奔而來,戴奧尼亞軍團士兵們銜尾直追。   之前瑪哥爲了攻佔塞林努斯城,歷經千辛萬苦修建的、與塞林努斯外城牆相連接的土牆如今方便了戴奧尼亞軍隊,一部分軍團士兵沿着土牆就衝殺了過來,由於迦太基軍隊已經將進攻線推進到了塞林努斯內城牆,所以根本就沒有在營地內側的城牆上佈置守軍,使得戴奧尼亞軍隊從多個方向輕易的就衝進了迦太基營地。   迦太基潰軍和戴奧尼亞軍隊很快就將整個營地攪得一團糟。   瑪哥站在城牆上,望着營地內四處奔逃的士兵,耳旁聽到最多的就是:“救命啊!快逃吧!我們敗了!……”   兵敗如山倒,瑪哥已經完全失去了對迦太基軍隊的控制,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他看到居然還有一支軍隊保持着較完整的隊形、從南面急匆匆趕來,爲首的將領正是基斯戈,他趕到城牆下,大喊:“瑪哥大人,努米比亞人全都叛變了!情況非常危急,我帶兵護送你,咱們……趕緊逃出營地吧!”   努米比亞人的營地主要在迦太基大營的東南部,距離瑪哥所在的城牆並不遠,之前基斯戈率領軍隊坐鎮那裏,能夠及時趕來並沒有太大的意外,但是在這樣混亂的局勢下,還能夠保證麾下軍隊基本完整,這就不容易了。   瑪哥站在城牆上,環視着潰兵們奔走哭號、慘叫聲不絕於耳的偌大營地,想起幾個月前他雄心勃勃的發下誓言,率領10萬大軍登陸西西里,轉眼間全成了泡影。   爲何突然就變成了這樣!……瑪哥心中十分的不甘,最後目光落在了營地外的那支戴奧尼亞軍隊身上,那閃爍着金光的旗幟是如此的刺眼,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突然冒了出來,他大喊道:“基斯戈,帶領你的部隊,跟我出營!”   迦太基大營塵霧瀰漫、喧囂震天,還不斷有士兵逃出營門,在營地外的戴奧尼亞軍隊自然也察覺到了,顯然事先擬定的計劃已經成功了,戴弗斯他們感到十分振奮,因此戴弗斯下達命令:“軍隊加速向前,逼近營地東部的營門,阻截外逃的潰兵。”   這一次托爾米德沒有提出異議。   但沒過多久,他就大聲的提醒道:“陛下,剛剛出營的這些迦太基士兵似乎在準備向我們發起進攻!”   戴福斯當然也發現了這一異常情況:剛剛湧出營地的迦太基士兵人數衆多,不像其他士兵一樣倉皇奔逃,而是聚攏在一起,朝向他們,居然開始列陣!   “去把塞克斯圖斯叫來!”戴弗斯說完沒多久,羅馬預備大隊大隊長塞克斯圖斯趕到他的面前。   “塞克斯圖斯,你不是抱怨沒有讓與羅馬大隊參與這場戰鬥嗎,現在機會來了。”戴弗斯手指着前方,正色地說道:“看到了嗎?迦太基人準備對我們發起進攻,想要通過勝利來彌補他們營地的失敗。你應該很清楚,這支軍隊中除了羅馬預備大隊和騎兵,其他人都是充數的,這樣看起來對方的人數比我們多,但我希望羅馬預備大隊作爲主力,向對面的敵人發起進攻,徹底的粉碎他們的幻想,能做到嗎?”   塞克斯圖斯聽完,有力的行了一個軍禮,自信地說道:“陛下放心,這場戰鬥就交給我們羅馬預備大隊!”   戴弗斯當即回以軍禮,並且說道:“告訴兄弟們,我將跟隨他們一起前進,我的安危就取決於他們的勝利!”   塞克斯圖斯這時才感到責任重大,他看着戴弗斯堅定的神情,將想要勸說的話語嚥到肚裏,轉身奔向自己的大隊。   與此同時,萊德斯,庫奇烏斯、阿西特米斯三位騎兵軍團長也應召趕到。   戴弗斯注視着他們,沉聲說道:“我知道,至今爲止在同迦太基人的戰鬥中騎兵沒能發揮太大的作用,接下來的這一戰有可能是西西里的最後一場戰鬥,我希望你們能夠重振戴奧尼亞騎兵的威名!”   三位軍團長相互對視了一眼,眼中都燃燒起了鬥志。   萊德斯奮然說道:“陛下,你就下命令吧,我們一定會讓迦太基人見識到戴奧尼亞騎兵的厲害!”   “很好!第一騎兵軍團位於羅馬預備大隊的左翼,第二、第三騎兵軍團位於右翼,進攻軍號吹響之後,立刻就向迦太基人的陣線發起正面的衝擊!擊潰敵人之後,繼續追擊所有逃出迦太基營地的潰兵!”   “是!!”   萊德斯他們離開之後,戴弗斯立刻對托爾米德囑咐道:“派人去通知努米比亞騎兵,讓他們立刻趕來攻擊這支迦太基軍隊的側後。”   “陛下,那些努米比亞騎兵不一定會聽從命令。”托爾米德有些擔憂地說道。   戴弗斯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說道:“努米比亞騎兵之所以願意配合我們執行今天的作戰計劃,就是因爲他們知道了迦太基艦隊幾乎全軍覆沒的消息,現在迦太基大軍覆滅在即,這些聰明的牆頭草會做出正確選擇的!”   由於距離迦太基營地越來越近,處於軍隊前部的羅馬預備大隊已經在行進中逐步的轉換成棋盤格狀的陣列,在以前的羅馬,他們就將這一套戰術演練得十分嫺熟,戴奧尼亞軍團戰術與之大致相同,只是更加細緻複雜,但經過這段時間的反覆演練,他們已經將其掌握。   塞克斯圖斯騎馬趕到了陣列的最前方,高高的舉起了手,將士兵們的注意力吸引過來,然後大聲高喊:“兄弟們,你們和我一樣成爲戴奧尼亞王國公民之後,見識了王國的強大和繁榮,獲得了土地和權利。我們都很慶幸,我們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但是我們也有缺憾,不少戴奧尼亞公民看待我們充滿了蔑視,因爲我們曾經是戰敗者,並沒有爲這個強大的王國做出過什麼傑出的貢獻,就享受着和他們一樣的權利!   現在機會來了,這一次我們將成爲戰鬥的主力,迎戰前方的迦太基人,拿出你們所有的力量和勇氣,擊潰他們,用勝利告訴王國的其他公民,我們羅馬人不是弱者!”   “吼!吼!吼!……”士氣高昂的羅馬士兵用短劍敲打着長盾,發出震耳的吼聲。   這時候,軍號聲響起,塞克斯圖斯調轉馬頭,將手向前一揮:“前進!”   ……   在迦太基大營外,迦太基軍事統帥瑪哥也在對惶惶不安的士兵們大聲高喊,以提振他們的士氣:“迦太基和腓尼基盟邦的公民們,這場與戴奧尼亞的戰爭,我們失敗了,我們的艦隊也被摧毀,我們被困在了西西里島上,即將成爲戴奧尼亞人的俘虜,成爲他們的奴隸,將會在暗無天日的礦場裏勞作到死,而我們在阿非利加的家園也會緊接着受到戴奧尼亞人的侵略,難道我們甘心承受低賤的戴奧尼亞人想要強加給我們的悲慘命運?!”   士兵們一個個抬起頭,原本沮喪的眼神此刻都聚焦在了瑪哥的身上。   瑪哥奮力的指向前方,怒吼道:“你們看到前面的戴奧尼亞軍隊了嗎!給我們帶來災難的戴奧尼亞國王就在那支隊伍中!勇士們,拿出你們的勇氣,擊敗他們,抓住戴奧尼亞國王,我們就能安全的回家!” 第三百七十一章 決戰塞林努斯(五)   士兵們拽緊手中的長矛,重新燃起了戰鬥的慾望。   “瑪哥大人,戴奧尼亞人加快了前進的速度,似乎準備對我們搶先發起進攻!”基斯戈趕過來提醒道。   “來得正好,讓士兵們也加速前進!”瑪哥說完,翻身下馬,用力的拍打馬臀。   戰馬嘶叫一聲,轉而跑開。   然後瑪哥對身後的衛兵說道:“拿一塊盾牌和長矛給我。”   基斯戈忙上前阻止:“大人,你應該在後面指揮,而不是——”   瑪哥大聲打斷他的話:“不要說了,今天我要和士兵們一起戰鬥!”   此時此刻,周圍的人也深受觸動,波米爾卡、副官、以及那些曾被瑪哥諷刺爲紈絝子弟的迦太基年輕貴族們也紛紛下馬,拿起盾矛,站在瑪哥的身旁。   瑪哥看着他們,笑了,豪氣滿懷地說道:“今天讓我們一起爲迦太基戰鬥!”   被基斯戈匆忙帶出營地的有6000多名腓尼基盟邦士兵,此外之前瑪哥得知家戴奧尼亞軍隊出現在營地外,緊急讓斯提卡莫抽調來了4000名迦太基公民兵,受到潰兵的衝擊,此時跟隨在瑪哥身邊的還有3000多人……迦太基一方能夠作戰的兵力接近10000人,看起來跟對面的戴奧尼亞軍隊人數相差不少,而且之前戴弗斯一直有所畏懼的龐大騎兵如今卻只有寥寥的100多騎,由於兵種單一,列陣的速度倒是很快。   而且由於瑪哥、波米爾卡、基斯戈等將領都手持盾矛,走在了陣型的最前列,士兵們自然步履堅定的跟隨他們大步前行,驚恐萬狀的潰兵在他們身後奔逃呼號,也暫時無法動搖他們的鬥志。   在戴奧尼亞這一邊,羅馬預備大隊位於中路,其後部是波騰提亞、薩莫奈援軍,兩翼都是騎兵,戴弗斯帶領着200多名宮廷衛兵跟隨在軍陣中央的後方。而臨時組建的近1萬名士兵被平均分成兩部分,位於兩翼騎兵的後方,但相隔有200米。   進攻軍號吹響後,所有士兵加速前進,尤其是兩翼的騎兵,他們很快就逼近了迦太基軍隊,成百上千根短標槍飛入迦太基陣中,慘叫聲一片。   這支迦太基軍隊中只有很少數量的輕步兵,無法遠程攻擊戴奧尼亞騎兵,重步兵們只能快速向前,想要拉近與敵人的距離,進行近身廝殺。   但訓練有素的戴奧尼亞騎兵迅速調轉馬頭回奔,以便重新拉開距離,投出手中標槍。   在奔跑中的重步兵無法很好的防護自己,被標槍擊中者甚多,這迫使他們不得不減緩前進的步伐,躲藏在圓盾之後。   如此一來,只有未受攻擊的迦太基軍隊的中路還是速度未減的大步向前。   “標槍準備!”隊官們高聲呼喊。   羅馬預備大隊的士兵們還是第1次在實戰中投擲標槍,但絲毫不顯生疏。   遮天蔽日的標槍雨襲來,瑪哥只來得及高喊一聲:“小心防禦!”就匆忙將自己藏在了圓盾之後。   然後他聽到身旁響起淒厲的慘叫,他的副官倒在了草地上。   瑪哥的心中怒火在燃燒,他舉起長矛,回頭高喊:“跟着我,往前衝!”   他斜舉圓盾,衝鋒在前。   士兵們也怒吼着,緊隨其後。   見時間已不足以再投出第2輪標槍,羅馬預備大隊的士兵們也旋即發起了衝鋒。   很快,雙方就撞在了一起。一方爲了生存而戰,一方爲了榮譽而戰,雙方一開始就拼盡全力,戰鬥十分激烈。   幾分鐘之後,戴奧尼亞騎兵們投完了標槍,向外側馳去,兩翼的迦太基軍隊拋下幾百名受傷哀嚎的士兵,重新恢復了前進的速度,很快就與迎上來的戴奧尼亞軍隊展開了廝殺。   這些臨時成爲戴奧尼亞士兵的人大多是由預備公民或者渴望成爲戴奧尼亞公民的自由民組成,他們雖然缺乏軍事訓練、也缺乏重步兵的戰鬥技能,但他們對獲勝的渴望並不弱於羅馬士兵,因爲只要立功受獎,他們就距離成爲真正的戴奧尼亞王國公民跨進了一大步,因此他們的戰鬥非常英勇,再加上人數衆多,而兩翼的迦太基軍隊士兵剛剛招受騎兵標槍的打擊,傷亡不小,士氣有所回落,因此戰鬥一開始,戴奧尼亞新兵們居然還佔據了一些上風。   此時,戴奧尼亞騎兵也很快調整好隊形,輔助新兵們對兩翼展開直接攻擊。   他們排列成長長的單列隊形,挺直長矛,加快馬速,從迦太基兩翼的後部掠過,當敵人用圓盾擋住長矛的一瞬間時,騎兵會迅速的鬆開手中的長矛,同時另一隻手摟緊馬脖,以防止傳來的反衝力導致墜馬。   即使迦太基軍隊士兵用圓盾擋住了戴奧尼亞騎兵的長矛衝刺,但強大的衝力會讓他步履踉蹌,手臂痠痛,甚至無法抓緊圓盾,緊接而來的第2根長矛就能夠較爲輕易的刺中了他的身體……   戴爾尼亞騎兵的攻擊連綿不斷,就像是用匕首給蘋果削皮一樣,看起來並不猛烈,實際殺傷力不小。   隨着時間的推移,陷入苦戰的迦太基兩翼的陣列搖搖欲墜,士兵們的士氣急劇的下降,開始出現逃亡。   中路還維持着均勢。   戰鬥到現在,瑪哥已經感到體力不支,他氣喘吁吁地望着對面的敵人,那一個個與希臘人不同的相貌讓他感到熟悉,也讓他感到疑惑和憤怒:羅馬人?竟然是羅馬人!迦太基正是爲了幫助羅馬,才捲入了這場戰爭,然而這些曾經的盟友此時竟攔在這裏,要奪走他唯一獲勝的希望,難道他們忘了是戴奧尼亞毀滅了羅馬!他們怎麼能成爲戴奧尼亞的走狗!   瑪哥怒吼一聲,重新聚集起力氣,用圓盾拼命往前一撞,隨即將長矛刺出,正中敵人的胸膛,誰知它竟“咔嚓”一聲折斷,猝不及防的瑪哥當即向前撲倒。   “瑪哥大人!”兩旁的士兵拼命將他從敵人的長矛下救出。   瑪哥掙扎的站起,由於脫力,他雙臂酸脹,視野模糊。   他困難的揚起頭:在敵人的後方高高擎起的戴奧尼亞軍旗是那麼的耀眼,距離自己是那麼的近!爲什麼?爲什麼我們如此的拼命?!可就是無法擊破羅馬人的陣列,殺到戴奧尼亞國王的面前!要是我的伊比利亞軍隊在這裏,一定可以!一定可以抓住那個該死的戴奧尼亞國王!……   這時,瑪哥的後方突然出現騷動,而且在迅速的擴大,士兵們驚慌的喊聲傳入了他的耳中:“天啊,是努米比亞騎兵!”   神志恍惚的他下意識的回頭,只見滿天的箭雨飛射而來,隨後面頰傳來劇痛……   ……   在迦太基營地外到處都是潰兵,戴奧尼亞軍團士兵在後面緊追不捨,再加上幾千名騎兵的來回掃蕩,不但使得這些潰兵無法重新聚攏起來,對因爲追擊而導致隊形散亂的戴奧尼亞軍隊造成威脅,也使得不少迦太基士兵因爲逃跑無望而舉手投降。   這一次,戴弗斯並沒有讓軍隊在獲勝之後窮追不捨,當時間進入黃昏,他很快就下達命令:收兵回城。   這一天在塞林努斯的戰鬥,戴奧尼亞軍隊聯合努米比亞騎兵,故意在城內先敗退,吸引迦太基軍隊主力持續進攻,然後裏應外合,發起猛烈的反擊,僅僅付出了傷亡2000多人的代價,就徹底的擊潰了迦太基大軍。   而迦太基一方,努米比亞其兵和努米比亞軍隊將三萬多人先後反叛,其餘部隊先後經歷攻城和兩次會戰,共傷亡6000多人,在逃跑過程中又被俘虜了近8000人,剩餘的甲乙丙要麼向西逃入馬紮拉城,要麼向北逃進塞格斯塔,還有小部分士兵慌亂中逃錯了方向,在東面的山嶺裏飢寒交迫的熬了一個晚上,於第2天主動回到塞林努斯城,請求戴奧尼亞軍隊收留。   黃昏時分,戴弗斯率領宮廷衛隊進駐塞林努斯城,他難得的決定舉辦一次宴會。   由於長時間的攻城戰,雙方在城內反覆爭奪,導致一片廢墟,宴會的舉辦地定在了港口區西西里艦隊長官所居住的臨時府邸。   經過緊張的籌備,到傍晚時食物、酒水都已擺上飯桌,各軍團軍團長和兩位參謀官陸續的到來,結果他們驚奇的發現宴會的具體地點不是在大廳內,而是在進門後的大院裏,在這個較爲寬敞的空地上滿滿當當的擺着幾十張餐桌,而他們的國王就坐在最中央的餐桌旁,這使得他們無法按照以往的慣例入座,只能在馬爾提烏斯的引導下,圍繞戴弗斯坐了一圈。   戴弗斯並沒有命令馬上開席,而是先詢問起今天的戰鬥過程和軍隊的傷亡情況。   除了第一軍團和第二軍團最開始在內城牆防禦迦太基軍隊的猛烈進攻時,導致傷亡有點大之外,其他軍團基本上傷亡輕微,但是繳獲卻很大,除了抓獲近萬名士兵,更是將迦太基大營的輜重營地完整的拿下,那堆積如山的糧食、數量巨大的軍械讓前去清點的輜重官們笑得合不攏嘴,更不用說他們還抓獲了2000多匹戰馬……因此每位軍團長都是神情輕鬆,談笑晏晏。 第三百七十二章 確立阿非利加新秩序(上)   這時,大門外的衛兵高聲喊道:“努米比亞的首領們到!”   隨後幾十位衣着簡陋、甚至征塵未洗的努米比亞人忐忑不安的走進了大院。   將官們這才知道爲什麼會佈置這麼多餐桌了。   戴弗斯站了起來,面帶笑容的大聲說道:“歡迎你們,戴奧尼亞王國的新朋友!快請坐下!”   戴弗斯話剛說完,旁邊的赫尼波里斯立刻大聲翻譯,他並不會說努米比亞語,他說的是迦太基語,這些年來他協助戴弗斯國王研究有關迦太基的情報,就開始自學迦太基語言,現在已經說得比較流利,而努米比亞人長期在迦太基的統治之下,大多首領都會說迦太基語。   赫尼波里斯翻譯完,戴弗斯立刻開始鼓掌,將官們在他的帶領下也相繼鼓掌。   努米比亞首領們感覺到了戴奧尼亞人所給予的善意,心裏稍顯輕鬆,在士兵們的引導下各自落座。   戴弗斯見所有人都坐下之後,端起一杯葡萄酒,大聲說道:“今天,是一個非常值得慶祝的日子!在我們的將領出色的指揮之下,在我們的士兵英勇的作戰之下,在我們的努米比亞新朋友的協作之下,我們徹底的擊敗了迦太基大軍!從此之後,我們將不再防禦,而是進攻!再進攻!所以爲了這個輝煌的勝利,我們乾了這一杯!”   “乾杯!”   “乾杯!”   ……   所有的將官都興奮起來,高舉起酒杯,甚至象馬託尼斯、奧利弗斯還用手敲着桌子,大聲鼓譟。   在聽完了赫尼波里斯的翻譯之後,努米比亞首領們也紛紛舉起了酒杯。   衆人一飲而盡。   戴弗斯立刻又斟滿一杯,接着說道:“這第2杯酒,我們要敬努米比亞新朋友們。以往戴奧尼亞和努米比亞由於相隔甚遠,互相都很陌生,在這場戰爭之前我們雙方還互相戰鬥過多次,當然你們是受了迦太基人的脅迫,不得不這麼做。但是有一句東方的老話叫‘不打不相識’,被迫捲入這場戰爭的你我雙方最終走在了一起,在以往沒有過合作的情況下你們卻無條件的信賴我們,冒了極大的風險,在今天的戰鬥中圓滿的執行了計劃,使得我們的勝利來得更加的容易、傷亡更小!我代表戴奧尼亞的全體將士感謝你們!   而且我以哈迪斯之名向你們保證,之前答應過你們的承諾不會改變!戴奧尼亞要與努米比亞做長期的盟友,爲此我們一起幹了這一杯!”   努米比亞首領們聽完這番話後,終於是放下心來,紛紛激動的端着酒杯,站起來,一邊聲音顫抖的說着:“好!……好!……”一邊大口的喝完。   戴弗斯接着又端起一杯酒,認真地說道:“雖然我們這一次獲得了大勝,但是迦太基仍然是一個強大的城邦,無論是我們戴奧尼亞,還是你們努米比亞都不要放鬆警惕,而應該繼續加強合作,繼續不斷的發起進攻,徹底的擊敗迦太基人,才能保障戴奧尼亞的安全,才能使努米比亞人的自由不再被奪走了!爲此,我們乾了這一杯!”   會上的所有人都高舉起了酒杯,一飲而盡。   戴弗斯忍不住打了一個酒嗝,抹去嘴邊的酒沫,環視衆人,笑着說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本來還想多敬大家幾杯酒,但我害怕你們批評我,說‘我都已經戰鬥了一天了,肚子都餓壞了,光喝酒怎麼管飽’。所以接下來你們敞開了喫,由於時間倉促,條件有限,菜餚不是很豐富,但是有迦太基給我們做軍糧運輸,今晚我們不限量!”   將官們聽明白了戴弗斯話裏的調侃,哈哈大笑。   赫尼波里斯在翻譯時擔心努米比亞人聽不懂,還特地加了自己的說明,讓努米比亞人也會心的笑起來。   爲了能夠讓努米比亞人放鬆心情,事先戴弗斯特地告訴赫尼波里斯:在準備葡萄酒的時候不要摻水。   所以圖裏伊葡萄酒喝到嘴裏非常甘甜可口,但是三大杯葡萄酒空腹喝下去,不少人已經有一點醉意了,之前的拘束緊張漸漸拋到了腦後,再加上確實是餓了,一個個抓着桌上的食物,大口的喫喝。   院子裏是一片咀嚼之聲,氣氛開始熱烈起來。   戴弗斯雖然也有些餓,但年齡已過40歲的他這幾年越來越注意保養身體,一直在細嚼慢嚥。   過了一會兒,一名努米比亞人站了起來,藉着酒意壯膽,用迦太基語大聲說道:“尊……尊貴的戴奧尼亞國王,我們相信您對我們的承諾,讓我們努米比亞人能夠重新獲得獨立!但……但是,我們已經徹底的背叛了迦太基人,他們一定非常的痛恨我們,而且貪婪的迦太基人一直都垂涎着我們的土地,即使這一次因爲戰敗,選擇了退讓,但我們努米比亞各部落和迦太基相比仍然十分弱小,等到迦太基從戰敗中恢復過來之後,他們一定會加倍的報復我們。到那時候,戴奧尼亞又能爲我們做些什麼呢?”   他的話引起了一些努米比亞首領的共鳴,他們紛紛應和。   戴弗斯聽完赫尼波里斯的翻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是東努米比亞的人,還是西努米比亞人?”   “我來自東努米比亞的薩爾木部落,我是首領的兒子克里格。”   戴弗斯點了點頭,他這次讓赫尼波里斯和托爾米德去邀請參與宴會的努米比亞人不是西努米比亞的部落首領,就是東努米比亞各部落中有影響力的人物。   戴弗斯心裏很清楚:相對於西努米比亞人,迦太基對東努米比亞控制甚嚴,壓迫更深,這也使得東努米比亞人對迦太基非常畏懼,在他派遣間諜深入迦太基大營、企圖聯合努米比亞人時,西努米比亞人表現得更積極,今天也是他們首先發動了叛亂,而東努米比亞人雖然人數更多,但響應的卻並不太多,當然也跟他們在迦太基軍隊中不同的編制有關,最後也是看到迦太基大軍的主力——伊比利亞軍隊被全面擊潰,戴奧尼亞軍團士兵殺到了眼前,才倉促的發動了叛亂,更像是一種爲了挽救自己的無奈之舉。   戴弗斯對此比較理解,他神情溫和地說道:“我們雙方通過這一次的合作,相信已經知道了對方的誠意,而我們又擁有一個共同的敵人,那麼我們爲什麼不把這樣的合作延續下去,讓戴奧尼亞和努米比亞成爲長久的同盟呢?!無論是一年後,還是5年後,只要有其他勢力敢攻擊我們雙方中的某一方,另一方就會主動對那個勢力宣戰,雙方合力將敵人擊敗,你們覺得如何?”   “建立長久的同盟?!”克里格想了想,露出了釋然的笑容:“這是一個很好的建議!這樣一來,我們就沒有什麼可擔心的!”   “成爲長久的同盟挺好!我同意!”   “同意!”   “我們什麼時候結爲同盟?!”   ……   不少努米比亞人興奮的表示贊同。   這時,又有一個東努米比亞人站起來,提出疑問:“尊敬的戴奧尼亞國王,我們東努米比亞人住在阿非利加內陸,沿海被迦太基和它的腓尼基盟邦控制着,而你們戴奧尼亞又遠在意大利和西西里,一旦以後迦太基派軍隊入侵我們的領地,我們也無法及時的將這些消息告訴你們,而等到你們知道的時候,恐怕已經有不少部落被迦太基俘掠和毀滅,那麼成爲同盟似乎也起不到什麼作用。”   努米比亞人臉上的興奮在迅速的消退,尤其是東努米比亞人,這位同胞的話讓他們突然意識到:與戴奧尼亞成爲同盟,似乎並不能解除他們所面臨的危險。   戴弗斯哈哈一笑,大聲說道:“你們不用擔心,戴奧尼亞在消滅了西西里島上的迦太基軍隊之後,並不準備就此停手,我們還準備登錄阿非利加,攻打迦太基的腓尼基盟邦,並且最終向迦太基城發起進攻。   只有徹底的擊敗迦太基,這個貪婪的城邦纔會簽署協議,同意退還你們的土地,釋放被他們所奴役的你們的同胞。   與此同時,我們戴奧尼亞也會在阿非利加的海岸上建起幾座城鎮,這樣一來就可以就近監視迦太基人,加強與你們的聯繫,同時還可以與你們進行公平的貿易,改善你們的生活……”   說到這裏,戴弗斯發現這些努米比亞人目光炯炯的望着自己,臉上再次浮現亢奮的神情。   而周圍的戴奧尼亞將官們都面露詫異,畢竟戴弗斯心中的計劃除了部分告知了赫裏波里斯,沒有向其他人披露。不過,像阿明塔斯、馬託尼斯等人同樣也是眼神發亮,因爲這意味着即使西西里的戰事結束,這場戰爭也還會持續,他們有更多立功的機會。   戴弗斯隨即說道:“當然,我們戴奧尼亞軍隊對阿非利加完全不熟悉,還需要你們努米比亞的全力協助,一起努力,最終迫使迦太基人投降!” 第三百七十三章 確立阿非利加新秩序(下)   “太好了!我們非常願意與戴奧尼亞一起進攻迦太基城!”幾乎所有努米比亞人都面露欣喜,戴弗斯的話可說是徹底的解除了他們的疑慮,他們相繼表示願意與戴爾尼亞結爲同盟。   這時,一個聲音突兀而起:“尊敬的戴弗斯國王,我是西努米比亞馬西利部落的首領提努姆,我有一個問題。戴奧尼亞是一個王國,而我們努米比亞不但分成了東、西兩個部分,而且各自都是由很多部落組成,各部落的利益又不大一樣,一旦和戴奧尼亞結爲了同盟,萬一部落之間發生戰爭,作爲同盟的戴奧尼亞又會選擇幫誰呢?”   戴弗斯看着這位身材瘦長、目光陰鷲的努米比亞首領,他對他的名字並不陌生,當即誠摯地說道:“提努姆首領,我已經聽說了這一次你們能勇敢的起來反抗迦太基軍隊,你在其中發揮了很大的作用,對此我非常的感謝,也不會忘記你部落的付出!”   戴弗斯直視他,雖然沒有當面明說給他的承諾不會改變,但相信他能夠明白話裏的含義。   果然,提努姆臉上露出了笑容,微微鞠躬,以做回禮。   “你剛纔提出的這個問題問得非常好,我想要給你們強調的是,我們戴奧尼亞與你們東、西努米比亞結成的同盟,不是迦太基和腓尼基城邦那樣的同盟,我想你們都清楚那種同盟是其他的腓尼基城邦必須聽從迦太基的命令,而我希望建立的是一種平等的同盟,你們努米比亞的每一個部落無論大小、強弱,都與戴奧尼亞是平等的,因此你們可以放心,戴奧尼亞會依據盟約,尊重你們每一個部落,不會干涉你們的內政事務。   當然,如果你們內部之間發生衝突,主動要求戴奧尼亞的幫助,我們會盡力的給你們進行調解,但是我們絕不會偏心的大力支持某一方,更不會提供物資、派遣軍隊,所以你們完全可以放心!而且據我所知,你們努米比亞人是一個比較團結的種族,部落之間基本上沒有發生過什麼大的衝突……”   戴弗斯恭維努米比亞部落團結、很少發生衝突,這只是表面的事實,但其根本原因在於:東盧米比亞各部落窮於應付迦太基人的步步緊逼,在生存都成問題的情況下,哪裏還有精力去謀求部落的發展;而對於西努米比亞部落,迦太基對其的控制也比較緊密,它以盟主的身份,對有雄心、敢於主動挑起衝突的部落進行大力打擊和削弱,就如馬西利部落喫過幾次教訓之後,不得不變得循規蹈矩。如此一來,整個努米比亞地區在長時間內,很多部落抱團取暖,不但保持着和平,而且關係良好。   但是精明的戴弗斯絕不會提到:以後當迦太基的威脅被消除,努米比亞各部落之間是否還能保持這樣的和平。   不過,絕大部分的努米比亞人不可能擁有長遠的目光,去深入的思考,反而在聽了戴弗斯的話,連連點頭,臉上充滿自豪,現在他們對戴弗斯的回答感到非常滿意,讓他們的疑惑和擔憂都紛紛被消除,只剩下一個念頭——戴奧尼亞確實與迦太基不同,它將會成爲努米比亞人可以依賴的、最堅定的盟友。   因此,他們紛紛端起酒杯,向戴弗斯敬酒以表示感謝,而戴弗斯和將官們也紛紛舉杯回敬,宴會的氣氛變得更加的熱烈。   ……   深夜宴會結束,努米比亞人一個個帶着醉意、心滿意足的離開,將官們也因爲戰事不會馬上結束、興奮而歸。   只有赫尼波里斯沒有離開,跟隨戴弗斯進了客廳。   奴僕端來了熱水和乾淨的亞麻布,戴弗斯將佔了熱水的亞麻布蒙在臉上,頓時感到在熱氣的燻蒸下,臉上的毛孔全都張開,似乎把酒氣都給帶走了,精神爲之一振。   他仰面躺了好一會兒,直到布巾變涼,這才起身取下,看到赫尼波里斯還安靜的坐在他旁邊,有些詫異地問道:“赫尼,你還有什麼事?”   “陛下。”赫尼波里斯欠了欠身,輕聲問道:“我們已經徹底擊潰了迦太基的大軍,您今晚在宴會上也說了,我們還要登陸阿非利加,進攻迦太基城,那麼還有必要再跟迦太基人談判嗎?”   “當然有必要繼續談判。”戴弗斯耐心的解釋道:“對於逃入塞格斯塔和馬紮拉的迦太基殘軍,我們的軍隊不能放鬆,還得繼續進攻。還有……馬紮拉、塞格斯塔、厄律克斯、西坎人……這些西西里島的殘餘勢力需要時間去降服和處理它們,保障我們後顧無憂,所以軍隊要登陸阿非利加,恐怕需要一些時間。   而在這一段時間內,我不希望迦太基人完全看透我們的真實意圖,從而想盡所有辦法,做好充分的防禦準備,這會給我們的登陸大軍造成極大的困難,所以我們還得繼續同他們演戲,放鬆他們的警惕,爲我們贏得時間。”   “陛下,這一次的勝利恐怕會讓迦太基人更加急於與我們談判,如果我們還按之前的條件來進行談判的話,很有可能迦太基人會答應下來。”   赫尼波里斯的提醒讓戴弗斯陷入思索,片刻之後他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赫尼,你考慮的很對,既然我們獲得了新的重大的勝利,那麼要求獲得更多的利益是理所當然的,誰叫迦太基使者之前不早早的答應我們提出的條件呢。”   “是啊,在上一次的談判中我還特地提醒過那個叫俄克里頓的使者。”赫尼波里斯也是一臉壞笑。   “這個新的條件……就是讓迦太基人把伊比利亞南部割讓給我們,你覺得如何?”戴弗斯問道。   “……伊比利亞南部的金銀礦是家太極貴金屬貿易的重要來源,我們之前佔領了薩丁尼亞,如今又要伊比利亞南部,如果迦太基答應下來,他們的貴金屬貿易將會徹底毀滅,其國庫收入也會銳減,我想他們是不會輕易答應的。更何況伊比利亞南部的內陸地區是馬戈尼德家族花費了10多年的心血開拓出來的,是他們的根基,他們是絕對不會同意這個條件的!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與迦太基人討價還價,達到了拖延時間的目的……”赫尼波里斯認真的分析道。   “是啊!在迦太基,馬戈尼德派與漢諾派敵意很深、矛盾重重,正是因爲他們在戰爭中相互扯後腿,纔給我們的勝利創造了不少的條件。”戴弗斯感嘆地說道,有些話他沒有說出口,而是藏在了心裏。   戴弗斯記得在前世歷史中,在第一次布匿戰爭之後,迦太基將西西里割讓給了羅馬(薩丁尼亞是後來被迫割讓的),但漢尼拔家族主要依靠着開拓伊比利亞南部所積累的財力和人力,就在第二次布匿戰爭中給羅馬造成了巨大的災難……所以他提出這個條件絕不是僅僅爲了拖延時間,而是下定了決心要徹底佔領這塊寶地,讓迦太基沒有翻身的機會。   “陛下,我們真的要攻下迦太基城……徹底的消滅迦太基嗎?”赫尼波里斯的聲音讓戴弗斯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看着宮廷書記官患得患失的臉,戴弗斯一笑:“怎麼,捨不得?”   “我是……擔心攻打迦太基城會給我們的軍隊造成很大的傷亡……”赫尼波里斯沒有完全說實話,別看他在談判中對迦太基使者態度惡劣,但作爲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戴奧尼亞公民,這些年在對迦太基情報的研究中,他逐漸對迦太基人所創造的文化有不小的興趣,不太希望這樣一個古老輝煌的城邦徹底滅亡。   戴弗斯沒有點破他的心思,語氣淡淡地說道:“在遠古的時候,有一條巨蛇,它性情兇猛,力大無比,無人敢惹。但它有一個缺點,它非常的貪喫,從早到晚都在進食,到最後竟然將自己給喫撐死了……”   赫尼波里斯眨眨眼睛,說道:“陛下,您是擔心王國擴張得太快……會導致危險?”   戴弗斯伸出手,一根一根手指往下數:“坎帕尼亞、薩莫奈山區、拉丁姆地區、科西嘉、薩丁尼亞、整個西西里,如果有可能還包括伊比利亞南部和在阿非利加的新城鎮……這一場戰爭,我們戴奧尼亞所獲得的土地已經超過了原來的國土面積……光是要消化吸收這些土地,讓土地上的民衆融入戴奧尼亞王國,我們就要花費較長的時間,很多的人力和物質,這不是輕易就能夠做到的。   大海對岸的阿非利加是一個更爲廣闊的大陸,我們對其完全陌生,而迦太基人在那裏生活了幾百年,影響力很大,要想徹底將其消滅,會付出很大的代價!而滅掉了迦太基,我們就能夠取代迦太基在阿非利加的地位嗎?”   戴弗斯神情凝重的看着赫尼波里斯。 第三百七十四章 再次談判   赫尼波里斯想了想,還沒有做出回答。   戴弗斯又沉聲說道:“不,我不這麼認爲,因爲我們戴奧尼亞在阿非利加沒有任何根基,那些腓尼基城邦會暗中對我們不滿,東、西努米比亞人會因爲迦太基被消滅,沒有了頭上的枷鎖,就會追求各自的利益,我們要想取代迦太基的地位就可能會與他們產生矛盾……   阿非利加的土地上還有毛里塔尼亞、利比亞人,這些都是人數衆多的種族,迦太基一旦不復存在,阿非利加很可能會紛爭四起,我們會被捲入其中,會消耗我們大量的精力和物力,這樣做值得嗎?畢竟,戴奧尼亞王國的重心是在意大利,我們不但要鞏固在意大利的統治,而且還要繼續將向北發展的戰略實施下去,不能夠捨本逐末……”   赫尼波里斯認真的聽完,沉思了一會兒,恍然說道:“我們要奪走西西里、薩丁尼亞、伊比利亞南部,消除迦太基對王國的威脅,但又要讓迦太基作爲阿非利加土地上的一大勢力繼續存在,保證努米比亞人對我們的繼續依靠。而我們戴奧尼亞就可以以超然的身份,斡旋於各個勢力之間,調解紛爭,持續的增加在阿非利加的影響力……”   戴弗斯點頭說道:“赫尼,你理解得不錯,所以在以後的談判中要好好的把握這個度。當然,我們的軍隊也會持續施加壓力,我想迦太基最終會同意我們的所有要求……”   戴弗斯說到這裏的時候,又不禁想起了前世歷史中的迦太基,在經歷了第二次布匿戰爭之後,他們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殖民地,但經過幾十年的發展,又重新恢復了繁榮,居然讓羅馬人感到緊張,最終將其滅城。   在戴弗斯現在看來,羅馬人這是被漢尼拔給嚇怕了,始終有一種被迫害妄想症存在,其實當時迦太基已經不可能對羅馬造成任何威脅,從羅馬人一發火、迦太基立刻送出大量人質一事就可看出。而今天的戴奧尼亞沒有羅馬人的恐懼,並且一戰就消滅了羅馬、擊敗了迦太基,更加的自信強大。   就算只在貿易上競爭,戴奧尼亞也不懼怕迦太基。前世的羅馬即使在布匿戰爭勝利之後,成爲西地中海的霸主,也仍然是一個以農業爲主、商貿不太發達的城邦國家,而如今的戴奧尼亞在他的引導之下,早已經是農商並重,而且在獲得迦太基的這些殖民地之後,整個王國的商貿只會發展得更快。   ……   在塞林努斯大捷之後的兩天,戴奧尼亞軍隊主要待在塞林努斯城和原迦太基營地中抓緊時間休整,戴弗斯並沒有派出軍隊去圍攻殘軍,只是命令兩大艦隊不再前往迦太基海域巡航,而是把重心放在封鎖馬紮拉和厄律克斯的港口上,同時派遣戴奧尼亞騎兵在這兩座城鎮四周巡弋,發現異常,隨時回報。   戴弗斯相信:躲進了這兩座城鎮的迦太基殘軍都超過了上萬人,在失去了糧食輜重的情況下,這兩個城鎮的民衆是很難供養他們的,並且因爲之前普羅索烏斯率領的大軍曾經大肆的破壞西部地區的農田,導致這些城鎮的小麥收穫銳減,他們自己能不能捱過這個冬天都不好說,又怎麼可能有餘糧來供養這隻殘軍。恐怕要不了多久,這兩個城邦就會因爲糧食問題而出現混亂。   在這短短的兩天裏,馬紮拉和塞格斯塔沒有大的動靜,倒是西坎人的首領們聯袂來到塞林努斯城。   和塞格斯塔毗鄰的西坎人最先得到“迦太基大軍被擊潰”的消息,當他們看到曾經不可一世的迦太基士兵們驚慌失措的逃進塞格斯塔城時,心中的震驚無以復加,再加上這兩天成百上千的戴奧尼亞騎兵和努米比亞騎兵不時出現在西凱人領地邊緣,嚇壞了這個弱小的西西里山地種族,他們很快決定向戴奧尼亞投降,並且還抓獲了躲在他們領地的西凱爾塔尼克安部落的首領阿科尼斯及其親信,以求能夠得到戴奧尼亞人的原諒。   戴弗斯接受了他們的歸降,並溫言撫慰,讓西凱人首領放下心來。   但隨後當着他們的面,戴弗斯命令手下將阿科尼斯等人收押,並且宣佈:要將其押送到西凱爾山區,讓所有因爲他而遭受迦太基軍隊攻擊、失去領地和大量族民的部落對其進行公開審判和處死。   用戴弗斯的話來說,就是任何背叛戴奧尼亞的盟友都應該要遭受到嚴厲的處罰。這讓在場的西凱人首領們心中忐忑,並暗自警醒。   ……   瑪哥拒絕聽從元老院的命令,執意進攻塞林努斯城,這引起了除馬戈尼德派之外的其他元老們的憤慨,元老院一連幾天都在召開會議,激烈爭論“是否要給予這個膽大妄爲的軍事統帥以最嚴厲的處罰。”其實在不少元老的心中也暗中盼望着迦太基軍隊能夠攻下塞林努斯城,讓迦太基在接下來的談判中能夠扳回一些劣勢。   迦太基大軍潰敗的當晚,馬紮拉城就派出好幾艘貨船,冒着巨大的風險,在黑夜中悄悄的駛向了迦太基,最後成功到達目的地的僅僅只剩一艘。   當元老們得知這一消息,震驚的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之前是海軍幾乎全軍覆沒,如今陸軍又大慘敗,迦太基海陸軍隊雙雙慘敗讓元老們痛心疾首,完全打掉了他們心中殘存的一絲傲氣,爲了挽救被困在西西里島上的殘餘軍隊以及被戴奧尼亞俘虜的大量士兵,元老院緊急召開會議。   和往日會場總是爭論不休不同,馬戈尼德派元老聽馬紮拉信使說,“哈斯德魯巴雖然幸運的逃到了馬紮拉城,但瑪哥卻至今音訊全無。”因此反而積極的要求馬上重啓談判、儘量答應戴奧尼亞人提出的條件,儘快達成停戰。   但在這樣的困難條件下,與戴奧尼亞進行談判,肯定會面臨更多的刁難,因此元老們積極的商討:應該在哪些地方做出讓步,在哪些地方應該堅持,戴奧尼亞人可能會提出什麼新的要求……   花費了兩天時間,最終制定了一個較爲完備的外交談判方案,對如此重大的問題以如此短的時間通過決議,對迦太基而言可是第1次。   在會議期間,元老院還花費了一些時間安撫因爲得到消息而憤怒悲泣的迦太基民衆。   俄克里頓再一次作爲迦太基的使者,乘船前往西西里,這一次他倍感責任重大。   在坐船進入西西里西部海域之後,俄克里頓準備先進入馬紮拉城,與哈斯德魯巴見面,詳細瞭解一些情況,做到有備無患。   誰知船隻在抵近馬紮拉時,就被戴奧尼亞戰船攔截,在得知俄克里頓是迦太基談判使者之後,並沒有允許其進入馬紮拉港口,而是建議其直接前往塞林努斯城。   在船上的俄克里頓望見馬紮拉港口前來回巡邏的多艘戴奧尼亞戰船,更感到局勢的緊迫,當即命令坐船加速前往塞林努斯。   戴奧尼亞國王的駐地已經由米諾亞西移到了塞林努斯,對戴奧尼亞軍隊而言這是勝利的一步;但對迦太基而言,這一變化卻意味着迦太基在這場戰爭中的徹底失敗。   俄克里頓到達塞林努斯城之後,就要求面見戴弗斯國王,遭到了拒絕。又要求進行談判,這一次獲得了同意。   談判在港口區的一座空置的宅院中進行。   俄克里頓是早早的就進入客廳等待,赫尼波里斯拖延了很久,才施施然到來。   俄克里頓強忍着不滿,開門見山地說道:“這幾天,我們元老院就你們提出的談判條件又重新進行了商討,決定將科西嘉島交由戴奧尼亞管轄,薩丁尼亞除了聖伊比尼亞和卡拉里斯,其餘都交由戴奧尼亞管轄;而關於西西里,希望戴奧尼亞能夠交還利利俾,我們迦太基放棄……對西西里西部其他城邦和領地所負有的責任,厄律克斯、馬紮拉、塞格斯塔、帕勒莫斯等都是獨立的城邦,無論戴奧尼亞是想吞併、還是使其成爲附屬,自行與他們進行談判,迦太基不做任何干涉。”   說完之後,俄克里頓看向赫尼波里斯,心裏卻有些緊張:實際上,元老院給予他的談判底線就是答應戴奧尼亞之前提出的全部條件,但既然是談判,他不可能一見面就將底牌全出,總得要討價還價一番。   現在俄克里頓最擔心的是戴奧尼亞會利用這一次的勝利,再一次獅子大張口,提出新的條件。   果不其然,赫尼波里斯在聽完俄克里頓的話之後,連聲冷笑:“俄克里頓大人,在你第一次來談判的時候我就說過,‘如果迦太基不及早答應我們的談判條件,等到下一次談判時說不定我們就要加碼了。’結果你們心存僥倖,不但拖延談判時間,甚至還在談判時讓你們的軍隊對塞林努斯發起進攻——” 第三百七十五章 羅馬元老在圖裏伊(上)   說到這裏,赫尼波里斯翹起一條腿,右手輕敲談判桌,嘲諷地說道:“結果呢?在西西里的迦太基軍隊遭受慘敗,10萬大軍損失了一半多,剩餘的也距離滅亡不遠了。到這個時候,再拿這個條件來進行談判,就有些不合適了。”   俄克里頓心裏一沉。   赫尼波里斯面容一整,冷峻地說道:“由於這一次對塞林努斯城發起猛攻的主力是來自伊比利亞的軍隊,陛下擔憂即使兩國達成和平協議,由馬戈尼德家族統治的伊比利亞南部會成爲兩國和平的最大威脅,因此,我們在原來的談判條件中多增加了兩條——”   赫尼波里斯伸出一根手指,朗聲說道:“第一,將整個伊比利亞南部的迦太基殖民地全部交由戴奧尼亞管轄。”   他接着伸出第2根手指:“第二,迦太基必須退還佔領努米比亞的所有土地,給予努米比亞人獨立,不得再入侵努米比亞人的領地,干涉其部落的內部事務。”   俄克里頓聽完,臉色大變,他沒想到戴奧尼亞人的要求是如此的貪婪和兇狠,已經遠遠的超出了元老院的設想,答應戴奧尼亞人的條件,無疑會動搖迦太基人的根基,他根本不敢擅自就這兩個新加的條件進行談判,這一趟又白來了!   ……   “普布利烏斯大人,圖裏伊就快要到了!”羅馬農務官提布魯斯指着前方,對已經累得有些氣喘吁吁的前羅馬大貴族、現新晉的戴奧尼亞元老普布利烏斯·曼利烏斯說道。   其實不用他提醒,通過普布利烏斯自己的觀察,已經感到圖裏伊就在前方不遠,因爲道路越來越寬敞平整,行人急劇的增多,其中有不少扛着農具、一身泥土的農夫,道路兩旁的房屋越來越稠密,也越來越高大……   “普布利烏斯大人,這裏距離圖裏伊內城還有4、5里路了,你還是先騎上馬,節省一些體力,到了內城門再下來。”提布魯斯見普布利烏斯喘着粗氣,好心的勸說道。   “還有4、5里路?!”普布利烏斯有些喫驚:瞧這道路兩旁房屋的密集程度,以及熙熙攘攘的人流,比一些拉丁城邦的城內也不宜多讓,居然距離真正的圖裏伊內城還有這麼遠,這座戴奧尼亞王國的中心城市到底有多龐大?!   普布利烏斯曾經一直認爲羅馬城是這片土地上最大的城邦,現在他悵然的望着前方,頓感自身的渺小,這更堅定了他之前的堅持:“不用騎馬,我走路沒問題,正好可以慢慢的欣賞圖裏伊城的景色。”   因爲在經過圖裏伊軍營之後,聽到隨他一起回來的羅馬官員們談起,除了騎兵等特殊的職務,圖裏伊內城一般是不允許騎馬的,外城區雖然允許,但是陌生人會遭到巡察隊的盤問和提醒,主要是擔心撞傷行人。初來乍到的普布利烏斯爲了低調行事,很快就下馬步行,當時也是以相似的言語進行解釋的。   提布魯斯多少猜到一點他的心思,也就沒再勸說。   “提布魯斯?!”身後突然傳來喊聲,提布魯斯回頭一看,一位農夫打扮的年輕男子大步的趕過來,一臉興奮地說道:“看背影就像是你!之前聽說你主動報名去拉丁姆,我們一幫人還爲你擔心,看你現在這精瘦的樣子,在羅馬一定非常勞累吧,這次回來是休假?還是公務?”   “公務。”提布魯斯簡單的說了一句,然後回身介紹道:“這位是王國新晉的元老——來自羅馬的普布利烏斯大人。”   那位年輕人好奇的看了看他,有些躊躇,湊到提布魯斯耳邊,小聲說道:“他會聽懂我們的話嗎?”   “普布利烏斯大人的希臘語非常流利!”提布魯斯大聲的說了一句,又向普布利烏斯介紹道:“這位是我曾經的同僚、圖裏伊外城北區的德莫農務官阿西卡盧斯。”   普布利烏斯隨即微笑着點頭致意:“很高興認識你,阿西卡盧斯農務官!”   阿西卡盧斯微顯尷尬,趕緊擠出笑容,上前一步,行禮說道:“普布利烏斯大人,歡迎你到圖裏伊來!”   “我和提布魯斯可不只是同僚,而且從小就是鄰居,又都在圖裏伊學校一起學習,一起通過考試,又恰好一起分到了農務部……你說說這是不是哈迪斯的庇佑,我們倆的友情可不是一般的好!”阿西卡盧斯說着,將胳膊搭在提布魯斯的肩上,興奮的拍了拍。   普布利烏斯雖然對阿西卡盧斯話裏的什麼圖裏伊學校、考試之類的話語聽不太明白,還是禮貌的點了點頭。   提布魯斯則用力將他的手打開,罵道:“你手上髒兮兮的,就往我身上擦!”   阿西卡盧斯立刻擺出一副氣憤的表情:“好你個提布魯斯,去拉丁姆待了一段時間,居然開始嫌棄我們這些農務官啦!髒兮兮的怎麼啦!這可是我辛勤工作、指導圖裏伊的民衆完成春播的見證!”   雖然知道自己這位好友跳脫的性格,但他的話還是引起了提布魯斯的注意,忍不住問道:“今年的春播進行的怎麼樣?”   “這還用說,當然是不怎麼順利啦!”阿西卡盧斯聳聳肩,無奈地嘆道:“你在拉丁姆應該也能感受到這場戰爭持續時間這麼長、規模這麼大,我們圖裏伊大區前後相繼被抽掉走4萬多青壯年公民,返回來的都是傷兵,你想想這對圖裏伊的農業影響有多大,現在這裏的勞力非常缺乏!   別說是春播了,之前秋收的時候就已經讓我們圖裏伊農務官們傷透了腦筋,我們向呂西阿斯長官申請,動用了大量的王國奴隸,又通過許諾縮短成爲王國公民的期限,招來了不少自由民(斯巴達和底比斯、雅典進行的戰爭越演越烈,導致希臘本土的民衆在有心人的引導下,又開始往戴奧尼亞王國遷移),在我們的督促之下,好不容易讓圖裏伊大區的秋收順利完成,可還沒有好好的喘口氣,又該輪到春播了,還好這一次——”   阿西卡盧斯看了看普布利烏斯,特地壓低聲音,對提布魯斯說道:“圖裏伊又多了一批來自拉丁姆的奴隸,還有錫拉庫扎的奴隸,本來他們是要被全部送往薩丁尼亞的,咱們圖裏伊截留了一部分,這些奴隸都是能夠打理農田的好手啊!再加上在阿普里亞地區抓獲的那些來自希臘本土的敵人,圖裏伊大區才能保證勞力不缺,而且還可以向周圍的地區提供幫助。   不過,要監管這麼多的奴隸勞動是一件很費心費力的事,你知道我身上爲什麼這麼多泥土嗎?那是因爲我經常要下田親自做示範,教導他們。如果你們今天早點來到圖裏伊郊外,就可以看到成百上千的預備士兵和騎兵一隊一隊的在各個村莊、田地間巡邏,防止這些奴隸逃跑,或者出現其他的意外,那場面是相當的壯觀啊!……”   雖然阿西卡盧斯提及羅馬奴隸,讓普布利烏斯感到有些尷尬,但他在一旁卻聽得很認真,並且從中瞭解到不少關於戴奧尼亞的信息。   提布魯斯聽完,則有些憂心忡忡地說道:“老是使用王國奴隸來解決勞力缺乏的問題,長此下去也不是辦法呀!”   “這當然只是暫時的。”阿西卡盧斯立刻接過話頭,故作神祕的小聲說道:“昨晚,有一艘從南面來的快船在港口靠岸,有信使疾馳入內城元老院,今天一早我就得到了內幕消息,繼前些日子我們的海軍在迦太基海域徹底擊敗迦太基艦隊之後,戴弗斯陛下率領主力軍隊在塞林努斯又徹底擊潰了迦太基的10萬大軍,迦太基人連連遭受慘敗,恐怕這場戰爭很快就會結束了!”   普布利烏斯聽到這裏,倍感震驚:羅馬的盟友、號稱是西地中海最富有、也最強大的城邦迦太基居然這麼快就敗了?!   提布魯斯問出了他想問的話:“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消息絕對可靠!”阿西卡盧斯篤定地說道:“不過,今天元老院沒有向外宣佈這一好消息,我估計呀……可能會在明天的王國大會上宣佈這一好消息!對了,普布利烏斯大人,你也是來參加王國大會的吧?”   “啊……是的。”普布利烏斯回過神來。   “嘿,你們幾個!”前面突然傳來一聲大喊。   普布利烏斯恍惚一看,還以爲是羅馬士兵來到了圖裏伊,只見一隊紅盔紅甲的巡察士兵徑直向他們走來(巡查隊原本也是黑盔黑甲,這幾年才改用紅盔紅甲,主要是爲了和王國的軍團士兵區分開來,同時紅色比較醒目,在人數衆多的城市裏便於執行公務)。   爲首的隊官用懷疑的目光打量着他們這一羣人以及身後牽着的那幾匹馬,然後神情嚴肅地說道:“你們沒看到行人很多嗎!還擋在道路中央不走,阻礙交通,趕緊走!” 第三百七十六章 羅馬元老在圖裏伊(下)   提布魯斯趕緊說道:“我們馬上就走!馬上就走!”   “等等!你們是從哪裏來的?來圖裏伊城幹什麼?!”   面對巡察隊官嚴厲的目光,提布魯斯趕緊拿出羅馬市政廳開出的公文,遞過去。   巡察隊官看過公文之後,甚感詫異:“你們是羅馬城的官員,來參加王國大會的?!”   “沒錯,羅馬行政長官亞西斯特斯大人原本因爲事務繁忙,不打算出席這次大會,但後來考慮到元老院和各城鎮議員可能急切想要了解羅馬城以及拉丁姆地區現在的詳細情況,所以派我代替他出席大會,同時代表羅馬出席大會的還有這位新晉的元老普布利烏斯大人,由於作出這個決定就有些晚,再加上路途遙遠,所以今天才趕到圖裏伊。”   提布魯斯說完,巡察隊官忙用右拳磕向左胸,行了一個軍禮,鄭重地說道:“兩位大人,真是抱歉!現在是戰爭期間,爲了保證大會的安全,元老院要求我們巡察部在這段時間嚴格的盤查任何進入圖裏伊的外來者,所以不得不耽擱你們的時間。”   “這是你們的職責,我們應該配合的。”提布魯斯毫不在意地說道。   “好你個提布魯斯!”阿西卡盧斯既詫異又不滿的指着他,嚷道:“你小子都能夠出席王國大會了,居然還瞞着我!”   提布魯斯不好意思的解釋道:“亞西斯特斯大人太過繁忙,無法出席大會,其他部門的官員也都是事務繁多,只有羅馬農務部因爲土地都分配完畢,勞力也很充足,那裏的民衆很配合我們,春播的事也進展順利,我相對比較閒,所以纔將這個任務交給了我。”   “那也相當不錯了!”阿西卡盧斯既羨慕又後悔地說道:“你現在已經是城市農務官,而我還是德莫農務官,早知道這樣,當初就該跟你一塊兒去拉丁姆了!”   “你不能這麼比。”提布魯斯忙安慰他說:“你所負責的可是王國中心城市圖裏伊的德莫,無論是級別、還是影響力都不是羅馬所能相比的。”   普布利烏斯聽到這裏,略微感到有些不舒服。   “對不起,幾位大人。”那位巡察隊官大聲打斷他們的對話,提醒道:“圖裏伊市政廳今天早上發出公告,爲了保障明天王國大會順利召開,內城門會在日落時提前關閉,現在時間已經不多了。”說着,他還指了指天上。   提布魯斯立刻緊張起來,還向阿西卡盧斯投去責備的目光。   阿西卡盧斯當即辯解道:“這不怪我,我一早就到城外監督奴隸們幹活,哪有時間去看什麼公告!”   “不用着急,我建議你們騎上馬,加快速度,完全能夠及時趕到。”巡察隊官將公文還給提布魯斯,建議道:“在路上要是再遇到巡察隊,趕緊把這個給他們看。另外,還請你們千萬注意控制好馬匹,不要撞傷了行人!”   提布魯斯當即表示了感謝,然後對阿西卡盧斯囑咐道:“你回去告訴我父母,我要先去內城參加大會,等會議結束再回家看他們。”   “放心吧,我會把話帶到的,你們趕緊去吧。”   提布魯斯、普布利烏斯與其他的隨從道別之後,立刻翻身上馬,上了大道中央,向內城趕去。   在平時,行人們都走兩旁的人行道,大道上跑的都是馬車、貨車和騎手,還比較暢通,可是一到特殊節日,不但人流量增多,車流量也急劇增多,造成道路擁堵,所以在各種慶典和節日之前,圖裏伊市政廳總是要增派巡察隊。今年的王國大會,圖裏伊外城區的交通比往年要好不少,大道上的馬車、貨車明顯有所減少,這是因爲這場漫長戰爭的影響。如果不是因爲在這段時間,勝利的消息不斷傳來,王國民衆和商人的信心在不斷增強,商貿市場的生機也在迅速恢復,否則普布利烏斯他們看到的將是蕭條的景色。   普布利烏斯他們終於在日落前趕到了內城西門前,城衛驗看了公文之後,讓二人進入內城。   在穿過外城區時,由於時間緊張,普布利烏斯看得粗略,但也給了他一個較深的印象:圖裏伊城雖然很大,人很多,但街道比較乾淨整潔,各種建築、住宅規劃有序,以前的羅馬城根本無法與之相比,也難怪戴奧尼亞人在佔領羅馬之後,很快就開始重新改建城區,顯然是無法忍受羅馬城街區的骯髒、狹小和密集。   但是圖裏伊外城和內城相比,又差一個檔次。當普布利烏斯走在一塊塊方方正正、形狀一致的石板鋪就的八馬大道上,地面極其的平整,乾淨得看不到一點垃圾,兩旁是一棵棵高大的行道樹和翠綠的草本植物,旁邊的排水溝水流潺潺,路上行人不多,但都神情悠然,一邊散步、一邊小聲的交談着……僅僅是一條道路就讓普布利烏斯感到了震撼,因爲它體現的是一種比羅馬更高級的文明,讓他不由自禁的產生一種羅馬被戴奧尼亞滅掉是理所當然的奇怪感覺。   “那是我們王國的哈迪斯主神廟,它可是在整個地中海都很少見的雙神廟,而且神廟裏還供奉着爲我們王國做出巨大貢獻的賢者和英雄的雕像,還有戰死的勇士的英靈,你一定要抽空上山去祭拜一下……   那裏是戴奧尼亞王宮!我跟你說,一年前我還跟隨長官布爾科斯到王宮,接受陛下的接見……   這個是高架水橋,它把緒巴里平原上清澈的河水引流到城區裏,方便城區民衆不用出城,就有清水可用。據說它的最初設計是戴弗斯陛下受到了冥王的神啓……”提布魯斯一邊走,一邊自豪的向普布利烏斯滔滔不絕的介紹內城的景觀。   普布利烏斯自進城之後,就一直目不暇接的觀賞着內城景色,臉上的驚奇從未有一刻衰減。   “瞧,那就是王國大議事堂!”提布魯斯的喊聲將普布利烏斯的目光從那高高聳立、縱貫半個城區的高架水橋上拽了過來。   一個巨大的圓形白色建築屹立在前方,立刻吸引住普布利烏斯的注意力。   “怎麼樣,夠宏偉吧?!”提布魯斯既羨慕、又自豪地說道:“那就是明天王國大會召開的地方!那也是普布利烏斯大人你將來工作的地方!”   “確實比羅馬元老院大多了!”普布利烏斯定了定神,大步向前走去。   雖然天色已經灰暗,但大議事堂還開着大門,點着燭光,兩人向側門的守衛表明身份之後,衛兵帶領他們來到中廳的值班室,看到正伏在木桌上書寫的人,提布魯斯急忙上前行禮:“尊敬的安塔奧里斯大人,羅馬農務官提布魯斯向你致敬!”   在幾天前,元老院就收到了羅馬信使傳來的消息,因此安塔奧里斯站起身,看着面前的兩人,一點也沒感到詫異:“可算是把你們等來了,就差你們倆了!一路辛苦了!”   說完,他看向普布利烏斯,微笑着說道:“您就是來自羅馬的普布利烏斯元老吧,很高興見到你!我叫安塔奧里斯,是戴奧尼亞元老院的5位輪值主席之一。”   普布利烏斯這一路上跟提布魯斯瞭解了不少有關戴奧尼亞王國的政事,因此他大致知道元老院輪值主席這個職務意味着什麼,慌忙欠身說道:“安塔奧里斯大人,您好!”   安塔奧里斯看出這位羅馬人有些緊張拘謹,沒有再繼續展現自己的熱情,而是正色地說道:“我本來想跟你們好好的聊一聊,詳細的瞭解現在拉丁姆的情況。但考慮到你們一路奔波,長途跋涉而來,現在一定是又累又餓,你們需要好好的休息,養足精神,才能更好的參加明天的王國大會,我就不耽擱你們的時間了。在大會期間,我們再找時間細聊。”   沒等兩人回應,他緊接着高喊:“普羅薩努斯!”   “大人,請吩咐。”門口出現了元老院秩序官。   “這位是新晉的元老普布利烏斯大人!這位是代替亞西斯特斯大人來參加王國大會的羅馬農務官提布魯斯!你帶他們去王國賓館,負責給安排好!”   “好的。”   “普布利烏斯大人,真的很歡迎您到圖裏伊來!這裏——”安塔奧里斯用手指着上方,真誠地說道:“將是你的新家,希望我們將來能夠很好的共事!”   “安塔奧里斯大人,圖裏伊是一座美麗恢宏的城市,我已經喜歡上它了!”普布利烏斯鄭重的說完,向安塔奧里斯行禮道別。   在橫穿勝利廣場、前往王國賓館的途中,秩序官普羅薩努斯還向普布利烏斯隆重介紹了哈迪斯展現神蹟的地方——圖裏泉水池。   普布利烏斯聽完這個神奇的故事之後,還特地花了點時間,繞着水池走了一圈。   王國賓館是由戴奧尼亞王國出資修建的一座旅館,顧名思義是用來接待王國的客人,比如其他國家來訪的使者或貴賓。 第三百七十七章 正宗的圖裏伊泡澡方式   王國賓館是由戴奧尼亞王國出資修建的一座旅館,顧名思義是用來接待王國的客人,比如其他國家來訪的使者或貴賓。   不過在這個時候,王國賓館主要用來接待來參加王國大會的各城鎮議員和護民官,這可是一個龐大的數量,要僅僅依靠最初修建的那一棟建築是無法容納這麼多人,所以早先的時候元老院還專門在發給各城鎮的公告上建議:參與大會的人員在圖裏伊城有親戚朋友的,儘量在他們家裏借住。   這幾年,營造部又陸續在緊鄰王國賓館的南面陸續建起了三、四棟相似的建築和幾棟單獨的別墅,都統稱爲王國賓館,這才基本滿足了需要。   按道理都快到大會開幕時間了,賓館裏應該已經人滿爲患,即使還有剩餘房間,條件也不會太好。但是外交部根據各城鎮市政廳的回函,事先擬定了住宿名單,發給賓館負責人。