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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面對危難的斯巴達

  這些黑勞士村長們能夠獲得自由已經對戴奧尼亞感激涕零了,現在還能成爲這個新城邦的高層,更是喜不自勝,哪裏還有更多的考慮,不但對來自戴奧尼亞同胞們的建議都全部同意,而且還主動提出:將軍委員會的人選都由來自戴奧尼亞的同胞擔任,因爲他們見多識廣,更有治國經驗。   來自戴奧尼亞的人們當然不會推遲,5名將軍很快被選定,戴奧尼亞王國元老提西亞斯成爲首席。   伊奧尼庫斯旁觀這一切,儘管看出幾絲端倪,也不敢從中搗亂,他親眼目睹了戴奧尼亞無論是海軍、還是陸軍都異常強大的軍事力量,甚至還有其完備的軍事後勤,讓他意識到了這個來自西地中海王國的可怕。   誰知,提西亞斯很快找到他,明確向他表示:只要他願意加入美塞尼亞,議事會將給他留有席位。   伊奧尼庫斯考慮了好一會兒,最終同意,雖然他從小就在愛利斯長大,但在議會里卻沒有太大影響,也從未擔任過要職,原因衆人皆知,卻不宣於口:因爲他是美塞尼亞移民。   不過他也提出了一個條件:希望能夠從愛利斯帶幾名關係很好的美塞尼亞移民加入這個新城邦,也成爲議事會中的一員。   提西亞斯同意了。   伊奧尼庫斯立刻向第1艦隊申請了一條快船,急匆匆的返回愛利斯。   以提西亞斯爲首的美塞尼亞新政府不斷頒佈的法律在緊鑼密鼓的推行着:所有在美塞尼亞境內的黑勞士不但將獲得自由,他們還將成爲新美塞尼亞公民,並且將獲得份地,來自戴奧尼亞的議員們將在村長們的協助下對各村的人口、土地進行確認和登記,以便接下來的分配;   爲了守護這來自不易的自由和獨立,新美塞尼亞公民必須接受戴奧尼亞士兵的嚴格訓練,以便在斯巴達軍隊來襲時,保衛自己的城邦;新美塞尼亞成立,還必須有自己的城,議會很快就做出決定,重建美塞尼城,它將作爲新城邦的中心,除此之外不再建其他城鎮,讓公民們更能夠團結一致。這樣一來就輪到戴奧尼亞第1軍團的士兵們忙碌了,他們將帶領美塞尼亞新公民們將原斯巴達軍營擴建成一座城鎮;   一個希臘城邦還需要有一個保護神,原來的美塞尼亞人的保護神是宙斯,但是提西亞斯等人輕易說服了村長們不再信奉它,因爲美塞尼亞人在曾經的三次戰爭中都獲得失敗,說明宙斯根本就沒有保佑他們。出於對戴奧尼亞的感激和信任,新美塞尼亞公民最終一致決定向哈迪斯請求庇佑。同時議會還決定,將曾經率領民衆反抗斯巴達的英雄阿里斯托德姆斯和阿里斯托美尼斯也樹立雕像進行祭祀;   議會還做出決定,向伯羅奔尼撒半島的各城邦派出使者,向他們通報美塞尼亞獨立的消息,以便獲得他們的支持,當然斯巴達不在其中……   ……   美塞尼亞平原到處洋溢着歡樂的氣氛,而隔着泰格託斯山這邊的斯巴達領地內則是愁雲慘淡。留克特拉會戰的失敗對斯巴達人所造成的衝擊還未過去,如今一個更大的災難又突然降臨——美塞尼亞被奪走了。   美塞尼亞對於斯巴達極其的重要,整個城邦農業產出的六成來自於那裏,斯巴達公民一半的份地也在那裏,此外斯巴達大半的勞力也來自於美塞尼亞……失去了美塞尼亞,斯巴達的實力至少被削減一半。   但得知它被攻佔的消息,一向睚眥必報的斯巴達人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即組織軍隊殺向美塞尼亞,因爲如今的斯巴達已經處於風雨飄搖之中。之前斯巴達決心要出兵進攻由曼丁尼亞主導的阿卡狄亞聯盟,卻只有極少數的伯羅奔尼撒盟邦響應了號召,因此直到現在出擊阿卡狄亞聯盟的聯軍部隊都還未能組建完成,軍糧輜重還有很大不足,在這樣糟糕的情況下斯巴達哪裏還有實力同更加強大的戴奧尼亞軍隊對抗。   在長老議事會上,監察官和長老們紛紛痛罵戴奧尼亞的背信棄義,但對於斯巴達面臨的困境卻束手無策。   帶病參加會議的阿格西勞斯也發了一通火,痛斥他們短視,明知道戴奧尼亞對斯巴達早有敵意,還是不聽他的再三勸阻,提前結束了與其簽署的友好協議,結果底比斯趁機與戴奧尼亞結盟,導致十幾年前戴弗斯威脅斯巴達的話得以成真(美塞尼亞被攻佔)。   也有長老進行反駁,指出:斯巴達向波斯尋求支持、儘快結束與底比斯的戰爭一事,阿格西勞斯同樣是積極的推動者,那麼就應該明白,斯巴達如果不與戴奧尼亞斷交,肯定是無法得到波斯王的信任,長老議事會最終做出這個決定也是迫不得已。   除了監察官,長老們都是年邁的老人,不會長時間將精力耗費在毫無意義的謾罵和爭論不休上,沒過多久大家就恢復了冷靜,緊張的討論如何解決斯巴達面臨的巨大威脅。   作爲希臘本土與戴奧尼亞打交道最多的城邦,他們多少了解意大利半島上那個王國的實力,不認爲如今的斯巴達能夠與之對抗,他們理所當然的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波斯。   於是,還滯留在城內的波斯使者達提斯被請到了會場。   達提斯得知“戴奧尼亞出兵攻佔美塞尼亞的消息後,感到了緊張,接下來他不但沒有倨傲,反而表現得很積極,畢竟他肩負使命來到斯巴達,現在卻沒能實現讓斯巴達統合整個希臘城邦的計劃,反而導致戴奧尼亞人過早的入侵伯羅奔尼撒,這很可能會讓波斯王的戰略設想毀於一旦,因此他必須努力的進行挽救。   達提斯先是勸慰斯巴達人不要過於緊張,波斯饋贈的大批糧食輜重以及50個塔連特的達利克金幣正在運來的途中,然後他還承諾:將向波斯王提出申請,懇求其能贊助給斯巴達更多的金銀,同時允許斯巴達在小亞細亞招募士兵,以便其能夠儘快組建一支龐大的軍隊,擊退來襲的戴奧尼亞軍隊(留克特拉會戰動搖了斯巴達的霸權,再加上阿卡狄亞聯盟的成立,大多數斯巴達盟邦不再像以往那樣積極響應斯巴達的號召,因此斯巴達人不得不到馬其頓、色雷斯、愛歐尼亞、小亞西亞這些地區去招募士兵,而這顯然是需要花錢的)。   監察官和長老們心緒稍定,但很快他們就發現了一個最大的問題:招募士兵、組建軍隊需要時間,而現在戴奧尼亞軍隊就在泰格託斯山的西面,隨時都有可能入侵斯巴達領地。   阿格西勞斯對此進行了認真的分析:戴奧尼亞軍隊要想進攻斯巴達,有三條路選可選。一是走中路,翻越泰格託斯山,但泰格託斯山勢險峻,隘道又被己方所控制,戴奧尼亞軍隊很難從此通過;一是走北路,通過阿卡狄亞地區,入侵斯巴達,但阿卡狄亞地區的城邦從未與戴奧尼亞有過往來,如今又成立了聯盟,恐怕不會輕易允許一支數目龐大的異邦軍隊通過自己的領地;還有就是走南路,讓軍隊乘船進入拉哥尼亞海灣,登陸斯巴達海岸,根據之前從美塞尼亞敗退回來的戰士口中獲得的情報,戴奧尼亞運輸船隻衆多,其軍隊登陸快捷迅猛,這條路線是對斯巴達最大的威脅。   衆人都認爲阿格西勞斯說得有理,在經過一番商討之後,長老議事會最終作出決議:暫時撤銷對阿卡狄亞聯盟的軍事行動,並且派出使者,向其表示善意;同時緊急對領地進行軍事動員,加強對海岸的防禦,抓緊修築防止登陸的設施;徵召領地內年輕的庇裏阿西人和黑勞士入伍……   並且針對黑勞士,長老議事會還專門通過了一項決議:只有黑勞士在戰爭中表現優異,就能獲得自由。   阿格西勞斯還向波斯使者達提斯請求:希望波斯能夠派遣艦隊,幫助斯巴達防禦拉哥尼亞海灣。   達提斯滿口答應,承諾將向波斯王轉達斯巴達的要求。   此外,長老議事會還決定向美塞尼亞派出使者,除了藉機探明戴奧尼亞軍隊下一步的動向,更主要的是假以商議之名,儘可能拖延戴奧尼亞人的進攻,爲斯巴達組建軍隊贏得時間。   這場事關斯巴達生死存亡的重要會議一直開到下午才結束,阿格西勞斯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家中,就立刻召見了一直在府邸等待的色諾芬,將之前會議的內容簡略的告訴了他。   那晚,色諾芬在家中得知“戴奧尼亞軍隊在愛利斯海岸登陸”的消息,就感到十分不安,天剛亮就騎馬趕往斯巴達,可惜他所居的地方距離斯巴達較遠,等他抵達阿格西勞斯府邸時,斯巴達人已經得到了“戴奧尼亞的龐大船隊侵入美塞尼亞海灣”的消息,但是斯巴達還來不及派遣援軍,戴奧尼亞軍隊就已經在美塞尼亞海岸登陸。 第一百章 阿格西勞斯知曉真象   在斯巴達面臨危難的時候,色諾芬選擇了留下。此刻,他聽了阿格西勞斯的話,感到有些詫異:“讓我擔任使者前往美塞尼亞?”   “這是我的提議,其他的長老也表示了贊同。”阿格西勞斯神情鄭重地說道:“可見大家都一致認爲,在現在這樣艱難的情況下,也只有你才能夠履行好使者的職責!”   色諾芬並沒有因此感到自得,反而一臉愧色:“但上一次我出使圖裏伊……的效果並不好,戴奧尼亞人依舊向斯巴達宣戰了……”   “這不是你的錯!”阿格西勞斯安慰了他一句,然後沉聲說道:“從我們宣佈結束與戴奧尼亞的友好協議之後的那一段時間裏,戴奧尼亞國內顯得平靜,並沒有任何異樣,只是當底比斯主動與之結盟,纔可能使得戴奧尼亞有了向伯羅奔尼撒派遣軍隊的心思,當然……”   阿格西勞斯長嘆了一口氣,心情沉痛地說道:“如果我們能夠在留克特拉擊敗底比斯人,或許戴奧尼亞就不會派遣軍隊入侵美塞尼亞……當雄獅病倒,連野狗也會過來欺負,更何況戴奧尼亞是一隻可怕的猛獸……哎!我當時應該更主動的要求獲得軍隊的指揮權!”   色諾芬知道留克特拉會戰的慘敗對斯巴達造成了巨大的影響,很多人怨恨克利奧姆布洛圖斯的無能,長老議事會至今也沒有爲其舉行葬禮,自然也還沒有從優利蓬提德斯王族中選出新的國王,當然這也與局勢緊迫、沒有多餘時間有關。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任何後悔都於事無補,我們必須面對現實,盡最大的努力來解決當前的危難。你放心,我也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來完成這次出使的任務!”爲了安慰情緒低落的阿格西勞斯,色諾芬當即作出承諾,但同時他也神情嚴肅地說道:“你我都知道,戴奧尼亞王國實力強大,上一次我出使圖裏伊更是給了我很大的震撼,即使這一次我們最終能夠擊退戴奧尼亞軍隊,奪回美塞尼亞……但斯巴達距離戴奧尼亞王國並不遠,戴奧尼亞完全有能力繼續派遣軍隊入侵伯羅奔尼撒,難道斯巴達想要一直同戴奧尼亞進行戰爭?即使是有波斯的支持,這恐怕也是斯巴達所難以承受的吧?”   阿格西勞斯費力的用手撫摩着額頭,半晌才低聲說道:“……現在對於斯巴達來說,最緊要的是如何度過眼前的難關……沒有時間去考慮以後的事情……”   色諾芬一愣,他看着半躺臥在木椅上的阿格西勞斯,發現這位征戰半生的國王滿是皺紋的臉在此刻顯得格外的蒼老,眼神中也透露出些許的無助……   色諾芬這才突然意識到他一直以來認爲英明睿智的阿格西勞斯對於這一次戴奧尼亞軍隊的入侵同樣也是感到無力。   他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想要建議阿格西勞斯在擊退美塞尼亞的戴奧尼亞軍隊之後,可以慎重考慮一下與之議和。   可就在這時,阿奇達姆斯走進了客廳:“父親,長老議事會請您去開會。”   “我剛從會場回來,怎麼又要開會?”阿格西勞斯愕然。   “多利歐斯回來了,說是帶來了重要的情報。”   “多利歐斯沒有戰死?!”阿格西勞斯感到詫異:因爲根據撤退回來的戰士們說,多利歐斯已經存了戰死沙場的意願,所以才孤身留在了美塞尼亞……怎麼還活着?   “聽說是被戴奧尼亞人釋放回來的。”阿奇達姆斯一臉的鄙視,他和大多數斯巴達戰士一樣,對於多利歐斯沒有率領士兵們同敵人死戰、而是命令軍隊主動放棄了美塞尼亞的做法感到很是憤怒,不過多利歐斯後來勇敢的選擇留下,讓他們稍減了憤怒,但現在得知多利歐斯並沒有戰死,而且成了戴奧尼亞人的俘虜,對於此人的不屑更甚。   阿格西勞斯倒是曾對多利歐斯的做法表示贊同,在敵人過於強大又缺乏準備的情況下,敢於放棄美賽尼亞以保存實力而不是硬拼,這是需要極大的勇氣和智慧,所以他還曾爲多利歐斯最終選擇戰死而感到遺憾。   “快去把我的木杖拿來!”阿格西勞斯立即說道,同時喫力的站起身。   “父親您不必太過着急,他們會耐心的等待您去會場。”阿奇達姆斯忙上前扶住他。   阿格西勞斯是想早點趕到會場,以便維護多利歐斯,儘量避免其受到監察官們的指責和懲罰,畢竟這些普通公民出身的年輕監察官們不像長老們老成持重,做事過於激進。   以阿格西勞斯現在的身體狀況,做轎子出行或許更好,但在全民尚武的斯巴達,根本就沒有坐轎的習慣,好在阿格西勞斯的府邸距離議事會並不遠,在兒子的攙扶下,他蹣跚地趕向會場。   這一路上遇到不少斯巴達民衆,他們紛紛向這位受人尊敬的國王問好,多數人都焦急的詢問阿格西勞斯:何時召集公民們,殺向美塞尼亞,趕走那裏的敵人?!   儘管他們已經知道在美塞尼亞的戴奧尼亞軍隊人數衆多,但是包括老人和婦女,大多沒有畏懼,反而戰意盎然。   不過儘管民衆羣情激奮,聽了阿格西勞斯敷衍的話語之後,雖然有些不滿足,卻並沒有糾纏不休,更沒有象其他城邦那樣,一出現大事,公民們就聚集起來到議事會陳情抗議。   阿格西勞斯還未踏進議事會,就聽見監察官的怒斥聲:你這是狡辯!登陸的戴奧尼亞士兵過多不是你不戰而退的理由!你爲什麼不學習伯納西達!當年雅典人登陸美塞尼亞時,即使所率的士兵數量遠不及對方,他仍然毫不猶豫的選擇戰鬥,並且最終大獲全勝!和他相比,你不但怯弱,而且無能!我不知道你是怎麼被選進國王衛隊的……”   阿格西勞斯趕緊往裏走,在踏入會場的一瞬間,他立刻感到整個氣氛有些異常:會場裏突然安靜下來,無論是長老還是監察官都將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而且眼神非常的奇怪。   “你說什麼?!在美塞尼亞的戴奧尼亞軍隊統帥是列奧提奇德斯?!!”聽完多利歐斯的講述,阿格西勞斯難以置信的大喊一聲。   看着很難得心神失守的阿格西勞斯國王,多利歐斯心緒複雜的沉聲說道:“儘管那些戴奧尼亞士兵都稱他爲普羅索烏斯,但是他確實就是列奧提奇德斯!我從小就和他一起訓練,絕不會認錯,而且他自己也承認了!”   “普洛索烏斯……”阿格西勞斯有些神志恍惚,他現在知道爲什麼會場裏的人都神情怪異了。   “根據我們之前瞭解的情況,普羅索烏斯曾經是戴奧尼亞王國的第八軍團軍團長,曾經在戴奧尼亞與迦太基的戰爭中多次率軍戰勝迦太基人,爲戴奧尼亞戰勝迦太基立下了大功,因此在戰後成爲戴奧尼亞人自稱是‘最強的軍隊’的第一軍團軍團長……   他還曾經率領軍隊征服了意大利北部的兇悍土著高盧人,所以他被戴奧尼亞人稱之爲‘在戴弗斯國王和阿萊克西斯之後最會打仗的常勝將軍’,沒想到他居然是斯巴達人,而且還是阿基斯的兒子!”說話的是普拉克西塔斯,這位已經快70歲的斯巴達長老曾經當過優利蓬提德斯王族的攝政王,以前一直與阿格西勞斯作對,但留克特拉會戰的失敗使不少民衆對優利蓬提德斯王族很是抱怨,在議事會中普拉克西塔斯也安靜了很多,難得遇上這樣的稀奇事讓阿格西勞斯喫癟,他就急不可耐的站出來說話,一副幸災樂禍的神情:我們優利蓬提德斯家族現在狀況不好,你們阿吉戴家族也別想好到那裏去!   “既然多利歐斯說,這個列奧提奇德斯從小就在斯巴達長大,23歲才離開,他應該對我們斯巴達還懷有一些感情吧,我想是不是可以派使者竭力說服他,讓他採取一些對我們有利的行動?”一名監察官瞥了一眼阿格西勞斯,接着提議道。   “你們還年輕,對當時的情況不瞭解。”一名元老倚老賣老地說道:“斯巴達公民除非因爲犯錯被驅逐,是不會離開自己家鄉的。列奧提奇德斯肯定是懷着極度的怨恨逃離斯巴達的,我甚至覺得……戴奧尼亞之所以對我們斯巴達宣戰,他恐怕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說完他也看了看阿格西勞斯。   “我覺得……列奧提奇德斯不會主動慫恿戴奧尼亞進攻斯巴達……”多利歐斯也看了看阿格西勞斯,遲疑着說道:“不過他確實親口對我說,他是來複仇的……”   幾乎會場的每一個人在討論這個話題時,都會下意識的顧及到阿格西勞斯。他們明知道列奧提奇德斯成爲今天這樣,跟阿格西勞斯密切相關,但是沒有一個人敢當面直接指出,包括普拉克西塔斯。這跟阿格西勞斯幾十年來在斯巴達建立的巨大聲望有關,也跟克利奧姆布洛圖斯戰死、另一位新王尚未登基,民衆更加依賴能力出衆的阿格西勞斯有關。 第一百零一章 叔侄見面   但阿格西勞斯自從得知此事之後,一直保持沉默。   有人提議要更換使者,派遣由列奧提奇德斯熟悉的親人擔任;也有了解當年情況的人表示反對,認爲這隻會適得其反。   雙方爭論不休,無法達成共識,不得不暫時轉向另一個議題:對多利歐斯不戰而退、放棄美塞尼亞一事進行議罪。   這時,阿格西勞斯發言了,他力挺多利歐斯,使得最終多利歐斯只是被剝奪了公餐權,淪爲下等人。   在回家的途中,再次看到向他問候的民衆,阿格西勞斯的心裏卻有了不一樣的感受。   回到家中,他獨處一室,沉思了很久,最終做出了一個決定。   ……   在美塞尼亞,戴奧尼亞各個軍團士兵在隊官和工程師的帶領下,天天都在忙碌:修建美塞尼城、修建簡易碼頭、修建重要的防禦營地……   這片土地的黑勞士們被各個村莊的村長迅速的組織起來,輪流到戴奧尼亞的軍營,以提西亞斯爲首的這些美塞尼亞裔戴奧尼亞公民爲他們進行登記,以戴奧尼亞神聖王國和新美塞尼亞的名義正式宣佈他們成爲新城邦的公民,同時還爲他們分配土地,並且還向他們簡要講述新美塞尼亞的政治體制和法律……   這些從小就被斯巴達人當牛羊使喚的黑勞士們聽得懵懵懂懂,但是有一件事他們非常清楚:他們自由了!他們成爲了這片土地的主人!   常年處於黑暗之中、突然間見到了光明,黑勞士們對戴奧尼亞人的感激是無以復加的。同時,在提西亞斯等人的提醒下,他們絕不願意剛剛到手的幸福轉眼又被斯巴達人奪取,因此個個都煥發出了無窮的精力。他們非常積極主動的加入到美塞尼城和其他設施的建造之中,並且在繁重勞動之餘還參加由戴奧尼亞士兵組織的軍事訓練,到了晚上,回到家中,幾乎個個筋疲力盡,但是很少有人叫苦叫累……   黑勞士昂揚忘我的精神狀態也感染到了戴奧尼亞士兵們,所以整個美塞尼亞呈現出勃勃生機。   只有列奧提奇德斯越來越感到鬱悶,他不但要向陸續前來詢問的各個軍團長、高級隊官們、甚至塞克立安做出詳細的解釋,而且這兩天有關“他是斯巴達王子”的傳聞已經傳遍整個戴奧尼亞軍隊,無論他是在營地內閒逛、還是出外視察,面對的是士兵們一雙雙異樣的目光,他從兒子口中得知士兵們在背後議論最多的一句話是“既然普羅索烏斯大人是斯巴達王子,他會帶領我們全力同斯巴達人作戰,並且將其消滅嗎?”   列奧提奇德斯心裏明白:整支軍隊至今還保持着井然有序,是因爲軍法的威懾和他以往赫赫戰績的影響,但如果長此下去,必然會影響到他對軍隊的掌控,導致戰鬥力下滑。   但是在短時間內,他又無法向士兵們表明他的決心,此時的他還真有點束手無策,有點後悔自己之前太過託大,因此乾脆閉門不出,一直在大帳內待着。   “指揮官大人,有小船從東面過來,說是斯巴達派來的使者,要求見你。”參謀官穆克魯走進大帳,向他彙報。   斯巴達使者……列奧提奇德斯心中一動,認爲這是一個好機會:“將他帶來這裏!通知幾位軍團長和三個軍團的大隊長們到大帳議事!呃,還有軍法官!”   作爲列奧提奇德斯多年搭檔的穆克魯聽完,大概猜到他想要做什麼,立即答道:“好的!”   列奧提奇德斯是統帥幾個軍團的指揮官,按照《戴奧尼亞軍法》的規定,他的軍帳要足夠的寬敞,以便進行軍事會議,所以一名參謀官、一名軍法官、兩名軍團長、再加上二十四名大隊長一起站在軍帳內,中間還保留着通道,也並不顯得過於擁擠。   “報,斯巴達使者帶到!”   “讓他進來。”列奧提奇德斯正襟端坐,面容冷肅。   兩側的將領們也站直了身體,但嚴肅的面容上多少有一絲好奇。   帳幕掀開,走進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他不但略微佝僂着身子,體型很是消瘦,而且走路還一瘸一拐……   將領們都感到詫異:斯巴達居然派了一個殘疾老人擔任使者,這是什麼意思?   只有坐在正中的列奧提奇德斯猛然睜大了眼睛,死死的盯住走進來的這個人。   而那個斯巴達使者手杵木杖,同樣雙眼直直的凝望着列奧提奇德斯,不自覺的蹣跚前行,直到被衛兵攔住,他才恍然間回過神來,語氣悵然地說道:“多利歐斯沒有認錯,你確實是我的侄子列奧提奇德斯……”   他這話一出,周圍的將領們都霍然一驚,根據使者的年齡和模樣,一些人很快在心中得出一個難以置信的答案。   “你是……斯巴達王阿格西勞斯?!”奧利弗斯忍不住出聲問道。   軍帳內頓時一陣騷動,在場的人基本都是戴奧尼亞高級軍官,前來希臘本土同斯巴達作戰,按照以往的慣例,自然事先會在軍營中翻閱資料,加強對斯巴達的瞭解,以便做到知己知彼,而在斯巴達的資料中提到最多的人物就是阿格西勞斯,這位斯巴達國王在幾十年的征戰生涯中,對波斯、對其他希臘城邦都取得了驕人的戰績,在東地中海威名顯赫。   此時在衆人眼中,他卻只是一個身體殘弱的老人,完全看不到一點斯巴達戰士的氣質,難怪一些敵視他的希臘人稱他爲“最不象斯巴達人的斯巴達國王”,不過他敢孤身前來,這膽魄確實令人佩服!   穆克魯下意識的看向列奧提奇德斯,只見這位戴奧尼亞統帥右手肘撐着桌面,左手按着大腿,身體前傾,臉色陰沉可怕,眼中寒芒盡顯。   儘管此時的阿格西勞斯相貌變化不小,但列奧提奇德斯還是一眼認出了他,在那一刻一股怒氣直衝腦門,他忍不住就想一個箭步衝上去將其刺倒,讓幾十年的怨恨得以平復,但多年來養成的冷淡脾性和他此時的身份壓制了心中的衝動,讓他保持住幾分冷靜,他輕吐了口氣,倒想要看看這個很少親自上陣殺敵的怯懦之徒居然冒險前來,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阿格西勞斯沒有理會旁邊人的詢問,他見前方的那人陰沉不語,神情逐漸變得有些悲痛:“我知道這些年你一定非常痛恨我,認爲是我奪走了你的王位……當年你父親去世之後,我確實非常渴望成爲斯巴達國王……我和你有些相似,我們從小就遭到民衆的歧視,因此總是渴望要做出一番功績來證明自己,你打破王室的傳統,參加阿革戈的訓練,而我因爲身體的原因——”   阿格西勞斯拍了拍自己的殘腿,言語中又多了幾分坦誠:“無法像一個正常的斯巴達公民一樣,通過戰鬥去贏得榮譽,所以我更渴望成爲國王,指揮軍隊來獲取勝利……那時候斯巴達在希臘的局勢並不太好,我自信的認爲自己比年輕氣盛的你更能夠將斯巴達帶出困境,所以……哎!”   阿格西勞斯發自肺腑的一聲長嘆,眼神變得有些落寞:“但是斯巴達今天的處境比當時更加得糟糕,可見這些年我做的並不好,或許我當初真的錯了,不該和你爭奪這個王位……”   列奧提奇德斯瞪視着眼前的這個言辭懇切的斯巴達國王,在他腦海中那咄咄逼人、自信傲慢的形象如今卻變得老態龍鍾、暮氣沉沉,他鬆了一下拳頭,又重新捏緊,語氣森冷的擠出一句話:“你逼死了我母親。”   阿格西勞斯沒有躲避侄子如刀鋒一般仇恨的目光,他坦然而沉痛地說道:“爲了成爲國王,我是用了一些卑劣的手段,但我萬萬沒想到會因此逼死你母親,也逼走了你……這些年每當我想起此事,都會感到有些難受,或許斯巴達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就是宙斯在懲罰我的罪過!”   阿格西勞斯說着,整個身體慢慢地蹲了下去,右手用力撐着木杖,健康的右腿屈膝,左腿拖在後面,竟然跪在了地上。   衆人都感到震驚:堂堂的斯巴達國王居然當衆下跪!   列奧提奇德斯同樣感到喫驚,但他木然的表情有效掩飾了心中的情緒。   而接下來列阿格西勞斯的話語更令人喫驚:“如果殺死我能夠消除你心中的憤怒,我願意死在你的劍下!我只希望我的死能夠讓你不再怨恨生你養你的阿吉戴家族!不再怨恨和你一樣流着赫拉克勒斯血脈的斯巴達民衆!想一想那巍峨的泰格託斯高山、奔騰的優羅塔斯大河、古老的阿爾忒尼斯神廟、艱苦的阿革戈訓練……那一片美麗的土地被偉大的諸神創造,我們斯巴達人得到神祇的指引,在那裏生活了幾百年,就算有一天會毀滅,也不應該由你——一個純正的斯巴達王族來執行,因爲等你有一天老去,回想往事,也許就會像我一樣感到痛苦和後悔——” 第一百零二章 置於死地而後生   “阿格西勞斯。”列奧提奇德斯冷笑着打斷他的話:“這就是你想要阻止我率軍進攻斯巴達的辦法?未免也太過拙劣了。”   列奧提奇德斯說着,站起身來,走向跪在地上的斯巴達國王。   阿格西勞斯抬頭仰望面色如霜、腳步如雷、向他徑直走來的侄子,臉上看不到一絲驚慌,反而多了幾分喜色:“戴奧尼亞與斯巴達的這場戰爭,長老議事會將派專門的使者前來商談,我之所以來這裏,只是因爲剛從多利歐斯那裏得知戴奧尼亞的名將普羅索烏斯居然是你!這正是宙斯保佑!這些年戰爭不斷,我們家族的男人都相繼戰死,如今除了我,就剩下阿奇達姆斯,哎……阿吉戴家族高貴的血脈都快要斷絕了!   而且你也知道你弟弟從小就做事不夠穩重、易於輕信他人,到現在也沒有太大改變,他沒有足夠的能力將如今的斯巴達帶出困境,而我仔細瞭解過你在戴奧尼亞的表現,你的才能已經遠勝過我,我希望——”   “噌”的一聲脆響,列奧提奇德斯拔出了腰間的短劍,壓在了阿格西勞斯的脖頸上。   “你說你願意用你的命來補償你的罪過。”列奧提奇德斯俯視着他,如同在看一個死人,語氣森冷地說道:“希望你不要後悔。”   短劍的鋒銳直透心底,反射的寒光刺花雙眼,身體本能的心跳加速,阿格西勞斯竭力壓抑住心底泛起的絲絲恐懼,伸直脖子,閉上雙眼,加重語氣說道:“……當年是我做錯了,我要向你母親和你贖罪!在我死後,我希望你能夠回到斯巴達,在來之前我已經同監察官和長老們商議好了,由你繼承本應屬於你的王位,只是希望你能夠善待阿奇達姆斯,他是你唯一的——絲!”   伴隨阿格西勞斯咬着牙的一聲悶哼,他的肩膀被短劍切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頓時驚醒了在兩側默然看戲的衆人,軍法官急切地喊道:“普洛索烏斯大人快住手!不能殺死使者!”   列奧提奇德斯恍若未聞,將短劍用力壓在了阿格西勞斯的傷口處。   阿格西勞斯再次痛哼,全身都在哆嗦。   “快住手!”軍法官急得大喊:“殺死了他,你就違反了軍法!也嚴重損害了王國的聲譽!你們快!快都上去攔住他!”   就在將領們準備衝上去時,列奧提奇德斯迅速收回短劍,隨手一揮,一串血珠甩到了地上,他輕蔑的俯視着阿格西勞斯:“我以爲你真不怕死。”   阿格西勞斯癱倒在地,心裏卻暗暗鬆了口氣。   “和斯巴達人沒什麼好談的,將他趕出營地。”列奧提奇德斯走回座位,淡淡的說了一句。   帳內的人當然不會按照這個命令執行,否則萬一這位蒼老的斯巴達國王死在途中,戴奧尼亞恐怕就真成了地中海國家的笑柄,所以穆克魯立刻指揮衛兵抬着阿格西勞斯趕去醫護營。   “普羅索烏斯大人,這件事我將如實的向陛下彙報。”軍法官神情嚴肅地說道。   列奧提奇德斯神色平靜的點點頭,然後揮手說道:“會議結束,都解散吧。”   看了一場好戲的衆將領就算心中各有想法,在此刻都聰明的安靜離開,只有第一軍團的大隊長阿多里斯大聲地說道:“普洛索烏斯大人,你可千萬不要受斯巴達人的誘惑,扔下我們,跑回斯巴達啊!”   要擱以前,列奧提奇德斯才懶得回應這種愚蠢的話題,即使說話人的身份特殊,但當他看到正要出帳的衆人突然放緩了腳步、向他投來目光時,他意識到自己必須要做一個表態:“你放心,直到死去,我都會是戴奧尼亞公民!”   阿格西勞斯的傷口被仔細的消毒包紮,又觀察了一陣,確定並無大礙,才護送他回到海邊的碼頭。   他的坐船上除了船員,還有堅持要陪同他一起前來的阿奇達姆斯,此刻看到自己的父親上身綁紮着白布、精神萎靡,趕緊上前攙扶,並且氣憤地問道:“父親,你受傷了?!是不是戴奧尼亞人乾的?!”   阿格西勞斯瞪了他一眼,低聲說道:“我還好,咱們趕緊回去!”   阿格西勞斯的語氣雖然有氣無力,但他在家中向來說一不二,阿奇達姆斯只得聽從,他扶父親坐下之後,怒視着岸上監視他們的戴奧尼亞士兵,恨聲說道:“無恥的戴奧尼亞人,這仇我記住了,總有一天我會加倍回報給你們!——開船!”   坐船駛離了碼頭,阿格西勞斯才說道:“戴奧尼亞人的統帥確實是列奧提奇德斯,而我被他砍了一劍……”   “原來是那個雜種下的手!”阿奇達姆斯咬牙切齒地說道:“我之前就說過他對我們家恨之入骨,不可能會聽你的勸!”   “這一次來還是有收穫的。”阿格西勞斯摸着肩膀上的繃帶,回想着之前的情形,沉吟着說道:“列奧提奇德斯砍我的這一劍並不重,即使因爲我是斯巴達使者,我覺得我說的話還是對他起到了一定的作用……還有,我見他的時候,恰好軍帳內都是戴奧尼亞的將領,他們聽了我的話,恐怕也會對列奧提奇德斯有些想法……不過最終效果有如何,還得看接下來的情況……如果列奧提奇德斯能夠顧念舊情……或者他與手下產生矛盾……又或者戴奧尼亞國王對他有了猜疑……只要能夠爲我們多贏得一些時間,我今天的出使就是值得的。”   阿奇達姆斯看着父親蒼老憔悴的臉,感到一陣羞愧。   阿格西勞斯沒有注意到兒子的異樣,他凝望着海岸,頗爲感嘆地說道:“我最希望的是戴奧尼亞國王將列奧提奇德斯撤回,畢竟他對斯巴達的情況太瞭解了!而且他現在確實變化很大……”   阿格西勞斯腦海中浮現出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下意識的又摸了摸肩上的繃帶:“他一直很冷靜,讓我猜不到他心中的想法……難怪以往他有那麼多勝績,如果是他作爲我們的對手,會非常的麻煩!”   “父親。”阿奇達姆斯,當即不滿地說道:“到底誰厲害要到戰場上較量了才知道!等到我們招募了足夠多的士兵,會讓戴奧尼亞人知道爲什麼我們斯巴達一直以來都是希臘霸主的原因!”   阿格西勞斯心裏很清楚自己的兒子在年輕時就一直瞧不起列奧提奇德斯,經常將“雜種”一詞掛在嘴邊,所以有些話他沒有說出口:他心中真的有些想讓列奧提奇德斯回返斯巴達,因爲現在的斯巴達確實是人才凋零,比不上底比斯和雅典,如果身兼斯巴達和戴奧尼亞兩家之長的列奧提奇德斯能夠回來,在他的支持下,說不定會帶來一些好的轉變……   但列奧提奇德斯自始至終淡漠的神情讓他無法估測這個願望能實現的幾率有多大……他定了定神,正色地說道:“我這次冒着受傷的危險,也獲得了一點好處,戴奧尼亞人因爲心中有愧,在會見之後就沒有再給我的雙眼蒙上布巾,使我能夠觀察到戴奧尼亞營地的一些情況……   早就聽說戴奧尼亞王國的醫術水平很高,但他們居然在軍營裏也建有面積不小的診所,不但有不少醫生,而且環境清潔、設備齊全,我的這個傷口很快就被他們給處理好了,所使用的一些治療方法是我以前沒見過的,我現在感覺——”   阿格西勞斯動了動受傷的胳膊:“我現在感覺不到疼痛,反而有些清涼,很不錯。你想一想,有這樣的隨軍診所作爲保障,受傷的戴奧尼亞士兵因爲傷口潰爛死去或者殘疾的人數肯定會大大的減少,他們的士氣也就能夠保持住。”   “所以在擊敗戴奧尼亞軍隊之後,我們一定要盡力將戴奧尼亞的這些醫生都抓住,爲我們所用!”阿奇達姆斯接過話頭,臉上盡是貪婪之色,作爲長年戰鬥的斯巴達戰士,他當然清楚擁有一批醫術高超的醫生有多大的好處。   阿格西勞斯看了看他,繼續說道:“我還看到無數的戴奧尼亞士兵圍繞着他們的營地在挖掘壕溝、修築土壘,而且已經建起了很長的一段土牆——”   “戴奧尼亞人在加強防禦,他們準備長期的佔據美塞尼亞?!”阿奇達姆斯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對我們奪回美塞尼亞恐怕會是一個障礙!”   “更重要的是,修建營地的可不光是有戴奧尼亞士兵,還有很多的黑勞士,他們不是在皮鞭的威脅下勞作,而且看起來跟那些戴奧尼亞人相處融洽。”阿格西勞斯臉色陰沉地說道。   阿奇達姆斯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但又顯得有些懷疑:“父親,你的意思是美塞尼亞的黑勞士們都投靠了戴奧尼亞?!可這才過了幾天!”   “那些野蠻的意大利土著人都能歸順戴奧尼亞人,更別提這些愚蠢溫順的黑勞士。”阿格西勞斯有些憂慮地說道:“戴奧尼亞軍隊有了黑勞士們的幫助,對美塞尼亞的掌控會更加的有力,我們在美塞尼亞與之作戰,遇到的困難將會加大,而且這些黑勞士還會影響到斯巴達的穩定!” 第一百零三章 塞薩利和底比斯的反應   “你是說咱們領地內的黑勞士們受其影響會發生叛亂?!”阿奇達姆斯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黑勞士發生叛亂的事並非沒有先例,第2次、第3次美塞利亞戰爭就是這樣發生的。   “父親你回去之後,要向議事會提議,加強對黑勞士的管制,必要時多實行幾次捕殺,以達到震懾的目的。”   對於隨意屠殺黑勞士一事,阿奇達姆斯卻說得如同屠殺牛羊一樣輕鬆,阿格西勞斯也不感到異樣,反而點頭表示認同。   阿格西勞斯接着說道:“我在來碼頭的途中,還看到戴奧尼亞人往營地內運送輜重,運送輜重的不光有大量的馱車和勞力,還有部分士兵、隊官和工匠,他們主要負責護衛、指揮和維護,整個運輸隊伍雖然比較龐大,但卻非常有序,看不到一點混亂……我早就聽說戴奧尼亞軍隊中還專門配備了運輸隊,這次可算是親眼見識了——”   “父親,戴奧尼亞軍隊有專門的運輸隊沒什麼了不起,波斯人不也有嗎,還不是多次被我們打敗!(希臘人作戰通常都由士兵們自帶口糧,在作戰期間,如果口糧快喫完,要麼收刮當地的糧食,要麼由指揮官出面在駐地附近開闢一個市場,各地的商人會攜帶糧食和物資進駐,以方便士兵們購買)”   阿奇達姆斯不以爲然地說道:“瞧父親您說的這些,又是醫院,又是運輸隊,我覺得戴奧尼亞人把軍隊的後勤保障得這麼好,他們的士兵還能夠喫苦嗎?要知道戰爭的勝利最終還是要在戰場上見分曉,只有經過艱苦的訓練、不畏懼死亡的軍隊才能獲得最後的勝利!”   阿奇達姆斯顯然對斯巴達戰士的戰鬥力充滿自信,阿格西勞斯不得不沉聲說道:“我說這些,是要告訴你,戴奧尼亞軍隊跟我們之前所遭遇的其他希臘城邦軍隊都不同,我們必須慎重對待,如今的斯巴達再也經不起一場失敗……咳……咳……”   “您說得對,我知道了。你剛受了傷,要好好休息,不要再多說話了。”阿奇達姆斯叮囑了幾句,轉身走向船頭。   阿格西勞斯無奈的輕嘆了一聲,他看出了兒子的敷衍,這就是爲什麼他已經60多歲的高齡,體弱多病,還要率領軍隊四處征戰的原因,他對阿奇達姆斯不太放心!   他望着遠處的海岸,想着之前在戴奧尼亞軍營看到的情形,臉上的憂慮更重了,心中的那個念頭又冒了起來:要是列奧提奇德斯能真的回到斯巴達……   ……   穆克魯回到營地,進入軍帳,發現列奧提奇德斯依舊坐在主位上,一動不動,似乎在沉思着什麼。   他走上前,輕聲說道:“指揮官大人,那個……斯巴達使者經過醫護營的治療已經沒事了,已經乘船走了……”   列奧提奇德斯似乎此時纔回過神來,抬頭看向他,問道:“你說什麼?”   穆克魯輕咳了一聲:“斯巴達使者已經被送走了。”   列奧提奇德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整個人又沉浸在思索之中。   雖然列奧提奇德斯有經常在戰爭期間陷入沉思的習慣,但和他共事多年的穆克魯還是感覺到此刻的他有點不對,沒有以往那種讓人難受的感覺,他記得自己曾經就此事還對列奧提奇德斯開過一次玩笑,說列奧提奇德斯總是在想着如何擊敗敵人,這種氣勢卻影響到了周圍的人。   難道現在他是在想……他的那個叔叔……就在穆克魯浮想聯翩之時,耳旁響起了列奧提奇德斯的聲音:“幫我拿紙和筆來。”   穆克魯匆匆拿來之後,問道:“要下達什麼命令?”   列奧提奇德斯看着他,平緩的語氣中多了一分堅定:“沒有什麼命令,我要給陛下寫一封信。”   略感不安的穆克魯沒有多問,走出了大帳。   莎草紙已經鋪在了桌面上,筆也沾上了墨,但列奧提奇德斯遲遲沒有動筆,在他的腦海中母親的自盡和阿格西勞斯跪倒在他面前的畫面交替出現,可以說阿格西勞斯這次的來訪給他造成了很大的困擾,並不是因爲他完全相信了阿格西勞斯的話,而是阿格西勞斯的跪地認錯和他割阿格西勞斯的那一劍已經讓他多年的仇怨消失了不少,此刻心裏反而空空的沒有着落,而且那些在斯巴達時的生活畫面從記憶的深處也被翻騰了出來……   其實在戴奧尼亞這麼多年,列奧提奇德斯心底一直保持着身爲斯巴達戰士的驕傲,現在這種驕傲卻突然化作了一種對家鄉複雜的眷戀,讓他失去了在此戰鬥下去的慾望,而且他也很清楚經過這件事之後其他將官和士兵們對他的猜忌更重了,以這樣的狀態帶領這樣的軍隊去戰鬥,結果恐怕會很糟糕!   列奧提奇德斯深吸了口氣,毅然提起了筆。   ……   阿卡狄亞聯盟的使者向雅典求援遭到拒絕之後,只好轉向底比斯。而就在這時,“戴奧尼亞軍隊攻佔美塞尼亞”的消息傳遍了伯羅奔尼撒,並且迅速向中、北希臘蔓延。   一直在密切關注南面局勢的伊阿宋很快得知了這個消息,感到十分喫驚,以往他對這個新崛起的西地中海勢力有所耳聞,但感觸並不深,畢竟這個國家對希臘本土的影響力微乎其微,但這一次它居然敢向斯巴達直接宣戰,並且還取得了優勢,讓他意識到戴奧尼亞的強大恐怕並非虛語,於是他暫停了正在準備進行的軍事行動,決定先觀察南面局勢的發展,再做打算。   他派出了不少探子到伯羅奔尼撒半島去探聽消息,並且還亡羊補牢的盡力收集有關戴奧尼亞王國的情報,自己大多數時間都在菲萊的府邸與手下一起根據不斷得到的消息來分析南面的局勢,因此減少了去城外軍營視察的次數,從而他在城內安然的度過了前世他受刺殺死去的那一天。   對於底比斯政府而言,阿卡狄亞聯盟使者的請求讓他們左右爲難,無論是遵照“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做法,還是從戰略的角度來看,阿卡狄亞聯盟的成立對底比斯來說都是一件大好事,它極大的削弱了斯巴達的力量,只要底比斯和阿卡狄亞聯盟能夠聯合起來,完全可以在伯羅奔尼撒壓制斯巴達。   但是北面的塞薩利正厲兵秣馬,有關“伊阿宋要率大軍南下”的消息甚囂塵上,即使與伊阿宋有過結盟的底比斯也感到了極大的壓力,曾派出使者前往菲萊一探究竟,但伊阿宋始終敷衍,不給予明確的答覆,這使得底比斯更有所戒備。   哪怕是佩羅皮達斯、伊帕密隆達堅持要派援軍支援阿卡狄亞聯盟,但是遭到議事會其他人的強烈反對,他們的理由很充分:在無法確保底比斯安全的情況下,已經有過一次喪城之痛的底比斯公民是絕不會同意加入軍隊、離開皮奧夏地區的,而且與底比斯結盟的其他皮奧夏城邦基於同樣的理由也不會同意派遣援軍。   在前世,底比斯對此事也是猶豫了好一段時間,直到伊阿宋被刺殺、塞薩利發生內亂,底比斯才下決心增援阿卡狄亞聯盟。而這一世伊阿宋一直安然無恙,塞薩利境內的軍事動員雖然停止了,但壓力一直存在,底比斯又怎敢大意。   但當“戴奧尼亞攻佔美塞尼亞”的消息傳來時,底比斯人喜出望外,深深的感覺到:相比較北面那個隨時可能倒戈爲敵的盟邦,西面這個剛結盟的王國無疑更加靠譜。   在留克特拉會戰之後,以伊帕密隆達爲首的底比斯人本想着利用這次勝利趁機擴大戰果,但由於伊阿宋的阻撓,再加上其他原因,才無奈地與斯巴達簽署了停戰合約,心中其實是很不甘的,現在戴奧尼亞直接給了斯巴達的老巢重重的一擊,斯巴達人必然將攻擊的重心轉向戴奧尼亞軍隊,底比斯突然要面臨的南、北兩面的軍事壓力又突然得到了極大的緩解,興奮的底比斯人決定要派出使者去美塞尼亞,慰問戴奧尼亞軍隊。   伊帕密隆達主動請纓。   與此同時,佩羅皮達斯則鄭重的告訴阿卡狄亞聯盟使者:雖然底比斯暫時無法支援阿卡狄亞聯盟,但底比斯同情阿卡狄亞人的境遇,願意承認阿卡狄亞聯盟,也願意與之結盟,並且還將派使者前往美塞尼亞,勸說同盟戴奧尼亞就近協助阿卡狄亞聯盟擊退斯巴達人即將到來的入侵。   阿卡狄亞使者團聽到這話感到振奮,整個使者團立刻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留在底比斯商談結盟事宜,一部分跟隨底比斯使者團南下,前往美塞尼亞。   ……   “真沒想到這個普洛索烏斯居然是斯巴達王子!”在王宮議事廳內,戴弗斯輕拍着一摞信件,這些信件都是來自遠在美塞尼亞的軍隊,有情報部門寫來的密報、有奧利弗斯等軍團長寫來的信、由軍法官寫來的信……最上面的一封信卻是列奧提奇德斯自己寫的。 第一百零四章 臨陣換將   雖然戴弗斯語氣平緩,但阿里司提拉斯還是從戴弗斯冷漠的臉上感覺到了慍怒,他惶恐的低頭請罪:“陛下,這是情報部門的失職!我們沒有及時的查出來,給王國造成了損失,請求給予處罰!”   “這確實是你們的失職!”戴弗斯陡然加重語氣,嚴肅地說道:“雖然普洛索烏斯是隱姓埋名,不太好查,但如果事情都那麼容易,還需要專門成立你們情報部門嗎!戴奧尼亞外來居民很多,有不少還是身居要職,一旦有人懷有異心,就可能對王國造成很大的損失,因此你們情報部門應該盡最大努力將這些身居要職的外來公民以往的身世查清楚,保障王國的安全!……”   戴弗斯停頓了片刻,語氣又變得緩和了一些:“……情報部門以前立功不少,這一次是初次犯錯,就罰你半年的薪酬,作爲對情報部的警戒吧。”   “多謝陛下的寬恕!”阿里斯提拉斯感激地說道,心裏鬆了口氣。   “出去的時候幫我把赫尼波里斯叫進來。”   “是。”阿里斯提拉斯走出議事廳,感到後背涼颼颼的,這才發現身穿的波頓已被冷汗浸透。   看到赫尼波里斯走進來,戴弗斯臉上的神情先比之前就溫和多了:“赫尼,給軍務部發一封手令。”   “好的。”赫尼波里斯立刻坐到辦公桌前,拿出紙和筆。   “告訴阿萊克西斯,出征伯羅奔尼撒的指揮官暫時無需更換,依舊由普羅索烏斯擔任。”   赫尼波里斯一愣,忍不住提醒道:“陛下,普洛索烏斯可是斯巴達王子,現在又與昔日的戰友重敘舊情,萬一他——”   “萬一他不認真執行任務,甚至率軍反叛怎麼辦……你是這樣認爲的吧。”戴弗斯接過他的話頭,哈哈哈一笑,臉上滿是自信:“出征的士兵大多數是真正在戴奧尼亞領地內成長起來的公民,熱愛和擁護這個哺育他們的王國,一旦普洛索烏斯有不軌之心,他只會被他們拋棄,更何況出征的軍隊中還有奧利弗斯、特洛提拉斯、塞克立安他們!如今的斯巴達已經是快要落山的太陽,在王國生活多年、贏得巨大聲譽的普洛索烏斯應該不會放棄這裏的一切,轉而投向他所一直痛恨的斯巴達!”   戴弗斯停頓了一下,又說道:“更何況一位堂堂的斯巴達王子居然在戴奧尼亞擔任幾萬名士兵的統軍將領,這個消息要是被希臘各城邦所知道,既彰顯了戴奧尼亞的強大,同時又讓他們感受到了我們寬宏的氣度,說不定會在希臘本土產生某種特別的影響……”   “原來是這樣……”赫尼波里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你再以我的名義給普洛索烏斯回一封信,大致意思是……嗯,‘我是完全信任他的,讓他不要有任何顧慮,繼續按照他自己擬定的計劃與斯巴達作戰,我還會像以往一樣全力支持他’……寫完後,交給我簽字,然後儘快將它發出去。”   “是,陛下。”   ……   阿里斯提拉斯回到情報部,立即召開會議,向手下施壓,要求各個地區的負責人必須加大力量對所在地區的外來公民進行嚴格的調查,尤其是那些王國官員,要徹底搞清楚他們來王國之前的身世背景,如果誰出現了紕漏就嚴懲不貸。   會議一直開到天黑,阿里斯提拉斯才宣佈散會。當他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家中,卻發現自己的妻子滿面笑容,顯得心情很不錯。   “今天下午,克莉斯托婭王妃招我過去,說是這段時間我辛苦了,幫了她很多忙(阿蘇娜與阿里斯提拉斯結婚後,還一直在克莉斯托婭的商會做事,這兩年克莉斯托婭忙着照顧孫子,投入商會的精力減少,更多靠阿蘇娜幫襯尤妮絲),爲了表示感謝,她贈送了我不少財物,足足有兩個塔連特!”   阿里斯提拉斯一愣,旋即想到了自己被扣罰的半年薪酬,立刻意識到這是不是戴弗斯國王對自己的彌補。   “我原本不打算收的,再三向王妃推辭,可是王妃問我,‘你家在卡塔尼亞建的那個別墅建好了嗎?’我一想,對呀,我們把這些年積蓄的錢都花在了那裏,還有些尾款拖欠着沒付呢……”   阿蘇娜絮絮叨叨的說個不停,阿里斯提拉斯卻突然打斷她的話語,問道:“別墅的事情是你告訴王妃的?”   “我沒有啊,你不是讓我不要對任何人說嗎。”阿蘇娜的回答讓阿里斯提拉斯心中又是一愣:自從情報部門由暗處轉爲明處,得到王國的正式承認之後,事務驟然增多,而他自己年歲漸大,精力有所不濟,開始有了些許退意,所以纔在卡塔尼亞平原的西部邊緣山麓下買地建別墅,想着將來退休之後能夠回家鄉養老,但這事一直在悄悄進行,誰也沒告訴……陛下是怎麼知道的?   阿里斯提拉斯一轉念,頓時心生寒意。   ……   幾天之後,戴弗斯再一次收到列奧提奇德斯的來信,這一次他招來了軍務大臣阿萊克西斯。   “阿萊克西斯啊,普羅索烏斯來信請求辭去指揮官的職務,並且還請求調離遠征斯巴達的軍隊,對於這件事,你有什麼看法?”戴弗斯語氣溫和的問道。   阿萊克西斯一愣,目光瞥見戴弗斯不驚不喜的面容,心想:我的看法不就跟您剛纔所說的一樣,但上次已經被你否決了。   他當然不會這麼說,而是皺着眉頭,略顯爲難地說道:“陛下,普洛索烏斯不但是遠征斯巴達的指揮官,而且還是第一軍團的軍團長,第一軍團又是作戰的主力,現在軍隊已經身處戰區,隨時可能與斯巴達軍隊展開戰鬥,在此緊要的時刻,作爲主帥的普羅索烏斯卻要求離開,這不但會削弱軍隊的士氣和戰鬥力,更會嚴重影響我們在伯羅奔尼撒戰爭的成敗啊!”   戴弗斯看着他,緩緩說道:“但是,普羅索烏斯在信中坦白,他作爲斯巴達人,對故鄉有懷念之情,無法率領軍隊,盡全力與斯巴達人作戰,所以纔要求調回,以免影響我們在希臘的戰局。”   “這就是普羅索烏斯的不對!”阿萊克西斯沉聲說道:“如果他在軍隊出發前就向陛下坦白他的真實身世,也不至於陷入現在這樣的困局,按照軍法,他是應該要接受一些處罰的!”   “……嗯,既然普羅索烏斯已經沒有了戰鬥的慾望,強留在那裏只會影響戰鬥,那就將他調回。當然,對他進行處罰也是必須的,這件事由你們軍務部根據《軍法》商議之後,呈報上來交由我批准。”   說到這裏,戴弗斯又語重心長地說道:“不過啊……王國培養出一名優秀的指揮官不容易,進行了這麼多年的戰爭,也只有你和普羅索烏斯能夠真正的獨當一面,替王國征戰四方——”   “陛下,您纔是王國最優秀的統帥!”阿萊克西斯趕緊插話道。   戴弗斯輕輕一笑,然後又輕嘆了一聲,加重語氣說道:“普羅索烏斯隱瞞自己的身世,也算是情有可原,而且他也沒有暗中通敵,還主動坦白……呃,對其的處罰就不要過於重了。”   阿萊克西斯遲疑了一下,然後回應道:“明白了,陛下。”   戴弗斯滿意的點點頭,然後轉向另一個話題:“對於遠征部隊的指揮官和第一軍團軍團長的臨時接任者,你可有人選?”   阿萊克西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沉思。   戴弗斯先是示意在旁側記錄的赫尼波里斯去叫人去拿些漿水來,然後安靜的等待。   過了好一會兒,阿萊克西斯才抬頭說道:“陛下,第一軍團的士兵較其他軍團更爲傲慢難馴,它的第一大隊長又是去年新上任的,恐怕還沒有在軍團中完全建立威望,如果暫時代理軍團長,難以令士兵們馴服,也就很難完全發揮第一軍團的戰鬥力,而第一軍團是這次作戰的主力,它的臨時軍團長人選必須要慎重……”   “嗯……”戴弗斯點點頭,表示贊同。   