普布利烏斯和提布魯斯當然有專門預留的、住宿條件很不錯的房間,尤其是普布利烏斯,他既是身份貴重的元老、又代表着剛剛加入王國的羅馬人,給他分配是整個賓館中最好的房間——獨棟別墅。   這別墅有三層,一層主要是客廳和廚房,二三層爲臥室,之所以建造這些別墅,外交部是考慮到要接待一些帶着家人來訪的貴賓較長時間的居住。   賓館服務員領着普布利烏斯進入別墅,普布利烏斯在簡單的瞭解了別墅的情況之後,立刻邀請陪同來此的提布魯斯一起居住。   提布魯斯欣然同意,並且很快退掉了原來的住房。   一月份還是冬季,圖裏伊即使瀕臨海洋,天氣還是比較寒冷,但普布利烏斯竟然光着雙腳,踩在客廳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一臉的新奇,因爲地板竟然是熱的。   提布魯斯並沒有立即回答他的疑問,而是指着門外說道:“大人你看到旁邊的那個一直在冒着熱氣的大房子了嗎?那是一個浴室。”   “就是你在路上給我提到過的、能夠讓人洗澡的地方。”普布利烏斯有些好奇。   提布魯斯雖然以前沒有來王國賓館住過,但是他知道在王國賓館的中央建有一個較大的浴場,於是他根據常識解釋道:“這地板之所以熱,肯定是他們將浴室的熱氣引到了地板下面,烘熱了地板。”   “把熱氣引到了這下面?”普布利烏斯踩了踩地板,更是喫驚。   “這地下並不完全是實的,在建造這座房屋的時候,工匠們在地板下製造了很多的空隙,有利於熱氣的流動……”如今,浴室的建造在圖裏伊已經成爲了常識,提布魯斯解說得很流利。   “喫完晚餐,我們去浴場吧!”聽完提布魯斯的介紹,普布利烏斯急切地說道。   “兩位大人,你們不需要去浴場,這個屋子裏就有浴室。”剛送晚餐來的服務員聽到兩人的話,立刻給他們介紹道。   於是,在喫完晚餐之後,兩人就進入了與別墅相連接的浴室裏,這個浴室雖然不大,但是一般浴場應該有的設施,它都具備。事先,服務員已經給中央的浴場打好了招呼,通向這間小浴室的熱水和熱氣通道已經打開,等到兩人在更衣室脫去衣物,換好木拖鞋的時候,浴室內都已經準備妥當。   兩人穿過更衣室,進入第一個小房間,房間內比較涼爽,這裏本是讓來洗浴的人們先放鬆心情、慢慢過渡到洗浴狀態中。   但普布利烏斯顯然比較急切,他沒有在此多做逗留,而是推開木門,進入下一個小房間。   這個房內的溫度就有點熱了,再進入下一個房間溫度更熱一些……一連通過三個小房間,溫度一個比一個高,普布利烏斯都開始冒汗了。   再推開下一個木門,他看到裏面有一個圓形的水池,踩着石階,走到池邊,伸腳試了試,是溫水,立刻跳了進去。   普布利烏斯將整個人都侵在水中,讓暖洋洋的溫水包裹全身,驅走這兩天在山區裏跋涉所遭受的寒氣侵襲。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將頭露出水面,“哈!”的喊了一聲,感覺渾身都有了精神。   然後,他看到提布魯斯泡在浴池裏,靠着池壁,雙臂把着池沿,一副愜意的模樣。   提布魯斯一邊用手搓着身子,一邊說道:“這浴池確實不錯,不過也沒什麼太大的特別,也就比平時家裏的浴桶大一些罷了。”   提布魯斯笑了笑,說道:“普布利烏斯大人,你才走完了浴場的一半路程,不要貿然就下結論。”   “後面還有嗎?”普布利烏斯有些驚奇。   提布魯斯沒有說話,用手指了指側面的一道木門。   普布利烏斯起身走出浴池,半信半疑的推開木門,立刻就感到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房間內白霧繚繞,隱隱綽綽的看不真切。   普布利烏斯還猶豫着要不要進去,提布魯斯率先走了進去,坐在了屋內的木凳上,然後說道:“這個房間叫熏蒸室,是整個浴場最重要的地方,也是距離燒水火爐最近的地方,他們還將熱水灑到地上,受熱變成霧氣,使它變成最熱的一個房間。   但是按照圖裏伊醫生們的說法,適度的讓身體加劇受熱,會鍛鍊我們身體內的各個器官,加快血液的流動,排除身體內的廢物,對保障身體健康是很有益處的。聽說,年老的元老們大多喜歡這樣燻蒸——”   提布魯斯話還沒說完,普布利烏斯立刻走了進來,坐在了木凳上。   他很快就感到屋內又熱又溼,連呼吸都變得有點困難,不一會兒就開始大量冒汗,混合着水霧,一起緊緊的粘附在皮膚上,讓身體格外的沉重。   普布利烏斯本想立刻起身走出房間,但看到提布魯斯的身影還穩坐在對面,想起他所說的話,“堅持越久對身體就越有好處。”於是又忍了下來,向後靠着椅背,讓自己更舒服一些。   在這樣一個安靜的房間內,周圍水霧厚重,連對面的提布魯斯的臉都看不真切,熱氣燻得人昏昏沉沉,感覺就像是喝醉了酒,讓人有一種想要說話的衝動。   “圖裏伊真是一個巨大的城市,比我想象的還要繁華!比羅馬強太多了!”普布利烏斯感嘆地說道:“按照元老院的要求,今年我就要遷居到這座城市裏,但我看圖裏伊城裏居民這麼多,要想擁有一棟住宅恐怕不容易吧。”   “確實是這樣。這些年圖裏伊的人口在急劇的增加,我記得去年整座城市加上整個緒巴里平原,不包括圖裏伊大區裏的其他幾個城鎮,統計的人口數是49,000戶左右,23萬8600人,這還不包括那些自由民、奴隸和其他的流動人口……人口這麼多,因此住宅用地非常緊張,我們進城時你也看到了,外城區那麼大就是這些年城區不斷向外擴張的結果。   很多的耕地現在都蓋上了房屋,圖裏伊民衆出租房屋所獲得的租金是他們種田所得的好幾倍,我們農務部曾幾次向上反映,但是陛下說,‘只要王國的實力越來越強大,圖裏伊城必然也會急劇的發展,這樣才符合它作爲王國中心的地位,圖裏伊民衆爲了王國付出了很多,能夠靠住房出租掙錢,也是王國回饋給他們的一項福利,只要他們正常納稅,就不必要強行制止。至於糧食問題,有整個王國來供養圖裏伊,民衆們又不缺錢,我們就不用擔心他們喫不到麪包了……’   陛下說得沒錯!王國疆域廣闊,卡塔尼亞平原、歐費米亞平原、卡普利亞地區、克羅託內地區、還有現在新獲得的坎帕尼亞東部平原、薩丁尼亞南部的肥沃土地、還有——”   提布魯斯停頓了一下:“拉丁姆平原……此外,我們還可以從盟邦埃及那裏獲得大量價格低廉的糧食,確實不用太擔心糧食問題。這些年圖裏伊民衆確實付出了很多,每一次重大戰爭,他們都是作戰的主力,因此傷亡也最大。就像這一次戰爭還沒結束,整個圖裏伊大區公民兵的傷亡就超過了1萬人……他們確實應該獲得更多。”   提布魯斯在圖裏伊農務部待了多年,談起這座城市的土地和房屋問題,就滔滔不絕的停不了口:“由於圖裏伊現在還不允許土地的買賣,因此能夠在這裏擁有土地,真的就像是抱着一隻能夠不斷產金蛋的金雞,以後的喫穿都不用愁了。不過,整個緒巴里平原……不,整個圖裏伊大區早在10年前就已經將土地分配完畢,新來的公民要想獲得圖裏伊的土地幾乎是不可能,除非他娶一個死了丈夫、又沒有孩子的圖裏伊寡婦,就像這一場戰爭,相信又會有不少的寡婦產生……唉——”   普布利烏斯突然打斷他的話:“我有個疑問,圖裏伊的公民戰死了,又沒有孩子,難道這土地不能由他的家族或其他親人繼承嗎?” 第三百七十八章 如何在戴奧尼亞做元老   提布魯斯明白他的心思,搖頭說道:“我們戴奧尼亞王國是不存在氏族的,而且法律規定,‘女人也擁有繼承權。’丈夫死後,只要證明他妻子一向遵守婦德,她就可以繼承其丈夫的所有財產。不過,她要是再次結婚,她新嫁的這個丈夫至少要在結婚5年後才能共同擁有其妻子的財產,當然特殊情況除外。   不過,你可是王國的元老,不需要擔心住宅的問題。雖然內城裏面已經沒有了多餘的空地,但是在外城區,市政廳還有不少公共用地,這多虧了陛下在當初建城之後,就下達了命令,‘將圖裏伊內城周圍兩裏的土地都劃爲公有,不得出售。’現在看來是何其的英明!   後來,元老院也根據這個命令,對其他城鎮下達了相似的命令。到時候元老遠肯定會在外城區靠近內城的地方劃一塊住宅用地,無償的歸你所有,還會讓營造部派人根據你的需求,建造你的宅院,不需要你花費一個奧波爾……”   普布利烏斯聽完,心情頓感放鬆,他用手颳去臉上大把的汗珠,感激地說道:“提布魯斯,非常感謝你的說明!從羅馬到圖裏伊這一路上,你也一直對我多有照顧,不管你怎麼感覺,我是已經把你視爲我加入戴奧尼亞之後的第一個朋友,真正的朋友!”   “啊……我真是沒想到……但是能夠成爲普布利烏斯大人你的朋友,我真的是非常榮幸!那也請允許我……能將你視爲好朋友!”提布魯斯聲音有些顫抖,顯然有些激動。   “那真是太好了!等我搬到了圖裏伊,還要靠你多指點幫助。”   “普布利烏斯大人,需要我提供幫助,你盡請吩咐!我從小在圖裏伊長大,對這裏很熟悉,也有不少朋友。不過等你在圖裏伊站穩了腳跟,到時我還得請你幫忙啦!”   兩人哈哈大笑,頓時感到關係親近了不少。   於是,普布利烏斯直接問道:“提布魯斯,我要想在圖裏伊儘快站穩腳跟,應該怎樣做才最好?”   提布魯斯思索了一會兒,才說道:“普布利烏斯大人,這首先要看你想要什麼。如果想要安逸,不接受任何職務,只是以元老身份,按時參加元老院會議,發表個意見,投投票,就能每月領取不菲的薪酬,有一些元老就是這樣過的,而且過得很自在。   但是我認爲你並不是這樣的人,你要想有所作爲,首先要熟悉我們戴奧尼亞的法律,我知道羅馬也是一個重視法律的城邦,但是王國的法律不但極其繁多,而且覆蓋面很廣,你瞭解了它,纔不至於移居圖裏伊生活之後犯錯而成爲民衆的笑柄,而且也讓你在元老院發表意見時能做到有的放矢,不至於犯錯,被元老們笑話。”   普布利烏斯點點頭,說道:“你說得很對,我在羅馬時已經從亞西斯特斯那裏借來法律書,開始閱讀,不過還不夠仔細,看來還得投入更多的精力。”   “其次,你應該聘請一位家庭教師,教你學會說戴奧尼亞語。你的希臘語說得很好,但是希臘語並不等於是戴奧尼亞語,不但發音有些不同,而且戴奧尼亞語言中有很多新鮮的詞語,相信你在之前與我們的接觸中已經感覺到了。等你真正會說戴奧尼亞語時,圖裏伊的民衆纔會真正的接納你。”   普布利烏斯又認真的點點頭。   提布魯斯繼續說道:“你要認真的對待元老院的每一次會議,按時參加,遵守會場秩序,積極的表達意見,要有自己獨特的見解,而不是像有些人舉手附和。尤其是談論到羅馬以及拉丁姆地區某方面的問題時,你更是要積極主動的發言,把控整個議題的走向,因爲你來自羅馬,你比他們更熟悉那個地方。而且你在日常還要經常與羅馬的朋友聯繫,詳細瞭解那裏的情況,以便你能夠主動的提出議題,來解決羅馬或拉丁姆的一些問題,長此下去你就能在元老院代表羅馬或拉丁人的利益,在王國具備了一定的影響力了……”   普布利烏斯被他說得都有些心動了,頻頻點頭。   但提布魯斯又加重音量說道:“不過,在元老院說說話,動動嘴皮,有再大的影響力也得不到民衆的尊重,更不會得到陛下的重視!據我所瞭解的,陛下召去王宮議事、設宴招待、登門拜訪的都是真正有實權、做過實事的大臣,所以你要想在王國獲得更大的發展,必須要做實事。”   “做實事……”普布利烏斯低聲唸叨着。   “沒錯!以往一些像你一樣加入王國的元老自持身份,不願意去擔任一些中低級王國公職,總奢望直接就任城鎮的行政長官,似乎從來就沒有在元老院獲得通過。你剛加入王國,不熟悉王國的情況,而陛下和資深元老們也不瞭解你的能力,他們不會給予你重任的,所以你要降低身段,先去爭取擔任一些較低的職務。   只是在圖裏伊城,即使是中低級職務,也總是滿額,不太容易獲得,但你可以去圖裏伊大區的比西尼亞、卡斯特隆、阿門多拉臘……這些地方相對容易一些,出任這些城鎮市政廳的財務處、商務處、農務處、營造處、監察處……等部門的次官,等熟悉了政務,再逐漸升爲一個城鎮部門的負責人,最後再擔任城鎮行政副官。   到這一步之後,你就可以在元老院會議推選新的某個城鎮行政長官的時候,主動提出申請,只要陛下滿意你以往的政績,就會將你納入考慮之中……”   “像這樣的做法……大概需要多久?”   “現在不像以前,越來越嚴格了,大概需要四、五年吧。”   “四、五年啊,這麼久……”   提布魯斯冷笑一聲,說道:“加入王國只需要四、五年,就可能出任城鎮行政長官,已經是非常好了!像我們通過考試,出任王國公職,即使辛苦工作20年,只要沒成爲元老,也不可能當上城鎮行政長官!可是要想成爲元老,唉……又哪有那麼容易!   不過,我聽說一些傳聞,‘陛下要與輪值主席們商議修改法律,讓政績出色、能力出衆、但不是元老的官員也可以出任這個職務!’我想這絕不是傳聞,這場戰爭可是又給王國增加了很多土地、不少城鎮,只讓元老擔任城鎮行政長官,根本就不夠了,更何況我還聽說將來還要設置固定的王國總督職務……”   “總督?!……”   “這個……你暫時就不要奢望了,總督的職位肯定是那些政績出色、能力很強、立下過足夠多的功勳、能夠讓陛下信賴的資深元老們纔有機會出任,你呀,至少要等到十幾、二十年後纔有機會。”   “……”   過了一會兒,提布魯斯見對面沒有回應,忙問道:“普布利烏斯大人,你沒事吧?”   “我……沒事……”   提布魯斯聽他說話聲音有氣無力,突然意識到不對,趕緊說道:“大人,咱們在熏蒸室待的時間有些久了,容易頭暈,得趕緊出去!”   說着,提布魯斯過去攙扶起他,兩個人就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似的,全身上下不停的滴着汗水,晃晃悠悠的出了熏蒸室,進入另一個小房間。   這裏的溫度就相對低一點,而且沒有水霧,房間內擺着兩張木牀,木牀上是一打疊放整齊的布巾,牆上還掛着一個亮閃閃的銅壺和幾把細長彎曲的燉刀。   普布利烏斯坐在牀邊,一邊恢復精神,一邊打量四周。   提布魯斯卻大聲喊道:“有人嗎?!”   話音剛落,對面的木門被推開,進來兩名光着上身的奴僕,恭謹的欠身說道:“兩位大人,有什麼吩咐?”   “你們應該在這裏守候着,並且隨時要到熏蒸室查看,萬一我們暈倒了呢?”提布魯斯批評道。   “大人,我們本來是在這個屋裏等候的,但後來聽到你們在裏面大聲談話,所以才暫時退到了其他的房間。而且,之前浴場管事告訴我們,有一位大人是圖裏伊人,所以我們想應該不會出問題……”其中一個奴僕趕緊辯解道。   提布魯斯臉色微紅,他剛纔光顧着聊天,差點出了差錯,忙乾咳了幾聲:“給我們按摩吧。”   按摩?這又是普布利烏斯聽不懂的新鮮詞。   兩名奴僕立刻勤快的給他們擦乾身上的汗水,然後讓其躺在狹窄的木牀上,開始對其背部進行按摩。   普布利烏斯看到男子用雙手在提布魯斯身上反覆拍打,提布魯斯一臉舒服享受的模樣似乎很不錯。可當他自己被按摩時,奴僕的手指似乎有着神奇的力量,每按一下,都讓他產生一種強烈的麻脹感,原本還想躺下之後跟提布魯斯繼續之前的話題,現在卻不由自主的“啊!啊!”的叫個不停,根本無法繼續說話。   奴僕顯然對此見得太多,動作不停,力道不減。 第三百七十九章 關於戴奧尼亞奴隸   按着按着,普布利烏斯開始漸漸的適應,聲音越來越小,而且產生一種類似運動之後的愜意疲乏感,讓他竟然忍不住想要就此沉沉睡去。   這時,奴僕開始用雙手拍打他的背脊,讓他立刻又提起神來。過了一會兒,轉而按摩頭部,普布利烏斯微閉雙眼,再次陶醉其中。   當男子停止按摩之後,他竟然有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大人,接下來給你搓背。”奴僕說完話,將乾淨的布巾鋪在他的背上,開始用力的推搓。   這又是一種和之前的按摩、拍打完全不同的感覺,普布利烏斯在細細感受的同時,他身上的污垢也被一一搓離皮膚。   奴僕轉身到牆上取下銅壺,打開壺蓋,將裏面的液體一點一點倒在普布利烏斯身上。   普布利烏斯聞着這股熟悉的氣味,問道:“這是橄欖油?”   “是的,大人。”奴僕向他解釋道:“因爲您剛纔泡了熱水,又經過了燻蒸,雖然有助於血液流動,排除污物,但也會導致身體裏的水大量流失,塗上橄欖油,會保護你的皮膚……”   普布利烏斯聽完,大爲感嘆:“真沒想到這浴室裏的每一個步驟都是很有學問的?!”   “自從陛下建立溫泉大浴場以來,已經快有20年的時間,泡澡已經成爲圖裏伊人生活的一部分,並且還在不斷得到發展和完善……”提布魯斯自豪地說道:“就拿他們之前的按摩來說,那可不是隨便亂按的,都是經過圖裏伊醫院的培訓,通過考覈之後,才能被派駐這裏。”   “哦?”普布利烏斯原先的判斷因爲提布魯斯的一席話而產生動搖:“他倆不是奴隸嗎?”   “是奴隸,但不是普通奴隸。”提布魯斯故作神祕的回答讓普布利烏斯更感好奇。   還沒等他詢問,給他按摩的奴僕就主動回答道:“大人,我倆來自埃及,是埃及人和希臘人結合的後裔……”   奴僕一邊說,一邊用另一塊乾淨的布巾給普布利烏斯推揉,以便讓橄欖油儘快遍佈全身,滲進肌膚,由於動作較之前輕柔很多,因此不影響他們說話。   雖然沒去過埃及,但普布利烏斯知道這個遙遠的國度,聽說過那裏的人們皮膚黝黑,但這兩人膚色還算正常,顯然是因爲混血,這個時候的羅馬還沒有走出西地中海,即使是像普布利烏斯這樣的大氏族族長,也沒擁有過埃及奴隸,因此他不明白:埃及奴隸爲什麼不普通?   但如果他到圖裏伊外城區東面的那個天天都是熱鬧非凡的奴隸大市場逛一逛,就會知道埃及普通奴隸的價格可比其他種族奴隸的貴得多,這是由於需求造成的:首先埃及男奴都是優秀的農夫和牧民,而女奴聰明乖巧、懂得教人如何梳妝打扮;其次,埃及奴隸極其崇拜神祇,性格溫和,能夠逆來順受,比較安全;再者,埃及與戴奧尼亞相距遙遠,兩者從未有過沖突,自然也不可能有什麼仇恨,埃及奴隸對戴奧尼亞周邊的種族和勢力也沒什麼牽扯,用起來比較放心,元老院考慮到王國賓館接待的都是外國貴賓,安全最爲重要;再其次,要會希臘語,皮膚還不能太黑,以免嚇着某些從未見過世面的山地種族使者,所以才費盡心思的選了埃及與希臘的混血奴隸。   “來圖裏伊幾年了?”提布魯斯隨口又問了一句。   “已經4年多了!”看起來較年輕一些的奴隸有點怨氣地說道:“本來根據我們以往的表現,去年的哈蒂斯慶典之後就會獲得自由,但是奴隸管理處的官員告訴我們,由於戰爭導致勞力缺乏,暫停釋放王國奴隸一次,到今年的慶典上在加倍補發解放奴隸的名額,並且還將給予我們一定的補償。可要是到了10月,戰爭還在進行——”   “溫努弗,不要多說話,好好按摩!”給普布利烏斯按摩的奴隸打斷他的話,並且輕聲請求道:“兩位大人,他女兒昨天得了熱病,正在醫院接受治療,他的心情受到些影響,希望你們不要放在心上。”   提布魯斯仰頭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側的奴隸,直到他變得惶恐不安起來,這才緩緩說道:“你既然在圖裏伊待了4年多,而且又是在這王國賓館裏,那你應該知道我們戴奧尼亞王國令這些使者最爲誇讚的是什麼?”   那奴僕有些緊張,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年紀大一些的奴僕趕緊回答:“是信守承諾。”   “沒錯,是信守承諾!”提布魯斯沉聲說道:“奴隸管理處所說的話可是元老院做出的決定,放心吧,到今年的慶典你們一定會恢復自由,也一定會得到補償。另外,你們的按摩技術很好,我倆沒有什麼不滿意的。”   兩名奴隸聽了這話,感激涕零,連聲道謝。   年輕奴隸還激動地說道:“大人,我再給你按摩一次!”   提布魯斯擺手說道:“不用了,該給我刮身了吧。”   年輕奴僕只好回身從牆上取下那彎曲的鈍刃,將其對準提布魯斯的脊背。   普布利烏斯嚇了一跳,緊急喊道:“住手,你想要幹什麼?!”   提布魯斯哈哈一笑,說道:“普布利烏斯大人別緊張,這東西是用來颳去身上的油漬和污垢,這是浴室按摩的最後一道工序。”   “是嗎?”普布利烏斯將信將疑,但很快他就體驗到用這種鈍刃輕刮身體,不但不疼,反而有一種舒服的感覺。   按摩結束,奴隸扶他兩人站起身,並且打開了旁側的木門。   在離開房間時,提布魯斯還特地對那年輕奴僕說了一句:“願哈迪斯庇佑,你女兒早日恢復健康!”   那奴隸頓時激動不已,再一次向提布魯斯表示感謝。   離開了奴隸們的視線,普布利烏斯忍不住低聲感嘆:“提布魯斯,你對這些奴隸也太好了!”   提布魯斯卻正色地說道:“普布利烏斯大人,我知道你們羅馬人對奴隸比較嚴苛,但我奉勸你以後改變對奴隸的態度,因爲在戴奧尼亞,奴隸的生命安全是受到法律保護的,王國還成立了專門的部門來管理他們——”   “奴隸管理處?”普布利烏斯將剛纔聽到的這個新名詞脫口而出。   “沒錯,無論是王國奴隸、還是私人奴隸都要在奴隸管理處登記,接受監管。不僅如此,您要是虐待奴隸,還會遭到民衆的譴責,還會影響你的政途,因爲講究公平公正的哈迪斯神庇佑着他們。   另外,王國不像羅馬,奴隸不會永遠是奴隸,只要奴隸有志向、肯努力,獲得自由,再成爲戴奧尼亞公民,通過考試,出任公職,最後成爲王國大臣……這都有可能。這一次到羅馬任職的官員中有好幾位就曾經是奴隸出身,元老院中深受陛下信賴的商務大臣馬裏吉也曾經是奴隸出身,所以千萬不要隨意的羞辱奴隸!……”   普布利烏斯頗受觸動。   “對了,大人,按摩完之後感覺怎麼樣?”提布魯斯問道。   “全身上下都很酸脹……”普布利烏斯活動活動手腳,說道:“但是……確實很舒服,我剛纔都差點睡着了,現在感覺整個身子都輕快了好多!……”   “聽你這麼說,按照醫生們的說法,你這是身體僵化,缺乏運動,以後得經常按摩,才能保證健康……”提布魯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普布利烏斯聽了,卻認真地問道:“在圖裏伊去一次浴場,費用高嗎?”   “公共浴場並不貴,門票大約1~2個奧博爾,但是要進行專門的按摩,費用就要高不少,一次大約10~15個奧博爾……不過王國的一些元老、大臣和富商專門花錢讓自家的奴隸到醫院和浴場學習,然後回來給自己按摩,這已經成了一種風潮。”   普布利烏斯聽了,大爲意動,隨後又有些不捨地問道:“我們的泡澡算是結束了吧?”   “還有最後一項——”提布魯斯推開木門,房間內又是一個水池:“冷水浴。”冷水!   如果是在進入浴室前,普布利烏斯一定會退避三舍,但此時他經過燻蒸、又經過按摩,不但體內燥熱,而且身體皮膚也紅彤彤的,活像是被蒸熟的蝦子,因此聽到“冷水”一詞,毫不猶豫的大步流星走入池中,冰涼的池水立刻驅走身體的灼熱,全身的毛孔都在迅速的收緊,讓他有種說不出的舒爽。   他忍不住說道:“這時候要有杯葡萄酒喝該有多好!”   提布魯斯隨後也走入池中,說道:“今天太匆忙了,明晚我給大人帶一罐圖裏伊最好的葡萄酒,咱們在浴室裏暢飲。”   “那太好了!”普布利烏斯一邊用清水搓洗着身上殘餘的油漬,一邊大聲讚道:“圖裏伊的浴場比你所說的還要好,圖裏伊也比羅馬繁華多了,讓我忍不住想要快些搬到這裏來!”   提布魯斯微微一笑,看來努力沒有白費。 第三百八十章 戴奧尼亞王國就業指南   “提布魯斯,謝謝你剛纔給我的那些建議!讓我受益不少……”普布利烏斯接着又對提布魯斯表示感謝。   提布魯斯忙謙遜地說道:“普布利烏斯大人,你別客氣。我不過是從小就在圖裏伊長大,耳聞目睹了不少事,對王國比較瞭解而已。但瞭解歸瞭解,說起來容易,要想做到卻很難,象我們還得腳踏實地、一步一步的去發展,不過大人您的條件很好,一加入王國就是元老,只需要再夯實基礎,你就可以有更大的作爲……”   普布利烏斯點頭,神情肅然地說道:“你說的很對,羅馬已經成爲過去,我應該振作精神,在戴奧尼亞這個更強大的國家裏更好的發展!”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又虛心地問道:“提布魯斯,剛纔是你給我的建議,對我的幾個孩子,你有什麼建議嗎?”   “我記得你說過,你有一個18歲的兒子、一個10歲的兒子……還有一個……一個……”   “還有一個6歲的女兒。”   “呃……”提布魯斯沉吟了一會兒,說道:“你的大兒子18歲了,按戴奧尼亞律法,他已經成年,但王國已經給你分配了份地,因此暫時不會給他分配份地,他如果不想在家裏幫你料理農田、一直到將來繼承你的財產的話,有三條路可以供他選擇,從政、從商、服役——”   提布魯斯掰着手指,耐心的給他分析道:“我相信以你的家勢,你的大兒子從小一定受過很好的教育,但要想出任公職,必須得通過王國的考試,王國建立最初的那幾年公職人員考試還很容易,但現在難了,因爲從各城鎮學校畢業的年輕人越來越多,競爭越來越激烈,不但要會識字、寫文章、會算數、還要粗略懂一些戴奧尼亞法律和哈迪斯神典。   考試通過以後,還要在戶籍所在城鎮擔任實習公職人員一年,表現合格之後,纔會在王國官員管理委員會登記入冊,轉爲正式人員,再由委員會指派到某個城鎮某個部門擔任最低級的公職人員——”   “這個王國官員管理委員會是?”普布利烏斯插話道。   “哦,王國官員管理委員會原本是元老院下屬的一個機構,管理着王國所有中低級官員的任命、升遷、獎懲等事務,現在歸陛下直管,其主要負責人由三名元老組成,一正兩副,下屬幾十名官員和書記員,現在的負責人也是元老院五位輪值主席之首——科爾內魯斯大人。”   “哦,那……王國的高級官員由哪個部門來管?”普布利烏斯立刻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高級官員基本上都是由元老們擔任,他們的任命是由元老院推選,比如城鎮行政長官或王國各部門的主要官員,最後再交由陛下決定,看起來似乎比我們這些中低級官員容易,不過據說任職期間的元老院述職是一大考驗,不是那麼容易過的,政績差的元老往往倍受羞辱,而且以後也很難再出任職務,比如……咳咳……”提布魯斯乾咳了兩聲,及時剎住了嘴。   “反正要不了多久你就會知道這方面的事情,我就不多說了,還是來說說你孩子的事。你大兒子從未接受過王國學校的教育,不可能一來就通過了考試,進入政壇。如果他着急想要從政,可以先去圖裏伊市政廳申請,擔任雜役——”   “雜役?”   “就是根本沒有品級的公職人員,比如書記員、抄寫員、信使、記賬員、管理員……他們也要經過考覈,擁有薪酬,但一般不會被多分份地。還有一種是兼職,當市政廳忙碌、人手急缺的時候,會招募自願人員,幫忙幹活,等到閒下來的時候再被解散回家,雖然兼職的薪酬很低,但在他的戶籍檔案上會有記錄,對他本人將來的發展有好處。   你大兒子可以先擔任雜役或兼職,鍛鍊做事、辦事的能力,熟悉王國的各種事務,同時抽出時間,花費些錢財,聘請老師或者參加圖裏伊學校的成人學習班,學習知識,等到兩三年之後,再參加王國的公職考試,因爲有實際的政事經驗,反而會比那些剛剛畢業的、就參加考試的年輕公民要更有優勢,更容易獲得通過……”   提布魯斯歇了口氣,見普布利烏斯聽得認真,又接着說道:“如果你大兒子願意從商,可以由你先資助他一些錢,讓他去圖裏伊市政廳的商務處登記,獲得經商的資格和憑證——”   “爲什麼經商還一定要向那個什麼商務處登記,就不能自由的買賣嗎?”普布利烏斯有些好奇的問道,羅馬雖然商貿不發達,但民衆們買賣自由。   提布魯斯解釋道:“向商務處申請登記,主要是方便王國收稅、以及戶籍部將其歸類管理。而對於商人而言,有了王國頒發的這個經商憑證,他可以憑此更容易獲得克莉斯托婭銀行更多的貸款,也可以憑此申請加入各地的商會,獲得更多的幫助、更多的信息和渠道,更有利於他的發展。   但王國也沒有禁止其他人不能進行買賣,比如王國各城鎮的農民就不用向商務處申請,可以將他們家多餘的農產品拿到所在城鎮的市場指定的區域進行買賣,並且不用交稅,但這出售的東西必須是少量的,而且不能到其他城鎮去買賣,否則一經發現,後果非常嚴重,輕則重罰,重則剝奪其公民身份……”   普布利烏斯剛纔只是有些好奇,但實際上羅馬人並不是一個擅長經商的種族,他對此的興趣也不大,稍微明白一些之後就轉而問道:“如果選擇從軍呢?”   “普布利烏斯大人,你首先要知道,按照《戴奧尼亞法律》的規定,18歲到45歲的男性公民都有服兵役和定期參加軍事訓練的義務,不管你是農民、手工業者、商人、還是王國公職人員……”   “這和以前羅馬的情況一樣。”   提布魯斯在羅馬工作了好幾個月,對以前羅馬的事情也有些瞭解,他鄭重的提醒道:“但和羅馬不一樣的是,戴奧尼亞的公民們都爭着想要上戰場立功,贏得王國獎勵的土地和戰利品,但是想要上戰場卻並不容易,一般情況下只有正規軍團士兵才能出外作戰,出現傷亡後,纔將預備士兵們編入、進行補充。   戴奧尼亞的年輕公民從小就進行軍事訓練,成年後就已經熟悉了戴奧尼亞的各種基本軍事戰術,而你兒子對此卻一無所知,至少在三、四年之內很難成爲正式軍團士兵,如果要想提前,最好的辦法就是主動申請去各個境內的幾個要塞擔任駐守士兵,雖然艱苦,但卻可以在一、兩年之後成爲正式的軍團士兵。只要再參加過幾場戰鬥之後,就有很大可能成爲小隊長。   但要想成爲分隊長,必須得表現優異才行,這並不容易。而成爲了分隊長,也就意味着他步入了王國軍官的行列,也就成爲了軍務部關注的對象,只要他在以後沒有大的傷病,而且屢立戰功,就有可能步步晉升……甚至當上軍團長。而當上軍團長之後,就有可能進入元老院,成爲地位尊貴的元老……   從軍是一條快捷的路,不但可以憑藉戰功獲得很多的土地獎勵,而且年紀輕輕的就可以身居高位,比如現在西西里指揮官普洛索烏斯在這次戰爭之後,就會以四十出頭的年齡成爲王國新的元老!”   提布魯斯羨慕的說着,又輕嘆了口氣:“不過,這些都是他們在用命換來的,一不小心就可能戰死沙場,所贏得的土地和財富只能遺留給妻子和孩子,就比如這次戰爭中已經死亡的海軍艦隊長官弗拉里奧斯和米爾提亞斯,所以我並不太羨慕他們,政務官的晉升雖然緩慢,但是安全啊!”   “在軍隊內的晉升對所有公民都是一樣的嗎?”普布利烏斯問了一句。   “什麼?”提布魯斯一愣,很快明白他的意思,神情嚴肅地說道:“大人,你要明白,戴奧尼亞可不像你們以前的羅馬,貴族子弟剛服役,就能出任中隊長級別的隊官,這在戴奧尼亞王國是行不通的!所有的公民都必須從普通的軍團士兵當起,即使是陛下的養子和女婿也是通過自己的努力,慢慢的當上了軍團分隊長和大隊長。如果你想走別的捷徑,最好打消主意。   按照律法,軍隊是由陛下直管的,所有軍官的晉升和任命最終都得由他批准,元老院不得干涉。任何人想要插手軍隊事務,必然會引起陛下的憤怒,十幾年前的拉奧迪西安事件,可是給了大家一個很好的教訓。”   “拉奧狄西安事件?”普布利烏斯好奇的問道。   “這件事情很複雜,以後有空再跟你細說。”提布魯斯加快語速說道:“此外,你大兒子還可以選擇成爲農夫或者匠人,但以你的身份,這應該都不是選擇,所以我就不再多說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戰爭期間的王國大會(上)   “哦……還有一個職業,地位尊崇,就是成爲學者,但這個難度太大,估計你不會考慮。以上我說的三條路,你可以和你孩子一起商量,慎重選擇。   至於你的小兒子,他才10歲,等你移居圖裏伊之後,儘快讓他就讀圖裏伊學校,這樣等他將來成年後,他的發展會比他大哥更加順利。還有你的女兒,也要讓她趕緊入學。”   提布魯斯說到這,見普布利烏斯微微皺眉,於是說道:“我知道你們羅馬人和希臘人一樣,對女兒的教育都比較傳統和保守,但是我告訴你,我們戴奧尼亞不同,我們會讓女孩與男孩一塊學習和運動,盡力的培養她的才能,這樣等她成年後纔可能找到好的丈夫,因爲我們戴奧尼亞人相信,只有健康的母親才能生出健康的孩子,只有有才華的母親才能生出聰明的孩子!   在王國,女子不但擁有財產繼承權,而且還有一條律法規定,‘如果一個公民只有女兒而沒有兒子,他可以與女婿們商議,在女兒所生的孩子中選擇一位繼承他的姓氏。’因此,女子在王國的地位還比較高。”   提布魯斯說到這裏,忍不住笑了笑:“我現在有兩個女兒,沒有兒子,但有了這些法律條文,我是一點兒也不擔心。”   普布利烏斯不知該如何接話,一時保持了沉默。   提布魯斯卻站了起來,說道:“在這個季節,冷水浴不要泡太久,否則容易着涼。”   說着,他走出浴池,取了掛在牆上的布巾,扔給普布利烏斯一塊。   提布魯斯用布巾擦淨身體,伸展了一下手腳,大聲說道:“泡一個澡,今天晚上一定可以好好的睡一覺,明天在以充足的精神去參加王國大會!”   “是啊,圖裏伊的浴場真是太棒了,讓我忍不住想早一些搬到圖裏伊來居住!”普布利烏斯再一次大聲稱讚道,他顯得有些興奮,一半是因爲泡澡的原因,一半則是因爲提布魯斯的一席話讓他對移居圖裏伊有了信心。   ……   第2天一早,喫過早餐,王國賓館的賓客們在鄭重的整理好裝束之後,相繼走向不遠處的大議事堂。同時,還有不少人從其他方向匯聚過來,很快在大議事堂前排成了兩條長龍。   在這一天,圖裏伊巡查隊將整個勝利廣場和元老院封鎖,禁止閒人進入,而內城也嚴禁進出,以保障王國大會的順利召開。   作爲王國元老院新人的普布利烏斯站在隊伍中,是一個人也不認識,就看着周圍的其他人熱情的互相打招呼,互相講述近況。   但跟着他的提布魯斯不愧是圖裏伊人,雖然是第一次參加王國大會,認識的人卻還不少,而且還主動向他們介紹普布利烏斯。   這些人得知普布利烏斯是新晉的王國元老,而且來自羅馬,都感到好奇,紛紛詢問羅馬的情況。   普布利烏斯也認真的回答,大家漸漸變得熟絡起來,普布利烏斯這時才瞭解到這些人都是戴奧尼亞王國各城鎮被推選出來參加大會的地方議會議員。   沒多久,普布利烏斯和提布魯斯就站在了大議事堂正門前,門口的大會秩序官在問明瞭普布利烏斯的名字之後,有些疑惑的看着他:“普布利烏斯大人,你是元老,可以走側門進入,賓館的服務員沒有告訴你嗎?”   普布利烏斯看了提布魯斯一眼,說道:“我是第1次參加王國大會,覺得走正門會比較熱鬧。”   “噢,那沒有關係,請你倆跟我來!”秩序官禮貌的說完,領着他倆進入了會場。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穹窿,從上往下至少有10多層石階,每一層都有很多木椅整齊而密集的排列,呈半圓形環抱中央。中央是用潔白的大理石鋪設的平地,擺放着幾張暗紅色的木桌。在中央靠後的地方矗立着一個幾米高的石制平臺,上面擺放着一把寬大精美的座椅。   普布利烏斯盯着看了好幾眼,猜測那是戴奧尼亞國王的座位。   在這些座椅的前面幾排已經滿滿當當的坐了將近300多人,他們穿着繡有精美黑色花紋的白袍,多半都是花白頭髮,正相互小聲的交談着。   這些就是戴奧尼亞王國元老吧!普布利烏斯心裏想着,正準備跟着提布魯斯在他們的後方坐下,秩序官卻走向到了最前方,跟最中央的人小聲說了幾句。   很快站起來5個人,向他們走來。   普布利烏斯認識其中的一個——就是曾經接待過他們的安塔奧里斯。   提布魯斯立刻恭敬的一一欠身行禮,說道:“科爾內魯斯大人!呂西阿斯大人!塞多魯姆大人!安塔奧里斯大人!韋斯巴大人!”   作爲圖裏伊行政長官、曾經是提布魯斯上司的呂西阿西點頭說道:“提布魯斯,辛苦了,都準備好了嗎?”   “已經準備好了。”   “先好好休息,一會兒輪到你的時候,好好表現!”   “是!”   秩序官領着提布魯斯到第1排座椅的最靠邊坐下,以方便他到時候上臺發言。   提布魯斯已經猜到這五人就是戴奧尼亞元老院的5位輪值主席,他還注意到他們和其他元老不同的是所穿着的波頓鑲有金邊。   當中的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微笑着說道:“歡迎你,普布利烏斯大人!我是戴奧尼亞元老院的輪值主席科爾內魯斯,這一位是……”   普布利烏斯一一與其相互行禮問好,雙方都面帶微笑,動作優雅而不失含蓄。別看普布利烏斯這一路上與提布魯斯言笑無忌,好像是一個普通人,但在此刻他卻有意展現出曾經作爲羅馬元老院元老和大氏族族長的氣度。   接着,科爾內魯斯領着普布利烏斯走到會場中央,然後對臺下的元老們大聲說道:諸位,這一位就是去年新晉元老院的、來自羅馬的普布利烏斯·曼利烏斯元老,請大家用熱烈的掌聲,歡迎他成爲我們中的一員!”   頓時掌聲熱烈的響起。   然後,科爾內魯斯示意普布利烏斯說幾句話。   普布利烏斯沒有推辭,他向前一步,昂首挺胸的站好,面帶微笑的徐徐環視衆人,然後聲音洪亮地說道:“我在來圖裏伊的途中,深切的感受到了戴奧尼亞王國領地的廣闊;等到了圖裏伊,又被這座巨大城市的繁華所吸引,我知道這一切都與你們——王國的精英們所付出的努力密切相關,我很高興能成爲你們中的一員,爲戴奧尼亞的強大,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會場內再次響起掌聲,比之前還要熱烈。   五位輪值主席相互對視了一眼,所表達的含義不言而喻:在這些年,他們爲多位剛剛加入王國的元老們在元老院進行過這類似的、簡單的歡迎儀式,但能不卑不亢的說出這樣的話語的人卻很少,這位來自羅馬的元老可不簡單啊!   於是,五人請普布利烏斯在他們旁邊坐下,按道理這個位置可不是新來者能夠坐的,但今天特地爲他留了這個座位,一方面是表達戴奧尼亞元老院對羅馬人的誠意,另一方面也可以方便他們就近從普布利烏斯嘴裏瞭解拉丁姆地區的近況,所以普布利烏斯剛坐下,科爾內魯斯他們就與他熱烈的攀談起來。   與此同時,地方議員代表陸續的進場,整個會場變得更加熱鬧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位秩序官過來,小聲提醒道:“五位大人,參會人員已經全部到齊了。”   科爾內魯斯停止了與普布利烏斯的交談,看了看其他四人,問道:“人已到齊,我們開始?”   “抓緊時間開始吧,再拖下去,今天的會議可能持續到晚上也沒法結束。”安塔奧里斯急切地說道。   科爾內魯斯站起身,其他4人也隨後站起來,然後一起走向會場中央。   會場內立刻掌聲雷動,在這封閉的圓形空間內反覆迴響。   普布利烏斯扭頭回望,只見所有的木椅上都坐着人,好像就連幾個進出通道上也都增設了木椅,除了會場中央,到處被擠得滿滿當當。   這至少有上千人吧!……普布利烏斯感到喫驚。   5位輪值主席走到會場中央旁側的木桌後,面朝衆人坐下。   這時候,站在前方、隸屬王國監察部的元老院秩序官齊聲高喊:“王國大會即將開始,請大家保持肅靜!”   話音剛落,會場內立刻安靜下來。大家的反應之迅速讓普布利烏斯有些驚訝,他當然不知道:此時不管是誰如果敢繼續喧鬧,就會被秩序官們以“蓄意擾亂會場”爲由驅逐出會場,這可不光是當衆出醜的問題,事後還會被監察部追究,那可就虧大了。   這時,科爾內魯斯站起來,在會場中央站定,看着衆人,說道:“諸位,很高興今天我們又相聚在元老院,按照規定,本應該是戴弗斯國王陛下來做開場的講演,但遺憾的是他現在還在西西里率領着王國的大軍與迦太基人做戰,無法分身,因此寫來了一封信,委託我給大家宣讀。” 第三百八十二章 戰爭期間的王國大會(中)   科爾內魯斯已經老邁,聲音並不洪亮,甚至有些發顫,會場後方的人根本不可能聽清,但在他前方有幾名傳聲者用洪亮的聲音重述了他的話語。   這時,他從懷裏拿出了一張莎紙卷,小心的展開,輕咳了一聲,然後開始誦讀:“尊敬的各位戴奧尼亞王國元老!各位戴奧尼亞王國各城鎮的地方議員代表!在王國大會召開之際,我卻無法參加會議,爲此我向你們表示深深的歉意!與迦太基、羅馬、薩莫奈的這場戰爭並非由我們挑起,但我們卻不得不戰鬥下去,因爲它關係到戴奧尼亞王國的生死存亡,關係到我們每一位公民的根本利益!   到現在,這場戰爭已經持續了一年,在這一年裏我們的士兵在前線浴血奮戰,而在後方的你們費盡心力的維持着國內秩序的穩定、不辭辛苦的籌備着戰爭所需要的大量物資,我們能夠相繼戰勝羅馬、薩莫奈,跟你們嘔心瀝血所做出的努力分不開!   前段時間,我們的西西里艦隊和第三艦隊幾乎全殲了迦太基艦隊,而就在我寫信的昨天,我們的陸上大軍又在塞林努斯重創了迦太基的10萬大軍,俘虜了迦太基的軍事統帥瑪哥——”   科爾內魯斯唸到這裏,有意的停頓下來,果然如他所料,頃刻間會場內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太好啦!又是一個大勝仗!”   “贏了!贏了!這場戰爭我們贏了!”   “我們贏了迦太基!我們成爲了新的西地中海霸主!!”   ……   人們手舞足蹈,相互擁抱,喜悅之情溢於言表,要知道迦太基稱霸西地中海多年,包括元老在內,在場大多數人都對這場戰爭不抱有太大的信心,但正是這種超出預料的結果才讓他們格外的驚喜。   此時就連負責會場秩序的秩序官們也面露微笑,沒有立刻制止會場的騷動,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要求保持肅靜。   科爾內魯斯這才繼續唸到:“……我們擊敗了迦太基的海軍,現在又擊敗了迦太基的陸軍,迦太基人已經基本喪失了與我們戴奧尼亞戰鬥的能力,所以他們派遣來了使者,要求與我們進行和談。   各位,我知道這一年的戰爭對王國的影響很大,國庫幾乎耗光,糧價高漲,青壯年公民大量被抽掉,勞力缺乏,士兵傷亡不少,一些領地還遭到敵人的肆虐,亟待重建……你們中的不少人可能希望能夠獲得一些利益之後,與迦太基議和,讓王國的秩序重新恢復穩定。   但是,西地中海雖大,卻容不下兩個強大的國家,難道我們希望看到遭到重創的迦太基在停戰之後、吸取教訓、修身養息,等恢復實力之後重新向我們發起挑戰?   我想你們的回答一定是‘不!’,所以我們不能止步於現在的勝利,還要繼續戰鬥下去,直到最終獲得我們想要的理想結果,那就是我們戴奧尼亞要獲得絕對的優勢,讓迦太基永遠也無法進行挑戰,讓西地中海永遠只有一個霸主,那就是我們——戴奧尼亞!”   科爾內魯斯唸到這裏,聲音也不自禁的變得洪亮起來,而在場的衆人個個目光炯炯,昂首挺胸。   “……因此我希望你們繼續團結一致,付出最大的努力,繼續安撫好民衆,維護好王國的穩定,竭盡全力給軍隊提供充足的物資,直到我們獲得最後的勝利!……以上就是陛下所寫的信件內容。”科爾內魯斯唸完信件,將它遞給了旁邊的呂西阿斯。   就在這時,會場中有人突然高呼一聲:“戴弗斯陛下萬勝!”   再次讓會場熱鬧起來:“戴弗斯陛下萬勝!!!”   “戴奧尼亞王國萬勝!!!”   ……   坐在會場前方的普布利烏斯被這種激情的氣氛所籠罩,他萬萬沒有想到在他步入戴奧尼亞王國最高權力聖殿的第一天,就感受到了這個王國的雄心壯志——成爲西地中海唯一的霸主。   他雖然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興奮,但心中也多了幾分自豪,同時還長出了口氣:幸虧自己及時幸運的成爲了這個王國的公民!   這時,科爾內魯斯乘機說道:“看來大家對陛下所做出的決定不但沒有任何異議,而且很是支持。在接下來的兩天,我們會進行商討如何更好的完成陛下提出的要求。但是現在,我們先邀請各部門的主官將去年王國的情況向大家做一個總結。既然大家都對王國的軍事情況感興趣,那麼首先有請軍務大臣希洛斯上臺。”   按照王國大會以往的程序,首先是國王戴弗斯對去年王國的情況做一個全面的總結,然後才由各部門的長官就本部門所負責的情況做具體的介紹,但是現在戴弗斯出征在外,穩重的科爾內魯斯、呂西阿斯他們不敢越俎代庖,乾脆略過了第一個環節,而各部門發言一般都是從財務部開始,畢竟錢財是大家最關心的問題,但是現在軍事成爲了大家最關心的問題,所以希洛斯第一個出場。   經過多年的磨練,這位僱傭兵出身的軍務大臣在會場中央一站,自有一種沉穩威嚴的氣度,吸引着衆人的目光。   他用不急不許的語速全面而簡略的講述了戴奧尼亞與羅馬、薩莫奈、迦太基所進行的戰爭從發生、發展以及所處現狀的整個過程,粗略的講了講戴弗斯國王和軍務部針對這三支敵對勢力所制定的策略和戰術,同時還提及了各個軍團、各支艦隊在戰爭中所做出的貢獻。   即使大家通過各種渠道已經大致瞭解了去年的戰事,但希洛斯全面而專業的講述,仍然讓他們耳目一新,所以個個都在認真傾聽。   對於普布利烏斯而言,他這時才知道戴奧尼亞爲何在最初敢無視迦太基人的進攻、由戴弗斯國王首先率領大軍進攻羅馬,原來他們早就經過認真的商討和推演,做了精心的準備,制定了完善的計劃,而羅馬倉促應戰,又怎麼可能不敗!   普布利烏斯粗略感覺到了戴奧尼亞王國成立軍務部的可怕之處,讓一羣擁有豐富戰爭經驗的人不幹別的事、專門處理軍務,天天只研究如何戰勝敵人,這讓平時將時間大量花費在城邦事務和外交事務上,臨到戰時才召集公民、考慮戰術的羅馬貴族們如何能夠匹敵!   更讓普布利烏斯喫驚的是——希洛斯嘴裏說出的一連串數據:在過去一年的戰爭中,戴奧尼亞王國一共動用了十一個正規軍團、一個預備軍團、四個騎兵軍團、四支艦隊700多艘戰船,光是陸軍就動用了十一萬人(不算後來補充的預備士兵),這是何等強大的一股軍事力量,而能夠讓這股強大的軍事力量正常運轉一年,也表明了戴奧尼亞王國的國力強大!   曾經作爲羅馬多年元老、一直從事繁瑣政務的普布利烏斯深刻的意識到這一點,現在回想起來:當初羅馬元老院拒絕戴奧尼亞使者提出的“希望他們與沃爾西達成停戰”的要求,並且狂妄的叫囂“不懼怕戴奧尼亞加入戰爭”,現在想來是何其的可笑。   當然,在講演的最後,希洛斯也神情沉重的提到:戴奧尼亞軍隊在這一年的戰爭中儘管獲得了巨大的勝利,但也付出了不小的傷亡,至今爲止總共有近3萬人死亡,4萬多人受傷(這其中包括了海軍的船員,而且在死亡人數中他們佔了大頭)。軍務部將盡力安排好戰亡士兵的後事,儘快將撫卹金髮到其家裏,並妥善解決死傷士兵家庭以後的生計問題,讓還在作戰的士兵們無後顧之憂。   等到希洛斯講述完,基本沒有人提問,大家都以熱烈的掌聲作爲回應。   第二個上臺做總結的是財務大臣梅爾西斯,他的說話風格明顯與希洛斯不同,一開口就抱怨這場戰爭讓王國國庫多年的積蓄化爲烏有,那臉上心痛的表情絕不是裝出來的。   在整個講述的過程中,他大半都是在抱怨這場戰爭耗費了大量的金銀,即使他也提及在攻佔的羅馬城、錫拉庫扎等城邦中獲得了不少的戰利品、以及已經開始從科西嘉、薩丁尼亞的礦場中開採出了貴金屬,實際上彌補了國庫大量的虧空,但他的語氣、他的表情似乎都在表明這些根本不值一提,王國如果不馬上停止戰爭,今年王國就會因爲財政匱乏而陷入困境。   普布利烏斯從旁邊人的竊竊私語中知道:這是這位貪婪的王國財政大臣的一貫風格,他永遠都在抱怨國庫金銀不足。   不過,普布利烏斯還是被梅爾西斯的表述嚇了一大跳:戴奧尼亞王國每月的稅收有七、八百塔連特,這一年就接近上萬塔連特,這還是因爲戰爭影響,導致稅收明顯下降。可就算如此,以前的羅馬與之相比,其收入大約只有戴奧尼亞王國的一個零頭,如果在軍事上羅馬還多少有一戰之力的話,在財力上卻根本不值一提,被其滅亡或許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戰爭期間的王國大會(下)   更讓普布利烏斯感興趣的是:這位財政大臣還向衆人詳細的說明了這一年國庫的收入是如何使用的,具體有多少錢用於王國官員的薪酬,有多少錢用於公共建築,有多少錢用於王國的學校教育,有多少錢用於軍糧的購買,有多少錢用於軍備製造……   梅爾西斯在臺上對這些數字如數家珍,普布利烏斯在臺下卻倍感驚奇,也算是行政經驗豐富的他從對方的講述中意識到:戴奧尼亞王國對國庫的管理和使用是非常精細的。   而且,接下來的一幕更讓他感到喫驚。   在梅爾西斯講述完之後,有一些元老和議員代表們對某一項費用的使用支出提出了質疑。梅爾西斯儘管神情不耐,但還是一一做了詳細說明,直到再沒有人提問,他纔回到座位中。   普布利烏斯長出了口氣,即使只是旁觀,他也感到了幾分緊張,他初步意識到:在戴奧尼亞王國掌握大權恐怕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像這樣的監督和質問雖然在羅馬元老院也有,但絕不會如此的詳細具體,這就要求負責人必須要有很好的管理能力,還要儘可能的避免城邦中常見的幕後交易,梅爾西斯這一次是順利的結束了總結,但萬一他的某個回答讓大家不滿意,恐怕絕不是這麼輕易的能夠過關的……   普布利烏斯又想起了提布魯斯曾提到過的在明天會舉行的戴奧尼亞護民官大會,開始在心裏警醒:這裏是戴奧尼亞,不是羅馬,出任公職一定要謹慎小心!   接下來走到會場中央的是農務大臣布爾科斯,他的發言可就相當的振奮人心了。   首先在經歷了一個旱災之後,在去年的九月整個王國的農業獲得了大豐收,極大的緩解了軍糧不足的窘境,也讓民衆擺脫了旱災的陰影。而布爾科斯接下來又提到:坎帕尼亞東部平原和拉丁姆的大半地區併入王國,增加了xxx畝肥沃的平坦土地,給遷移去那裏的民衆總共分配了xxx畝,還剩餘xxx畝土地,農務部官員採取了哪些措施來幫助新遷移的民衆更快的使用好這些份地……   此外,他還提到錫拉庫扎地區、薩丁尼亞和西西里西部這三個地區,雖然還沒有完全平定,但農務部已經開始對那裏的土地進行規劃……   布爾科斯的發言贏得了一片掌聲,但是大家也都在踊躍提問,主要都是關於自己所在城鎮裏成年沒多久的年輕公民是否可以分得新佔領土地的相關問題。   農務部對此早有考慮,因此布爾科斯回答得相當輕鬆。   雖然布爾克斯提到“拉丁姆土地分配”這方面的話題是讓普布利烏斯感到一陣酸楚,但他也在爲戴奧尼亞王國領導層確實在主動考慮爲每一位公民分配土地一事感嘆不已。   接下來出場的是商務大臣馬裏吉,這位相貌與衆不同的波斯人讓普布利烏斯好奇的認真打量。   馬裏吉開始時的發言在大家的意料之中,戰爭對王國的商貿影響很大,過去一年各海港城市來往商船明顯減少,各地市場變得蕭條……大家都看在眼中,對商業的衰退並不感到喫驚。   馬裏吉接下來則提到:拉丁姆地區、整個西西里島、科西嘉和薩丁尼亞的獲得,使得戴奧尼亞王國在西地中海的貿易圈大大的擴展,並且進入到貴金屬貿易的領域,這必然會使得王國在戰爭之後商貿會得到更大的發展,而且王國與埃及的結盟,使得兩國之間的貿易更加的緊密和深入,對東地中海的商貿也會更進一層……   當然,馬裏吉只是在這裏談了一個大概,在這次大會結束前,王國各部門對新的一年工作進行展望,他纔會更詳細的談及。   但即使如此,一些商人出身的地方議員還是積極的提出了自己關心的問題,馬裏吉也給予了滿意的答覆。   下一個上場的是戶籍大臣拉斐亞斯,在這場戰爭期間戶籍部同樣是一個忙碌的部門,公民們甚至自由民被抽調是作爲士兵參戰、還是作爲勞力去進行運輸,在戰爭中是立功、還是受到懲罰……這些都要一一記錄答案,由於參戰人數很多,這是一個極其浩大的繁雜工作,因此戶籍部裏的公職人員是各個部門中最多的,擁有很多的抄寫員、記錄員和檔案管理員,有了這些詳細的公民檔案,也就讓其他部門有了參考的依據,纔可以勉強做到戴弗斯提出的對公民做到“功必獎、過必罰”的要求。   在拉斐亞斯的講述中,衆人才知道:在這場戰爭中戴奧尼亞民衆的傷亡可不僅僅只是戰場上的士兵,還包括普通的民衆,比如被薩莫奈人侵襲的道尼地區、被迦太基人破壞的卡塔尼亞平原、被殘餘勢力登陸襲擊的阿普利亞地區等等。   因此,拉斐亞斯給出的傷亡數字可就比軍務部給出的要多不少,但是新統計的王國人口總數卻還較前年多出了一些,什麼原因?那是因爲增加了新併入王國的這幾個地區的人口,光是羅馬一城就爲戴奧尼亞帶來了5萬多人口,錫拉庫扎歸降的人口也不少,此外還有維愛、凱斯雷拉、阿萊尼亞、聖伊比尼亞等投降的城邦,新增加的人口數已經超過了10萬人。   另外,戶籍部下屬的奴隸管理處的公性奴隸人數也在這一年中翻了好幾倍,羅馬人、拉丁人、錫拉庫扎人、迦太基人,腓尼基人……攜家帶口的成爲了戴奧尼亞王國的奴隸,大大的緩解這一年王國內勞動力缺乏的問題。   但同時,這也給戶籍部對奴隸的管理帶來了巨大壓力,拉斐亞斯還將幾次奴隸造成的動亂和戶籍部官員的傷亡都毫不避諱的講述出來,實際上是爲了讓隨後幾天他將在王國大會上提出的“增加戶籍部官員編制、增設奴隸看守隊”的議題通過,而預先打好埋伏。   普布利烏斯非常認真的傾聽拉斐亞斯的講述,因爲這涉及到成爲奴隸的羅馬同胞,他還在其講述完之後第一次提了問題,詢問羅馬奴隸們的現狀和將來是否有脫籍的可能。   考慮到普布利烏斯剛剛加入王國,拉斐亞斯特地向他詳細解釋了王國對公性奴隸的管理條例:奴隸擁有簡易但乾淨的住宿,一日兩餐的食物是有保障的,重體力勞役甚至是三餐,偶爾還會給予肉食,生病還有專門的醫生負責治療,有家庭的不會被拆散,只要認真完成任務、不與管理人員敵對,是不能被隨意打罵的。而且也並不禁止男、女奴隸的結合……在第1年表現良好的奴隸在第2年開始就會每月獲得少量的薪酬,如果一直表現良好,就有可能在第3年開始被列入關注的名單,直至最終在哈迪斯慶典上獲得自由……   拉斐亞斯還特地強調道:出於對哈迪斯的敬畏,同時奴隸管理處的官員有不少就是出身奴隸,再加上有監察部的隨時抽查,對公共努力的管理一直是嚴格按照法律執行,奴隸們都生活得不錯;相反,王國對私有奴隸只能每月定期抽查,他們的生活條件反而要差一些……   普布利烏斯聽完,心裏的負疚略微減輕了一些。實際上他知道,這些羅馬奴隸就居住在羅馬城北面、提諾河畔的奴隸營裏,但他從未有過想去探望的念頭,因爲那隻會得到咒罵,而不是感激。   接下來上場的是營造大臣小赫拉克利德,由於王國將國庫收入都投入到戰爭消耗之中,國內公共建築的建造和維修都已停止,但這並不意味着小赫拉克利德就沒有什麼可說的。   對羅馬舊城區的改建就是一個重點,雖然普布利烏斯在羅馬已經親身經歷了改建的過程,但從規劃者的角度來全盤考慮整個羅馬城區改建,對他來說是另外一種體驗,所以他聽得很認真。   另外,小赫拉克利德還提到這幾塊新領地併入王國之後,對其道路的建設已經在規劃之中,等到春播結束,營造部就將組織勞力、籌備資金,儘快將王國的大道向這些領地延伸,以便使其與王國舊有領地的來往更加便利,更有利於王國對其的治理。   