按照《戴奧尼亞軍法》:戰時出現異常情況,軍團長不能任事,可以由第一大隊長暫時接任。現在第一大隊長被排除,那麼其他大隊長更沒有接任的可能,阿萊克西斯沒有提及第三大隊長阿多里斯,戴弗斯也似乎完全忘了。   “我有一個非常適合的人選——克緹蘇斯,陛下還記得他嗎?”   “當然記得,我還是頭一次聽說一名隊官堅持拒絕擔任軍團長。”戴弗斯面帶笑意,開玩笑似地問道:“他總共拒絕了多少次的晉升任命?   “這個……我也不清楚,但是克緹蘇斯擔任第一軍團第一大隊長長達10多年,毫無疑問是王國軍隊中擔任時間最長的第一大隊長,他在士兵中的威望有時甚至比軍團長還高。在西地中海戰爭期間,阿明塔斯擔任指揮官時,他就幾次臨時負責第一軍團的戰場指揮任務,表現得很不錯……” 第一百零五章 赫尼波里斯的推薦   “現在他在哪裏?”戴弗斯感興趣的問道。   “前年他已經退役,回到了阿門多拉臘,不過他是個閒不住的人,又向軍務部申請擔任了阿門多拉臘的軍訓官……”   “贊提帕里斯60多歲還能率軍團殺敵,爲王國立功,克緹蘇斯比他還年輕,我想他的表現應該會同樣出色,只是……”戴弗斯有些不確定地問道:“他多次拒絕擔任軍團長,難道這一次就會同意嗎?”   “陛下,這一次與往次不同,在隨時可能面臨戰鬥的情況下第一軍團沒有了軍團長,這其實對第一軍團來說是一個很大的危機,而克緹蘇斯作爲第一軍團的老兵絕不會袖手旁觀,何況這是臨時接任,我相信他應該不會拒絕!”阿萊克西斯篤定地說道。   “好,就是他了!”戴弗斯很乾脆的答應下來,接着又問道:“接替普羅索烏斯的人選呢?”   阿萊克西斯有些猶豫地說道:“陛下認爲馬託尼斯如何?”   “他是一員猛將,衝鋒陷陣沒問題,但缺乏指揮多個兵團作戰的經驗,而且希臘本土政治環境複雜……”   戴弗斯說得很委婉,但阿萊克西斯聽明白了,他接着說道:“奧利弗斯如何?”   “奧利弗斯頭腦確實靈活,但他也缺乏指揮多兵團作戰的經驗,而且在關鍵時候他有時不夠果決,而現在軍隊面對的是斯巴達人……”戴弗斯這話說得同樣委婉。   “那麼利扎魯呢?”   “你忘了我上次特意說過儘量不要派遣非希臘裔的公民出戰,更何況還是一軍的主帥。”   “陛下,是我疏忽了!那麼……希洛斯如何?”   “希洛斯怎麼可能突然拋下圖裏伊地區行政長官的重任,前往伯羅奔尼撒率軍作戰,更何況他已離開一線戰鬥多年,對於指揮作戰恐怕都有些生疏了吧……不光是他,卡普斯也是如此。”戴弗斯對他提的這幾個人選都有點不滿意,忍不住說道:“你覺得帕特洛克羅斯如何?”   阿萊克西斯早有準備,他立刻回應道:“帕特洛克羅斯確實是比較合適的人選,不過他現在坐鎮波河地區,隨時要同阿古利亞人作戰,又要保證波河地區的穩定,實在不宜在此時將其調離……塞克斯圖斯在伊比利亞地區也是如此,而卡爾西狄斯雖然也很有能力,但也缺乏指揮多軍團的經驗……”   戴弗斯看着他,說話的語氣加重了些:“王國這麼多將官,難道竟找不出一個合適的人選?!”   “陛下,以上提到的這些將領,任何一人都能夠出任一支軍隊的統帥,只是因爲第1次出征希臘,爲了更好的向我們的母邦展示王國的實力,我們的要求更高而已。”阿萊克西斯同樣語氣婉轉的勸說着,他停頓了一下,然後面露喜色地說道:“陛下,我想到了一個合適的人選,應該可以符合您的要求!”   “哦,你說。”   “普林托爾斯。”阿萊克西斯語氣篤定地說道:“他雖然現在是參謀長官,但他曾經擔任過第十四軍團軍團長,而且在西地中海戰爭期間也指揮過多軍團作戰,表現優異,他所立下的戰功,陛下應該比我更清楚。”   “可他現在擔任參謀長官,軍務繁重——”   “可以暫時由托爾米德或者菲利修斯暫時接任。”   “嗯……”戴弗斯撫摸着下巴,沉吟着說道:“等我和普林托爾斯親自商談,聽了他的意願之後,再來做決定吧。”   看着阿萊克西斯走出會議廳後,戴弗斯有些感慨的輕聲說道:“軍務部裏的不少老人不太願意給年輕人更多的機會,看來就連阿萊克西斯也不能例外啊。”   這時,赫尼波里斯纔開口說道:“陛下,我看阿萊克西斯大人和普林托爾斯大人關係很密切呀。”   聽到這話,戴弗斯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他倆是多年的戰友情誼。”   “陛下。”赫尼波里斯看了看戴弗斯,壯着膽子輕聲說道:“我也有一個合適的人選,想向你推薦。”   “哦?你也有人選?”戴弗斯來了興趣,笑道:“說說看。”   “我覺得克洛託卡塔克斯王子適合出任遠征軍隊的統帥。”   赫尼波里斯說出的人選大出戴弗斯意料,他看着赫尼波里斯,心裏卻想着:自己的兒子回圖裏伊並沒多久,與赫尼波里斯也沒有過什麼接觸,難道這只是赫尼波里斯自己的想法?   戴弗斯試探性地問道:“克洛託很少上陣殺敵,更是沒有指揮軍隊的經驗,怎麼可能出任統帥?!這是生死攸關的戰爭,可不是遊戲!”   “克洛託殿下沒有經驗,可以讓普林托爾斯輔助他。陛下,您之前不是說過,從羅馬調克洛託殿下回來,就是要讓他承擔更大的重任嗎!克洛託殿下是您的繼承人,未來的戴奧尼亞國王,雖然不能像你一樣在戰場上百戰百勝,但至少也要對軍隊有一定的影響力,否則將來面對像阿萊克西斯、阿明塔斯這樣決定過千萬人生死的軍事將領,他能夠很鎮定的反駁他們的建議,提出自己的主見嗎?”赫尼波里斯言辭懇切地說道。   戴弗斯注視着他良久,語氣溫和的喟嘆道:“整個王國只有你能這樣爲我考慮啊!”   ……   黃昏,戴弗斯回到山丘的府邸。   晚餐是戴弗斯王室最熱鬧的時候,很大的圓形餐桌旁坐滿了人:戴弗斯國王及兩位王妃、克洛託卡塔克斯夫婦及兩個孩子、阿波克斯夫婦及一個孩子、尤妮絲夫婦(在去年,尤妮絲與塔蘭圖姆的著名雕刻家阿瑞克斯結婚)、布里安特斯、艾薇婭、還有辛西婭和她的兩個孩子、阿多里斯的妻子愛杜伊和一個孩子。   自從幾年前孩子們逐漸長大,開始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事業,戴弗斯夫婦步入老齡,更渴望家族熱鬧繁榮,然而府邸裏卻經常很冷清,於是戴弗斯聘請王國最好的工程師,根據整個山丘的地勢進行設計,然後由克莉斯托婭出巨資,聘請了人數龐大的建築隊,根據圖紙在山丘上建造多個府邸。   王者之丘山勢平緩,山頂、山腰都適合建造大量的房屋,只是因爲戴弗斯高貴的身份,整個山丘才只有一棟府邸。因爲資金給的足,僅僅過了半年,山丘上又多了幾棟府邸。   然後戴弗斯向阿波克斯、安特布里斯強行下達命令,要求他們搬到新府邸居住,後來有尤妮絲結婚後也照此執行,安特布里斯雖然有過牴觸,但最終也不得不屈服。   戴弗斯還要求晚上要儘量全家人在一起用餐。有時克莉斯托婭也會叫辛西婭和阿多里斯兩家人前來聚餐,由於克洛託卡塔克斯一家剛回來,所以這些天辛西婭和阿多里斯妻子倒是經常過來聚會。   “……比賽快要結束了,我們隊還落後一分,但我們還有最後一攻,而且我們距離端線只有三米,三米沒有多遠是不是?”安特布里斯問圍着他的孩子們。   “是!!”幾個大孩子爭先恐後的回答,小孩子們也跟着一起叫喊。   “但是——”安特布里斯雙手筆劃着,神情嚴肅地說道:“對方的球員排成密集的人牆,堵在我們的前面,根本就沒有可以通過的空隙,怎麼辦?!裁判吹響哨聲之後,比賽開始,我們隊的四分衛做了一個傳球給左側邊鋒的動作,轉移了一下對手的注意之後,迅速將橄欖球遞給了他身邊的球員,這個接過球的球員就是我!”   孩子們發出驚訝的聲音。   “時間已經不多了,我拿着球,低着頭,在隊友們的協助下就往前拱,對方球員拼命的阻擋,甚至有好幾個人壓在了我身上,我使出渾身的力氣,扛着他們,只顧着往前拱……我眼前都是腳,根本看不清端線在哪,就覺得時間特別漫長……突然間聽到一聲哨響,我們達陣了!比賽結束了,我們圖裏伊橄欖球隊贏得了王國橄欖球總決賽的冠軍,而我,你們的叔叔也成爲了這場決賽的最佳球員!”   “哇!小叔好厲害!!……”在孩子們崇拜的眼神中,安特布里斯一臉的自得。   “不就是在去年最後決賽的時候有那麼一次出色的表現嗎,瞧你,天天都在吹噓!”尤妮絲忍不住說道:“我一直覺得,你之所以最後能夠硬闖成功,是因爲你的身份讓烏迪埃的球員們不敢傷你——”   “你這是對神聖的橄欖球總決賽的褻瀆!”安特布里斯頓時氣得滿臉通紅,猛地站了起來:“尤妮絲,你再胡說八道——”   “好啦!”克莉斯托婭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大喊道:“你們兩個都給我安靜些!都這麼大了還一見面就吵架,也不給孩子們樹立一個好的榜樣!”   “是她先說——”   “你還說!”克莉斯托婭又厲聲吼了一句。   安特布里斯只好委屈的閉上嘴。 第一百零六章 父子談心   安特布里斯只好委屈的閉上嘴。   誰知克莉斯托婭的吼聲卻嚇到了克羅託卡塔克斯只有一歲多的小兒子,他頓時哇哇大哭。   “母親,你說話能小聲點嗎?!”正在給孩子餵飯的狄多頓時不滿地說道。   若是平時狄多以這種說話態度對她,克莉斯托婭早就不滿了,可現在看到她疼愛的孫子在嚎啕大哭,頓覺心中有愧,趕緊關切地說道:“小心些,別讓他嗆着了!”   尤妮絲“撲哧”一聲笑。   克莉斯托婭轉頭看向她:“你都結婚的人啦,一天到晚還沒個正經!”   “母親,你這話說得可不對啊!我白天都在商會里忙,累得要死,好不容易在喫晚餐的時候放鬆一下,還要被你批評,壓力太大了,要不從明天開始,我不幹了,也在家好好享受?!”尤妮絲立刻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克莉斯托婭一時語塞,扭頭又看向安特布里斯:“你都多大的人了,現在還是單身!在你這個年齡,你的大哥、二哥都已經結婚生子了!多少元老大臣上門爲你提親,都被你拒絕了,天天就知道訓練、訓練,難道你就想跟橄欖球結婚?!”   “姥姥,學校的同學們都說我小舅玩橄欖球特別厲害,特別的崇拜他!”辛西婭的大兒子大聲插話道。   “別說話,好好喫東西!”辛西婭趕緊低聲訓斥兒子。   得到小一輩的誇讚,安特布里斯很是自得,但看到克莉斯托婭瞪視着他,他又趕緊做出委屈的樣子:“母親,我不是每次都按照你的要求去見面了嗎!但是,確實是沒有被愛羅斯的金箭射中,這我也沒有辦法呀。再說,也不光我一個人沒有結婚,艾薇婭年齡也不小了,她不也沒結婚嗎!”   正在安靜用餐的艾薇婭頓時羞紅了臉:“三哥,你——我……我……”   “小安特,你又欺負艾薇婭!”尤妮絲立刻又大聲斥責。   “嘿,我說過了,不要這樣叫我!”布里安特斯不滿地吼道。   “你們兩個有完沒完!”克洛託卡塔克斯終於忍不住大聲說道:“能不能安靜一些用餐?!誰要是再胡鬧,就自己先出去!”   餐廳裏一下子安靜下來,尤妮絲和布里安特斯都規規矩矩地低頭用餐。   戴弗斯看在眼裏,心中暗暗點頭:幾年的磨礪讓曾經性格溫和的長子也變得威嚴起來了。   “你們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好好的把自己的晚餐都喫完。”克洛託卡塔克斯又對聚集在布里安特斯周圍的孩子們說道,儘管他態度溫和,但除了他自己的孩子克里斯托德,其他孩子卻根本不理會。   這時,阿波克斯對他們說道:“你們趕緊把自己的晚餐喫完,一會兒我讓安特叔叔繼續給你們講他的故事,好不好?”   “好!!”孩子們立刻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二弟,還是你厲害。”克洛託卡塔克斯讚道。   阿波克斯笑了笑:“大哥,你離開圖裏伊多年,孩子們跟你不熟,等時間長了,他們就會聽你話了。”   兩人相視一笑。   用過晚餐,正是月華初上、繁星閃爍之時,克莉斯托婭讓僕人們在院子裏點亮燭光,和愛葛妮絲、辛西婭、尤妮絲、艾薇婭、妮莉雅(阿波克斯的妻子)、莫莉娜在花園的涼亭裏聊天,孩子們則圍着布里安特斯,聽他繪聲繪色的講故事……整個院子笑聲不斷,一副和諧熱鬧的景象。   阿波克斯孤身回到自己的府邸,繼續從事白天的研究。   克洛託卡塔克斯則被戴弗斯叫到了書房。   “你回來之後,還沒有好好跟你聊一聊。”戴弗斯示意兒子坐下,然後和顏悅色地問道:“回到圖裏伊的這幾天,感覺還適應吧?”   “能夠回到家裏,能和您與兩位母親、還有兄弟姐妹們生活在一起,我和狄多都很高興。”克洛託卡塔克斯停頓了一下,坦誠地說道:“就是我感到有些太閒了,很有些不適應。”   “看來你還是有一些怨言啊。”戴弗斯故作正色地說道,見兒子急着想要解釋,他揮揮手,笑着說道:“原本想讓你休息幾天之後,協助我管理國事,但是今天赫尼波里斯給了我一個提議——”   克洛託卡塔克斯見戴弗斯突然住口不言,也沒有着急問,過了一會兒見戴弗斯還是沒說話,這才問道:“是什麼建議?”   戴弗斯沒有立刻回應,轉而問道:“你對王國出兵伯羅奔尼撒有什麼看法?”   克洛託卡塔克斯認真的想了想,這纔不疾不許地說道:“雖然這一次跟以往的戰爭不同,我們是主動出兵,但實際上斯巴達對我們的敵意由來已久,西地中海戰爭時,整個阿普里亞地區遭到入侵就是斯巴達人在暗中作祟,趁着這一次斯巴達人力量衰落的有利時機,我們出兵徹底根除這個隱患,對王國的安全有好處。   “而且斯巴達雖然是希臘本土的霸主,但希臘一直以來戰爭頻發,它是罪魁禍首。希臘和王國就隔着一個狹小的亞德里亞海,從長遠來看,戰亂不止的希臘對王國沒有什麼好處,藉着這次征服斯巴達,我們可以逐漸介入希臘的政局,最終主導希臘,使之恢復和平和繁榮,從而挫敗波斯人的陰謀,使希臘成爲王國東面的有力屏障……”   戴弗斯聽了,很是高興:“說得很好!看來這些年你沒有隻沉浸在繁重的任務中,也很關注王國周圍的局勢,並且進行過認真的思考,擁有自己的見解,這很好!”   克洛託卡塔克斯有點不好意思:“在羅馬,有時受到亞西斯特斯大人的邀請參加宴會,從他那裏學到了不少。”   “善於向他人學習,然後將有益的東西轉化爲自己的,這也很好!”戴弗斯讚賞的點點頭,接着又問道:“你覺得這次我們遠征伯羅奔尼撒,能夠戰勝斯巴達嗎?”   克洛託卡塔克是毫不猶豫的回答:“絕對可以凱旋而歸!”   “哦,這麼有信心?”   “父親,幾年前高盧大軍入侵伊特魯尼亞,當時羅馬城民衆十分恐慌,我也一樣。但是沒過多久,不但高盧大軍被消滅,甚至整個山內高盧地區都被我們征服。”克洛託卡塔克斯言語激昂地說道:“雖然帕特洛克羅斯大哥在整個戰爭中發揮了不小的作用,但當時我在羅馬爲軍隊籌集糧草物資,更深刻的意識到了王國的力量有多強大。   戰爭一開始,從南面運來的糧食和軍備物資很快就堆滿了羅馬城的倉庫,10萬大軍很快就組建起來,並且由無數的船隻運送,順利登陸高盧人的領地,中北部意大利的各勢力所畏懼的高盧人在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內就被我們征服了……   所以斯巴達人的勇武雖然在東地中海享譽日久,但他們的領地面積遠不及高盧人,人口也遠不及高盧人,我們與斯巴達進行戰爭,更像是大人與孩子決鬥,要多長的時間才能將其征服,取決於我們投入多少的力量。”   “沒錯,戰爭的勝負關鍵在於國力的強弱!”戴弗斯有些驚訝,他沒想到克洛託卡塔克斯通過高盧戰爭窺見了戰爭的本質,這讓他大感欣慰,深感之前讓其紮根羅馬的決定的正確。   此刻,他臉上笑容更盛,說道:“赫尼波里斯建議讓你擔任遠征希臘的統帥,你覺得如何?”   克洛託卡塔克斯喫驚地問道:“那支軍隊的指揮官不是普洛索烏斯嗎?!”   “普羅索烏斯是斯巴達前國王阿基斯的兒子,阿格西勞斯繼承王位之後,他逃到戴奧尼亞隱姓埋名,這一次他領兵出征,在美塞尼亞被人認出,整個軍隊的將領和士兵們都知道了,現在軍心浮動,他自己也向我提出想辭去指揮官的職務,很快軍務部就會將其調回圖裏伊。”   “父親,普羅索烏斯將軍在王國生活了20多年,立下赫赫戰功,不能因爲他是斯巴達王子,就對他進行——”   “你放心,普洛索烏斯的事自有公論。現在談論的是你的事情,你別轉移話題。”戴弗斯毫不客氣地說道。   克洛託卡塔克斯不得不直視問題,他猶猶豫豫了好一會兒,才坦誠地說道:“父親,我唯一一次上過戰場還是在好多年前征服羅馬的時候,到現在爲止我連小隊長都沒有當過,怎麼有能力去指揮幾萬人的士兵、並且讓他們信服?父親,我不是你……沒有指揮軍隊百戰百勝的能力,不適合出任軍隊的統帥,這樣會讓民衆笑話。”   戴弗斯認真的傾聽着,等兒子說完話,他語氣溫和地說道:“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在遙遠的東方有一個幅員遼闊的王國,但由於國王的無能,這個王國發生了內亂,有兩股勢力來爭奪這個王位,一股勢力的領袖是一位百戰百勝的將軍,另一股勢力的領袖卻是一位農民出身的無賴漢,他每一次率軍與那位將軍戰鬥都獲得失敗,但最終他卻擊敗了那位將軍的勢力,當上了國王,建立了一個更加強大的王國……” 第一百零七章 王子出征   克洛託卡塔克斯被這個故事所吸引,他好奇地問道:“既然那個無賴漢不擅長領兵作戰,爲什麼最終又能獲得勝利呢?”   “他勝利的原因主要有兩個。”戴弗斯看着兒子,放慢說話的語速,但又加重了語氣:“一是善於用人,他讓擅長處理行政事務的優秀人才爲他治理攻佔的領地,提供充足的後勤保障和兵員,讓擅長指揮作戰的人才擔任將軍,統率軍隊作戰,讓擅長謀略的人才爲他出謀劃策……投靠他的人都能夠各得所用,各盡其才;   二是,他善於吸納手下的正確意見,善於改正錯誤,因此能夠始終比較準確的把握整個戰局,制定正確的戰略……這就是他能夠最終獲勝的原因。”   聽完這一番話,克洛託卡塔克斯陷入沉思之中。   戴弗斯則在一旁語重心長的輕聲說道:“作爲一個王者,不需要掌握統兵的才能,但卻需要掌握統御將領的能力,給予適合他們發揮才能的任務,讓他們替你衝鋒陷陣,你的主要精力要放在分析和把握整個戰爭的走勢上,爲此我將任命普林托爾斯作爲你的參謀官,卡里阿斯作爲你的隨軍外交官,隨時爲你提供建議……   戴奧尼亞以武立國,公民們以戰功爲榮耀,如果你在軍事上一片空白,將來在民衆中就缺乏威望。而且軍務部是王國最重要的部門,它只屬於國王管轄,要想讓那些戰功赫赫的將領們完全服從,你也必須在軍事上有所作爲。在剛成年時,你曾經在參謀處待過一段時間,應該對王國軍務的情況有所瞭解,又曾經在羅馬爲出征高盧的軍隊籌辦過軍糧輜重,如果再加上這一次領兵作戰,你就對王國的整個軍事運作有了全面的瞭解,將來沒有人能在這方面糊弄你……”   戴弗斯的循循善誘讓克洛託卡塔克斯動容,他沉聲說道:“父親,我願意前往美塞尼亞!”   “好!好!”戴弗斯欣慰的點頭。   “可是——”克洛託卡塔克斯遲疑了一下,然後表情嚴肅地說道:“王國的公民不能安心的種田、經商,更多的時間花費在軍事訓練上,一心就想着戰鬥,想着立功,長此以往……恐怕也不利於王國的穩定吧。”   戴弗斯收斂起笑容,正色的看着他:“你能看到這一點,我很高興!戴奧尼亞之所以獎勵征戰,那是因爲自王國成立之初,就在強敵的環伺之下,爲了生存不得不如此,長期這樣執行下去肯定是不行的,但也必須在威脅我們的強敵都被擊敗、保證了王國的安全之後。”   克洛託卡塔克斯心裏鬆了口氣,原本他還擔心父親聽不進他的這個意見。   戴弗斯輕嘆的口氣,又神情鄭重的對他說道:“但是你要明白,獎勵征戰的制度執行了這麼多年,已經在民衆中根深蒂固,不可能一下子就能改變過來,必須經過我們幾代人的努力,一點一點的將它轉變。   另外,你也要明白,就算我們擊敗了現在地中海的所有強敵,也不能徹底的放下槍盾,那樣子會讓王國的民衆逐漸沉溺於安逸,變得懦弱,畏懼戰爭,最終就會像迦太基一樣被某個新崛起的勢力所消滅!因此如何把控好這兩者之間的平衡,對我、對你、對我們後世的子孫都是一個令人頭痛、卻有非常重要的問題!”   ……   深夜,克洛託卡塔克斯回到山腰的府邸,洗完澡之後走進臥室。   狄多正坐在牀邊,抱着孩子,輕聲哼着歌瑤。   看到丈夫進來,狄多就讓旁邊侍立的女奴將懷裏熟睡的孩子小心翼翼的抱到外屋去安睡,接着小聲地問道:“你回來了,父親叫你去談了些什麼?”   克洛託卡塔克斯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四周,小聲問道:“怎麼沒有看到克里斯?”   “又被你母親留在了山上。”狄多冷冷的說了一句。   聽出妻子話裏有氣,克洛託卡塔克斯趕緊安慰道:“母親喜愛克里斯,她一定會照顧好他的,反正離得也近,你不用擔心。”   “我哪裏敢擔心啊,你母親可是深受戴奧尼亞民衆敬重的王妃,就連父親都得聽她的。”   狄多冷笑着表達自己的不滿,克洛託卡塔克斯保持沉默,他已經習慣了,知道在這時候最好就是不說話。   果然,狄多隻是發泄了一下,然後就問道:“父親叫你去,說了什麼?”   “父親想讓我出任遠征伯羅奔尼撒的軍隊統帥。”克洛託卡塔克斯如實地說道。   如果是一般的婦女首先想到的就是丈夫的安危,但狄多的想法與普通人不同,她立刻驚訝地問道:“那支軍隊的指揮官不是普洛索烏斯嗎?他已經率軍攻佔了美塞尼亞,立下戰功,又怎麼可能被你接替?難道是父親準備再派一支軍隊?”   “普洛索烏斯將軍是斯巴達王子……”克洛託卡塔克斯將情況簡述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狄多的俏臉上露出了喜色:“這下我放心了!回來這麼多天,你一直閒着,我還有些擔心,現在看來父親早有準備。”   “我這可是第一次率軍出征,你怎麼不擔心我的安危,萬一……”克洛託卡塔克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父親敢讓你去,肯定是做好了周全的準備,你又怎會有危險。狄多微微欠身,睡衣半遮半掩下的胸口露出一片雪白,她展顏一笑,臥室生輝:“王子殿下,我先預祝你得勝而歸,成爲王國的英雄!”   克洛託卡塔克斯嚥了口唾沫:“那你要不要預先給我一些獎勵?”說着,他將妻子按倒在牀上……   ……   清晨,阿門多拉臘山被薄霧籠罩,山上的房屋影影綽綽,看不太真切。   山頂的宙斯神廟前的空地上(多年前就有人提議要將宙斯神廟改建成王國保護神哈迪斯的神廟,但是遭到老人們的反對,他們認爲正是因爲宙斯神廟的保護,不少阿門多拉臘人才在盧卡尼亞人的入侵中得以倖存下來,由於他們的堅持,到了現在這座神廟成爲大希臘唯一一座宙斯神廟,經常有其他城鎮的民衆趕來朝拜),站着上百個身穿戎裝的年輕人,他們排列着整齊的隊伍。   在隊伍前方站着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雖然面容看起來蒼老,但身形卻顯得比較矯健,他就是克緹蘇斯。   此刻,他面色威嚴地說道:“阿爾西尼斯,人都到齊了嗎?”   “到……還沒有……還缺一個。”爲首的年輕人猶豫地說道。   “缺誰?!”克緹蘇斯中氣充足地喝道。   “嗯……那個……特潘德斯。”   “阿爾西尼斯,雖然你只是臨時擔任軍訓的連隊長。”克緹蘇斯不滿意的斥責道:“但你既然當上了隊官,就應該嚴格的履行自己的職責,而不是想着包庇自己的朋友,要知道軍法是絕不容情的,戴奧尼亞軍團之所以戰無不勝,就是因爲我們有着嚴格的紀律,你們明白嗎?!”   “明白了,軍訓官!”青年們齊聲回應。   “立刻排列成縱隊,繞着廣場急行軍50圈!”   繞宙斯神廟的廣場一圈大約是150米,50圈就是7500米,而且青年們都是身披盔甲,手上拿着木棍木盾(因爲只是訓練,所以沒有使用真正的槍盾),這個運動量就相當大了。但是青年們無人提出異議,立刻開始了行動。   這時,一個年輕人急匆匆跑進了廣場:“報告!”   “特潘德斯,你來得還挺早啊!”克緹蘇斯瞪視着他。   聽到這話,特潘德斯下意識的一哆嗦。   “阿爾西尼斯,根據軍法,在訓練中遲到,應該怎麼處罰?”克緹蘇斯冷聲問道。這一次阿爾西尼斯沒有猶豫:“應該罰十軍棍!”   “特潘德斯,你聽到了嗎?!”   特潘德斯頓時發了慌,積極的想要辯解:“克緹蘇斯叔叔,我是因爲——”   “訓練場上只有士兵和教官,趴下!”克緹蘇斯大步走過去,毫不客氣的踢了特潘德斯一腳。   特潘德斯不敢閃躲,硬捱了一腳之後,乖乖的趴在了還有些溼漉漉的地面上。   看起來特潘德斯很乖巧,實際上他的來頭不一般,軍團長特洛提拉斯的二兒子,當然這些年輕人幾乎都出身顯貴,馬託尼斯、奧利弗斯、吉奧格里斯、阿加西亞……不少王國將領和大臣的兒子都在其中,那個被臨時指認爲連隊長的阿爾西尼斯就是軍團長梅利山達的養子。   畢竟,阿門多拉臘是戴奧尼亞神聖王國的發源之地,情況特殊。因此,很多軍團退役士兵都對擔任阿門多拉臘軍訓官一職退避三舍,但克緹蘇斯不同,他是原波斯僱傭軍出身,和這些年輕人的父輩是戰友,而且退役前常年擔任第一軍團第一大隊長,威望足夠,敢於嚴格按照軍法來訓練這些年輕人,受到責罰的青年甚至不敢回家告狀,因爲那不但沒有效果,反而還會遭到父親的一頓胖揍。 第一百零八章 新軍團長克緹蘇斯   克緹蘇斯沒有讓阿爾西尼斯他們來行刑,而是自己親自動手,因爲他可以很好的控制力道和擊打的落點,既讓特潘德斯感覺到很痛,又不會傷及筋骨。   十棍打完,特潘德斯還不敢大聲哼叫,摸着屁股,乖乖的回到隊伍中,跟着隊友們一起進行急行軍訓練。   雜亂的沉重腳步聲、刺耳的盔甲碰撞聲持續的響起,緊接着由阿爾西尼斯帶頭,青年們整齊一致的唱起了《軍團之歌》,掩蓋了那些嘈雜。   50圈跑下來,雖然整個縱隊陣型還沒有亂,但大多數青年已經氣喘吁吁,有少數人甚至站立不穩。   當青年們想喘口氣的時,克緹蘇斯嚴厲的聲音響起:“在你們前方100米外出現了敵人,立刻由縱隊分裂成分隊方陣,穩步行進50米後,合併成連續的橫陣,然後發起衝鋒!”   聽到這話,隊伍中一陣小騷動,有人小聲的表達不滿。   克緹蘇斯一臉威嚴的掃視着隊伍,不屑地說道:“怎麼啦?這點運動量你們都無法完成?!要知道當年阿明塔斯軍團長率領第一軍團在沃爾西領地與羅馬人第一次交戰的時候,爲了抓住戰機,整個軍團8000人,無論是重步兵、輕甲兵、還是輕步兵,急行軍十里多地後,立即投入戰鬥。你們應該知道,那時候的羅馬人戰鬥力很強,但是第一軍團的士兵拖着疲憊的身體,最終還是戰勝了羅馬軍隊,獲得了對羅馬人的第一場勝利,當然傷亡也不小……”   克緹蘇斯眼中的黯然一閃而過,他加重語氣說道:“你們還說要想成爲第一軍團優秀的士兵,可連這個小小的任務都無法完成有什麼資格成爲正式士兵,我看還不如去參加王國的考試,當一個王國的公職人員比較好。”   隊伍裏的喘息聲消失了,每一個青年都脹紅了臉,瞪視着克緹蘇斯。   阿爾西尼斯厲聲喊道:“兄弟們注意啦,縱隊變分隊方陣!”   “吼!!!”青年們齊聲回應……   在戴奧尼亞王國,軍訓官也分等級,軍務部的軍訓長官爲最高級,然後是一個地區的軍營軍訓官,接着是城鎮的軍訓官,有些城鎮面積太大,比如卡塔奈,它就有好幾個軍訓官,每一個軍訓官分管好幾個德莫區。   之所以軍訓官要分得如此細,是爲了保障服役期的公民能夠得到充足的訓練,畢竟戴奧尼亞王國地域廣闊,在農忙季節一個地區的軍營七、八天才訓練一次,光是公民兵聚集到軍營就需要一天時間,所以平時的一些軍事基礎訓練往往就要由各個城鎮、各個德莫區的軍訓官來執行,他們會抓緊一切空閒時間就近對公民兵進行嚴格的軍事訓練,比如晨訓和夜訓,來幫助公民兵提高軍事能力,這正是戴奧尼亞重視軍事的一個重要體現。   城鎮和德莫軍訓官基本都是由退役的軍團士兵擔任,他們的薪酬很低,擔任該職務主要是出於對軍事生活的懷念和對王國的忠誠。阿門多拉臘盡管經過多年的發展,人口也就一萬多點,是個不大的城鎮,所以只有克緹蘇斯一個軍訓官,但以往他要訓練的可是好幾千人,只是因爲第一軍團被調往伯羅奔尼撒作戰,整個城鎮才剩下了這幾百名年輕公民。   今天雖然只是晨訓,但也不間斷的訓練了兩個小時,等到東邊的那輪紅日躍出海平面,驅散山間的晨霧、撒下炙熱的光輝之時,克緹蘇斯宣佈訓練結束,所有的青年都累得癱倒在地。   這時,克緹蘇斯一改之前嚴肅的神情,走到每一位青年面前,對他之前的訓練表現進行點評,大多以褒揚爲主,並且還關切地詢問特潘德斯是否有所不適。   儘管特潘德斯再三說自己沒問題,克緹蘇斯還是讓一直在場邊擔任救護的醫生爲他之前的棍傷進行治療,直到所有的青年都安全離開之後,克緹蘇斯才騎上他那匹布魯提馬,沿着平緩的山道,悠悠然的下山。   一路上還不時的同熟識的阿門多拉臘民衆打招呼、聊天,等回到家時,已經快到中午,然後他就聽到僕人告訴他:有重要的客人在客廳等候。   “阿萊克西斯大人,你怎麼有空到我這裏來?”克緹蘇斯走進大廳,就看到了軍務大臣,有些詫異。   阿萊克西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在仔細的打量他之後,欣慰地說道:“看來你退役之後還一直在進行着訓練。”   克緹蘇斯一屁股坐在木椅上,也不在意阿萊克西斯的存在,直接拔下胸甲、脫下頭盔,僕人立刻過來將它們抱走。   克緹蘇斯活動着有些痠麻的身體,說道:“沒辦法,誰叫我是軍訓官,要想讓那些小崽子們聽話,有時不得不以身作則。”   “看來你這個軍訓官當得不錯。”阿萊克西斯稱讚了一句,然後正色地說道:“我這一次來,是代表陛下和軍務部,請你出山接任第一軍團軍團長。”   “接任?”克緹蘇斯很是驚訝:“第一軍團長不是普羅索烏斯嗎?!”雖然,列奧提奇德斯擔任第一軍團長之後,克緹蘇斯在他帳下任職沒有幾年就退役了,但他覺得這位比較年輕的軍團長還是很有能力的。   阿萊克西斯嘆了口氣,將“普洛索烏斯是斯巴達王子”一事簡要的敘說了一遍,然後言辭懇切地說道:“我知道你一直拒絕擔任軍團長,但是現在情況特殊,第一軍團身處戰地,卻缺乏主官,隨時可能發生戰鬥,導致其傷亡過大,而任命其他人擔任第一軍團軍團長,又擔心他們沒有時間去熟悉軍團,建立威望,讓士兵們信服,無法充分發揮第一軍團的戰鬥力……我想來想去,只有你是最適合的,你是否願意在這個時候接任軍團長的職務,幫助第一軍團渡過難關呢?”   “好吧,我願意接受這個任命。”克緹蘇斯沒有猶豫,但他又強調道:“但這只是臨時接任,等戰爭結束,我還是要退役回家的。”   “沒問題。”阿萊克西斯點頭答應。   “什麼時候出發?”   “要等幾天,因爲軍務部還準備再派遣第七軍團、第一騎兵軍團前往美塞尼亞。”   “對付一個斯巴達需要派這麼多士兵嗎?”克緹蘇斯感到疑惑。   “這是陛下的決定。”阿萊克西斯只是簡單的回答了一句。   “對了,普洛索烏斯辭去了第一軍團長的職務,也辭去了指揮官的職務,那麼是誰來接任遠征部隊的指揮官?”克緹蘇斯這時纔想起來問這個問題。   阿萊克西斯遲疑了一下,說道:“克洛託卡塔克斯。”   “誰?”克緹蘇斯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對方說的是誰,當即瞪大了雙眼:“怎麼可能讓他來擔任統帥!就算他是陛下的長子,但他從來沒有指揮軍隊作戰的經驗——”   “參謀長官普林托爾斯將擔任這支軍隊的臨時參謀官,主要負責軍務。”阿萊克西斯打斷了他的話,簡單的說了這麼一句。其實對於戴弗斯國王下達的這個任命,軍務部的幾位主官也不大讚同,但是軍隊畢竟是有戴弗斯國王直轄,在他一力堅持的情況下,阿萊克西斯也只能服從。   “雖然有普林托爾斯大人協助,但由克洛託卡塔克斯王子來擔任指揮官,還是有些草率……”克緹蘇斯依然在嘀咕。   “這是陛下親自下的命令!”阿萊克西斯着重又強調了一句。   