接下來上場的這位大臣不但使地方議員畏懼、元老們也經常心中發憷,他就是監察大臣塞斯塔。   這位懲治過不少官員、被民衆稱之爲“陽光下的拉達曼達斯”的王國重臣往場地中央一站,整個會場竟然變得安靜許多。或許因爲他常年從事監察工作,已經養成了一種冷麪肅殺的氣質。   但是在他對去年監察工作的總結中,事實上較之往年遭到監察部懲處的王國官員很少,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因爲戰爭,因爲這場規模宏大的戰爭,整個王國處於緊急動員狀態,在這個時候犯錯誤可是會遭到加倍處罰的,所以很少有人敢在這個緊要關頭去撞槍口。 第三百八十四章 戴奧尼亞王室過新年   因爲工作不力、遭到批評的官員中,軍務部的軍官們反而佔了多數(軍隊中的軍法官也是由監察部委派),畢竟如此巨量的物資和錢財彙集到軍務部,需要他們進行管理、規劃、調撥、運輸,這確實是一個艱鉅的工作,軍務部還是第一次經歷,尤其是軍需處的官員們缺乏經驗,人手不足,導致出了不少紕漏。塞斯塔着重提到了這一點,是希望軍務部能夠吸取教訓,改進工作效率。   希洛斯、菲利修斯等軍務部官員倒是一臉平靜,實際上在去年10月左右,他們已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並且主動與梅爾西斯合作,由財務部派遣人手,協助軍務部管理和調配物資,情況就好了許多。   外交大臣安西塔諾斯、教育大臣蒙託提克埃爾斯、醫療大臣赫爾普斯……一一上場做總結,最後一位上場的並不是大臣,而是戴奧尼亞王國哈蒂斯神廟權杖祭司普萊辛納斯。   事實上,在王國大會最開始實施時,戴弗斯曾經就“是否要讓普萊辛納斯參加這個大會”產生過猶豫,畢竟當“戴弗斯是哈迪斯後裔”的觀念已經深入王國民衆內心之後,哈迪斯實際上就成爲了戴奧尼亞王室的專屬神祇,而且哈迪斯已經成爲王國民衆信仰的最重要神祇,而王國大會主要是討論的王國行政事務,讓作爲戴奧尼亞王國保護神的人間僕人在大會上接受代表們的監督和指責,既是對神祇的冒犯,也是對王室的不敬。   但戴弗斯考慮到:在任何時代,宗教都是一把雙刃劍,如果沒有制約,隨着時間的推移,它很可能就會凌駕於世俗之上,反過來威脅到王權。而且,哈迪斯神廟所屬的祭司們可不只是供奉王國保護神,他們還有一個職司就是負責監管和規範王國內其他神廟的祭祀和其祭司的行爲,這自然也就包含了大量的行政事務。   戴弗斯經過反覆考慮之後,最終才決定讓普萊辛納斯參加每年初的王國大會,成爲開幕第一天最後做總結收尾的王國重臣。   事實上,自從普萊辛納斯參加大會發言以來,對他的提問一直都不少,當然不是針對哈迪斯神廟本身,而是有關其他神廟的問題。   戴奧尼亞王國自成立以來就是一個信奉多神的國家,不光是希臘諸神在民衆中有祭祀,還包括其他種族所信奉的神祇,要將他們的利益平衡好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過代表們的意見也促進了王國對宗教管理的逐漸完善,將不好的苗頭及早的扼殺在搖籃之中。   而在這一次普萊辛納斯的發言之後,同樣提問者不少,就連普布利烏斯也提出了他在這個大會上的第二個問題,當然他的問題自然是有關“羅馬諸神的神廟能不能得到公平的對待、在王國中得以繼續祭祀……”等等。   普萊辛納斯都認真的做了回答。   雖然談不上很滿意,但普布利烏斯還是寬心了不少。   會議進行到此時,按以往的慣例,今天的日程就結束了。但是這一次的王國大會有所不同,由於處於戰爭期間,要儘可能的縮短整個大會的日程,避免意外發生。要知道爲了不影響戰爭、爲了王國的穩定,再加上政務繁忙,一些地處前線的重要城鎮的行政長官甚至都未能脫身前來,而只是派來了代表,比如羅馬、卡塔奈、盧塞尼亞等等。   但此時已經到了下午,參會代表們都枯坐了大半天,所以科爾內魯斯宣佈:暫時休會半個小時,喫完由元老院提供的簡單晚餐之後,繼續開會。而接下來的內容就是介紹各個新佔領地的治理情況。   終於要輪到提布魯斯他們了!這還真是一個漫長的會議!……普布利烏斯感嘆的輕出了口氣,而這樣的會議形式着實讓他眼界大開:僅僅從剛纔這一連串戴奧尼亞王國大臣的總結中就可以看出,戴奧尼亞人對其國家的治理是何等的細緻和嚴謹,這或許就是要想治理好一個如此面積廣大的王國所必須的吧。   普布利烏斯心裏想着,肚子就“咕咕”的叫起來,他聽得太認真,竟然沒有發覺自身早已是餓得前胸貼後背。   他和提布魯斯第1次參會,不像很多參會的代表很有經驗,早餐喫得很飽。就在他考慮着要不要跟隨其他與會代表一起走出會場時,旁邊的安塔奧里斯突然問道:“普布利烏斯大人,聽完這些總結,你有什麼感受?”   普布利烏斯毫不遲疑的回答道:“我感覺在戴奧尼亞要想當好一名元老、一名官員都很不容易!壓力太大了!”   這確實是他有感而發。   ……   在這一天晚上,圖裏伊大議事堂內燭火通明,繼續在奮戰。而在圖裏伊領地內的家家戶戶有很多也燃起了燭光,並且一掃往日的冷清,此起彼伏的嬉鬧聲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新的一年的第一天並不是戴奧尼亞人的任何慶典日,但戴弗斯根據前世的習慣,總會在這一天舉辦家裏的宴會,來辭舊迎新。結果這個習慣在圖裏伊流傳開來,得到民衆的爭相效仿。   自然此時在國王山丘的戴弗斯府邸內更加的熱鬧,不但處處燈火通明,而且院內的空地上都擺滿了餐桌,爲王室執勤的宮廷衛士以及奴僕們分坐後院、前院。   在大廳內則擺着一個大桌,戴弗斯的兩個妻子、4個孩子以及宮廷主官裏巴佐和前後院的奴隸總管莫利娜圍坐在一起。   戴弗斯不在家,愛葛妮絲不喜交際,像這樣的宴會自然是由克莉斯托婭主持,平時這位王妃主管家內事務從來是嚴厲果斷,總是冷若冰霜,很少展現女性的柔媚,但是今天她面帶微笑,先後到前後院給衛士們和奴僕敬酒,對他們在過去一年裏爲王室所作出的貢獻表示感謝,並祝福他們在新的一年裏交上好運。   在一片感激和祝福聲中,克莉斯托婭回到了大廳,坐上了主座,還沒有開口說話,就聽到布里安特斯說道:“母親,父親什麼時候回來?我想他了!”   “我也很想爸爸!”緊接着,艾薇婭也小聲地說道。   尤妮絲和阿波克斯雖然沒說話,但思念之情也溢於言表。   可以說,這一次的新年家宴因爲戴弗斯、克洛託卡塔克斯、阿多里斯還在遠方征戰,辛西婭剛剛生育了孩子,還在自己家裏調養,和往年相比是人數最少的一次,難免顯得有點冷清。   戴弗斯雖然因爲這些年政務繁忙,和孩子們相處的時間並不太多,但是克莉斯托婭對待孩子嚴格,愛葛妮絲雖然溫和,卻又不夠熱情,只有戴弗斯只要能抽出時間和孩子們相處,他總是能夠和孩子們打成一片,讓孩子們玩得盡興,而如今戴弗斯已經離開了他們一年,如此長的時間讓他們如何不想念。   克莉斯托婭被他們說得一陣酸楚,沉默了一會兒,才語調柔和的安慰道:“孩子們,昨天你們不是都看了你父親的來信了嗎,他和你們的兩位哥哥現在都平安無事,而且還在西西里島打了一個大勝仗,戰爭很快就要結束了!所以現在讓我們舉起酒杯,共同祝願你們的父親和哥哥們平平安安、早日回來,好不好?”   “好!!”4個孩子齊聲回應。   於是,大家在克莉斯托婭的帶領下,向哈迪斯默默祈禱,以求保佑。   “好啦,讓我們乾杯,慶祝新的一年的到來!”   克莉斯托婭話音剛落,幾個孩子就興奮的端起了摻了水的葡萄酒,尤其是布里安特斯將木杯取得高高的。   剛剛放下酒杯,就聽到愛葛妮絲幽幽的說了一句:“也不知道克洛託在羅馬過得怎麼樣了?他可從來沒有一個人在外面生活這麼久過?!”   克莉斯托婭一愣,隨即不滿的瞪了她一眼,心想:愛葛妮絲你怎麼回事!我剛剛安撫好這幾個小的,你又不看場合的說這麼一句,這家宴的歡樂氣氛還怎麼保持!   ……   一家人掛念着克洛託卡塔克斯,而遠在羅馬的克洛託卡塔克斯在這個特殊的夜晚卻沒有心情去想念父母和弟妹們,因爲他正準備喫晚餐,他的頂頭上司——羅馬營造官帕西昂就親自登門,向他求救來了。   “帕西昂大人,你是說我們建的石橋出了問題?!”聽完帕西昂的話,克洛託卡塔克斯嚇了一跳。   “因爲明天就要驗收,所以今天我讓工程師們又全面仔細的查驗了一遍,結果他們發現第二個橋墩出現了偏斜,所以就趕緊通知我。據他們的分析,可能是因爲那裏的河牀太過鬆軟,而我們橋墩的地基沒有打的足夠的牢固而造成的,這都怪當初市政廳催得太緊,我們沒有對河牀進行更仔細的勘察、做出更好的建設預案,光想着要儘快完成,纔會造成這樣的結果!”帕西昂後悔不已的說着。 第三百八十五章 克羅託卡塔克斯的任務   自從羅馬南部舊城區的拆除、清理和道路改建完成之後,剩下的住宅修建已經交由來自王國商會的地產商人承包、營造官員們只需要監督和驗收就行,於是羅馬營造處的人手就空出來了。   但是整個羅馬城營造工作的重中之重是神廟,按照亞西斯特斯的要求,羅馬城的新神廟的規模要大致與圖裏伊的主神廟相當,關鍵它不是一座而是兩座(哈迪斯神廟和狄安娜神廟),並且還得到了戴弗斯國王的批准。可是要建造這樣的神廟,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正處於戰爭中的戴奧尼亞現在是較難承受的,所以營造官帕西昂和亞西斯特斯進行商議之後,決定先造臺泊河的石橋,不過不是羅馬椎橋,而是連接河心島的橋。   自從戴奧尼亞佔領了羅馬、又同周邊的勢力建立了新的同盟秩序,整個拉丁姆和伊特魯里亞地區恢復了和平安寧,在亞西斯特斯的大力推動下,羅馬與北面富裕的伊特魯里亞聯盟逐漸開展了貿易往來。   羅馬與北部的伊特魯里亞城邦的交通有兩條路:一個是水路,奧斯提亞港現在正在修建之中;一個是陸路,但當初羅馬椎橋的建立並不是爲了貿易,它橋面不寬,而且還是木橋,已經越來越不適應羅馬發展的需要。   因此,亞西斯特斯將目光放在了之前因爲戰爭而被毀掉的河心島上的兩座橋上,這也算是王國給羅馬原居民的一種補償吧,爲此還向營造官帕西昂建議:最好能夠在新年伊始時建好一座石橋,以便向羅馬民衆展示加入王國後的新氣象。   帕西昂向亞西斯特斯做出了保證,接受任務之後就帶領着一干手下開始勘察地形、選擇建橋地址,設計圖紙……勞力是足夠的,材料基本是現成的(羅馬焚燬和拆除的神廟中遺留了大量的、形狀規則的石塊,而用水泥澆築所需時間也不長),再加上這些年營造部在王國境內修建了多座石橋,經驗豐富,所以營造官帕西昂認爲修這麼一座小橋應該是十拿九穩,結果沒想到在關鍵時候出了岔子。   “那麼……工程師們怎麼說?……能很快修復嗎?!”克洛託卡塔克斯急切的問道,雖然這段時間他已經在惡補關於營造方面的知識,但畢竟還是一個新手,而且明天行政長官亞西斯特斯會帶領着市政廳官員們親臨現場,祝賀石橋的建成,經過戴弗斯長期教導的他很清楚這座石橋現在已經不只是一個簡單的工程,同時還被賦予了較深的政治意義,所以他也感到焦急。   “必須得重新夯實橋基、加固橋墩,他們判斷大概需要七、八天的時間……”帕西昂猶豫了一下,懇切地說道:“我現在要去向亞西斯特斯大人說明此事,希望……你能跟我一塊兒去!”   雖然克洛託卡塔克斯現在是帕西昂的下屬,但他更是戴奧尼亞的王子,平時帕西昂就待他非常客氣,此刻有求於他,態度更是謙卑。   “好!”克洛託卡塔克斯沒有猶豫。   兩人趕到羅馬的城主府邸,很快就得到了亞西斯特斯的接見。   聽完帕西昂說明來由,亞西斯特斯的臉色就沉了下來:“我原以爲你這麼晚來見我,是來告訴我,‘營造處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爲了迎接明天的歡慶!’沒想到卻是出了大差錯!”   亞西斯特斯怒斥道:“之前爲什麼沒有發現?!臨到頭了才說!明天可不光只有我們市政廳官員,還有不少羅馬民衆前往馬爾斯廣場慶祝,事情鬧這麼大,我們該怎麼收場!”   帕西昂臉色煞白,嘴脣翕動着,卻不敢說不出聲,只是拿目光可憐巴巴的瞅着克洛託卡塔克斯。   以往亞西斯特斯給克洛託卡塔克斯的印象一向是溫和可親的,而這一次這位王國重臣向他展示了其威嚴的一面,他硬着頭皮說道:“大人——”   亞西斯特斯立刻打斷他:“克洛託卡塔克斯,你不要說話,你剛到營造處沒多久,這件事與你無關。”   克洛託卡塔克斯聽到這話,知道亞西斯特斯是照顧他,想將他置身事外,但正因爲如此,反而讓他拋卻顧慮,直抒胸臆:“大人,我作爲羅馬營造處的低級營造官,這兩個多月以來一直跟隨帕西昂大人,負責監督這座石橋的建造,他出了問題,我當然也有很大的責任!”   亞西斯特斯看着態度誠懇、臉色愧疚的克洛託卡塔克斯,又扭頭看了看忐忑不安的帕西昂,一時沉默了。   這種沉默卻讓來訪的兩人感到有些不安。   片刻之後,亞西斯特斯纔開口說道:“市政廳的官員們還好說,推遲幾天再去慶祝,他們都會很好的配合,但是羅馬及其周邊城鎮的民衆興沖沖的趕來,結果什麼也沒看到,就被勸了回去……他們會對市政廳有多大的怨氣?!”   說到這裏,亞西斯特斯忍不住又加重了語氣,一想到自他擔任羅馬行政長官以來,幾個月裏費盡心力、好不容易讓市政廳在羅馬民衆中建立起來的幾分信任和權威有可能因爲這件事而被毀於一旦,叫他心裏如何不氣。   “大……大人……”帕西昂見亞西斯特斯語氣有些鬆動,立刻緊張地說道:“橋墩的傾斜,普通民衆是看不出來的,他們看到的是一座完整的石橋,只是我們會封鎖石橋的兩端,告訴他們,‘爲了美觀好看,橋欄上的石柱還要進行雕刻,暫時不能通行……’”   “看來你是早有準備啊,是不是我還要再給你派一些雕刻師?!”亞西斯特斯冷笑了一聲,沉聲說道:“成千上萬的民衆遠遠的趕來,匯聚到臺伯河邊,就只能看一眼石橋,你就不怕他們心有怨氣而引起騷亂!”   帕西昂一驚,沒敢接話。   克洛託卡塔克斯畢竟年輕,頭腦靈活、反應快,他建議道:“大人,我們圖裏伊人已經習慣在新年裏營造熱鬧歡氣的氣氛,既然民衆明天都匯聚到了馬爾斯廣場邊的臺伯河畔,不如我們乘機舉辦比賽,既達到了歡慶的目的,同時又轉移了民衆的注意力。”   “比賽啊……”亞西斯特斯心中一動,沉吟了一會兒,擺擺頭:“時間太緊了,根本來不及準備……”   “釣魚如何?在一定的時間內,看誰釣上來的魚多,然後排出名次,給出獎勵……”克洛託卡塔克斯立刻說道,他之所以能這麼快給出建議,是因爲以往在初春的時候,戴弗斯會帶着家人來到國王山丘下的克拉蒂河畔,進行家庭的釣魚比賽,氣氛非常溫馨快樂,讓克洛託卡塔克斯非常懷念。現在雖然還未到初春,但氣溫已經開始慢慢轉暖,臺伯河面又沒有封凍,釣魚是沒有問題的。   亞西斯特斯有些被克洛託卡塔克斯給說動了,畢竟釣魚比賽的準備比較簡單,人手一根魚竿,往河邊一坐就可以進行,操作性比較強。   亞西斯特斯再次看向帕西昂,沉聲問道:“7天之內你確定能將石橋完全修好嗎?!”   “大人,我以哈迪斯之名起誓,我保證7天之後,將石橋完全建好,使其正常使用、不出問題!”   “因爲這一次的失誤,我要先在你的考級檔案裏記上一筆,如果7天之後建橋還是失敗,那你這公職可就當到頭了!”亞西斯特斯冷聲警告道。   帕西昂連聲稱是,雖然考績上記過會影響他的升遷,但他好歹在以要求嚴厲著稱的亞西斯特斯手下涉險過關,但他知道這大半是克洛託卡塔克斯的功勞,因此朝這位戴奧尼亞王子點頭致意,表示感謝。   “你先回去做準備吧,我還要跟克洛託卡塔克斯商討明天釣魚比賽的事。”亞西斯特斯抬手趕人,帕西昂哪裏還敢久留,趕緊告辭離開。   客廳裏就剩下兩人,亞西斯特斯的臉色也恢復了正常,他親切地嘆道:“殿下,今天晚上你本不應該來的,帕西昂拉着你一起來,就是想利用你的好心幫他解脫……”   “亞西斯特斯叔叔。”克洛託卡塔克斯認真地說道:“我知道帕西昂大人的用意,但是他確實很努力,自從承擔了建築石橋的重任以來,天天從早忙到晚,沒看到他有一絲的懈怠,而且對我也十分的照顧,手把手的教了我很多……於公於私,我都不能眼看着帕西昂大人因爲這一次的失誤而導致其前程受阻,因爲他確實是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想要將這石橋建好!”   “不愧是被民衆稱之爲‘仁慈的王子’,殿下你還跟以前一樣,富有同情心!”亞西斯特斯讚了一句,露出微笑:“十天前,陛下還來信問我,你在羅馬的表現怎樣?我好好的向他告了一狀,說‘你完全不注意戴奧尼亞王子的形象,宮廷衛士多次抱怨你拒絕他們的保護,天天跟那些營造處招募來的羅馬、拉丁公民一起勞作,學習他們的拉丁語言,有時因爲忙碌的太晚,還自費買食物給他們加餐……’   後來陛下又給我回信了,你猜猜他在信上都說了些什麼?” 第三百八十六章 漢諾派的抉擇   克洛託卡塔克斯用手撓撓頭,難得的露出了孩子氣的表情:“說我表現得不錯,但要注意安全……因爲父親他也給我回信了。”   亞西斯特斯爽朗的笑起來,說道:“剛纔你們急匆匆的找來,我連晚餐都還沒來得及喫,正好今天又是新的一年的第一天,你就陪我一起喫晚餐好了,然後我們邊喫,邊商討明天如何舉辦釣魚比賽的事,我決定這件事由你來負責組織。”   “我?”克洛託卡塔克斯有些喫驚。   “沒有信心?”亞西斯特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沒問題!”克洛託卡塔克斯立即回應。   ……   戴奧尼亞新增加的兩個談判條件震驚了俄克里頓,他哪裏敢繼續進行談判,推脫說此事需要元老院商議決定,片刻也沒有停留的乘船返回了迦太基,卻並沒有立即將此事上報給元老院,而是先密告漢諾。   當晚,泰潘拉科等幾位重要的漢諾派元老都相繼趕到了漢諾府邸。   當俄克里頓再一次重複了他在西西里與戴奧尼亞人談判的情況後,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都變得凝重起來。   “漢諾大人,戴奧尼亞人提出如此苛刻的談判條件,這是對我們的挑釁,我們絕對不能答應!如果戴奧尼亞人強行逼迫,我們就停止談判!”搶先說話的是德萊維卡,他是漢諾“向內陸擴張政策”的最積極支持者,當然也得到了漢諾的友好的回贈,使其家族在瑟韋斯特(theveste,東努米比亞的一個城鎮,在迦太基南面的內陸)附近佔據了大片的土地。   “如果我們不進行談判,那麼戴奧尼亞人可以繼續消滅我們在西西里的殘餘部隊,將整個西西里西部佔爲己有,然後再重新集結軍隊,大舉登陸阿非利加,進攻我們迦太基……不是我們想要談判,而是敵強我弱,形勢嚴峻,逼迫我們不得不談判啊!”薩摩爾斯神色晦暗的嘆氣說道,他是自蒙特阿德勒之後漢諾派最通曉軍事的人,如今率領着幾千名迦太基公民兵,正駐守東努米比亞境內,鎮壓叛亂、穩定秩序,這一次特地把他叫回來,可見漢諾對其的重視。   “戴奧尼亞人想要科西嘉、薩丁尼亞、西西里西部!現在又想要伊比利亞南部、還想要我們退還努米比亞的土地!……如果我們都答應了,就能滿足戴奧尼亞人嗎?!不,我們的軟弱只會助長他們的貪婪,他們不但還會增加新的談判條件,甚至會派出大軍登陸阿非利加,對我們迦太基進行威脅!既然情況已經如此惡劣,我們爲什麼不變得更加強硬一些,反而會讓戴奧尼亞人有所顧忌!”德萊維卡反駁道。   漢諾聽着兩人的辯論,不做表態,扭頭問道:“泰潘拉科,你的意見呢?”   泰潘拉科沉吟着說道:“現在關鍵的問題是我們首先要確定戴奧尼亞人是不是真想要與我們進行談判?如果是,那麼我們就費盡心力的與他們進行談判周旋,以期最後獲得一個對我們還算不錯的停戰協議;如果不是,那我們就要全力備戰,準備防禦戴奧尼亞軍隊入侵阿非利加!”   漢諾聽完,又看向俄克里頓:“你和戴奧尼亞人已經談判一段時間了,以你的判斷,戴奧尼亞人到底是想和談?還是不想和談?”   這一句問話的分量很重,俄克里頓沒有立刻回答,他沉思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說道:“我跟戴奧尼亞人談判的這段時間裏,只在最開始的時候見過他們的國王一面,他對我的態度表現得還算友好,而之後我幾次要求再見他,都遭到了拒絕,我想這並不是因爲他對我們迦太基的憤怒在增加,恰恰是因爲他想要與迦太基和談,擔心在我的乞求之下,冒然作出決定而干擾了戴奧尼亞談判使者的計劃。   其次,我還幾次故意激怒戴奧尼亞的談判使者,還揚言‘要停止談判,讓迦太基人全力備戰,與戴奧尼亞戰鬥到底!’但當第2天我又出現在談判室時,戴奧尼亞的談判官員還等在那裏,雖然說着嘲諷的話,但還讓談判繼續進行。據我觀察,那位官員是一個很高傲的人,但居然能夠這樣忍耐,恰恰說明他們對談判是有期待的。   不過,戴奧尼亞人想要在談判中獲得更多,就像我們希望在談判中付出更少一樣,這都是可以理解的。所以在談判中,我們都在觀望着戰局的發展,但不幸的是瑪哥失敗了,戴奧尼亞人佔據了更大的優勢,他們當然想要獲得更多。   而且,我與戴奧尼亞談判官員的交談中探知,戴奧尼亞人這一次擊敗瑪哥統帥的大軍,沒有付出很大的代價……我仔細觀察過所見到的戴奧尼亞士兵,他們個個都趾高氣揚,看不出有半點倦怠戰爭的神情……”   屋內的幾人都是臉色大變。   過了一會兒,泰潘拉科神色勉強的寬慰道:“……也許他們是故意裝出來,表演給你看的,接此來向你施壓。”   “愚蠢的瑪哥!他是迦太基的罪人!”德萊維卡則憤懣的罵了一聲。   平時在元老院與馬戈尼德家族水火不容的漢諾此時並沒有大聲斥責瑪哥,而是神色憂慮地嘆道:“德萊維卡,你之前說的不錯,戴奧尼亞人的貪婪是可以改變的,或許之前那個戴奧尼亞國王確實有着和談的意願,但隨着雙方實力差距越來越大,很難免他們不會有別的想法!從現在的局勢看來,我們必須承認戴奧尼亞人無論是在海軍、還是陸軍都佔據着絕對的優勢,我們首先必須想盡一切辦法,加強迦太基城的武備,打消戴奧尼亞人想要消滅我們的念頭!薩摩爾斯,對此你有什麼建議?”   薩摩爾斯心中猶豫不定,一時間沒有回答。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有什麼話就直說!”漢諾有些不耐煩了。   “漢諾大人,那我就說了。”薩摩爾斯索性豁出去了,直截了當地說道:“西西里大軍遭受慘敗,整個海域又完全被戴奧尼亞海軍所封鎖,在島上的殘餘軍隊已經不可能有任何逃脫的希望,最終必然會向戴奧尼亞人投降。如今戴奧尼亞人又提出如此苛刻的談判條件,在沒有達成協議之前,他們應該是不可能釋放俘虜的,那麼一旦戴奧尼亞人在解決了西西里的問題之後,真的登陸阿非利加,向迦太基城發動進攻,我們可以組織多少士兵來保衛迦太基呢?我們又有多少糧食來保障迦太基城在戴奧尼亞軍隊的圍攻下支撐的更久呢?我們又有多少外援可以在迦太基遭受危難的時候向我們提供幫助呢?……”   薩摩爾斯的一番問話說得室內的幾人臉色突變。   作爲今年的蘇菲特,俄克里頓乾咳了幾聲,勉強寬慰地說道:“迦太基的青壯年公民在第1次跟隨蒙特阿德諾登陸西西里之後,就遭到了不小的死傷。此後瑪哥又迫使我們徵召了1萬多名公民兵,如今都被困於西西里,與此同時還有近8000名公民駐守在努米比亞境內,由你統帥。   如果城內還想要再強行徵召,恐怕也最多能組織起4000多人,這其中還包括老人和少年(迦太基雖然是西地中海最繁榮的城邦,看起來人口也不少,但實際上真正的公民並不多,更多的是奴隸,尤其是努米比亞人。腓尼基人在整個地中海只是一個小種族,所以幾百年來儘管他們的文明程度和科技能力都強於希臘人,但在西地中海的移民浪潮衝突中基本上一直處於下風,主要原因就在於此。)。   但是糧食我可以保證是充足的,由於戴奧尼亞艦隊的封鎖,我們從努米比亞和盟邦徵集而來的、供給西西里軍隊的軍糧大半未能送出去,足夠我們全城民衆三個月以上的食用,而且別忘了民衆家中也有糧。在戴奧尼亞人的圍攻下堅持半年絕對沒問題!   至於你提到的外援……整個阿非利加的腓尼基城邦都是我們迦太基的助力,戴奧尼亞軍隊在這片陸地上將寸步難行。”   俄克里頓的寬慰顯然沒有達到效果,薩摩爾斯神色依舊凝重,沉聲說道:“迦太基城雖然有瀉湖和丘陵作爲屏障,但4000人根本不足以抵禦戴奧尼亞人的進攻,應該調回駐守努米比亞境內的八千名士兵加強本城的防禦。   此外,俄克里頓大人剛纔所說的腓尼基盟邦是我們的助力,我並不認同,我恰恰認爲阿非利加的腓尼基盟邦會是我們的累贅,他們大半的青壯年公民都被我們抽調到了西西里,一旦戴奧尼亞軍隊真在阿非利加登陸,沒有力量自保的腓尼基盟邦反而可能向我們求助,到時候我們要不要派遣援軍?   如果派遣,不但會削弱我們本就不多的防禦力量,而且還會讓援軍陷入隨時會被戴奧尼亞軍隊攻擊的危險;如果不派,腓尼基盟邦還會信任我們嗎?說不定他們會直接倒向戴奧尼亞人!還有——” 第三百八十七章 征服西西里   薩摩爾斯看着漢諾,坦誠地說道:“漢諾大人,我們必須要考慮暫時放棄努米比亞的問題了。迦太基連遭慘敗,已經讓東努米比亞的各部落看到了脫離我們統治的希望,之所以現在我還能夠勉強應付他們的叛亂,是因爲各部落的青壯年基本都被抽調到了西西里,而現在恐怕都成爲了戴奧尼亞人的俘虜。   如果我是戴奧尼亞人的統帥,想要登陸阿非利加,進攻迦太基,一定會籠絡這些努米比亞人,讓他們成爲戴奧尼亞軍隊的助力……”   “你這是危言聳聽,努米比亞是我們迦太基人花費了幾十年時間、花費了多少金錢和人力好不容易纔征服下來的,怎麼可能說放棄就放棄了!”德萊維卡有些氣急敗壞地吼道。   “唉……薩摩爾斯說得不錯,我們是應該認清現實了!”漢諾重重的嘆息了一聲,臉上呈現出痛苦之色,語氣沉重的緩緩說道:“德萊維卡,一旦戴奧尼亞人進攻迦太基,那八千名公民兵還能在努米比亞境內待下去嗎?!還不如主動將他們調回來,只要守住了迦太基,將來還有再重新奪回努米比亞土地的機會!   此外,我們還可以與周圍的腓尼基盟邦商議,當戴奧尼亞軍隊登陸阿非利加之後,他們可以暫時到迦太基城內躲避,這樣我們既起到了盟主的作用,保障了他們的安全,同時又有了更多的防禦兵力……”   “漢諾大人,這是個好主意!可是這會加大我們的糧食消耗!”薩摩爾斯提醒道。   “難道我們的腓尼基盟友會空着雙手躲進迦太基城?!難道我們不會提醒他們將自己城內的糧食都搬到我們城內?!”泰潘拉科提醒了一句。   薩摩爾斯神情略顯尷尬,他太過焦急,而忘記了這一點。   漢諾繼續說道:“我們還可以派出使者趕往泰爾,向我們的母邦求助,懇求他們能不能讓波斯出面,調停這場戰爭。”   波斯!其他人眼神一亮。   泰潘拉科立即問道:“波斯會答應這個請球嗎?”   “聽說波斯王對戴奧尼亞沒有好感,否則之前也不會允許東腓尼基人的艦隊打着波斯的旗號前來……保障了西地中海迦太基的安全,對波斯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我相信波斯王會做出正確的選擇。”漢諾自信地說道。   “有波斯人施壓,相信戴奧尼亞人也不得不慎重的考慮停戰問題,說不定我們還可以依此在談判中爭回更多的利益。”德萊維卡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俄克里頓卻顯得有些憂慮,他提醒道:“我覺得戴奧尼亞國王是一個強硬的人,之前他無視我們的抗議,依然選擇同羅馬開戰。而且據情報顯示,戴奧尼亞還與埃及結爲了同盟,難道戴奧尼亞人不知道埃及現在同波斯是死敵嗎?!可見戴奧尼亞人不像希臘人,對波斯十分畏懼,我們是可以藉助波斯的力量,但也不能太過依賴它!”   “俄克里頓你說的不錯,波斯相距西地中海還是太過遙遠,他們像泰爾一樣派遣援軍的可能性很小,戴奧尼亞人確實可以有恃無恐,但至少對他們是一個壓力。”漢諾說到這裏,陷入到沉思中,過了好一會兒,他纔拿定了主意,沉聲說道:“既然你斷定戴奧尼亞人確實有和談的意願,我們在加強迦太基城防禦安全的同時,也可以在談判中繼續做出讓步,當談判獲得的利益大於戰爭可能遭到的損失時,戴奧尼亞人會選擇與我們簽署和平協議……”   漢諾的目光中帶着幾分悲涼,緩緩從衆人臉上掃過:“科西嘉、薩丁尼亞、西西里西部已經落入戴奧尼亞人的掌控,不可能再奪回來,可以當做談判籌碼,必要時放棄;伊比利亞南部的加迪斯、韋爾瓦、馬拉加……是促使我們迦太基崛起的重要推力,也是我們可能失去科西嘉和薩丁尼亞之後僅剩的貴金屬貿易來源,絕不可以交給戴奧尼亞人;但是伊比利亞南部的其他領地……我們可以在必要時放棄。”   話說到這裏,漢諾突然憤怒起來,他大聲說道:“德萊維卡,你說的沒錯,瑪哥是迦太基的罪人!他的哥哥希米爾科同樣是迦太基的罪人!十幾年前希米爾科在西西里挑起戰爭,結果遭受慘敗,使得迦太基國力嚴重受損,才導致當戴奧尼亞與錫拉庫扎發生戰爭時,我們迦太基只能旁觀,最終不得不與戴奧尼亞簽署協議,維持和平!而這一次,瑪哥的無能葬送了我們的10萬大軍,讓迦太基陷入如此危險的境地……馬戈尼德家族必須受到元老院的嚴懲!   他們在伊比利亞所征服的土地,說是爲了迦太基人的利益,實際上已經成爲馬戈尼德家族自己的領地,完全不聽從元老院的命令,不接受元老院派出的官員,與其這樣,還不如將伊比利亞南部作爲談判籌碼,在適當時機讓給戴奧尼亞人,既可以增加和談的勝機,又維護了迦太基的穩定和統一。”   漢諾將迦太基落到今天這個危險地步的原因完全歸咎於馬戈尼德家族,實際上是掩飾了他自己這10多年來過於的寬縱戴奧尼亞、沒有對其嚴格限制的失誤。對於泰潘拉科、俄克里頓他們而言,由於他們屬於漢諾派,之前並沒有從伊比利亞南部獲得任何好處,因此對漢諾的這個決定並無異議。   薩摩爾斯倒是對此有自己的看法,因爲通過之前的戰報,他認爲在伊比利亞南部擁有着大量素質良好的兵源,其實應該儘量的保留下來。但他沒有將此說出口,畢竟他不是一個純粹的軍人,他是漢諾派的元老,在這個特殊的時候說出這樣的話,只會引起漢諾的猜疑。   而這時,恰好漢諾將目光投向他,讓他心裏陡然一跳:難道漢諾看出了我的心思?   “薩摩爾斯說得對,現在我們已經沒有足夠的兵力保住在努米比亞的土地,乾脆就答應戴奧尼亞的這個條件又如何?等到我們實力恢復了,再將它再重新奪回來就是了,反正土地就在那裏,它也無法跑掉……”   漢諾說話的語氣顯得輕鬆,但是在場的幾人都能感到他心中的痛苦,畢竟正是他高舉“向內陸進軍”的旗號,將很多迦太基的精英人士聚攏在他周圍,10多年來領導迦太基公民,奪取了東努米比亞大量的土地,才鞏固了他自己在元老院的領導地位、在民衆中的聲望,而現在一切都化爲烏有……   想到這些,在場的衆人個個神色黯然。   ……   第2天,達成了共識的漢諾派元老們在會議上將一項一項的決議通過:召回8000名公民兵,在城內再次實行戰爭動員,派使者與周圍腓尼基盟邦商談,派使者趕往東地中海的泰爾……   但是,當“割讓伊比利亞南部和退還努米比亞人土地”這兩個談判條件一提出時,立刻引起軒然大波。   馬戈尼德派和中立派中的大部分元老堅決反對,並且怒罵戴奧尼亞人的貪婪,痛斥漢諾派賣國。   元老院陷入激烈的爭吵之中,一直無法得出一個統一的意見。   而這時,西西里的戰局已經越來越明朗了。   塞林努斯大戰之後的第3天,塞格斯塔人就悄悄派使者趕到塞林努斯,主動請求投降。   原來,逃入塞格斯塔城內的上萬名潰兵,其中有大半是迦太基公民,他們儼然將自己當成了塞格斯塔的新主人,不但強行佔用塞格斯塔人的住宅,搶奪他們的食物,並且還將他們作爲奴隸使喚,塞格斯塔人苦不堪言,於是與戴奧尼亞軍隊密謀,在夜晚悄悄打開城門,裏應外合,迅速的平定了潰兵。   當年的錫拉庫扎僭主狄奧尼修斯率領大軍圍攻塞哥斯達長達半年多,也未能征服賽格斯塔,如今頑強的塞格斯塔人卻乖乖的向戴奧尼亞投降,這無疑讓戴奧尼亞將士們士氣大振。   緊接着在兩天後,馬紮拉也向戴奧尼亞大軍開放了城門。   原來,逃入馬紮拉的潰兵有哈斯德魯巴管束,剛開始的情況比塞格斯塔好多了,但是這一支潰兵主要是由腓努步兵、伊比利亞步兵、盧西塔尼亞戰士、凱爾特戰士組成,絕大部分都是伊比利亞的土著,他們要麼是被瑪哥的武力征服,要麼是受到豐厚的薪酬所吸引,才參加了這一場戰爭,如今不但沒得到什麼好處,反而因爲迦太基遭受慘敗,導致他們身處困境,心裏自然就有了別的心思。   但是,一心想要重整旗鼓的哈斯德魯巴卻沒有意識到這些土著心理的變化,反而按照以前的軍法行事,重懲了幾名在城內搶劫馬紮拉居民食物的盧西塔尼亞戰士,原本是想殺雞儆猴、整肅軍記,卻激化了矛盾,導致伊比利亞土著們發生譁變,到後來哈斯德魯巴完全失去了對軍隊的控制,異族士兵敬重他是一名勇猛的戰士,只是將他抓爲俘虜,並沒有殺他。 第三百八十八章 宜將剩勇追窮寇   叛亂的土著戰士佔據了馬紮拉城,一面大肆搶掠全城,一面派人向戴奧尼亞談判,提出:只要戴奧尼亞將他們送回伊比利亞,他們將不再與戴奧尼亞爲敵,並且獻上馬紮拉城。   戴弗斯的回答相當強硬:他們根本沒有資格跟他談條件,除非立即無條件投降,否則即使是死後,他們的屍體也別想迴歸家鄉的土地。   戴弗斯的回應讓伊比利亞土著戰士憤怒卻又恐懼,他們想通過殺戮來消彌心中的畏懼,因此原本在馬紮拉城內的搶掠變爲了屠殺,馬紮拉民衆奮起反抗,但又怎會是這些如狼似虎的土著戰士的對手,眼看就要全部成爲刀下之鬼。   誰知一隊盧西塔尼亞人和凱爾特人因爲搶奪糧食而發生衝突,由衝突很快變成了廝殺,又由廝殺很快演變成混戰,凱爾特人、盧西塔尼亞人、伊比利亞人、腓努步兵,他們在瑪哥麾下時互不統屬,待遇也有所不同,原先就有一些矛盾,現在爲了獲得更多的糧食,讓自己的族人能得到更多生存的機會,不惜對其他種族下了狠手……   城內的所有種族都捲入了這場大混戰,根本就無法停止。整個白天,城內的慘叫聲、廝殺聲始終不絕於耳,聲傳十里。   戴奧尼亞偵騎早將馬紮拉城發生內亂的消息回報給了戴弗斯,戴弗斯拒絕了手下將領要求“出兵干涉”的提議,只是讓偵騎繼續監視。   夜幕降臨時,馬紮拉城內已經是血流成河,屍橫遍地。因爲天黑,各個勢力不得不停止戰鬥,各自盤踞在城內的一角,相互戒備。   而實力較弱的腓努步兵自然和殘餘的馬紮拉人聚在了一起,佔據了港口,並且開始密謀,向戴奧尼亞投降。   第2天天一亮,伊比利亞土著從睡夢中醒來,赫然發現城內出現了成千上萬的黑盔黑甲的士兵,大感震驚,互相懷疑是對方偷偷打開城門,放戴奧尼亞軍隊進入。   但實際卻是馬紮拉人在港口乘快船,趕到塞林努斯,聲淚俱下的向戴弗斯求救,並且願意讓馬紮拉加入戴奧尼亞王國。   戴弗斯這才讓西西里艦隊緊急運送兩個軍團的士兵,趁着夜色,登陸馬紮拉港口。   昨天的混戰已經讓伊比利亞土著死傷不少,如今戴奧尼亞軍隊已經出現在城內,而城外軍號聲長鳴,煙塵滾滾。   伊比利亞土著即使再兇悍,但已經陷入絕境,最終不得不一一選擇投降。   塞格斯塔、馬紮拉相繼投降,迦太基的10萬大軍也已全部覆滅,戴弗斯立刻讓塞格斯塔和馬紮拉各自派遣使者,前往厄律克斯勸降。   厄律克斯——這個腓尼基人在西西里的宗教中心別無選擇,很快就向戴奧尼亞敞開了大門。   ……   厄律克斯投降之後,戴弗斯率領主力部隊進駐利利俾——這座迦太基修築的軍事要塞,在城主府邸他再次召開了一個軍事會議,除了遠在薩丁尼亞的第九軍團長泰格提諾斯缺席之外,所有參加這場戰爭的戴奧尼亞高級將領都參加了會議,即使是駐守在距離較遠的帕勒莫斯的第七軍團長贊提帕里斯也緊急趕來。   “陛下,恭喜您贏得了西西里戰爭的勝利!您率領軍隊征服了整座島嶼,將迦太基人徹底的趕了出去,創造了前人所未能創造的輝煌戰績!!”會議剛開始,托爾米德就帶領全體高級將領異口同聲的向戴弗斯表示了祝賀。   這顯然出乎了戴弗斯的意料,他的目光在衆將領臉上緩緩掃過,看到了托爾米德、馬託尼斯、奧利弗斯、利扎魯、特洛提拉斯、贊提帕里斯臉上的亢奮,看到了阿萊克西斯、普林托爾斯、埃皮忒尼斯臉上的微笑,看到了阿明塔斯流露出的遺憾,還看到了列奧提齊德斯臉上的平靜……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身側的赫尼波里斯身上,這位宮廷書記官似乎因爲之前戴弗斯露出喫驚的模樣而在捂嘴偷笑。   片刻之後,戴弗斯神情肅穆,動情地說道:“這一場勝利不只是屬於我一個人,也是屬於你們這些優秀的將官,屬於我們英勇的士兵,屬於爲了這場戰爭而貢獻了自己力量的所有戴奧尼亞民衆!沒有你們卓越的指揮,沒有士兵們奮力的廝殺,沒有民衆全力的付出,就沒有今天輝煌的勝利!在這裏,我也要向你們表示祝賀,同時更要向你們表示感謝!”說着,他極其莊重的向在場的將領行了一個軍禮。   將領們見此情景,先是一愣,然後紛紛立正回禮。   戴弗斯看他們個個似乎都被自己的言語所觸動,忙又揮揮手,緩和了一下語氣,說道:“都坐下吧,老這麼站着,被別人看見,恐怕不認爲我們是在慶祝勝利,而是遭遇了強敵,準備決死一戰。”   衆人一陣笑。   甚至赫尼波里斯還打趣道:“陛下,現在在西地中海,已經找不到還有哪一個城邦國家和種族,敢於同我們戴奧尼亞進行戰爭了。”   這話讓在場的衆人臉上露出了自豪的微笑。   戴弗斯也是微微一笑,沒有做回應。   待大家坐下之後,他才正色地說道:“剛纔你們犯了一個小錯誤,我們並沒有徹底的征服西西里島,奧提吉亞島上還盤踞着錫拉庫扎的叛軍。當然,他們已經不值得引起我們的注意。但是這一場與迦太基的戰爭還遠遠沒有結束,在大海對面的阿非利加陸地上,富有的迦太基人或許正在拼命消耗着國庫金銀,想要僱傭更多的士兵,建造更多的戰船,將這場戰爭繼續進行下去,所以現在還不到大肆慶祝勝利的時候,我們不能給迦太基人任何喘息的機會,必須抓緊時間,登陸阿非利加,徹底的擊敗迦太基!到了那時,我們纔可以徹底的放下心來,爲勝利歡呼!”   聽完戴弗斯的話,將領們的目光變得熱切起來,神情更加亢奮:跨海作戰,征服迦太基,這將是莫大的榮耀!   看着這些求戰心切的將領們,戴弗斯卻神情嚴肅,沉聲說道:“自戰爭爆發以來,爲了給我們這支龐大數量的軍隊提供足夠的軍需物資,讓士兵們能夠沒有後顧之憂的安心作戰,王國耗盡了國庫,各部門的財政緊縮,民衆也都節衣縮食,就連秋收之後剛剛徵收到了糧食也快要用盡……   如今我們要跨海作戰,距離王國更遠,所需要耗費的物質更多,以王國現在的財政狀況,不可能再有能力支持如此大規模的軍隊前往,因此派過去的士兵數量不會太多,我也不打算再隨軍出征。   好在迦太基的大部分的軍事力量已經在西西里被我們消滅,在短時間內不可能再組織起一支強大的軍隊,而我們又與東、西努米比亞人結爲了同盟,到時候他們的軍隊會一同前往阿非利加,和我們的軍隊一起並肩作戰,因此我們雖然只是派去一部分軍隊作戰,仍然擁有着很大的優勢!”   此時在戴弗斯的眼中,將領們的神情各異,但都或多或少的透露出一種渴望:成爲遠征迦太基的統帥!   戴弗斯並沒有給他們更多的醞釀時間和請戰的機會,稍作停頓,立刻斬釘截鐵的下達命令:“現在,我任命阿萊克西斯爲指揮官,率領第一軍團、第二軍團、第三軍團遠征迦太基!”   命令一出,有的將領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臉色釋然;有的將領雖然心有不甘,但也沒敢提出異議。   這些年來,很少主動求戰、越來越看淡榮譽的阿萊克西斯立刻站起身,臉上呈現出難得的激動,顫聲說道:“陛下……我會同出征的兄弟們一起,同心同力,奮勇作戰,儘快征服迦太基,以回報您的信任!”   戴弗斯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勉勵的話,直視着他,再次沉聲說道:“時間緊迫,只有兩天時間給你們出征的軍團去做準備。兩天之後,乘船前往阿非利加!”   “是,陛下!”阿萊克西斯、阿明塔斯、馬託尼斯、利扎魯相繼行禮回應。   “奧利弗斯!”   “啊……在!”   “塞克斯圖斯!”   “在!”   “近日,我收到泰格提諾斯傳來的戰報,他所率領的第九軍團連續攻克薩丁尼亞島上多個腓尼基城邦,但因爲每座被攻佔的城邦都要派駐兵力,他現在兵力不足,不足以攻克薩丁尼亞島上最大的城邦——卡拉里斯,而卡拉里斯現在聚集着薩丁尼亞島上最後的反抗力量,所以泰格提諾斯向我求援,我決定派第四軍團和羅馬預備大隊前往薩丁尼亞!”   說到這裏,戴弗斯看着奧利弗斯,語氣委婉的提醒道:“爲了避免過多的消耗物資,我們必須儘快的結束薩丁尼亞的戰事,泰格提諾斯在那裏征戰了兩個月,已經熟悉了那裏的情況,對敵人也很瞭解,因此他將暫時擔任指揮官,你們要聽從他的指揮,全力協助他,攻克卡拉里斯,佔領全島,讓薩丁尼亞徹底成爲戴奧尼亞的領地!” 第三百八十九章 阿萊克西斯的進攻計劃   奧利弗斯原本以爲撈不到仗打,結果戴弗斯的命令讓他喜出望外,雖然未能出任指揮官,讓他有些失望,但戴弗斯特地向他做了說明,也就將他的心氣理順了,他當即鄭重表態:“陛下,您放心!我會好好的與泰格提諾斯配合,儘快完成對薩丁尼亞的攻略。”   作爲戴奧尼亞軍隊中的新人,塞克斯圖斯自然更沒有什麼意見了。   兩位將領得令之後,讓其他尚未有任務的將領們看到了希望,但是戴弗斯看着他們,神情平靜地說道:“第七軍團需要暫時分兵駐守利利俾、馬紮拉、塞林努斯、帕勒莫斯,穩定整個西部的秩序。第十軍團、山嶺偵察大隊留守利利俾,作爲預備部隊,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的緊急情況。第六軍團、第八軍團、盧卡尼亞預備軍團、三個騎兵軍團可以先行解散,讓戰鬥了一年的士兵們回返家鄉,同時也可以緩解軍糧供給的緊張,不過你們幾位軍團長還暫時不能回家,必須待在各自的軍營內,一旦接到命令,就必須儘快召集士兵,奔赴指定的戰場,大家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陛下!”不管心中有多少失落,此時沒有一個將領敢出面表示異議。   “陛下,那我們海軍呢?”塞克立安忍不住開口問道。   “進攻大海對面的迦太基,怎麼可能少得了你們海軍!”戴弗斯表情依然嚴肅:“西西里艦隊和第三艦隊不但要護衛遠征軍隊安全登陸阿非利加,而且以後運輸船隊的安全都要由你們負責。此外,從今天開始海軍不必再巡航西部海域,而是將目標改在迦太基海域,封鎖迦太基港口,截擊迦太基以及其盟邦的船隻,登陸襲擾我們的敵人,同時還要積極與阿萊克西斯的軍隊配合,直到戰爭結束……這就是你們海軍的任務,很是辛苦,能接受嗎?”   “這不正凸顯我們海軍的重要嗎!有事情做總比沒事閒着強,西西里艦隊樂意接受這個任務。”塞克立安哈哈笑着,故意看了看即將解散軍隊回家的幾位軍團長,擺出一副得意的模樣,讓埃皮忒尼斯等幾人恨不能好好的揍他一頓。   和塞克立安相比,米多拉德斯的回答就嚴肅多了:“陛下,第3艦隊一定完成任務。”   戴弗斯對塞克立安的這個小小鬧劇視若未睹,將目光投向一直很安靜的西西里指揮官,說道:“普洛索烏斯,你還有一個任務,返回東部之後,奧斯吉亞島仍然交由你負責,它已經對整個戰爭不產生任何影響,所以我不設定攻克它的期限,但要求你最大限度的減少物資消耗、減少士兵的傷亡,能做到嗎?”   “我盡力,陛下。”列奧提齊德斯神情平靜的作出回應。   “諸位,你們都明白了各自的任務,那麼就請立刻回去,認真執行吧。阿萊克西斯,你暫且留一下。”   這一次召開的軍事會議如此短暫,是因爲戴弗斯在下達完命令之後,不準備給予將領們討價還價的時間。   大廳裏只剩下了阿萊克西斯一人,戴弗斯輕聲問道:“對於登陸阿非利加,進攻迦太基城,你有什麼想法?”   雖然阿萊克西斯只是剛剛得到任命,但塞林努斯大戰之後,西西里基本成爲王國的囊中之物,只要戰爭沒有結束,接下來登陸阿非利加、進攻迦太基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阿萊克西斯、列奧提齊德斯等高級將官已經在思考下一步如何進攻的事情,這也是他們爲何能獲得今天在戴奧尼亞軍隊中如此高位的原因之一。所以,阿萊克西斯不慌不忙地說道:“陛下,有阿非利加的地圖嗎?”   戴弗斯當即讓赫尼波里斯拿來了地圖,擺放在桌面上。   阿萊克西斯走上前,凝神看了看地圖,然後鄭重地說道:“三個軍團加上努米比亞的騎兵和步兵,士兵的數量估計已經超過了5萬人,非常的龐大。我看過陛下您率軍登陸拉丁姆時的戰報,您幾乎花費了一天時間,並且還有第一軍團、第三軍團先行登陸,阻擊羅馬人的進攻,才讓整支軍隊安全的踏上了拉丁姆的土地,由此可見登陸作戰是一個耗時耗力、風險很大的軍事行動。   而且這一次的登陸,登陸部隊中有一半的兵力都是努米比亞人,他們沒經過嚴格的訓練,也從未與我們並肩戰鬥過,一旦遭遇到迦太基人的進攻,他們很可能會出現慌亂、不聽從指揮……不但不能成爲我軍的助力,反而成爲累贅,甚至是隱患。   所以,我希望我們的軍隊和努米比亞的軍隊不要一起登陸,分兩次進行,先由我帶領三個軍團登陸,建好營地。第2天再運送努米比亞人過去,這樣既提高了登陸的效率,而且也保障了安全。”   戴弗斯聽完,暗自讚許:看來阿萊克西斯並沒有因爲我之前的任命而衝昏了頭腦,依然保持着冷靜。   想到這,他點點頭說道:“我同意你的意見,可以分兩次登陸。你覺得登陸地點應該選在哪裏?”   阿萊克西斯早有考慮,接着說道:“雖然我們在西西里消滅了迦太基的10萬大軍,但我覺得它依然還有一些實力,如果我們在迦太基附近登陸,一定會遭到它的瘋狂阻擊,這可能會導致我們登陸失敗。而如果登陸地點距離迦太基太遠,又可能會給迦太基人充足的時間進行防禦。   而且,我聽說在迦太基一直往西的海岸,山脈、丘陵縱橫,這將使登陸部隊向迦太基城進軍變得困難,所以我選擇的登陸地點是這裏——”   戴弗斯看向他手指的地方,赫然是哈德魯門圖姆——那一個曾經駐紮了東腓尼基艦隊、後來又被西西里艦隊突襲焚燬的腓尼基城邦。   這也正是戴弗斯所設想的登陸地點,但他並不感到喫驚,畢竟哈德魯門圖姆確實是非常理想的登陸地點:該城所坐落的位置擁有漫長的平坦沙灘,能夠容納大部隊登陸,它附近的腓尼基城邦實力都較弱,不足以對戴奧尼亞登陸軍隊造成任何威脅,而且那裏距離迦太基有100多里地,既不遠也不近,而且沿着海岸前進,地勢平坦利於行軍。再加上西西里艦隊曾經突襲過那裏,對那裏的海況和地理環境相對熟悉……阿萊克西斯是戴奧尼亞王國最優秀的將官之一,能夠選中哈德魯門圖姆,自然是再正常不過。   “我同意你的意見。”戴弗斯點點頭,沉吟着說道:“阿萊克西斯,我們的軍隊只要能在阿非利加站穩腳跟,穩紮穩打,擊敗迦太基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但是,我對如何處理迦太基有一些想法,想請你先聽一聽。”   戴弗斯雖然說得客氣,阿萊克西斯卻立刻坐回原位,認真地說道:“陛下,您請說。”   戴弗斯就將之前自己給赫尼波里斯所說的那番話更詳細的說了一遍,最後還強調道:“當然,戰爭不是我們所能控制的,有時局勢的變化也遠遠超出我們的預料,你作爲前線指揮官,完全可以根據當時的實際情況,作出自己認爲最適當的舉措。我所說這些,只是讓你心裏有個底。”   阿萊克西斯沉思了一會兒,才認真的作出回應:“我知道了,陛下。我會盡力讓戰局朝這個方向發展!”   這就是戴弗斯選擇阿萊克西斯擔任遠征主帥的原因之一:阿萊克西斯具有政治頭腦,能夠在指揮戰爭的同時,思索、解決一些政治方面的問題,而不像阿明塔斯腦袋裏只會考慮戰爭。   實際上,經過戴弗斯的細心觀察,發現自己所看重的列奧提齊德斯雖然癡迷於研究戰爭、不善與他人交際,其實也不是隻知道戰鬥,比如幾年前他率軍平定西凱爾人、以及第一次攻入西西里西部時所採取的一些政治措施就相當的不錯。但這一次戴弗斯之所以沒有點選他擔任統帥,還是考慮到他的資歷太淺,威望不夠,不足以壓服那些心有不甘的高級將領。   “在你出發之前,還有什麼要求需要我幫助解決的嗎?”戴弗斯關切的問道。   “呃……陛下,你能不能再派給我一個人?”阿萊克西斯趁機說道。   戴弗斯一笑:“普林托爾斯?”   “是的,陛下。有了他的輔助,我纔不會擔心制定的計劃有所紕漏,對獲取勝利就更有信心了!”阿萊克西斯坦誠地說道,一點兒也不擔心會讓戴弗斯產生錯誤印象,認爲他所獲得的勝利可能是依靠普林托爾斯的策劃。   “我答應你,普林托爾斯跟我待在利利俾,確實有些浪費他的才能。”戴弗斯不假思索的答應下來,然後又問道:“還有其他要求嗎?”   “沒有了。”   “我現在對你卻有一個要求。”戴弗斯一臉微笑:“陪我喝一杯圖裏伊葡萄酒,預祝你早日給我帶來勝利的消息!” 第三百九十章 迦太基刺殺事件   時間一晃而過。   三日之後的清晨,利利俾港口千帆競發,浩浩蕩蕩的向南行駛。   之所以推遲一天,是因爲昨天風浪較大,而且吹的是南風。今早雖然也有些風浪,卻恰好是北風。   西西里艦隊和第三艦隊位於這隻龐大船隊的前方和兩側,中央是運兵船,拖在後面的是輜重船,藉着風勢,整支船隊行進的速度較快,還未到中午,就已經抵達科西亞島。   這座曾經屬於腓尼基人的小島現在已經被西西里艦隊佔據,成爲了他們封鎖迦太基港口和巡邏阿非利加海岸的前沿基地,但是船隊沒有停留,繼續向前。   在接下來向海岸逼近的過程中,阿萊克西斯的些許擔憂並沒有發生,廣闊無垠的海面上沒有見到一艘迦太基或者腓尼基的商船,這一條沿着阿非利加海岸、途經昔蘭尼加、埃及、最後抵達泰爾的航道一向比較繁忙,既是在幾個月前這裏依然是船隻往來如梭,如今卻驟然變得如此蕭條,也恰恰證明了如今迦太基在這場戰爭中的失敗和戴奧尼亞海軍的強大。   直到船隊已經快接近海岸,阿萊克西斯纔看到沿海有一些漁船。   船上的漁民看到鋪天蓋地的戰船駛來,嚇得趕緊靠岸停船,拼命逃回自己的城邦報訊。   到了這個時候,阿萊克西斯已經不擔心了,按照他之前的部署,艦隊戰船已經停留在了近海,運兵船沿着漫長的海岸線迅速的展開,在潮水和槳手的推動下,船隻靠上了平坦的沙灘,三個軍團的士兵們踩着沒過膝蓋的海水,踏上了阿非利加的土地。   “這裏就是赫拉克勒斯戰勝巨人珀耳菲裏翁的那片土地?!”其實這裏沙灘的景象和圖裏伊、卡塔奈並無二致,但上了岸的副官攸馬特修斯卻感到有些興奮,新奇的向四周張望着。   “是啊,如今我們很快也會像赫拉克勒斯一樣征服迦太基這個巨人!”阿萊克西斯感慨地說道。   “阿萊克西斯大人,如果抱着這樣的想法,你會失望的。”普林托爾斯的話讓阿萊克西斯一愣,卻看他眨眨眼睛,繼續說道:“現在的迦太基可稱不上是一個巨人。”   “希望如此。”阿萊克西斯露出了微笑。   看起來他們心情很輕鬆,但事實上阿萊克西斯不斷派出身邊的傳令兵,催促上岸後的各支部隊迅速集合起來,同時還迅速找到上岸的偵騎,讓他們立刻去偵查四周的情況。   相繼傳回的消息讓阿萊克西斯鬆了口氣:方圓十里之內不但沒有敵情,而且在這裏生活的腓尼基人正攜家帶口的拼命逃離。   黃昏時分,阿萊克西斯率領軍隊抵達哈德魯門圖姆,在這座被焚燬的城鎮廢墟上開始修建營地。   直到深夜,迦太基人才得到了“戴奧尼亞軍隊登陸哈德魯門圖姆”的消息,寂靜的城市突然喧囂起來,民衆非常恐慌,同時也感到疑惑:前幾日西西里還傳來消息,瑪哥統帥的大軍雖然被擊敗,但是殘餘部隊退到塞格斯塔和馬紮拉,還在繼續堅守,怎麼突然就有戴奧尼亞人的大部隊出現在哈德魯門圖姆呢?   實際上,哈斯德魯巴率領殘軍撤退到馬紮拉之後,一開始確實派出快船冒險出港,趕到迦太基,告知西西里的情況,但之後由於馬紮拉城內混亂,民衆忙着保命,戴奧尼亞艦隊又有意加強了對港口的封鎖,直到戴奧尼亞佔領馬紮拉,不要說迦太基對此一無所知,就連同在西西里的厄律克斯一樣茫然不知情。   形勢嚴峻,當晚迦太基元老院就召開了緊急會議,商量對策,除了決定立即進行戰爭動員,加強城市防禦,向周圍的盟邦發出號令,抽調援軍……等緊急措施之外,他們就“是否立即派出使者與戴奧尼亞人進行和談”一事進行了商討。   這一次,大多數的元老都表示了贊成,只有普雷塔庫巴爲首的少數馬戈尼德派元老對於允許以“割讓伊比利亞南部的新殖民地”作爲談判條件,表示了堅決反對。   到了早上,元老院暫時休會,元老們先回府邸,用完早餐,再繼續回會場討論。但是當元老們走出會場的時候,會場外已經聚齊起好多迦太基民衆。   前段時間,由於漢諾派做出了“向戴奧尼亞談和”的提議,遭到民衆們的批評,甚至有人罵他們是叛國,其日子並不太好過,但是今天早上有不少已經得到會議內容的民衆們卻沒有再謾罵俄克里頓、泰潘拉科他們,反而把目標對準了馬戈尼德派,紛紛請求普雷塔庫巴爲迦太基的安全考慮,儘快與漢諾他們達成一致,派出使者,與戴奧尼亞簽署和平協議。   普雷塔庫巴心中認定這是漢諾派的詭計,對此不做回應,事實上他也不可能同意迦太基放棄伊比利亞南部的殖民地,因爲它已經成爲馬戈尼德家族的根基。   ……   就在迦太基民衆聚集在元老院前喧囂不休之時,阿萊克西斯一邊命令軍隊繼續鞏固營地,一邊派遣大量士兵加緊修復原哈德魯門圖姆的港口,以便更快捷的搬運貨船中的輜重,同時等待努米比亞軍隊的到來。   但在傍晚時,久等不至的阿萊克西斯得到一個壞消息:滿載着努米比亞士兵的船隊從利利俾出發時還是微弱的北風,船隊行至半途時,突然轉變爲強烈的西北風,整隻船隊被風浪推送到了哈德魯門圖姆往東的海岸,據說有一些船隻還在途中傾覆。   阿萊克西斯趕緊向哈迪斯祈禱,感謝他的庇佑,讓這種事沒有發生在戴奧尼亞軍隊身上。   然後他派出偵騎,沿着海岸向東搜尋船隊的蹤跡。   但是之後得到的消息令他沮喪:除了極少數船隻散落在附近海岸之外,沒有看到船隊的蹤跡。   阿萊克西斯推測大部分船隻可能被風浪吹到了昔蘭尼加海域附近,這使得他不得不做出決定:不能再慢慢等待,必須主動出擊。   於是在第3天,他讓第三軍團留守營地,親自率領第一、第二軍團共16,000多人,向哈德魯門圖姆東面、距離其不到三十里的一個腓尼基城邦——魯斯皮納城(ruspina)發起了進攻。   魯斯皮納及其附近的鄰邦紛紛派出信使繞遠路,向迦太基求援。   此事更激起了迦太基民衆的恐慌,並且很快導致了一件大事發生。   ……   黃昏時,迦太基元老院的會議再次在爭吵中結束。   