克緹蘇斯不說話了。   “你作爲一名老將,這一次去伯羅奔尼撒要好好的協助克洛託卡塔克斯王子!這也是爲了第一軍團!”阿萊克西斯再次提醒道:“這樣,你明天就趕去圖裏伊,和王子殿下見個面,並且協助他處理出征的軍務。”   “好吧,我聽你的。”克緹蘇斯勉強的表示了同意。   ……   第二天克緹蘇斯趕到圖裏伊軍營,受到克洛託卡塔克斯的隆重迎接,而且對其十分尊重,這出乎克緹蘇斯的意料,也讓他大生好感。   而在接下來處理軍務的過程中,克洛託卡塔克斯不但積極聽取普林托爾斯和克緹蘇斯的意見,而且也展現出他對軍務的熟悉,開始有些改變克緹蘇斯對其沒有軍事經驗的誤解。   幾天之後,第七軍團北上,進駐圖裏伊軍營。   又過了幾天,第二艦隊從利利俾趕到圖裏伊港口,在戴弗斯及大臣們的歡送下,克洛託卡塔克斯率領第七軍團、第一騎兵軍團以及一些其他部隊,共1萬多人,登上了戰船,向伯羅奔尼撒半島進發。   公元前370年1月(戴奧尼亞王國第二十四年),船隊抵達美塞尼亞海岸。   在簡易碼頭,下了船的克洛託卡塔克斯受到了以遠征軍隊的高級將官們和以提西亞斯爲首的美塞尼亞議員們的隆重歡迎。   相較於其他人,列奧提奇德斯顯然不是一個能夠用言語和動作來表達熱情的人,因此在人羣中顯得似乎有些冷漠,若是其他人來接任,新的指揮官看到此時的列奧提奇德斯,或多或少會認爲:列奧提奇德斯這是在對自己被撤掉指揮官一職感到不滿! 第一百零九章 新任的指揮官   得到戴弗斯囑託的克洛託卡塔克斯顯然沒有這種想法,他首先走到列奧提奇德斯面前,鄭重的向他行了一個軍禮,然後言辭懇切地說道:“普洛索烏斯將軍,感謝你又爲王國立下功勳!對於你主動要求辭去指揮官一職,父王對此表示理解,並希望你不要太在意此事!他還讓我給你帶來一封他親筆寫的信。”   說完,他以略顯誇張的動作從懷裏掏出信件,慢慢的遞到列奧提奇德斯手中。   這一幕被周圍的人看在眼裏,聽在耳中,尤其是那些軍隊將領立刻就明白了一件事:儘管“普洛索烏斯是斯巴達王子”的事已被證實,他仍然沒有失去戴弗斯國王的器重。   自從阿格西勞斯來訪之後,在某些人的縱容之下,一些消息在軍隊中傳播開來,使得軍心有些不穩,即使列奧提奇德斯全力整頓,效果也不是太好,因爲有傳言說:普洛索烏斯將會被撤去指揮官職務,回國接受調查和懲罰。   現在看來,這傳言只說對了一半,普洛索烏斯將軍仍然得到國王陛下的器重,這至少可以讓第一軍團的將士們安心。   列奧提起德斯木訥的臉上有了一絲波動,他接過信件,說道:“感謝陛下的信任!希望殿下在接下來的戰鬥中一切順利!”   “將軍功勳卓著,又熟知伯羅奔尼撒的情況,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向將軍請教!”克洛託卡塔克斯誠懇地說道。   “可以。”列奧提奇德斯也不客氣的點了點頭。   克洛託卡塔克斯轉向第四軍團長,同樣言辭懇切地說道:“奧利弗斯叔叔,我是第1次擔任指揮官,希望能得到您的幫助!”   在阿格西勞斯來訪之後,奧利弗斯看到了一絲自己接任指揮官的希望,但是當軍務部使者先於船隊到達美塞尼亞、向大家宣佈新的任命之後,這位與戴弗斯是患難之交的軍團長立刻明白了國王陛下的用意,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此刻,他面帶笑容地說道:“克洛託殿下請放心,我會全力的協助你!”   “謝謝您,奧利弗斯叔叔!”克洛託卡塔克斯表示感謝之後,接着又轉向第六軍團長:“特洛提拉斯軍團長,很高興能與你並肩作戰——”   克洛託卡塔克斯話還沒說完,特洛提拉斯迅速行了一個軍禮,大聲說道:“殿下,請放心,我會嚴格遵守軍法,執行你下達的命令!”   特洛提拉斯雖然也是當年梅農僱傭軍士兵之一,但他不在戴弗斯所屬的連隊,因此沒有如同希洛斯、馬託尼斯、奧利弗斯他們一樣在波斯期間與戴弗斯建立深厚的情誼。不過,他自己卻很知足,他認爲:相比較那些戰死、致殘、退役的戰友,能夠擁有如今的地位已經是哈迪斯給予他的最大庇佑,甚至於當吉奧格里斯退役、軍務部要將其晉升爲第五軍團長時,他還表示了拒絕,一直待在西里庭。如今,對於指揮官一職他倒沒有太多的想法,即使接任指揮官的是毫無軍隊經驗的克洛託卡塔克斯,他也堅信帶領他們打過無數勝仗的戴弗斯國王絕不是在胡亂下達這個任命。   得到了遠征軍中兩位軍團長當面的承諾,對於克羅託卡塔克斯接下來接管軍隊就好辦多了,他心情愉快的走向了提西亞斯。   提西亞斯見克洛託卡塔克斯走近,立刻恭謹的彎腰行禮:“殿下!”   克洛託卡塔克斯趕緊將他扶住:“提西亞斯大人,辛苦啦!父王讓我給他帶話,這是他的原話,‘你到美塞尼亞之後,一定要去拜見提西亞斯,告訴他,對於王國下達的任務,他完成的很好!希望他帶領其他的戴奧尼亞公民繼續努力,讓美塞尼亞得到更快、更好的發展,使其不但要成爲戴奧尼亞在希臘最堅定的盟友,而且還要成爲很有實力的盟友!如果能做到這一點,王國將不會忘記他們所做出的貢獻!’……”   提西亞斯轉過身,激動的對衆人說道:“你們都聽到了嗎,這是陛下對我們所做出的成績的肯定!陛下還鼓勵我們將美塞尼亞建設的得更好!”   “戴奧尼亞國王萬勝!!”原戴奧尼亞公民的議員們激動的高喊,也引得那些本地的美塞尼亞議員跟着應和。   就在以提西亞斯爲首的美塞尼亞議員們熱情的與克洛託卡塔克斯彙報美塞尼亞情況的時候,奧利弗斯、特洛提拉斯也同克緹蘇斯、普羅托爾斯、第一騎兵軍團長庫奇烏斯、第七軍團長泰格提諾斯見了面。   “普林托爾斯,接下來協助殿下處理軍務一事,就要多拜託你了。”儘管普林托爾斯是參謀長官,在官階上要高於奧利弗斯,但奧利弗斯自持軍中元老,因此話語中帶着說教的口吻。   普林托爾斯對此似乎並未表現不悅,反而謙遜地說道:“不,奧利弗斯軍團長大人,光靠我一個人可不行,這得需要我們大家共同商議、共同努力,才能最終獲得這次遠征希臘的勝利!”   奧利弗斯一愣,臉皮微紅,之前軍務部發來新任命,他得知參謀長官普林托爾斯成爲這支軍隊的臨時參謀官之後,就明白顯然是陛下要讓他爲克洛託卡塔克斯保駕護航,心中難免有些嫉妒。可這位比他年輕十幾歲的王國軍務部高官不但主動表示要與大家一起商議,而且在稱呼上也按照軍法要求來顯示尊重,如此反而顯得奧利弗斯自己過於的小氣。   就在他還在猶豫要不要彌補一下,就聽普林托爾斯又說道:“殿下雖然在軍事上缺乏經驗,但是他非常聰慧,而且頭腦冷靜,又有着哈迪斯的庇佑,具備成爲一名優秀指揮官的才能。而且在臨行時,陛下再三囑咐過我,可以對殿下提供各種建議、甚至對他要下達的命令進行批評指正,但最好不要代替其行使指揮權!”   奧利弗斯心中一凜,沉默了片刻,目光掠過普林托爾斯,對其身後的人說道:“克緹蘇斯,我沒想到接任第一軍團長的居然會是你!”   “我也沒有想到我都已經退役了,居然又被軍務處叫回來,當上了第一軍團長!奧利弗斯大人,你知道的,我是不願意當這個軍團長的,麻煩事兒太多,幸虧它只是臨時的。”克緹蘇斯兩手一攤,帶着揶揄的笑意:“不過能成爲第一軍團長,排在你的前面,我還是感到很高興。”   克緹蘇斯之所以敢這樣開玩笑,是因爲他跟奧利弗斯關係不錯,早年間他歸屬於馬託尼斯麾下,生性懶惰,讓要求嚴格的馬託尼斯很傷腦筋,而一向與馬託尼斯作對的奧利弗斯則不時悄悄的派人鼓勵克緹蘇斯繼續這樣幹……   奧利弗斯果然笑罵道:“好你個克緹蘇斯,一個臨時的第一軍團長就讓你的尾巴翹到天上去啦!就憑你這退役之後的身體,能帶領好第一軍團嗎?”   “你比我還大兩歲,你可以,我當然也可以。”克緹蘇斯反脣相譏。   “你小子……你現在嘴硬,等今天晚上我給你接風,看我不灌倒你!”奧利弗斯笑罵道。   克緹蘇斯不說話了,因爲他酒量不行。   “奧利弗斯大人,今晚上的酒宴有沒有我啊?!”第七軍團長泰格提諾斯插話道。   在西地中海戰爭中,泰格提洛斯率領第9軍團征服了整個薩丁尼亞島,雖然這其中第3艦隊起到了很大作用,但泰格提洛斯仍然是功不可沒,所以在戰後戴弗斯曾打算將泰格提洛斯調到軍務部,接替已經年邁的希洛尼姆斯,擔任軍訓長官一職,但他拒絕了,他更希望待在軍隊中,爲此戴弗斯只好儘可能的將他晉升到更靠前的軍團(按照王國的軍事傳統,序列越靠前的軍團長在軍中的地位越高,當然這並不代表着其所在軍團的戰鬥力也越高),而恰好在此時第七軍團長贊提帕里斯病逝,遂由泰格提洛斯傑接任。   不久之後,吉奧格里斯受戴弗斯勸說,擔任了軍需長官,又空出第五軍團長得職位。軍務部再次發文,要讓泰格提諾斯去接替,被他拒絕,他說:我剛到洛克裏,士兵們還沒有認全,就被調走,簡直就像是當了逃兵,還是讓我把第七軍團長當好後再說吧。   最後,軍務部只好讓原第十軍團長梅利山達成爲了第五軍團長。   “當然有你,怎麼可能少得了你這個酒桶!”奧利弗斯笑道,他又轉身對特洛提拉斯說:“這一次真是難得,相聚在美塞尼亞的四個軍團長都是當年在波斯的戰友,今天晚上咱們4個一起聚餐喝酒,好好的聊一聊往事!”   特洛提拉斯瞟了一眼不遠處正在同提西亞斯聊天的克洛託卡塔克斯,輕聲說道:“聚餐可以,但最好不要喝酒,雖然這段時間軍隊並沒有戰鬥,但我們仍處於戰爭狀態,喝酒是被禁止的,更何況殿下剛來,我們幾個軍團長就聚衆喝酒,這恐怕——” 第一百一十章 列奧提奇德斯的建議   奧利弗斯臉色一變,他立刻意識到:自己險些犯了一個大錯誤。如果自己真這麼做了,讓戴弗斯陛下知道了此事,一定會以爲是自己帶頭給克洛託卡塔克斯難堪,那麼自己必將面對陛下的怒火……   所以,他趕緊笑着說道:“哈哈,喝酒那都是爲了嚇唬克緹蘇斯的,咱們今晚上只是喫飯聊天!你們有口福啦!美塞尼亞海灣以前一直很封閉,所以海鮮非常美味,牡蠣又多又肥又大,能喫到你們撐死!”   “那我可得好好嚐嚐!”泰格提洛斯趕緊接話道,他此刻也意識到自己剛纔說錯了話。   普林托爾斯心裏鬆了口氣,現在他不免對特洛提拉斯高看一眼。   ……   克洛託卡塔克斯一行人來到營地,不,應該說來到美塞尼城(經過戴奧你亞士兵和美塞尼亞人一個多月的共同努力,這個曾經的斯巴達營地已經勉強可以算作是一座城了),進到軍帳,同列奧提奇德斯進行了軍務上的交接。   “我第1次擔任軍隊指揮官,對於能否完成父王交予的重任,沒有太多信心。”克洛託卡塔克斯坦誠地說道:“普羅索烏斯將軍,你是王國身經百戰的名將,又對伯羅奔尼撒有深刻的瞭解,能不能給我一些指點?”   原本軍務交接完畢,列奧提奇德斯就準備立刻收拾好行囊,早早的離開這裏,沒想到克洛託卡塔克斯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他看着眼前神色誠懇的王子,環視了一下週圍:帳內除了他倆,還有普林托爾斯和穆克魯,兩人正在低聲說着什麼(列奧提奇德斯雖被調離,但參謀官塔格魯仍將留下,作爲普林托爾斯的下屬,處理瑣碎的軍務)……   列奧提奇德斯遲疑了一下,冷冷說道:“我可是斯巴達王子,我的建議……你會相信?”   “父王堅信將軍你不會背叛王國,所以在收到你的第1封信時,他就拒絕了軍務部的提議,仍舊讓你繼續擔任指揮官,直到收到你的第2封信,你主動要求辭去這個職務,他才猶豫了好久,才選擇了同意。他告訴我,‘人之所以爲人,就是因爲擁有豐富的情感,你無法面對家鄉人作戰,這完全符合情理。’……並且,他還感嘆的對我說,‘沒想到,普羅索烏斯看起來像個木頭人,心中卻是這樣的有情有義!’……這是父王的原話。我雖然對將軍你不瞭解,但是父王相信你,我沒有理由不相信你!”克洛託卡塔克斯說得依舊坦誠。   聽完這些話,列奧提奇德斯心中微起波瀾,但他神情依舊漠然,接着問道:“擊敗了斯巴達軍隊,殿下將如何處置斯巴達?”   克洛託卡塔克斯鄭重地說道:“斯巴達是希臘最重要的城邦,也是希臘各個勢力中重要的一部分,如果徹底的消滅它,不但會讓其他的希臘民衆產生反感,而且也會導致整個希臘、整個伯羅奔尼撒力量的失衡,這不是父王所希望看到的,也不符合王國的利益!   所以我們對待戰敗的斯巴達,會像當年處置迦太基一樣,斯巴達會失去它昔日的輝煌,它的政體也可能會有一些改變,但它會繼續生存下去,甚至斯巴達的普通民衆可能比現在生活得更好,因爲據我所知,如今斯巴達國內民衆的生活狀況比較糟糕……”   列奧提奇德斯聽完這話,沒有說話,慢慢的走到主座旁邊,拉着一把木椅坐下,回身說道:“穆克魯,幫我把伯羅奔尼撒地圖拿來。”   木板地圖擺在了桌上,列奧提奇德斯看了一眼克洛託卡塔克斯,然後沉聲說道:“如今我們佔領了美塞尼亞,距離斯巴達只有泰格託斯山相隔,但是要想攻入其領地卻並不容易。   兩條路!一是軍隊乘船,在斯巴達海岸登陸,重複我們當初攻佔美塞尼亞的方法。但我們當初之所以能夠順利拿下美塞尼亞,是因爲行動突然,讓斯巴達人來不及做好防禦,而斯巴達在遭受留克特拉會戰失敗之後實力明顯衰減,在美塞尼亞的軍事力量明顯不足,這才讓我們的軍隊登陸成功。但是要登陸斯巴達海岸,困難就大多了。   首先,雖然斯巴達戰士的數量可能已不足2000人,但這只是指的青壯年公民,50歲以上的老人仍然可以披甲作戰,而且戰鬥力不會太弱,這樣一來斯巴達就可以臨時組建將近4000人的部隊。   斯巴達領地還生活着庇裏阿西人,我未離開斯巴達以前,記得庇裏阿西人的人數是斯巴達人的三倍,現在可能有明顯下降,但是要組建起一支5000人的隊伍應該沒有多大問題,而且按照斯巴達傳統,只要有戰爭,庇裏阿西人就必須提供充足的士兵,這些年斯巴達頻繁戰鬥,因此庇裏阿西人的戰鬥力應該也不弱。   斯巴達境內還生活着大量的黑勞士,這些黑勞士的先輩更早的被斯巴達所征服,再加上斯巴達對他們的管理更嚴格,相比較美塞尼亞人,他們對斯巴達人更加忠誠。在我的記憶中,黑勞士的人數是斯巴達人數的7-8倍,如今就算失去了美塞尼亞,剩餘的黑勞士人數至少也有三倍,臨時組建一支萬人的隊伍應該沒有多大問題。這樣算起來,斯巴達人可以臨時組建起2萬人左右的可靠軍隊來防禦我們的登陸。   其次,斯巴達海岸比美塞尼亞海岸要狹窄不少,這便於斯巴達人防禦。還有,我得到海軍傳來的消息,這段時間斯巴達人全力在近海岸紮下無數的木樁……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要強行登陸,即使最終獲勝,也必將付出巨大的代價。   有一件事情……你們恐怕還不知道,前段時間第一艦隊佔領了基西拉島(拉哥尼亞海灣裏的島嶼),塞克立安勸我率軍隊登陸斯巴達海岸,被我拒絕了,他忍不住獨自出動艦隊步兵,想要對斯巴達海岸進行襲擾,結果遭受了失敗,聽說死了好幾百人……”   克洛託卡塔克斯一臉驚訝的看向普林托爾斯。   普林托爾斯頓時面色凝重:“軍務部並未收到這方面的戰報。”   列奧提奇德斯淡淡地說道:“可能戰報還在路上……他現在在基西拉島,你們也可以直接去問他。”   克洛託卡塔克斯感到有些頭疼:原以爲讓遠征軍隊的將官們服從,會是他成爲指揮官的最大難題,但他居然把海軍給忘了,塞克立安——這位戰功赫赫的海軍之父、王國英雄才是最難纏的!   列奧提奇德斯纔不在意麪前的兩人在想什麼,他用手指着地圖:“另一條路就是從美塞尼亞北面,穿過阿卡狄亞地區的南部,從而繞開泰格託斯山,進入斯巴達領地的北部……但是阿卡狄亞人能否允許我們的軍隊進入他們的領地,是關鍵的問題。   阿卡狄亞各城邦曾經都是斯巴達的盟邦,不過最近發生了變化,他們成立了一個阿卡狄亞聯盟,想從伯羅奔尼撒同盟中獨立出來,因此遭到了斯巴達的威脅,如果不是我們的到來,他們與斯巴達恐怕已經發生了戰爭。   阿卡狄亞人曾經向底比斯派出使者求援,底比斯建議他們向我們求援,並且還派出使者來美塞尼亞,想要爲阿卡狄亞人說情——”   “你是說底比斯人派來了使者?!”克洛託卡塔克斯追問了一句。   “三天前就來了,而且使者還是伊帕密隆達。”列奧提奇德斯有意的停頓了一下。   