元老們步出大門後,普雷塔庫巴等人不出意料的再次受到了等候在院外的民衆的圍堵,對於他們的請求、辱罵甚至威脅,已經經歷多次的普雷塔庫巴根本不做回應,在衛兵們推開擋路的民衆之後,他昂着頭就往前走。   就在這時,突然迎面衝來幾名青年,撞開了猝不及防的衛兵,衝到了普雷塔庫巴的面前,手中持着明晃晃的匕首,快速而兇狠的朝着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普雷塔庫巴的胸膛連刺了幾下……   整個過程兔起鶻落、僅僅是一眨眼間的事情,待周圍的人都反應過來時,普雷塔庫巴已經倒在血泊之中……   受到驚嚇的民衆尖叫着四散奔逃,跟隨其後的奴僕則慌忙扶起血泊中的普雷塔酷吧,大聲叫喊着讓醫生過來搶救,衛兵們衝過去抓捕行兇之人……場面十分混亂。   元老們顧及自身安全,紛紛退到了會場門口,處於衛隊的保護之下。不少人把目光投向了漢諾,顯然是懷疑塔普雷塔庫巴被刺殺與他的死敵漢諾有關。   但漢諾此時也是一臉震驚的神情,並且大聲喊道:“快,抓住他們!抓住那些殺人兇手!”   幸好,那幾名殺人兇手並沒有逃跑,反而站在原地,等待衛兵前來抓捕,其中一人還理直氣壯的大聲喊道:“我是布拉卡的兒子伊爾都!我的大哥跟隨蒙特阿德諾,戰死在米諾亞!我的二哥也被徵召去了西西里,不知道現在是生是死!我父親駕駛貨船,冒險深夜爲西西里的軍隊運糧,至今不見返回!我們全家爲了馬戈尼德家族挑起的這場戰爭已經付出了足夠多的鮮血!如今迦太基遭遇這麼多的危難,都是他們造成的!殺他沒有錯,這是巴爾·哈蒙的神諭!只有這樣,才能拯救迦太基!……”   另外幾個青年也大聲叫喊:“我沒有罪,這是爲了迦太基!……”   在場還有不少的民衆沒有離開,聽到青年們的叫喊,都感同身受,紛紛衝着抓捕青年的衛兵們喊道:“放開他們!他們是迦太基的英雄!他們想要讓迦太基擺脫戰爭的危險,想要讓阿非利加恢復和平安寧!普雷塔庫巴纔是罪人!瑪哥纔是罪人!這是巴爾·哈蒙降下的懲罰,他們是罪有應得!……”   民衆吼聲如雷,向着元老們發出抗議,將這段時間在心中積蓄的悲傷和恐懼全都發泄出來,他們的喊聲吸引了更多的民衆前來,在元老院前的廣場上越聚越多,有的人開始同衛兵們發生爭鬥,想要救回那幾個青年,眼看着又一場騷亂即將發生。 第三百九十一章 狄多與哈卡   元老們都感到了緊張,尤其是馬戈尼德派的元老更是簌簌發抖。   “我們先退回會場,趕緊派人去通知薩摩爾斯將軍,讓他帶軍隊前來,驅散人羣。”這時候漢諾還能保持着鎮定,向一時間惶然無措的元老們小聲說出了自己的建議。   元老們回到會場,在等待軍隊到來的同時,也提心吊膽的重新開始了會議,這一次阻力就小多了,通過了“以大部分戴奧尼亞的談判條件爲基礎、儘快恢復和談”的決議,派出使者儘快與戴奧尼亞達成停戰協議。   當漢諾在趕來的軍隊的保護下,走出元老院會場,向還聚集在門外、依舊不肯離去的民衆們宣佈了元老院的新決議,才引起了民衆的歡呼。   但漢諾也提醒他們:即使恢復了和談,也不能放鬆警惕,如果不能擊退入侵阿非利加的戴奧尼亞軍隊,那麼和談成功的可能性就會非常小,迦太基也會損失更多的利益。   因此,他鼓勵在場的民衆積極備戰,保衛迦太基。   民衆們熱烈回應。   但是事情並沒有這麼順利就結束了。在這一天晚上,幾名馬戈尼德派長老在返家的途中,遭到民衆毆打,甚至有一人昏迷不醒。   在全城民衆都在緊急備戰之時,元老院雖然對於這種暴力行爲提出了譴責,並且派人進行調查,但卻一直未有結果。   與此同時,一些馬戈尼德派的元老感到了危險,開始悄悄的逃離迦太基。   當迦太基的使者見到阿萊克西斯時,戴奧尼亞軍隊已經開始圍攻在魯斯皮納(ruspina)。   在得知迦太基使者的來意之後,阿萊克西斯明確的表示:戴弗斯國王陛下給予他的命令,是向迦太基進攻。在沒有收到陛下要求停戰的指令之前,他是不會停止進攻的。   沮喪的迦太基使者離開魯斯皮納的時候,驚訝的發現不少努米比亞人也出現在了這裏,並且和戴奧尼亞士兵相處和睦。   原來遭遇風浪的運兵船已經陸續的返回到哈德魯門圖姆,阿萊克西斯允許東努米比亞人先返回自己的家鄉,和家人相聚之後,再重新集合起來,協助戴奧尼亞軍隊,一起進攻迦太基。   阿萊克西斯之所以沒有讓這些東努米比亞人立即參戰,是因爲東努米比亞人基本都是步兵,戰鬥力本就不強,而且個個歸心似箭,擔心他們加入軍隊,不但會大量消耗軍糧補給,而且在戰鬥時反而拖累軍團。但是他卻極力挽留了西努米比亞騎兵,除去溺死在海中的、執意要離去的,約有2000名努米比亞騎兵留下作戰。   待迦太基使者走後,阿萊克西斯開始命令軍隊對魯斯皮納發起強攻。幾個軍團的工程營已經加緊製作了一些攻城器械,阿萊克西斯也基本瞭解了整座城池的情況。   在這一塊地域上魯斯皮納和哈德魯門圖姆一樣都是爲數不多的幾座較大的腓尼基城邦,但在阿萊克西斯眼中仍就是一座小城,而且沒有精心的構建起防禦設施。他根據觀察到的情況,又仔細的調整了攻城部署,他堅信在幾天之內就可以攻下這座城邦。   阿萊克西斯之所以如此着急的進攻魯斯皮納,有幾個原因:第一,儘管他已經命令士兵加緊修復哈德魯門圖姆的港口,但在缺乏足夠多的勞力、又缺乏建築材料、並且身處陌生環境四面臨敵的情況下,港口不是短時間就能建好的。而第2支船隊的遭遇使得他知道了在冬末的這個季節,這一片海域多風,他需要儘快給不斷爲他運送物資的船隊提供一個安全的港灣,同時也可以極大的提高卸貨的效率,因此儘快攻下一個海濱城邦是最好的選擇。   其次,戴奧尼亞軍隊初來乍到,想要站穩腳跟,就必須建立一個穩固的後方,這樣纔可以放心大膽的進攻迦太基。因此像魯斯皮納這樣距離哈德魯門圖姆很近的城邦是必須要先被征服的。   此外,阿萊克西斯心中還有一點別的想法。在軍隊登陸後的第2天一早他就收到偵騎的回報:西面的腓尼基城邦阿迪斯城內有重兵駐守(陸地上從哈德魯門圖姆到迦太基確實道路平坦,但這條道路是特定的,在迦太基與哈德魯門圖姆之間橫亙着一系列的山嶺,並向東延伸形成卡本半島,中間的平坦谷底雖然並不狹窄,但阿迪斯就坐落在它西面,迦太基在得知戴奧尼亞軍隊在哈德魯門圖姆登陸之後,第一時間就向阿迪斯增派了援軍),阿萊克西斯希望通過攻打哈德魯門圖姆附近的腓尼基城邦,能夠吸引迦太基軍隊救援,從而通過野戰消滅迦太基的有生力量。   ……   就在迦太基使者俄克里頓再次乘船趕往西西里,重新與赫尼波里斯進行談判之時,幾名馬戈尼德派元老已經逃到伊比利亞南部的塞西(sexi),出於憤恨和畏懼,將在迦太基所發生的事添油加醋的大肆宣揚,駐留在該城的馬戈尼德家族的成員及當地的官員得知後,大爲震驚。   在總督府邸內,狄多緊急叫來了哈卡,一見面就焦急的問他:“聽說我們在西西里的軍隊不是被消滅、就是被俘虜,現在我父親、哥哥都生死不知,那麼多的族人也不知情況怎樣!偏偏在這個時候,那個該被詛咒的漢諾卻對我們在迦太基的勢力下了狠手,派人刺殺了普雷塔庫巴叔叔,還將其他人也驅趕出了迦太基……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在狄多說話的時候,哈卡已經由奴僕扶着,在木椅上躺下。自瑪哥率軍登陸西西里以來,伊比利亞的所有事務主要由哈卡一人來負責,再加上他還要負責伊比利亞軍隊的後勤運輸,時刻關注領地內外土著的動態,長達半年的日夜操勞讓他的身體狀況出現惡化,身體急劇消瘦,連走路都有些困難。   “不光是你說的這些,我還得到一個消息……”哈卡用手摸着額頭,輕聲說道:“漢諾派的重要頭目泰潘拉科已經向元老院提議,要對叔叔和我哥哥進行缺席審判,說是要進行嚴厲懲罰,因爲他們導致如此重大的失敗,讓迦太基陷入危險,同時以此來安撫迦太基民衆——”   “安撫迦太基民衆?!那誰來安撫我們?!爲了迦太基,我們絕大多數馬戈尼德家族的成年男子都遠征去了西西里,至今沒有音訊!”狄多眼中含着熱淚,但憤怒卻扭曲了她美麗的面孔,顯得有些猙獰:“還有,我們在這個落後野蠻、到處都是危險的地方待了這麼多年,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死了多少家人,才獲得的這些土地,不也是爲了迦太基的利益嗎?!否則,迦太基與戴奧尼亞宣戰之後,伊比利亞能派出那麼多的士兵!但是迦太基元老院忽視我們的攻陷,不經過我們的同意,卻要將我們辛辛苦苦獲得的土地交給戴奧尼亞人!父親和哥哥爲迦太基奮勇作戰,現在生死不明,不但得不到迦太基的尊重和同情,反而還要被審判,讓他們的榮譽受到羞辱,迦太基元老院這是要將我們馬戈尼德家族往死路上逼呀!”   狄多咬牙切齒的厲聲說道:“哈卡,既然迦太基元老院要無情的對我們下毒手,那麼我們爲什麼還要受他們的擺弄,乾脆我們脫離迦太基,不再聽從迦太基元老院的命令!”   哈卡靜靜的聽着,並沒有對狄多所說的話感到喫驚,實際上這兩天她已經多次向他發泄過類似的憤怒,但這一次之所以如此決絕,是因爲聽到了迦太基元老院要對瑪哥和哈斯德魯巴實行嚴厲審判的結果,按照以往迦太基的軍事傳統,有過重大戰爭失利的統軍將領遭受元老院的嚴厲審判,基本上都是釘死在十字架,唯一一個逃脫懲罰的就是瑪哥的哥哥希米爾科,儘管他最後也自殺身亡,但當時的公民們仍然向元老院抱怨,對他太過縱容。而如今瑪哥所遭受的軍事失敗比當年的希米爾科更大,再加上馬戈尼德家族在元老院的勢力已經所剩無幾,有漢諾等人從中作梗,瑪哥和哈斯德魯巴恐怕真有被處死的危險,也難怪狄多會情緒暴走。   “你不是認真的吧?”哈卡輕聲的問了一句。   “我當然是認真的!”狄多走過去,俯視着哈卡,目光堅毅的厲聲說道:“迦太基將我們視爲敵人,那我們就不再是迦太基人!哈卡,你將領地內的官員都召集起來,然後向他們宣佈,伊比利亞殖民地獨立,跟迦太基再無任何關係!”   哈卡揉了揉額頭,輕嘆了一聲:“現在領地內的主要官員都是我們馬戈尼德的族人,宣佈獨立,他們可能不會有太大的異議,但難免不會引起領地內的那些迦太基和腓尼基民衆的恐慌。   而且你應該知道我們直接面臨的最大危險是領地內外的那些伊比利亞土著,由於我們封鎖了戰敗的消息,他們還暫時顯得較爲安靜,可時間長了他們總會知道,到那時他們一定會以‘要求賠償’爲理由,向我們的領地發起攻擊,而我們的領地內沒有足夠多的軍隊,一旦脫離了迦太基之後,更不會得到援軍,到時候我們無法抵禦這些兇猛的土著人的進攻,土地將會被他們佔領,民衆會被他們虐殺!   更重要的是我們宣佈了獨立,迦太基可能暫時拿我們沒辦法,可戴奧尼亞已經將我們的領地視爲囊中之物,結果卻落空了,他們會不會憤怒?會不會因此殺掉叔叔和我哥?然後派軍隊來奪取這塊土地?……這些你都想過嗎?” 第三百九十二章 戴弗斯與狄多   “我有想過!”狄多毫不遲疑地說道:“所以我決定前往西西里,同戴奧尼亞人進行談判!”   “什麼?!你要去西西里?!”哈卡這次是真的喫驚了。   “本來更適合的人選是你,但你身體不好,而且在這個時候這裏也離不開你。所以只能是我去!我雖然是個女人,但我是馬戈尼德家族族長瑪哥唯一的女兒,我親自去西西里談判,更能顯出我們馬戈尼德家族的誠意。而且我在談判中所做出的決定應該也會得到你們的同意,對不對?”狄多氣勢逼人的直視着她的堂兄。   哈卡沒有直接做回應,反問了一句:“你要做什麼決定?”   “我要讓這塊領地加入戴奧尼亞王國,成爲他們的子邦或者……那個什麼自由市,我想這樣的話應該能夠救回我的父親和哈斯德魯巴!”   哈卡看着神情剛毅的狄多,心中突然羨慕起她的活力和果敢,這正是他多病的身軀所缺乏的:“好吧,我會照顧好這裏的一切,你放心的前往西西里,不過你要做好最壞的打算,戴奧尼亞的那個國王可不是那麼好說話的!”   哈卡雖然沒有見過戴弗斯,但他對這位戴奧尼亞國王卻有過較深的瞭解,就連現在伊比利亞領地內施行的一些行政制度也是從戴奧尼亞政體中吸收、改編而來。正因爲如此,作爲一個迦太基貴族,他並沒有對狄多要投靠敵國的大逆不道的行爲表示反對,相反心中還有一絲羨慕。   ……   俄克里頓作爲迦太基的使者再一次來到西西里,在利利俾的城主府邸與戴奧尼亞宮廷書記官赫尼波里斯展開新一輪的談判。   在幾次的談判交鋒之後,面對咄咄逼人的赫尼波里斯,俄克里頓做出妥協,提出願意割讓伊比利亞南部的新殖民地,並且願意退還東努米比亞人的土地,允許其獨立。   但是赫尼波里斯並不感到滿意,他指出:戴奧尼亞需要的是迦太基所擁有的整個伊比利亞南部,這其中還包括加迪斯、韋爾瓦、梅加羅珀利斯等沿海城鎮以及其所控制的金銀礦場,不容更改。   俄克里頓據理力辯,赫尼波里斯堅決不鬆口,並且戴弗斯根本不給俄克里頓面見的機會,談判陷入僵局。   當俄克里頓將“談判進展不順”的消息傳回迦太基時,迦太基元老院同時還接到了另一個壞消息:魯斯皮納向戴奧尼亞軍隊投降了。   原來,阿萊克西斯曾經期盼迦太基的軍隊能夠前來救援魯斯皮納,從而讓自己能夠在野戰中擊潰迦太基的生力軍,減少以後士兵攻城的難度,重挫迦太基人的信心。   但是迦太基元老院得知努米比亞人已經加入戴奧尼亞軍隊之後,更加擔心迦太基本城的安全,即使魯斯皮納使者再三懇求,迦太基元老院卻一邊在敷衍,一邊加緊從西面的腓尼基盟邦中調集援軍、護衛本城。   阿萊克西斯沒有下令強攻魯斯皮納,而是讓三個軍團擁有的共30架弩炮,一連幾天持續不斷的轟擊魯斯皮納城,不但砸壞了城內不少的房屋、讓城內的人整日人心惶惶,而且還將那並不厚實的城牆轟出了好幾個大豁口,魯斯皮納的公民兵本就不多,再加上始終未等到迦太基援軍的消息,爲了避免重蹈哈德魯門圖姆的覆轍,驚恐的魯斯皮納人選擇了投降。   阿萊克西斯率軍進駐魯斯皮納城,徹底的掌控該城之後,立刻通知駐留在哈德魯門圖姆的第三軍團拔除營地,到魯斯皮納會合。   鑑於迦太基人固守不出,他乾脆準備繼續向東攻取泰普索斯(thapsos),從而徹底的將這一片沿海土地變成戴奧尼亞軍隊的大後方。   以漢諾爲首的迦太基元老們得到俄克里頓的回信,同時又通過偵騎得知登陸阿非利加的戴奧尼亞軍隊在東面大肆攻城略地之後,都意識到了:無論是爲了迦太基城的安全,還是爲了停戰協議能夠順利簽訂,迦太基都必須集中全力,擊退眼前的這個敵人。   於是,元老院經過緊急商議,任命薩摩爾斯爲迦太基軍事統帥,負責擊退戴奧尼亞軍隊。   薩摩爾斯率領1萬名迦太基公民兵,趕赴阿迪斯,使得在阿迪斯的總兵力達到了1萬5000人,也使得迦太基城內很難再見到青壯年公民,元老院不得不將老人和未成年的男子都動員起來,守禦本城。   薩摩爾斯並沒有率軍去救援正在被戴奧尼亞軍隊圍攻的泰普索斯,而是在阿迪斯加緊修築防禦設施,同時等待西面沿海的腓尼基盟邦派來的援軍。   由於戴奧尼亞戰船在阿非利加沿海巡弋,爲了安全起見,腓尼基盟邦的援軍沒敢乘船,只能走陸路,在山嶺中行軍,到達迦太基城的時間自然會延長。   ……   狄多身材高挑、體態婀娜、容貌俏麗、眼眸明媚,她身穿紫色褶皺裙衣,衣服上是用金絲繡的花朵,外罩着一件難得一見的白色狐狸皮襖,黑色的秀髮挽在一起,用純金打造的精緻髮飾攏住……氣質雍容但又不是典雅,嬌柔中又透出英氣,膚色雖然略黑,但更有光澤,而無瑕疵,更有一番異族的風情。   當她嫋嫋婷婷的走進利利俾的城主府邸客廳時,不光是衛兵們看直了眼,就連戴弗斯也有點失神。   他下意識的坐正了身子,乾咳了兩聲,說道:“你……就是來自迦太基伊比利亞殖民地的使者?”   “尊貴的戴奧尼亞國王。”狄多輕啓朱脣,她的聲音並不像多數少女那樣清脆,而是較爲渾厚:“我是迦太基軍事統帥瑪哥的唯一女兒狄多,我並不是迦太基的使者,而是代表的馬戈尼德家族。”   戴弗斯並不感到喫驚,他事先已經知道伊比利亞使者的身份,而且他通過情報還知道瑪哥的這個女兒可不是一個簡單的女子,她不但時常參與伊比利亞南部的政事,甚至還能夠左右瑪哥的決定,所以纔出於好奇,接見了她。而狄多特地強調的這句話更證實了他心中的某些想法,他故意戲謔地說道:“你們馬戈尼德家族沒有男子嗎?”   狄多聽出了戴弗斯的譏諷之意,頓時杏眼圓睜,但隨即又垂下眼簾,語氣有力地說道:“伊比利亞的官員們讓我來這裏,並不是因爲我是女的,而是因爲我能夠代表他們與您談判!”   “哦?”戴弗斯故作喫驚,說道:“我不明白迦太基在伊比利亞的官員爲什麼還要讓你來?難道你們不知道迦太基元老院已經準備將整個伊比利亞南部地區割讓給戴奧尼亞了嗎?”   狄多早料到對方會有此一問,她吸了口氣,加重語氣說道:“尊貴的戴奧尼亞國王,我們雖然遠在伊比利亞,但也知道戴奧尼亞和迦太基的談判並不順利,戰爭仍在進行。更何況迦太基並不能代表我們伊比利亞南部,即使將來談判達成,他們同意將伊比利亞南部割讓給你們戴奧尼亞,這個決議也得不到我們伊比利亞南部所有民衆的承認!因爲伊比利亞南部地區已經決定脫離圖裏伊,自己決定我們自己的命運!”   狄多將這最後一句話說得擲地有聲,戴弗斯聽了,雙眉一挑,目光變得森冷:“這麼說即使是我們與迦太基的和平協議達成,你們伊比利亞南部也不打算遵守?!你難道不知道你們這麼做只會讓我有理由向伊比利亞南部派出軍隊,我們現在已經抓獲了好幾萬來自伊比利亞南部的俘虜,包括你的父親和親友!我不介意讓所有的伊比利亞南部的男人都變成奴隸,一直挖礦到死!”   戴弗斯說話的聲音雖不大,但是王者的威嚴令人不可直視,而濃濃的血腥氣更是撲面而來,讓狄多心裏有些發慌,她慌忙低下頭,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喘息了好一會兒,才咬着牙說道:“既然……既然迦太基背叛了我們,我們爲什麼還要聽從迦太基的命令!如果戴奧尼亞真要派兵攻打我們,我們寧願全部戰死,也要捍衛馬戈尼德家族的尊嚴,同時讓你們戴奧尼亞付出慘重的代價!”   “想讓我們戴奧尼亞人付出慘重的代價?”戴弗斯嗤笑了一聲,不屑地說道:“你們在伊比利亞領地內的軍隊還有多少?還能夠震懾住周圍的盧西塔尼亞人、伊比利亞人嗎?我們戴奧尼亞甚至不用出兵,就能夠很快看到伊比利亞的土著將勢單力孤的你們全部消滅!”   “也許我們會滅亡,可對你們戴奧尼亞又有什麼好處?!”此刻,狄多也豁出去了,大聲的提醒道:“我們花費了10多年時間好不容易征服了伊比利亞土著、砍伐樹木、平整土地、年年開墾,纔有了今天能夠供我們定居的領地。如果讓已經秩序穩定的伊比利亞南部重新被那些愚昧兇惡的土著佔據,我不知道戴奧尼亞在經歷了與迦太基的大戰之後還願意拿出多少金銀、犧牲多少公民、花費多少時間才能重新將伊比利亞南部併入戴奧尼亞王國!   但是現在戴奧尼亞只要接受我的談判要求,你們想要的伊比利亞南部就會立刻歸屬於戴奧尼亞!那麼大王您就可以全力的對付迦太基,向他們提出別的要求,以獲取更多的利益!”   戴弗斯眼中的寒芒收斂起來,他不動聲色地說道:“你想讓伊比利亞南部直接併入戴奧尼亞?” 第三百九十三章 聯姻   狄多偷眼瞧了瞧戴弗斯的神情,感覺似乎有了希望,立刻朗聲說道:“我們想要讓伊比利亞南部成爲戴奧尼亞的自由市,就像——”   戴弗斯毫不猶豫的打斷她的話,態度堅決地說道:“伊比利亞南部只可能完全併入戴奧尼亞,由王國直接管轄,沒有別的選擇!如果不行,我們寧願選擇戰爭!不管伊比利亞南部是被你們統治、還是被伊比利亞土著佔據,我們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也要讓它成爲戴奧尼亞的領地!”   狄多沒想到戴弗斯直接將話封死,完全沒有了迴旋的餘地,一時間心裏發慌,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看來,你沒有什麼想要談的了。”戴弗斯輕嘆了一聲,說道:“你作爲一名女子,竟然敢孤身前來這裏談判,確實很有膽量,也很不容易,我允許你去探望一下你的親人,然後就回去吧……”   這時,在旁邊的赫尼波里斯提醒道:“陛下,斯泰西科達斯大人說過,瑪哥傷勢較重,需要安靜治療,不希望有人去打擾——”   “我父親……他……他怎麼呢?!”狄多一聽到這話,頓時急聲問道。   “在塞林努斯大戰的那一天,你父親瑪哥被慌亂的努米比亞人用箭射中了面部,等我們發現他時,他幾乎快要死了,多虧有我們的醫生全力搶救,這才脫離了危險,但一直昏迷不醒……”赫尼波里斯帶着同情的神色,輕聲說道。   “仁慈的戴弗斯國王,我想立刻就去探望……我的父親!希望您能夠批准!……”狄多眼眸中泛着淚光,顫聲說道。   “……好吧。”戴弗斯稍作遲疑,然後對赫尼波里斯說道:“你去跟斯泰西科達斯好好的說一說,就說是我說的,讓這個女孩看望一下她的父親。”   “是,陛下。”赫尼波里斯站起身,走到狄多面前,輕聲說道:“跟我來吧。”   狄多抹去眼淚,站起身,恭敬的向戴弗斯深深的鞠了一躬。   大約10多分鐘之後,赫尼波里斯返回。   聽完他講述狄多探望瑪哥時的情景,戴弗斯突然問了一句:“這位瑪哥的女兒多大年紀?”   赫尼波里斯一愣,看了看戴弗斯,心念急轉:該不會陛下看上了她吧?   嘴上卻迅速說道:“之前謝洛芬尼斯曾經告訴過我有關她的情報,讓我想一想……呃,好像不是23?就是24……”   “年齡稍大了一點。”戴弗斯的回應再讓赫尼波里斯一愣,卻看見這位戴奧尼亞國王手指輕敲着椅背,目光幽遠,在思索的什麼,完全沒有看上女人時的歡喜表情。   ……   狄多探望了昏迷的父親,卻沒有再要求探望哈斯德魯巴,因爲她瞭解這位堂哥的暴脾氣,在知道自己到這裏來的理由之後恐怕會同自己吵起來。   經過一箇中午的痛苦思考,拿定主意的狄多再次求見戴弗斯,得到批准。   再一次進入客廳的狄多不像上午離開時那樣步履散亂,重新收拾好心情的她恢復了之前的鎮定,向戴弗斯表示了感謝之後,她直截了當地說道:“尊貴的戴弗斯國王,如果我答應您的要求,讓伊比利亞南部完全併入戴奧尼亞王國,您會如何安置在那裏的民衆和官員?還有……你們又將如何對待被你們俘虜的、來自伊比利亞南部的士兵和將官?”   戴弗斯沒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迪多,認真地問道:“讓整個伊比利亞南部加入戴奧尼亞王國,這是一個非常重大的事關整個伊比利亞南部民衆前途的決定,那裏的民衆和官員會承認你所最終簽署的協議嗎?”   “伊比利亞南部的殖民地事實上是由我們馬戈尼德家族所統治着。”狄多昂起頭,臉上帶着自豪,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我可以向您保證,我出使戴奧尼亞,正是得到了馬戈尼德家族所有直系成員授予的全部權力,我在這裏所做出的任何決定都將得到他們的承認!”   戴弗斯輕輕頜首,正色說道:“如果你們主動加入戴奧尼亞王國,伊比利亞南部的民衆將立即成爲戴奧尼亞公民,享受戴奧尼亞公民所應享受的一切權利和承擔應承擔的義務,馬戈尼德家族可以推薦幾名成員,經過戴奧尼亞元老院審覈,成爲王國的元老。   伊比利亞南部地區的官員繼續履行其職責,但其同時還要學習戴奧尼亞法律、適應戴奧尼亞王國的制度,一年之後進行考覈,再決定其是否留任或者晉升……我說的這只是一個大概,具體的細節還需要經過談判來詳細的擬定。但是現在有一個問題……”   戴弗斯面露爲難之色:“你父親率領軍隊登陸西西里之後,接連焚燬了米諾亞、阿格里真託、傑拉三個戴奧尼亞的友好盟邦,這些日子裏這幾個城邦的殘餘民衆紛紛派出代表,要求對毀滅他們家鄉的罪魁禍首進行嚴厲的懲罰。   更糟糕的情況是……你父親還讓軍隊燒燬了王國領地——卡塔尼亞平原上的所有村莊,殺戮王國民衆。甚至在攻佔了帕拉戈尼亞城之後,你父親還殘忍的下令,將俘虜的戴奧尼亞士兵全部虐殺!   我曾經站在帕拉戈尼亞的廢墟上,面對所有遠征西西里的戴奧尼亞士兵,發下過誓言,要爲這些被虐殺的士兵們復仇!而根據被俘虜的迦太基士兵們的指證,瑪哥、哈斯德魯巴是造成這場慘劇的罪魁禍首!   因此按照友邦使者的要求以及履行我的誓言,即使伊比利亞南部成爲了戴奧尼亞的領地,其他被俘虜的伊比利亞士兵們獲得釋放,他二人還是會被繼續監禁,直至受到嚴厲的懲處!”   狄多一聽到自己的父親可能會被處死,當即氣急敗壞的大聲反駁道:“這怎麼能怪我的父親!這是戰爭!戰爭!你們戴奧尼亞軍隊不也曾經在西西里西部大肆破壞、殺戮平民嗎!你們的艦隊還登陸阿非利加,屠戮和焚燬了哈德魯門圖姆!按照您剛纔的說法,作爲戴奧尼亞軍隊統帥的您是不是也應該受到迦太基人的復仇!”   戴弗斯沒有被她的口不擇言所激怒,他摸了摸下頜,淡淡的說了一句:“可惜,現在戴奧尼亞是勝利者。”   頓時,狄多的言語爲之一窒,但她隨即更爲憤怒地吼道:“既然您不打算釋放我的親人,那麼我們馬戈尼德家族即使全部戰死,也絕不投降戴奧尼亞!”   狄多對戴弗斯怒目而視,戴夫斯則顯得神情平靜。   這時,赫尼波里斯插話道:“陛下,迦太基的馬戈尼德家族已經決定歸順王國,成爲戴奧利亞公民,這會讓我們更早的結束這場戰爭,這本是一件好事。可您爲什麼還一定要處罰馬戈尼德家族的族長?!”   戴弗斯猶豫了一下,略顯尷尬的輕聲說道:“我曾經當衆向哈迪斯許下諾言,怎麼能夠反悔……”   狄多是迦太基神祇塔尼特的虔誠信徒,聽到這話,更感絕望,因爲她知道哈迪斯是戴奧尼亞王國的保護神,據傳曾經多次出現神蹟,戴奧尼亞國王怎敢背叛誓言!   赫尼波里斯卻說道:“陛下,我有一個主意,讓您可以放心的釋放瑪哥和哈斯德魯巴,而不必受到哈迪斯的懲罰。”   戴弗斯頓時來了精神:“哦,你說說看!”   狄多也看向了這位氣質文雅的戴奧尼亞官員,希望他真能出個好主意,解除此事的困境。   赫尼波里斯沒有立刻說出解決的辦法,而是朝狄多微微一笑,問道:“請問你訂婚了嗎?”   狄多一愣,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隨即惱怒夾雜了羞澀同時浮上心頭,她剛想發作。   赫尼波里斯緊接着正色地說道:“這件事非常重要,關係到你父親的生死,你最好如實的回答。”   一提到父親,狄多下意識的點了點頭:“沒有。”   迦太基馬戈尼德家族的族長有一個未婚的大齡女兒,這是衆人皆知的事,如今又確定了她沒有訂婚,赫尼波里斯心中大定,當即又正色的對戴弗斯說道:“陛下,迦太基馬戈尼德家族族長唯一的嫡女狄多血統高貴、才貌雙全;克洛託卡塔克斯殿下作爲陛下您的嫡子,年輕有爲,還尚未婚配。我願意成爲厄洛斯手中的金箭,爲兩位年輕人做媒,讓他倆結爲夫妻。   這樣一來,狄多就成爲了您的兒媳,瑪哥就成爲了您的親家,您是天神哈迪士的後裔,哈迪斯應該會看在他們成爲您親戚的份上,而原諒你的違誓。”   說到這裏,赫尼波里斯又轉身對狄多說道:“而且,你成爲陛下的兒媳,也可以讓伊比利亞的民衆和馬戈尼德家族的人比較放心的加入王國,因爲成爲了戴奧尼亞王室一員的你更有能力關心照顧他們,不會讓他們遭受不平……”   戴弗斯摩挲着下頜,頗有些心動地說道:“嗯……這個方法聽起來不錯,對戴奧尼亞、對伊比利亞南部殖民地都很有好處……我想克洛託卡塔克斯那個孩子應該不會反對……” 第三百九十四章 阿迪斯會戰(上)   狄多沒想到這位戴奧尼亞官員提出的是這樣一個主意,一時間羞澀、煩躁、擔憂、惱怒……無數種情緒在心中揉成了一團亂麻。   迦太基和希臘在婚姻方面有些類似,婚姻大事基本都是由長輩來決定。但對於狄多而言,情況特殊,她母親早死,父親現在又陷入昏迷,而且父親寵愛她,早就同意讓她自己挑選丈夫,否則她也不會在24歲這麼大的年紀還未嫁出去,所以現在嫁與不嫁完全由她自己來決定。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婚姻會同父親的生死、家族的興亡以及萬千伊比利亞南部民衆的未來聯繫在一起。   聰慧如她又怎會看不出這是戴奧尼亞國王及其手下設計好的圈套,但她此刻心緒萬千,既不想去揭穿,也不敢貿然做出抉擇。   但是當她再一次探望昏迷不醒的瑪哥之後,終於還是做出了決定,同意嫁給戴奧尼亞王子克洛託卡塔克斯。   原迦太基的伊比利亞南部新殖民地併入戴奧尼亞王國一事也很快敲定下來。   兩天之後,赫尼波里斯再見到重返利利俾的俄克里頓時,將“伊比利亞南部殖民地民衆自願加入戴奧尼亞王國”的消息直接告訴了他,並且宣佈:既然伊比利亞殖民地已經不在談判的範圍內,王國要求新增加一個談判條件,哈德魯門圖姆及其領地歸屬於戴奧尼亞。   馬戈尼德家族的叛變讓俄克里頓大喫一驚,然而此時的迦太基自顧不暇,哪裏還有能力去討伐遠在幾百裏以外的伊比利亞,他只能色厲內茬的向赫尼波里斯表示抗議:除非戴奧尼亞將叛國的馬戈尼德家族交出來,否則迦太基拒絕再與戴奧尼亞進行談判。   雙方不歡而散。   有哈德魯門圖姆的前車之鑑,又有魯斯皮納作爲榜樣,泰普索斯僅在被圍攻後的第2天就開城投降。   阿萊克西斯讓軍隊稍作休整,即率軍西進。兩天後,在距離阿迪斯城十里外紮下營盤。   阿萊克西斯並沒有立刻發起進攻,而是一邊讓士兵們修築營地,一邊派偵騎和山嶺偵察小隊詳細探查敵情及周圍地理環境。   在阿迪斯城的薩摩爾斯得知戴奧尼亞軍隊逼近的消息,感到了十分緊張,命令軍隊不得出擊、加強防禦。   雙方對峙至2月初。在此期間,迦太基西面的腓尼基盟邦相繼派遣援兵到達,使得守禦阿迪斯的迦太基兵力增至2萬多人。   但與此同時,薩摩爾斯也得到了一個壞消息:在阿迪斯的南面出現了一支人數衆多的努米比亞軍隊。   儘管之前迦太基元老院也派出了不少使者,趕到東努米比亞境內各部落,利用以前建立的關係,許以各種好處,企圖遊說他們保持中立。但是東努米比亞各部落已經與戴奧尼亞建立了同盟,更何況此時明眼人都能看出迦太基已經日落西山,他們又怎會放過這個痛打落水狗、使東努米比亞人徹底擺脫迦太基控制的大好機會。   因此東努米比亞各部落最終聚集了15,000多名戰士,本打算趕去哈德魯門圖姆,與戴奧尼亞軍隊會合,但阿萊克西斯卻派信使命令他們直接從南面向迦太基城進軍。   與此同時,阿萊克西斯將自己的營地再向西移,距離阿迪斯城不到5裏。   薩摩爾斯陷入困難的選擇之中。原本當他聽到東努米比亞軍隊逼近時,爲了避免遭到兩面夾擊,他已經開始籌劃:先留下一部分軍隊駐守阿迪斯,自己悄悄率領主力迅速趕往南面,先擊潰人數雖多、但實力並不強的東努米比亞人,再趕回來,重新與戴奧尼亞軍隊對峙。   但是戴奧尼亞軍隊突然將營地前移至阿迪斯城下,意味着城內迦太基軍隊的調動很難瞞過戴奧尼亞人的眼睛,一旦軍隊主力前去進攻東努米比亞人,很可能會遭到戴奧尼亞人的夾擊。   薩摩爾斯正猶豫不定之時,又一個壞消息傳來:另一支戴奧尼亞軍隊(實際上是戴奧尼亞第十軍團部分大隊和西西里艦隊步兵組成的混合部隊,人數接近1萬人)在迦太基西面海岸登陸,包圍了戴瑞託斯城(diarrhytos,腓尼基城邦,在迦太基城西面,距離其約100裏,與烏蒂卡相鄰),戴瑞託斯慌忙派使者向迦太基求援,並要求調回其之前增援迦太基的公民兵。   薩摩爾斯知道西面的腓尼基城邦由於被徵調了大量的公民兵之後,個個兵力空虛,恐怕不能夠防禦戴奧尼亞軍隊的攻城,如果迦太基不能及時救援,整個西面的海岸就會像東面一樣有淪陷的可能,但是現在迦太基東、南兩面都有大敵逼近,作爲迦太基唯一一支有實力的軍隊,他又怎麼敢率領其離開。   但是坐視不管也不是好辦法,因爲消息只可能封鎖一時,時間長了,讓軍中的這些腓尼基盟邦士兵得知他們的母邦已經或可能會遭到戴奧尼亞進攻的消息,一定都會毫不猶豫的離開軍隊、趕回母邦,到那時軍隊失去了1/3或更多的兵力,這場保衛迦太基的戰爭就更難打下去了。   薩摩爾斯終於拿定了主意。他趕回迦太基,向元老院陳述了軍隊現在所面臨的危險,提出要解決目前的困境,最好的辦法就是趁着腓尼基盟邦的公民兵還在,冒險與阿迪斯城東面的戴奧尼亞軍隊進行一場決戰,將其擊潰之後,再率領勝利之軍擊敗正在趕來的東努米比亞人,迦太基所面臨的危機就解除了大半,最後在回援腓尼基盟邦。   元老們經過一番爭論,最終同意了他的提議,正如漢諾所說的:“……儘管這是一個巨大的冒險,但至少還有一線生機,總比無所作爲、任由戴奧尼亞人一步一步的將迦太基重兵圍困、直至最後毀滅要好……”   爲了增加勝算,元老院進行了緊急動員。   薩摩爾斯再返回阿迪斯城時,又帶回了三千名士兵,他們不是老人、就是少年,迦太基爲了即將開始的決戰,傾盡了全力。   阿迪斯雖然距離迦太基並不遠,但這不同尋常的3000名士兵並不是個小數目,會快就被戴奧尼亞偵騎所探知,並回報給了阿萊克西斯。   第2天清晨,剛剛起牀的阿萊克西斯又接到偵騎的回報:迦太基軍隊正不斷的走出阿迪斯城,向營地的方向行軍。   一直堅守在阿迪斯的迦太基軍隊突然出城了!……阿萊克西斯卻並不感到喫驚,依舊按照之前的節奏,認真的洗漱,慢條斯理的喫完早餐,穿戴好盔甲……一切都準備妥當之後,這才叫來普林托爾斯,帶着護衛隊,以及300名西努米比亞騎兵,馳出營地。   向西僅僅前進了三里多地,就聽到前方傳來的嘈雜聲響,看到成千上萬的迦太基士兵正在平坦的草地上排列陣型……   阿萊克西斯雙手握着繮繩,臉上帶着笑意,扭頭對普林托爾斯說道:“看來正如我們所預料的,迦太基人已經迫不及待的來找我們進行決戰了。”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畢竟他們只能選擇這條路,或許還有一點希望。”普林托爾斯神情肅穆的凝視着前方,說道:“但也正因爲如此,已經身處絕境的迦太基人必然會傾盡全力的打贏這一仗,即使我們在實力上超過他們,也一定不要小視他們,而且我相信即使我們最後獲勝也會付出不小的代價……指揮官大人,我建議最好是避免此時與迦太基人進行決戰,等再過幾天,等梅利山達軍團長他們的軍隊在西面接連攻佔腓尼基城邦之後,這支迦太基軍隊的實力必然會遭到削弱、士氣也必然低落,到那時我們再進軍,勝利會來得更加容易。”   阿萊克西斯陷入沉思,過了好一會兒,他搖頭說道:“普林托爾斯,也許你的建議是對的,但是我不能採納。我們拒絕會戰,想等着迦太基的那些腓尼基盟邦士兵都逃掉後再進攻,可到那時迦太基軍隊面臨我們與東努米比亞人的聯合進攻,極可能會放棄阿迪斯而直接退守迦太基城。迦太基城高牆厚,城內人口衆多,又佔據有利地勢,我們即使加上第四軍團所有艦隊步兵、還有努米比亞人,圍攻迦太基幾個月,都未必能將其攻下。”   說到這裏,阿萊克西斯嘆息了一聲:“前天來運送軍糧的船隊負責人不是說了嗎,由於第十軍團他們也登陸了阿非利加,輜重供給的需求大增,囤積在利利俾和塞林努斯的軍糧儲備都已經用完,陛下已經派人通知卡塔奈和圖裏伊再緊急籌備數量巨大的軍糧……還有,這個季節西西里與阿非利加之間的海域風浪較大,船隊在運輸過程中已經多次遭遇風浪,損失了10多條船了……   戰爭持續下去,我們戴奧尼亞所承受的損失也越來越大。現在有機會一舉擊潰迦太基的主力軍隊,早日結束戰爭,我們爲什麼要放棄!再說……我們在這裏按兵不動了這麼久,阿明塔斯他們已經很有意見了,如果再回避這場會戰,反而去等待西面的第10軍團他們的戰果,第一、第二、第三軍團的那些高傲的士兵們恐怕都得出來抗議了,所以這場會戰我們必須要打!”   普林托爾斯聽完,覺得很有道理,當即說道:“指揮官大人,我是你的參謀官,給你提出不同的建議、供你參考是我的職責,既然你已經做出了抉擇,那我們就開始準備這場會戰吧。” 第三百九十五章 阿迪斯會戰(下)   “不,普林托爾斯,你不僅是一個很好的參謀官,你更是一個優秀的指揮官!我之所以說這麼多,就是希望能夠得到你的認同,幫助我贏得這場會戰!”阿萊克西斯誠摯地說道。   普林托爾斯一愣,旋即看向前方,片刻之後才說道:“指揮官大人,你看……迦太基人似乎在拉長陣列,這樣一來他們的兩翼就可能超過谷底,而貼近了山嶺,這就限制了努米比亞騎兵的威力。既然,迦太基人迫切的想和我們進行決戰,我們是不是可以直接要求他們向前列陣,遠離山嶺?”   阿萊克西斯眼睛一亮,露出一絲笑意:“這是一個好主意,我們也試着指揮一下迦太基的軍隊。”   說幹就幹,他立刻從護衛隊中挑選出一名能說迦太基語的士兵,讓他擔任使者,前去面見迦太基軍隊主帥,向他提出這個要求。   十分鐘之後,士兵平安返回,轉達了迦太基統帥薩摩爾斯的話:他同意將軍隊前移。   實際上,薩摩爾斯在聽到戴奧尼亞使者說出的要求之後,並沒有感到憤怒,反而有些欣喜,因爲他率軍隊出城列陣,就是吸引戴奧尼亞軍隊、進行會戰,如果戴奧尼亞軍隊根本對此不理會,他所做的一切就白費了,現在戴奧尼亞人提出要求,反而顯示他們有進行會戰的意願,爲了達到這個目的,哪怕只能暫時放棄一點戰術上的優勢,也是可以接受的。   當薩摩爾斯命令整個陣列向東前移的時候,阿萊克西斯已經返回了營地,他將阿明塔斯、馬託尼斯、利扎魯叫來,向他們下達了與迦太基軍隊進行會戰的命令,三位軍團長聽了興奮不已。   阿萊克西斯接着嚴肅地說道:“阿明塔斯、馬託尼斯、利扎魯,請去告訴軍團的士兵,這或許是這場漫長戰爭中的最後一戰,迦太基人爲了保衛自己的家園,一定會拼死作戰!如果最終王國獲勝,他們將會贏得無上的榮譽!如果失敗,我們都將無路可退!會戰結果的勝敗最終將取決於他們是否拼盡了全力!”   阿明塔斯當即自信地說道:你放心吧,第一軍團的士兵身經百戰,不需要我們去做動員,他們知道在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   馬託尼斯和利扎魯也表達了相同的意見。   在登陸阿非利加之前,三個軍團都經歷過戰鬥、有過傷亡,尤其是第一軍團防禦塞林努斯,傷亡人數接近軍團總人數的四分之一,如果不經過補充,是很難再發揮出戰鬥力的,但是再從圖裏伊抽調預備士兵,無疑又太耽擱時間,所以戴弗斯特地允許這三個軍團從其他軍團中抽調士兵,以補足編制。   三位軍團長拿着戴弗斯的這條指令,興奮的到各個軍團中抽調精兵強將,除了第四軍團之外,其他軍團長都積極的配合,畢竟麾下的大多數隊官和士兵都迫切的想去阿非利加再立新功、再獲榮譽。因此,此時近乎滿編的三個軍團無論是在經驗、還是戰鬥力方面都比戰爭剛開始時還要強出不少,這給了阿明塔斯他們足夠的自信。   公元前378年(戴奧尼亞王國16年)2月6日,阿迪斯和哈德魯門圖姆這一片地區天氣晴朗,雖然還是冬季,但在這臨海地區的中午卻是風清氣爽,適合出遊,戴奧尼亞和迦太基雙方的軍隊卻在這裏擺開了戰場。   迦太基軍隊中有6000名迦太基重步兵、4000名迦太基神聖軍團步兵、2500名迦太基輕甲兵、1500名迦太基輕步兵、六百名神聖兵團騎兵,還有3000名新增加的、由迦太基老人和少年組成的援軍,再加上6200名腓尼基援軍(其中有重步兵3000名、輕甲兵1000名、輕步兵2000名、還有騎兵200名),總共兵力是23,800名士兵。   與之對陣的戴奧尼亞軍隊由三個軍團和西努米比亞騎兵組成,其中戴奧尼亞軍團重步兵18000名、3000名輕步兵、3000名輕甲兵,還有2500名西努米比亞騎兵,總共是26500名士兵。   迦太基軍隊早早就列好了陣型,後來在觀察戴奧尼亞軍隊的列陣之後,薩摩爾斯又做了一些調整,最後的陣型佈置是:中路是4000名神聖兵團士兵位於前列,將3000名由老人和少年組成的新援軍安排在後部;左翼是6000名迦太基重步兵,左翼外圍是600名神聖兵團騎兵;右翼前部是3000名腓尼基重步兵,後部是2500名輕甲兵,右翼外圍是200名腓尼基騎兵。此外,薩摩爾斯將4500名輕步兵平均安置在了陣列的後方。   如果說迦太基的陣型是左、中、右三路實力相對均衡、左翼相對較強的話,戴奧尼亞陣列的左、中、右三路的實力則是完全相同:第一軍團在中路,第二軍團在左翼,第三軍團在右翼,2500名西努米比亞騎兵平均分配在兩翼的外圍,阿萊克西斯只留下了3000名輕甲兵作爲預備隊。   雙方的佈陣並沒有什麼出奇之處,就是早些年希臘城邦重步兵對戰最普通的陣型,即使在如今戰亂頻發的希臘本土也越來越少見了,但這樣平庸的陣型對戰卻將決定一個曾經有着輝煌歷史的城邦的興衰。   列陣完畢的雙方士兵似乎都意識到了這一場會戰的重要,他們停止了一切的喧鬧,安靜的站立着,之前被攪起的塵霧逐漸散去,士兵們都能清晰的望見幾百米外對手的面孔。   在這塊寬闊平坦的褐黃色土地上,迦太基和戴奧尼亞軍隊形成的長達幾里的陣列猶如一黑、一白兩道平行線,黑與白的對比是如此的鮮明,猶如白天和黑夜,註定不能共存。   “嗚!!!……”軍號聲長鳴,戴奧尼亞軍隊首先發起了進攻,投石兵、標槍手、弓箭手像流水一樣快速穿過棋盤格陣型,衝向迦太基軍陣。   迦太基軍隊隨後也吹向進攻軍號,但他們並沒有讓輕步兵前出陣列,去對抗戴奧尼亞輕步兵,而是整個陣型在加速前進。   在戴奧尼亞輕步兵剛剛衝出陣列的時候,兩翼的東努米比亞騎兵已經逼近了迦太基兩翼的陣列。   然而,迦太基陣列中的騎兵卻沒有出擊,反而撤到了更後方,畢竟迦太基人跟西努米比亞騎兵打過太多的交道,深知其特點。   當西努米比亞騎兵繼續向前逼近、開始準備張弓射箭時,在迦太基陣列後部的輕步兵弓箭手,仗着其步弓的射程長,開始向兩翼的西努米比亞騎兵射出了箭雨。   而與此同時,戴奧尼亞第一軍團投石兵投擲的鉛丸已經飛臨迦太基軍陣的上空……   箭矢、標槍、鉛丸不斷的飛入迦太基陣中,慘叫聲持續不斷,但是迦太基士兵們絲毫不爲之所動,他們堅定的向前衝鋒,很快就與戴奧尼亞士兵廝殺在了一起。   槍矛斷折、盾牌破碎,血肉橫飛,殺聲震天……   一方是西地中海崛起的新勢力,士兵們都是訓練有素的精銳,懷揣着激情和驕傲,誓要贏取更輝煌的榮耀;另一方是擁有幾百年悠久歷史的老牌強邦,驕傲和榮耀雖已成爲過去,但如今強敵入侵,士兵們心中只抱着一個念頭“保衛家園、趕走敵人”,爲此他們不怕犧牲。   因此,儘管戴奧尼亞軍隊在兵力上佔據優勢,在士兵的素質上也比對方要強,在軍隊組織方面比對方高效,在士兵們的配合上也比對方默契……但是,在戰鬥了兩個多小時之後,迦太基的整個陣線較之前有所後退,但雙方還基本上保持着均勢。   甚至於迦太基人在騎兵上還佔據了上風。薩摩爾斯用輕步兵來對抗奔走如風的西努米比亞騎兵,長時間的戰鬥之後,西努米比亞騎兵是馬也疲憊了、箭矢也用光了,再加上他們向來不與敵人做直接的對抗,所以基本可以說是失去了戰鬥力。   這個時候,薩摩爾斯纔將一直在後方養精蓄銳的神聖兵團騎兵和腓尼基騎兵派遣出去,讓他們合兵一處,攻擊戴奧尼亞左翼的側翼。   阿萊克西斯不得不將作爲預備隊的三千名輕甲兵派往左翼以消除威脅。   得知騎兵部隊的進攻被敵人遏制,看到戰鬥了很久的士兵們已經汗流浹背、疲憊不堪,整個陣線在緩緩的後退……薩摩爾斯心中的擔憂在逐漸的加大。   在這之前,他從未與戴奧尼亞軍隊交過手,他的軍事指揮生涯的大半時間都在征服和鎮壓努米比亞人,一直是順風順水、沒有敗績。儘管他聽到了不少有關戴奧尼亞軍隊強大可怕的說法,他並不太以爲然,根據他所瞭解到的戰況,他認爲:在這場戰爭中,迦太基之所以面臨如今的困境,主要是戴奧尼亞海軍的強大,讓迦太基海軍連遭慘敗,而在陸軍方面,雙方實力應該相差不大。   因爲在薩摩爾斯看來,能夠真正檢驗陸軍戰鬥力是進行會戰,而在這場戰爭中進行的會戰並不多。 第三百九十六章 戰爭結束   米諾亞的那場慘敗實際是由一次突發事件引起,算不得是真正的會戰,而且他瞧不起那位只知道享樂的蒙特阿德諾,戰鬥時居然不親臨前線,不失敗纔怪。而事關戰爭成敗的最後那一場大敗,據他得到的最新消息,主要是由於迦太基大軍久攻堅城不克、努米比亞人突然叛變所致,並非敗於同戴奧尼亞軍隊的正面廝殺。唯一的一場真正的會戰是傑拉會戰,哈斯德魯巴率軍擊敗了戴奧尼亞聯軍,並順利的攻佔了傑拉。   此外,薩摩爾斯有過與希臘人戰鬥的經驗,那是20年前跟隨希米爾科與西西里的錫拉庫扎作戰,那時候他還是一名年輕的隊官,大軍一直攻到了錫拉庫扎城下,如果不是因爲該死的瘟疫,迦太基軍隊不會遭遇慘敗,更可能會攻下錫拉庫扎城。   既然戴奧尼亞王國是由希臘人建立的,他們的軍隊即使比當年的錫拉庫扎人要強一些,也強不到哪裏去,而如今迦太基城面臨危機,士兵們同仇敵愾,自然能夠發揮出比以往更加強大的力量,在雙方軍隊人數大致相等的情況下,他們完全可以擊退戴奧尼亞人……正是依據着這樣的判斷,薩摩爾斯才決定主動出兵,通過會戰來改變戰局。   但是會戰進行到現在,他發現他錯了:會戰開始時,戴奧尼亞的輕步兵在那個奇特的陣型中奔跑自如、戴奧尼亞的陣列從分散到聚合轉換自如……他深知這如果沒有經過長時間嚴格的訓練是很難達到的;而之後在戰鬥中受保家衛國信念所激勵的迦太基士兵勇猛的向敵人不停進攻,然而戴奧尼亞軍團士兵卻象岩石一樣巍然不動,直到士兵們力氣耗盡,精神疲乏,他們才逐漸加大進攻的力度……這是經驗豐富、老練成熟的軍隊纔敢於採取的進攻方式!   薩摩爾斯現在已經感到後悔了,但是會戰一旦開始,戰局就不由他所控制了。   阿萊克西斯的神情則輕鬆多了,他對普林托爾斯說道:“是時候讓第三艦隊的步兵們出擊了。”   原來,他二人昨天得到消息:迦太基又往阿迪斯派遣了幾千名援兵,並且這些援軍士兵看起來年紀不是偏小、就是偏大。   根據目前的戰局,他們很快就做出推斷:迦太基人恐怕是要準備冒險出擊了。   就像之前阿萊克西斯對軍團長們所說的,“這可能是迦太基人的最後一戰,他們必然會拼盡全力,戴奧尼亞軍隊雖然現在佔據着優勢,但畢竟身處險境,一旦戰鬥失利,處境也會相當危險。”所以阿萊克西斯面臨的壓力同樣不小,他因而採取了一個穩妥的辦法,立刻派出快船,趕去通知駐紮在科斯拉島的第三艦隊(在戴奧尼亞軍隊登陸阿非利加之後,戴弗斯給麾下的兩支艦隊做了一個簡單的分工,迦太基以西的阿非利加海域交由西西里艦隊負責,以東的海域交由第三艦隊負責)。   米多拉德斯得到消息之後,感到歡喜:西西里艦隊步兵們已經聯合第十軍團向迦太基的腓尼基盟邦發起了進攻,第三艦隊又怎麼可以錯過這一場擊敗迦太基的重要戰事!   於是,他立刻連夜聚攏在各處巡邏的戰船,第2天一早就率領艦隊南下,進入魯斯皮納港口,所運載的3000名艦隊步兵上岸後,迅速向西行軍,等他們到達戴奧尼亞營地的時候,戴奧尼亞軍隊已經開始在營地外列陣了。   得知“第三艦隊步兵已經到達”的消息,阿萊克西斯讓傳令兵通知他們:在營地裏好好休息,等待命令,隨時準備出擊。   而現在到了這支生力軍上場殺敵的時候了!   在迦太基軍隊已經出現頹勢的時候,生龍活虎的第三艦隊步兵們出現在了戰場上。   在到處都塵霧瀰漫、喧囂震天的戰場,很難及時準確的瞭解戰情,所以當薩摩爾斯得知這一糟糕的消息時,艦隊步兵已經對迦太基的左翼發起了攻擊。   儘管迦太基士兵還在頑強戰鬥,但戰敗已成事實,爲了避免傷亡過於慘重、導致無人防禦迦太基城,薩摩爾斯下令:立即吹響撤退的軍號!   迦太基聯軍士兵的體力和士氣都已經在急劇的下降,號聲響起之後,很快就形成了全面的潰退。   戴奧尼亞軍團士兵們立刻進行追擊,阿萊克西斯還派人催促在戰鬥的後半段就在旁觀休整的西努米比亞騎兵也參與到追擊之中。   這迫使大量的迦太基潰兵不得不逃入山嶺,以擺脫戴奧尼亞軍隊的兇狠追擊。   黃昏時候,阿萊克西斯才收兵回營。   這一場由5萬多人蔘加、戰鬥持續近四個小時的會戰非常慘烈,僅僅是正面的廝殺就造成了雙方近5000人的死傷(戴奧尼亞士兵傷亡近2000人,迦太基士兵傷亡3000多人),此外還有近6000名迦太基士兵被俘虜。   消息傳回迦太基,全城震動,民衆恐慌,痛哭聲持久不絕……   第2日,薩摩爾斯不顧阿迪斯人的挽留,也不顧還有潰兵在陸續返回,就集合殘餘部隊,逃回迦太基城。   因悲痛而憤怒的迦太基民衆將灰溜溜進城的薩摩爾斯團團圍住,先是怒罵,然後是痛打,直至其倒地不起。   元老院爲了平息衆怒,用最快的速度對其進行了缺席審判,審判結果:釘死十字架。   這或許是迦太基歷史上最悲催死去的一位領軍將軍。   但處死薩摩爾斯並無助於戰局的改變。   第3天,阿萊克西斯率領休整後的軍隊向西行軍,阿迪斯開城投降。   第4天,戴奧尼亞軍隊與北上的東努米比亞部隊在阿迪斯會合。   第5天,戴奧尼亞聯軍繼續西進,圖內斯城投降,緊接着邁加洛波利斯城投降。   最後,4萬多戴奧尼亞聯軍士兵繞過圖內斯湖(即今突尼斯湖),逼近了迦太基城。   驚恐萬分的迦太基民衆站在西面城牆上,眼睜睜的看着密密麻麻的戴奧尼亞士兵,在比塞大湖和圖內斯湖之間的地峽上大肆毀掉縱橫的溝渠、剷掉一塊接一塊的農田,然後在上面開始修建營地,顯然是準備將迦太基人徹底封鎖在城內(迦太基人認爲它是地峽,實際上兩湖之間的最短距離也約有10裏,而且地勢非常平坦)。   驚恐的迦太基人不敢出擊,只能躲在高大厚實的城牆內,加緊做好防禦的準備。無論男女老少都被動員起來,配備武器,隨時準備上城作戰,城內所有的鐵匠鋪全天二十四小時開工,緊急生產各種兵器:短劍、標槍、長矛、盾牌……   甚至已經驚慌失措的元老們還通過了大祭司的提議,說服城內民衆舉行規模空前的祭祀,向戴奧尼亞的保護神巴爾·哈蒙祈求庇佑,這個儀式就是曾經在西地中海腓尼基人中流行、讓其他種族談之色變、近幾十年來已經較少舉行的火祭。   但此時的迦太基民衆已經瀕臨絕望,這是他們所剩不多的希望,於是幾乎沒有人反對。通過抽籤,一共有兩百名六歲以下的兒童被選中,在全城民衆的頌唱聲中,他們被活生生的推入了巴爾·哈蒙神像前的火坑中,他們淒厲的慘叫聲更讓迦太基人痛苦而迷茫……   然而火祭儀式之後,巴爾·哈蒙的庇佑並沒有顯現,反倒是壞消息在不斷傳來:戴瑞託斯也向戴奧尼亞投降了……沒過多久,除迦太基之外,阿非利加第二大的腓尼基城邦——烏蒂卡也選擇了投降。因此另一支戴奧尼亞軍隊(即第四軍團和西西里艦隊步兵),得以通過西面的海岸道路,從西面抵近迦太基城。與此同時,西西里艦隊和第三艦隊的部分戰船駛進了比塞大湖和圖內斯湖,停泊在戴奧尼亞軍隊在營地內修築的簡易碼頭(迦太基人很早就打通了這兩個瀉湖與大海之間的交通,並且還在湖泊伸入城區的地方修建了港口),至此迦太基城已經被完全包圍,陷入孤立無援的絕境。   以漢諾爲首的元老們之所以在此時此刻還沒有下定決心、完全接受戴奧尼亞的談判條件,那是因爲他們還抱有最後一點僥倖:來自波斯的干涉。   實際上,泰爾確實響應了迦太基的要求,向巴比倫派出了使者。   波斯王阿爾塔薛西斯在得知“迦太基居然被戴奧尼亞逼入絕境”的消息後非常喫驚,在考慮再三之後,他還是決定派一名使者去西地中海,詳細瞭解一下這場戰爭的過程,探一探戴奧尼亞的虛實,瞭解這個新崛起的希臘王國對波斯的真實態度。   而對這場戰爭進行調解只是次要目的,畢竟已經在位二十多年的他很清楚:戴奧尼亞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將敵人逼入絕境,又怎麼可能因爲千里之外自己的幾句話就放棄掉之前所做出的一切努力,更何況波斯還從未向這個新建立的國家展示它的強大。   2月中旬,波斯使者乘坐的客船進入迦太基海域時,遭到戴奧尼亞戰船的攔截,即使他宣稱自己是波斯王派來的使者,仍然被禁止進入迦太基城。   波斯使者不得不轉而求見戴奧尼亞國王,遂被帶往利利俾。   戴弗斯並沒有慢待波斯使者,接見儀式還算隆重。   但是自從科林斯戰爭之後,不但希臘本土的霸主斯巴達依靠着波斯的支持,象雅典、科林斯、底比斯這些希臘大城邦也得仰波斯的鼻息,波斯成爲東地中海事實上的霸主,所以希臘城邦使者每到波斯,爲了達成目的,往往是賄賂討好各級官吏,而波斯使者到希臘各地卻享受着高規格的接待。   但這位波斯貴族使者躊躇滿志的來到西地中海,卻當頭捱了一棒,不但客船被劫持,提出的要求也遭到拒絕,心裏自然是憋了一股子氣,見到戴弗斯之後,又看到這位野蠻人的國王既沒有佩戴貴重的王冠,也沒有穿着華麗的長袍,甚至只是在一個普通的客廳裏接見了自己,心中滿是鄙夷,還沒說上幾句話,他就以命令式的口吻對戴弗斯說道:“我們神聖而尊貴的王上非常關注戴奧尼亞和迦太基之間的戰事,他希望雙方能夠立即停止戰爭,退換各自佔領的土地,重新回到戰爭開始前的狀態!只要雙方照此執行,將會得到波斯的友誼,否則後果將非常嚴重,戴奧尼亞將無法承受!”   面對波斯使者的傲慢,已經快五十歲的戴弗斯有了更深的城府,沒有象當年譏諷斯巴達使者菲比達斯一樣,對波斯使者進行有力的嘲諷,他用平靜的口吻說道:“你們波斯能將亞細亞的事情管好就不錯了,西地中海的事不需要你們來操心。”   雙方不歡而散,連見面之後要舉辦的宴會也被取消了。   第二天,波斯使者的客船就駛離利利俾,並被一路“護送”,直至遠離西地中海。   波斯使者回到巴比倫後,將他在西地中海的“悲慘遭遇”以及戴奧尼亞國王要他帶給波斯王的話添油加醋的說給阿爾塔薛西斯,這位波斯王氣憤不已,當衆發誓:總有一天會給與戴奧尼亞王國最嚴厲的懲罰!   迦太基元老們始終沒有等到波斯人的消息,但是戴奧尼亞人的進攻卻一直讓他們心裏緊繃:戴奧尼亞軍隊到現在爲止還沒有派士兵直接攻城,但他們的弩炮卻每天都在轟擊着城牆,甚至還往城裏拋射火罐,增加城內民衆的恐慌;他們還建起比城牆還高的土壘,居高臨下,遠程攻擊城上的守軍;戴奧尼亞人不但是陸軍在進攻,其海軍同樣也沒閒着,他們將幾艘戰船拼接起來,鋪上木板,在上面安置弩炮和腹弓,逼近兩個湖內的港口,攻擊城內的防禦設施……戴奧尼亞軍隊沒有使出全力,更像是在演練海陸配合攻城的戰術,但是從未遭遇過如此絕境的迦太基人已經感到有點喘不過氣來。   圍攻持續了三個多月,城牆破損、飲水缺乏、城區毀掉大半、士氣極其低落的迦太基人終於低下了高傲的頭顱,被迫與戴奧尼亞人簽署了極其苛刻的停戰協議:迦太基承認西西里、科西嘉、薩丁尼亞劃歸戴奧尼亞王國統治;   將伊比利亞的全部殖民城割讓給戴奧尼亞(不包括馬戈尼德家族後來征服的新殖民地);   迦太基同意哈德魯門圖姆的領地併入戴奧尼亞王國;   迦太基不得侵害戴奧尼亞盟友東、西努米比亞人的利益;   迦太基和戴奧尼亞恢復和平,恢復貿易,期限20年,期限內發生利益糾紛,由雙方協商解決;   期限內不得侵犯協議雙方的盟邦……   ……   半年之後,奧提吉亞島也因糧食耗盡而投降。至此,戴奧尼亞與迦太基的戰爭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