果然,克洛託卡塔克斯驚訝地問道:“是那個率軍在留克特拉擊敗斯巴達軍隊的皮奧夏軍事長官?!”   “就是他。”列奧提奇德斯看似平靜地說道:“不過我並未與他細談,我告訴他,新的指揮官即將到任,因此他願意留下來等待。”   “阿卡狄亞人沒有派來使者?”普林托爾斯問道,他和克洛託卡塔克斯同樣有着疑惑:既然底比斯是幫阿卡狄亞聯盟來說情的,爲什麼底比斯使者到了、阿卡狄亞人卻還沒來?   “聽底比斯使者說,原本跟隨他的阿卡狄亞聯盟使者還沒能進入美塞尼亞境內,又突然被招了回去,因爲斯巴達派使者向阿卡狄亞人求和……”   克洛託卡塔克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不禁問道:“斯巴達想要與阿卡狄亞人停戰,然後集中全力對付我們。但是遭受斯巴達欺壓的阿卡狄亞人會同意嗎?!”   “殿下。”列奧提奇德斯穩穩的坐在木椅上,手指着腳下,沉聲說道:“在伯羅奔尼撒這片土地上,你要牢記住一句話,‘千萬不要相信任何城邦的任何協議!’這裏的多數城邦爲了更好的生存和利益,今天還是盟友,明天就是敵人,後天又恢復和平……這是常有的事。   幾十年來,阿卡狄亞人一直就是斯巴達的盟友,只是這些年頻繁的被斯巴達人拖入戰爭,對斯巴達人的強橫霸道感到不滿,纔想從伯羅奔尼撒同盟中獨立出來。如果斯巴達主動承認了他們建立的聯盟,停止了對他們的戰爭,很可能雙方的關係又會恢復友好,甚至連起手來對付我們……”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兄弟倆   說到這裏,列奧提奇德斯冷笑了一聲:“或許在阿卡狄亞人看來,斯巴達人再兇惡,他也是自家人;而不管我們戴奧尼亞說過什麼、做過什麼,卻是外來的異邦人。他們會警惕斯巴達,但他們更會擔心我們戴奧尼亞人突然闖入伯羅奔尼撒的真實意圖……”   克洛託卡塔克斯沉思了好一會兒,纔不確定地問道:“將軍你認爲在斯巴達主動求和的情況下,阿卡狄亞人會同斯巴達人重新聯合起來,與我們對抗?”   “這是我的一種推測,不然不會好幾天過去,阿卡狄亞人仍舊沒有派使者前來……不過,伯羅奔尼撒的情況本就很複雜,我又離開了這裏幾十年,對現在的阿卡狄亞地區不太瞭解,做出的判斷也不一定準確,也有可能阿卡狄亞人願意與我們合作,希望我們能幫助他們徹底擺脫斯巴達。”列奧提奇德斯謹慎地說道。   克洛託卡塔克斯開始有點擔憂了:“如果阿卡狄亞人真的與斯巴達和解,不同意我們的軍隊從他們的領地上通過怎麼辦?”   “很簡單,不要理他們,直接率軍強行通過,我們如此強大的軍隊,他們根本不敢阻攔。”   列奧提奇德斯的回答很硬氣,克洛託卡塔克斯卻皺了皺眉頭:“但這會激起阿卡迪亞人的不滿。”   “我們作爲外來者強行侵入伯羅奔尼撒半島,早就引起這些保守的伯羅奔尼撒民衆的猜疑和不滿。但只要徹底擊敗了斯巴達,伯羅奔尼撒的其他城邦即使再不滿,也會被我們的強大所懾服。”列奧提奇德斯平淡的語氣中飽含着幾分不屑。   克羅託卡塔克斯並不是太認同列奧提奇德斯所說的話,但他並沒有出言反對,而是繼續認真的傾聽。   “即使斯巴達可能會得到波斯人的增援,但是我們現有的兵力要在正面戰勝它還是比較容易的,更何況殿下您又帶來了一個多軍團——”列奧提奇德斯直截了當地問道:“這麼多的兵力僅僅只是爲了對付一個已經實力大爲衰落的斯巴達嗎?”   克洛託卡塔克斯遲疑了一下,悄悄瞥了一眼旁邊的普林托爾斯,普林托爾斯微微點了一下頭。   於是克洛託卡塔克斯坦誠地說道:“擊敗斯巴達只是我們的初步目標,陛下希望我們能夠利用這個勝利,聯合希臘各城邦,主導整個希臘的政局,將波斯人排擠出去,使希臘真正成爲王國的有力屏障!”   克洛託卡塔克斯說的話在列奧提奇德斯的意料之中,他神情嚴肅地說道:“王國要想取代斯巴達成爲希臘的盟主,並不是那麼容易的。希臘的這些強邦不會輕易屈服,尤其是雅典。雅典人和斯巴達人一樣,將希臘視爲己有,不會允許外來勢力爭奪,因此要想完成陛下交予的任務,一定要先讓雅典屈服。   另外,還要小心底比斯人。雖然他們是我們的盟友,但並不一定會支持我們掌控希臘……總之,雅典、底比斯、阿哥斯、科林斯……等等包括愛利斯,都不要過於相信他們,殿下你唯一能夠相信的就是你所率領的這支強大軍隊,只要多打幾個勝仗,你的目的最終就會達到。”   克洛託卡塔克斯陷入沉思好一會兒,才鄭重的點點頭:“多謝將軍你的提醒,我會牢記在心!”   “在我離開之前,希望殿下你能答應我一個請求。”   “你請說。”   “我的大兒子泰爾託提斯今年17歲,還未成年,這一次是作爲我的親兵來到美塞尼亞,原本我是打算帶着他到斯巴達領地上走一走……但現在做不到了。”列奧提奇德斯的臉上難得的有了一絲遺憾:“但他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後,現在卻不願跟我一塊離開,堅持要親眼見一見他所謂的母邦……所以我希望殿下你能留下他,滿足他的——”   “這沒有問題,他可以留下來做我的親兵,將來跟我一起進斯巴達。”克洛託卡塔克斯一口應承下來。   送走列奧提奇德斯,克洛託卡塔克斯看向參謀長官:“普林托爾斯大人,對於普羅索烏斯將軍所說的話,你怎麼看?”   “殿下。”普林托爾斯認真地說道:“普羅索烏斯將軍不但有很強的指揮才能,而且政務能力也很出色,無論是當年平定西凱爾人、還是征服山內高盧之後對征服地進行的一系列處置安排,既迅速穩定了局勢,又能與王國的法律相契合……再加上他本人就是在這裏長大,對希臘本土的認識比我們深,他所說的話應該要引起我們的重視!就像他所說的,既然我們在希臘本土沒有根基,要想主導整個希臘的局勢,恐怕更多的要在軍事上做文章。”   克洛託卡塔克斯若有所思。   ……   傍晚,阿多里斯來到了營地大帳。   克洛託卡塔克斯親自出來迎接。   然而阿多里斯見到他,立刻行了一個軍禮:“第一軍團第三大隊大隊長阿多里斯拜見指揮官大人!”   克洛託卡塔克斯連忙說道:“大哥,就我們倆,你就別逗我了!”   “王國的軍隊最講究紀律,如果我見到指揮官都隨隨便便的,明天就會遭到同僚和士兵們的恥笑,甚至還有軍法官的彈劾!”阿爾里斯正色地說道:“你作爲指揮官,也要有指揮官的威嚴!”   克洛託卡塔克斯一陣臉紅,也趕緊鄭重的回以軍禮。   直到走進了大仗,阿多里斯才稍微放鬆下來,他打量着空蕩蕩的軍帳,看到正中擺放的宴席,說道:“克洛託,你是讓我來赴宴的?”   “前幾年我一直在羅馬,咱們兄弟倆很久沒見面啦!今天我們好好的聚一聚!”克洛託卡塔克斯動情地說道。   “聚會可以,但先說好不能喝酒。”阿多里斯提醒道。   “放心吧,作爲指揮官,我不會帶頭犯錯誤的。”克洛託卡塔克斯笑着招呼阿多里斯坐在餐桌旁。   “我真沒想到克洛託你會成爲新的指揮官!我在軍隊中這麼些年,如今還沒當上軍團長呢!”阿多里斯坐下之後,發出一聲感嘆。   “我也沒想到自己會成爲指揮官!”克洛託卡塔克斯有些尷尬的回應道:“或許父親有他的考慮……反正真正制定計劃、下達命令的是普林托爾斯參謀長官和幾位軍團長,所以你們也不要有擔心……”   “克洛託!”阿多里斯看着他,生氣地說道:“既然你已經是指揮官,那麼就要負擔起指揮官的職責,成千上萬士兵的生命掌握在你的手中,可不是兒戲,你必須得提起精神來,認真考慮他們提出的建議,慎重下達正確的命令,這纔不辜負父親的期望!”   “大哥教訓的對!”克洛託卡塔克斯趕緊認錯道:“我會盡全力做好軍隊指揮官,但希望得到大哥你的支持!”   “我當然會支持你!”阿多里斯毫不遲疑的回答:“只要你不亂來,我還會動員第一軍團的全體士兵支持你!”   “多謝大哥!”克洛託卡塔克斯給阿多里斯舀了一碗雞湯,然後問道:“克緹蘇斯將軍成爲第一軍團軍團長,情況怎麼樣?”   “軍務部任命的這個人選是選對了!”阿多里斯喝了口湯,略顯興奮地說道:“兩個小時前克緹蘇斯到我們第一軍團駐地,召集連隊長以上級別的隊官開會,結果那場面才叫熱鬧!你知道嗎,8個大隊長、40個連隊長有一半多的人當年都是他手下的兵,個個圍着他叫老長官……僅僅是第1次見面,第一軍團就已經被克緹蘇斯掌控。”   克洛託卡塔克斯看到他露出羨慕的神色,想了想又問道:“現在士兵們的士氣怎麼樣?”   “很好……也不太好。”阿多里斯說出了這個自相矛盾的回答,接着解釋道:“第一軍團的士兵們是非常渴望與斯巴達人較量一番的,從而證明我們第一軍團纔是地中海最厲害的戰士。但是在登陸美塞尼亞的時候,斯巴達人撤退了,這讓士兵們很失望,他們渴望攻入斯巴達領地,征服那個稱霸希臘幾十年的城邦,但如今卻一直留在美塞尼亞境內,幫助美塞尼亞人建築城池和房屋……儘管得到了美塞尼亞人的感激,但士兵們心中還是有不小的抱怨……”   “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們的願望就會實現了。”克洛託卡塔克斯說着,想起了一事,從懷裏掏出幾封信件:“這是嫂子和姐姐(辛西婭)寫給你的信,他們這段時間天天到哈迪斯主神廟祈禱,希望哈迪斯庇佑你安全回去。”   阿多里斯接過信件也沒看,直接往懷裏一塞,然後正色地說道:“克洛託,有件事情我必須提醒你,你不能因爲我是你兄弟,就不給我派遣重要的軍事任務,甚至不讓我帶領連隊上戰場……如果你要那麼做,我就不認你這個兄弟!” 第一百一十二章 接見伊帕密隆達   “咳咳!”阿多里斯說這話時,克洛託卡塔克斯正在喝湯,頓時連嗆了好幾口,他有些狼狽的回應道:“大哥,你也太小瞧我了,我是軍隊的指揮官,如果對自己的親人徇私,又怎麼能夠指揮其他士兵拼死作戰嗎!你放心吧,我不會那麼做!”   阿多里斯看着他,再一次問道:“真的?!”   “真的!”克洛託卡塔克斯坦然回應。   “好!”阿多里斯端起手中的湯碗,豪情滿懷地說道:“以湯當酒,祝願我們兄弟倆聯手在希臘立下輝煌的功勳!”   ……   由於戴奧尼亞軍隊的新任指揮官一直沒有到來,伊帕密隆達在美塞尼城待了好幾天,他不但沒有抱怨,相反還很高興,因爲底比斯是戴奧尼亞的盟邦,因此伊帕密隆達沒有像阿格西勞斯一樣被眼蒙黑巾、限制外出,除了一些敏感的區域外,他可以在美塞尼亞境內隨意遊逛。爲了避免發生誤會,徵得列奧提奇德斯的同意後,參謀官穆克魯還給他配備了一個戴奧尼亞隊官作爲嚮導。   在這段時間內,伊帕密隆達不但細心瞭解了美塞尼亞新政府從村莊到城鎮的整個運轉情況,更是全面的觀察了戴奧尼亞軍隊的日常,從每一天早上各個大隊組織的晨練、到白天趕赴工地修築城池和房屋、以及黃昏在隊官的監督下,各自回軍帳內歇息……   他不但跑到泰格託斯山的隘道口,觀看戴奧尼亞士兵修築哨塔,加強對斯巴達人的防禦;也跑到海岸邊,眺望第一艦隊的戰船在美塞尼亞海灣內巡邏和訓練;他甚至還觀看了輜重營用多支駝隊從簡易港口往營地裏運輸糧食和物資、在營地內爲士兵們烹飪和分發食物,醫療營救治受傷士兵……除了工程營因爲涉及到製作一些軍事器械而禁止他進入外,他幾乎將整個營地逛了一遍。   直到這一天,他接到那名隊官嚮導的通知:新任的戴奧尼亞指揮官要見他。   實際上他早已知道新指揮官的到來,因爲那一天他專門趕到了海邊,親眼目睹了戴奧尼亞又一支萬人以上的軍隊乘坐無數船隻登陸海岸、並且迅速集結的整個過程。   走進軍帳,伊帕密隆達面帶微笑的先後同五、六個全副戎裝的將官點頭致意,最後將目光投注到正中端坐的那個年輕人,然後鄭重的彎腰行禮:“底比斯使者伊帕密隆達拜見戴奧尼亞指揮官!”   “快請坐,伊帕密隆達將軍!”克洛託卡塔克斯讓士兵端來已經準備好的木椅,並且非常客氣地說道:“你是皮奧夏聯盟的軍事長官,而且還是率領皮奧夏聯軍在留克特拉會戰中擊敗斯巴達人的英雄,你的到訪讓我們倍感榮耀!”   伊帕密隆達向衛兵道了聲謝,坐下後,謙遜地說道:“留克特拉的勝利確實對底比斯以及皮奧夏民衆是一個巨大的鼓舞,但就像經常捱餓的人喫了一頓飽飯一樣,他會感到很滿足,可是對於經常喫飽飯的人來說,這就不算什麼了,而戴奧尼亞就是經常喫飽飯的人,我說的對吧?!”   伊帕密隆達的話讓克緹蘇斯、奧利弗斯等人聽着舒服。   “將軍太謙虛了!”克洛託卡塔克斯當即說道:“幾年前我父親同我談起希臘的局勢時,他就提起過你,他說你和佩羅皮達斯是底比斯崛起的最重要的支柱,事實證明,他做出的判斷是正確的!”   聽到這話,伊帕密隆達心中一動,他當然知道對方所說的父親是誰,忍不住問了一句:“我想請問戴弗斯國王陛下第一次提起我是在什麼時候?”   克洛託卡塔克斯想了想,說道:“嗯……好像是在與迦太基的戰爭結束之後,有一次在給我寫的信中提到的……當時我在羅馬任職,那是王國北部的一座城鎮。”   戴奧尼亞與迦太基的戰爭之後……伊帕密隆達仔細回想:那時正是底比斯最爲困難的時期,面對斯巴達的進攻苦苦支撐,就連底比斯政府中的一些議員都對未來不抱有太多的希望,而遠在西面的戴奧尼亞國王卻堅信底比斯會崛起,還了解當時並不知名的自己,可見戴奧尼亞早就對底比斯有了很大的關注……   見伊帕密隆達沉默不語,奧利弗斯插話道:“偉大的戴弗斯陛下是天神哈迪斯的後裔,得到了神祇的眷顧,因此總能做出準確的判斷,與戴奧尼亞敵對的勢力最終都遭受到失敗的懲罰!”   “說的沒錯!”克緹蘇斯、泰格提諾斯立刻附和道。   擔心奧利弗斯話裏隱含的威脅讓伊帕密隆達感到不悅,克洛託卡塔克斯忙接過話頭,說道:“如果我早知道將軍你來了美塞尼亞,一定會提早趕過來,不至於讓你在這裏多等了這些天。”   “沒有關係,在這裏多待了幾天,反而讓我對戴奧尼亞軍隊有了更深的瞭解,也讓我深切的感受到了戴奧尼亞軍隊爲什麼強大,如果說你們的軍隊是一個成人,希臘各城邦的軍隊包括我們底比斯都還是孩子!”伊帕密隆達一臉認真地說道。   克洛託卡塔克斯一愣,隨即笑道:“伊帕密隆達將軍,你太謙虛了!”   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深聊,轉而問道:“將軍這次來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我這一次是代表底比斯和皮奧夏民衆,向盟邦戴奧尼亞表示感謝的!”伊帕密隆達面色肅然,言辭懇切地說道:“底比斯和戴奧尼亞剛剛結爲盟友,以往我們雙方並沒有太多的來往,這一次底比斯的敵人又是希臘最強大的城邦,我們原本只期望的是在戰爭最困難的時候戴奧尼亞能夠在糧食和物資上援助我們,但出乎我們意料的是……你們真正履行了盟約,主動向斯巴達開戰,並且很快就向斯巴達發起了進攻,果然正像傳聞中所說的‘戴奧尼亞是一個信守承諾的國家’,底比斯能夠與戴奧尼亞結盟感到非常的慶幸!”   聽了這些話,克洛託卡塔克斯倍感自豪,他竭力不讓這種情緒顯露出來,而是謙虛地說道:“信守承諾是戴奧尼亞立國的準則,在盟友面臨危難時出兵援助是我們應該做的!只是底比斯能夠脫離困境主要靠的是你們自己的努力,正是因爲將軍率軍在留克特拉擊敗了斯巴達,才使得我們對斯巴達的進攻變得容易。”   克洛託卡塔克斯的話說得也很坦誠,但伊帕密隆達卻露出感激而無奈的笑容:“留克特拉的勝利確實對底比斯非常重要,但它只是暫時讓底比斯解脫困境,卻讓底比斯陷入了更大的麻煩之中。”   克洛託卡塔克斯看了一眼普林托爾斯,然後露出不解的神情。   伊帕密隆達認真的解釋道:“雅典和我們底比斯幾十年來就是仇敵,因爲斯巴達的緣故,這些年才同底比斯結爲了同盟,應該說它給予了底比斯很大的幫助。但是隨着我們底比斯的實力逐漸恢復,雅典對我們的態度就發生了變化,在簽署卡利阿斯合約的時候,我明顯的感覺到雅典與斯巴達達成了協議,共同排擠我們底比斯。而在留克特拉會戰之後,雅典更是派遣軍隊到西部邊境駐守,明顯對我們展露了敵意。   我們的另一個盟友——塞薩利的伊阿宋,在之前對斯巴達的戰爭中他也給予了我們不小的幫助,但是在留克特拉會戰之後,他突然出兵佔據了溫泉關,並且還在塞薩利境內進行大規模的軍事動員,並且揚言要出兵南下,還拒絕接見我們派出的使者,整個中希臘西部的各城邦包括我們底比斯都非常緊張,以我們底比斯爲主的皮奧夏、以德爾菲爲主的佛基斯、還有洛克里斯已經在商議要聯合起來抵禦上來了人的入侵——”   “塞薩利人的軍事實力很強嗎?”奧利弗斯忍不住問道,他和戴弗斯一樣都是塞薩利人,但離開塞薩利已經幾十年了,對故鄉的近況並不瞭解,他對塞薩利的印象還停留在幾十年前各城邦相互混戰導致實力殘弱、頻繁遭到周圍山區土著人欺凌的境況。   “自從菲萊的僭主伊阿宋成爲塞薩利人的塔古斯之後,塞薩利的各城邦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他至少可以組建3萬人以上的軍隊,而且士兵的戰鬥力還不弱,這對於我們中希臘來說可是一個巨大的威脅!”伊帕密隆達語氣沉重的提醒道。   “塞薩利居然有塔古斯啦!……”奧利弗斯有些喫驚,而“3萬人以上的軍隊”這句話也引起了其餘幾位軍團長的重視。   克洛託卡塔克斯在臨行前已經得到戴弗斯的再三囑咐,參謀長官普林托爾斯在軍務部能夠獲得更多的情報,因此兩人的神情還算平靜。   “留克特拉會戰之後,我們底比斯突然之間要面臨北(塞薩利)、東(雅典)、南(斯巴達)三面的威脅,局勢相當的危險!正是因爲你們戴奧尼亞慷慨的出兵增援,重新恢復美塞尼亞,牽制了斯巴達人和波斯人的注意,爲底比斯暫時解除了最大的危險,我們對此心懷感激!當然我也要請你們原諒,底比斯要專心應付來自北面的威脅,因此不敢派遣軍隊前來與你們會合,共同對付斯巴達人!對此我感到非常的抱歉!”說到這裏,伊帕密隆達低頭彎腰,恭敬的向克洛託卡塔克斯表達歉意。 第一百一十三章 與阿卡狄亞結盟   儘管在座的衆人對底比斯如今所面臨的困難瞭解並不多,但他們還從未想過要讓底比斯提供援助、對抗斯巴達,因此伊帕密隆達坦誠的道歉讓以克洛託卡塔克斯爲首的衆人既有些錯愕、也有些感動。   克洛託卡塔克斯當即說道:“伊帕密隆達將軍,底比斯如今面臨困難,無法支援我們,這些我們都能夠理解,因此陛下特地派出了足夠多的士兵前來伯羅奔尼撒對付斯巴達,僅靠我們戴奧尼亞的力量就足夠了。等到徹底打敗了斯巴達,我們會率軍北上,幫助你們解除其他的威脅,讓底比斯徹底恢復和平!”   克洛託卡塔克斯可不是因爲一時的激動而隨意作出的承諾,他是考慮到既然戴奧尼亞王國要想主導希臘局勢,就很可能在以後同雅典、塞薩利發生衝突,那麼以幫助盟邦底比斯爲藉口,既可以得到底比斯的感激和協助,又可以掩飾真正的目的,何樂而不爲?   普林托爾斯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因此在克洛託卡塔克斯作出承諾之時,並沒有去打斷或者掩蓋。   而奧利弗斯、泰格提洛斯等軍團長聽到後,得知除了斯巴達、還有別的仗可打,自然也表示了贊同。   伊帕密隆達一副頗受感動的神情,他動情地說道:“等我回去之後,一定會告訴每一位底比斯人,戴奧尼亞爲底比斯所做出的一切,讓底比斯人永遠不要忘記你們的恩情!阿波羅在上,我以你之名發誓,將盡全力讓底比斯成爲戴奧尼亞在希臘最堅定的盟友!”   當伊帕密隆達半膝跪下、手心向天、鄭重發誓之時,克洛託卡塔克斯都有些愣了,他突然感到有些羞愧,趕緊上前將其攙扶起來:“伊帕密隆達將軍,你……你這是……”   “相比較你們戴奧尼亞對底比斯的巨大幫助,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伊帕密隆達真誠地說道。   克洛託卡塔克斯有些感動了,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伊帕密隆達又開口說道:“現在你們正同斯巴達交戰,底比斯暫時無法派遣軍隊參戰,不過我們說服了阿卡狄亞人來支持你們。”   “這件事我已經聽前任指揮官說過了。”克洛託卡塔克斯皺了皺眉,語氣盡量溫和地說道:“不過,我聽說斯巴達已經派出使者,要同阿卡狄亞人恢復友好,因此阿卡狄亞人至今沒有派出使者向我們求援。”   伊帕密隆達微微一笑,正色地說道:“阿卡狄亞聯盟剛剛成立,其所屬的各城邦以往一直是斯巴達的盟邦,面對斯巴達人難得的示好,出現猶豫是不可避免的。但是,阿卡狄亞聯盟的主導者是曼丁尼亞,曼丁尼亞城曾經被斯巴達摧毀,曼丁尼亞人流離失所十幾年,他們與斯巴達人有極深的仇恨,是不可能與斯巴達人和好的。   更何況曼丁尼亞的首席將軍呂科美德斯是促成阿卡狄亞聯盟成立的主要人物,不但在曼丁尼亞、在整個阿卡狄亞地區都擁有很高的聲望,他曾經作爲使者前往底比斯求援,又被我們說服,改爲向戴奧尼亞求援。在前來美塞尼亞的途中,我和他相處了幾天,我認爲他是一個很有智慧、也很有遠見的人,他一定不會允許斯巴達人的陰謀得逞!”   “既然將軍這麼說,那我們就再等一等。”克洛託卡塔克斯認可了伊帕密隆達的建議。   旁邊的奧利弗斯對此有些異議,想要說出自己的看法,被普林托爾斯使勁用眼神制止。   他不甘的神情落入伊帕密隆達的眼中,伊帕密隆達恍若未見,泰然自若的繼續同克洛託卡塔克斯交談。   雙方又對“如何擊敗斯巴達人”交流了一些看法和建議,到後來甚至就“士兵如何訓練、軍隊如何組織”等問題也進行了交流,就連奧利弗斯幾位軍團長也加入進來,談話持續了三個多小時,直到伊帕密隆達告辭離開,其他人仍感意猶未盡。   望着他離去的背影,克洛託卡塔克斯忍不住感嘆道:“伊帕密隆達不但在軍事上很有見地,學識方面也很淵博,而且還如此的謙虛好學,真是一位受人尊敬的老人!”   “可惜呀。”普林托爾斯沉聲說道:“我們來到了希臘,這必將限制底比斯繼續成長,伊帕密隆達可能沒有了繼續發揮才華的機會了!”   “但至少避免了更多的底比斯人死去。”克洛託卡塔克斯輕聲說道。   “殿下。”奧利弗斯插話道:“我們真要等阿卡狄亞人作出決定之後,才率軍從北面向斯巴達人發起進攻嗎?”   “奧利弗斯叔叔。”克羅託卡塔克斯語氣雖然溫和,但神情卻頗堅定:“伯羅奔尼撒情況複雜,我們不能着急,否則很可能將本應是朋友的變成敵人。”   ……   事實證明,伊帕密隆達的判斷沒有錯,克洛託卡塔克斯的等待也是正確的,在伊帕密隆達離開美塞尼亞的第2天,阿卡狄亞使者到來了,爲首的正是呂科美德斯。   原本他只是來求援,但是在美塞尼亞境內他看到了戴奧尼亞強大的軍隊,以及戴奧尼亞軍隊在全力幫助美塞尼亞人重建新的美塞尼亞政府和美塞尼城。   呂科美德斯經過思索之後改變了主意,他決定與戴奧尼亞結盟。   克洛託卡塔克斯以戴奧尼亞遠征軍指揮官以及王子的身份同他進行了會談。   經過兩天的磋商,雙方初步草擬了一份決議,其主要內容是:戴奧尼亞承認阿卡狄亞聯盟,保證其聯盟的利益不受侵犯;   阿卡狄亞聯盟也承認美塞尼亞,將與其保持友好往來;   戴奧尼亞將協助阿卡狄亞聯盟修建邁加洛比利斯城,作爲雙方友好的象徵;   戴奧尼亞與阿卡狄亞聯盟結爲軍事同盟,在一方受到強敵入侵時,另一方將全力提供援助。而如果要合力進攻敵人,則只針對斯巴達……   從這個同盟條約來看,戴奧尼亞一方無疑是喫了些虧,但克洛託卡塔克斯和普林托爾斯等人在私下商議時,已經達成了一致意見:只要能夠得到位於伯羅奔尼撒中心的阿卡狄亞地區民衆的支持(哪怕僅僅是保持中立),戴奧尼亞對斯巴達的進攻無疑會順暢很多,暫時喫一些虧也無妨。   協議達成,呂科美德斯沒有在美塞尼亞多待,立刻返回阿卡狄亞,準備說服聯盟,讓協議能夠最終通過。   克洛託卡塔克斯同樣派信使將協議帶回圖裏伊,交由戴弗斯審覈。   這一來二去自然要花費些時間,在這期間,在普林托爾斯的建議下克洛託卡塔克斯暫停了讓士兵們繼續從事建築活動,全部由美塞尼亞人接替,開始加強對軍隊的訓練,而他每天也一直待在訓練場,監督軍隊訓練的同時,也讓士兵們習慣他的存在。   與阿卡狄亞聯盟的同盟協議呈交戴弗斯國王之後,很快就獲得了批准。但是阿卡狄亞聯盟卻就此事起了很大的爭議,實際上之前整個聯盟的議員在“接受斯巴達的求和?還是向戴奧尼亞求援?”這個問題上,已經有了不小的分歧,呂科美達斯也是花費了不小的精力,才最終讓聯盟同意向戴奧尼亞求援。   都說斯巴達人保守,阿卡狄亞人與之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這是因爲阿卡狄亞地區位於伯羅奔尼撒半島的中央,它不靠海,又多爲山地,地理上較爲閉塞,當地民衆對外來勢力有着很強的警惕心理。   這其中曼丁尼亞人情況要好很多,畢竟他們在外流浪了十幾年,見識更廣。而百年前泰格亞之後和奧科麥努斯卻是反對最堅決的。   泰格亞位於該地區的東南面,自從百年前加入伯羅奔尼撒聯盟之後,斯巴達就一直將其作爲拉哥尼亞地區北面的屏障,因此長期使用既打壓、又籠絡的手段,使得如今泰格亞加入阿卡狄亞聯盟之後,其國內仍然有很多親斯巴達的民衆,所以當斯巴達派使者向聯盟求和時,它表現得最積極;而奧科麥努斯位於阿卡狄亞地區東面,與比薩毗鄰,兩者關係親密,當奧林匹亞運動會召開時,奧科麥努斯甚至還分享了一些利益,比如允許奧科麥努斯商人到奧林匹亞一些好的地段擺攤,允許奧科麥努斯的祭司參與到運動會中……而比薩卻是受斯巴達的全力扶持,使得奧科麥努斯人對斯巴達的感情也很複雜……   在這些阿卡狄亞聯盟的城邦看來,從斯巴達的控制下獨立出來是迫不得已,但是幫助一個外來勢力去同斯巴達戰鬥卻是不可接受的,即使呂科美達斯辯稱,“爲了保障阿卡狄亞聯盟的安全,這只是權宜之計。”這幾個城邦的議員仍然表示難以接受。因此一連幾天,阿卡狄亞聯盟的議事會在“同戴奧尼亞結盟”的問題上爭論不休。 第一百一十四章 在邁加洛波利斯   而就在這時,一個驚人的消息傳來:一支人數衆多的斯巴達軍隊從北面進入了阿卡狄亞地區!   阿卡狄亞聯盟各城邦的議員們大驚,尤其是以呂科美德斯爲首的曼丁尼亞人。   斯巴達不是在阿卡狄亞的東南面嗎,怎麼它的軍隊會出現在北面?   原來,斯巴達已經用波斯提供的金銀在北希臘、愛歐尼亞和小亞細亞僱傭了不少的士兵,波斯還提供船隻將其運送到希臘,但是他們並沒有到斯巴達的海岸登陸,因爲那裏已經被戴奧尼亞艦隊封鎖,而是在雅典、科林斯的默許下進入地峽東面的薩龍海灣,進入科林斯的海港停靠。僱傭兵上岸集結完畢之後,就由阿奇達姆斯率領南下。   呂科美德斯急了,因爲曼丁尼亞位於阿卡狄亞地區的東北部,正是處於斯巴達軍隊的必經之路,而且曼丁尼亞作爲阿卡狄亞聯盟的倡導者,更是斯巴達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呂科美德斯在聯盟中大聲疾呼:“斯巴達人在波斯的幫助下組建的大軍,未經允許擅自進入阿卡狄亞境內,絕不是爲和平而來,他們是來摧毀被斯巴達視爲威脅的阿卡狄亞聯盟,他們要重新奴使阿卡狄亞人爲斯巴達的利益而戰!如果阿卡狄亞聯盟不盡快與戴奧尼亞結爲同盟,讓戴奧尼亞軍隊去阻止兇殘的斯巴達僱傭軍隊,那麼才成立沒多久的聯盟很快就會滅亡,而支持成立聯盟的所有人也將成爲斯巴達棍棒下的冤魂!”   呂科美德斯的話讓議員們動容,接着他們又得到消息:侵入阿卡狄亞的斯巴達軍隊士兵大肆破壞和蹂躪了弗利奧斯的土地。   終於,阿卡狄亞聯盟以微弱多條的優勢通過這個協議。   公元前370年初春(戴奧尼亞王國第二十四年),阿卡狄亞聯盟和戴奧尼亞結爲同盟,隨後克洛託卡塔克斯率領第一、第四、第六軍團、山嶺偵察大隊、第一騎兵軍團、半個第七軍團(有3000名士兵駐守美塞尼亞),共約32,000名士兵向北行軍,進入阿卡狄地區亞。   此時,阿奇達姆斯率領的斯巴達僱傭軍已經在進攻曼丁尼亞,斯巴達長老議事會已經從北面鄰居中的親斯巴達派口中得知了“阿卡狄亞聯盟將與戴奧尼亞結盟”的消息,非常痛恨結盟的主導者曼丁尼亞,由於僱傭大軍的及時到來助長了他們的信心,他們決定搶先重創曼丁尼亞,震懾阿卡狄亞聯盟,逼迫其重新倒向斯巴達。   斯巴達人之所以敢做出這樣的決定,是因爲這支耗費巨資組建的軍隊擁有8000名重步兵,主要僱傭自米利都、以弗所、薩摩斯、希俄斯、萊斯博斯、伊歐里亞等歸屬於波斯小亞細亞西部沿海地區的希臘城邦;4500名色雷斯輕盾兵,主要僱傭自位於馬其頓王國以北、靠近愛琴海、位於羅多皮山脈附近的色雷斯各部落;1500名騎兵主要僱傭自馬其頓王國;1200名弓箭手和投石兵來自克里特和羅德島,此外還有4000多名輕甲兵來自愛琴海中的愛歐尼亞各島嶼……總共是2萬多名士兵,每月至少需要付出1萬枚達利克金幣、消耗不盡其數的糧食,當然這些都是由波斯人提供。   阿奇達姆斯第1次率領這樣一支人數衆多、兵種齊全的軍隊,他對在短時間內攻下曼丁尼亞充滿信心。   但當他率軍進入曼丁尼亞領地之後,曼丁尼亞民衆早已全部躲入城內,於是阿齊達姆斯開始強攻曼丁尼亞城。他原本以爲以自己擁有的優勢兵力,應該可以很快攻陷曼丁尼亞城,但沒想到卻碰了一個硬釘子。   曾經的曼丁尼亞城被斯巴達用大水沖毀,流亡多年的曼丁尼亞人重返家園之後,是絕不讓他們的城市再被斯巴達人攻陷,於是他們對新城進行了巧妙的設計。   曼丁尼亞人選取了奧菲斯河畔一處地勢很高的地方作爲建城地,然後還在附近新挖了一個河道,使奧菲斯河在建城地上游一分爲二,繞過新城址,在下游會合,原本是巨大威脅的河流經過如此改造後成爲城市的天然護城河。   他們還爲整座城市打下了堅實的石制地基,城牆也全部是由磚塊堆砌,但是城牆並不是完整連續的,因爲整個城區被分成10個獨立的部分,每一個部分的城牆與另一部分並不連接,但是又有相互重疊之處,這重疊的地方就設有城門,因此曼丁尼亞新城有10座城門。   如此獨特又不規則的城池對斯巴達軍隊來說,必須要一個一個城區都攻陷下來,才能完全佔領整座城市。而曼丁尼亞城牆依據地勢的高低而各自獨立的特點,既讓斯巴達人的優勢兵力無法充分展開,又會讓攻城的士兵遭受到防禦一方多個側面的遠程攻擊,更何況還有一條奧菲斯河作爲屏障。   阿奇達姆斯用希臘傳統的攻城方法對曼丁尼亞城發起了幾次進攻,不但沒有取得任何進展,反而傷亡了一些士兵,迫使他不得不改強攻爲圍困,並且派信使返回斯巴達彙報戰情。   而與此同時,克洛託卡塔克斯已經率軍進入阿卡狄亞西南部,這一片區域屬於阿卡狄亞地區難得的丘陵地帶,赫利森河由南至北貫穿了整個區域。在其中部偏東的山嶺中有阿卡狄亞人舉行宗教祭祀儀式的主要聖山——呂卡昂,而阿卡狄亞聯盟正在新建的中心城鎮邁加洛波利斯就位於赫利森河的東岸與呂卡昂聖山之間。   由於和斯巴達人的戰爭爆發,邁加洛波利斯新城的修建已經停止,作爲城市輪廓的城牆只修築到一半,對阿卡狄亞人最重要的宙斯神廟纔剛剛豎起十幾根廊柱……城區內到處可見搭建的腳手架和滿地堆放的石料,只有一個建築雖然簡陋卻早已經建造完成,那就是阿卡狄亞聯盟的議事廳,它是整個聯盟存在的基礎,各個城邦民衆推選出的三名議員長期在此生活,並按照聯盟制定的規則,共同商議和決定聯盟內的外交和軍事事務。   此刻,幾十名聯盟的議員一起走出了邁加洛波利斯城,站在高處向南眺望:只見遠處無數戴奧尼亞士兵穿戴着精良一致的盔甲和武器,排列成整齊的縱隊,跨過他們迅速在赫利森河上搭建的浮橋,儘管腳步聲、盔甲碰撞聲頗爲嘈雜,塵霧飛揚瀰漫,但很少有人大聲喧譁抱怨,整支軍隊就像是一條沉默的黑色長龍,不停歇的向前遊動着……   阿卡狄亞議員們站着眺望了好一會兒,既無法看到這條長龍的頭,也望不見它的尾,心中都有些赫然。   這時,那長龍又分出了一支,徑直向北行來。快接近他們時,最前方騎着高頭大馬、頭戴金色頂冠的年輕將官舉起右手,又揮下,接着他身後的軍隊瞬間停止前進,士兵們都靜默站立……此情此景再次讓議員們感到喫驚。   呂科美德斯立即走下高處,前去迎接,其他議員們也緊隨其後。   克洛託卡塔克斯也下了馬,帶領着普林托爾斯、穆克魯和宮廷衛士們迎上前。   “克洛託卡塔克斯將軍,非常感謝你的及時來援!”呂科美德斯鄭重的向戴奧尼亞王子彎腰行禮。   克洛託卡塔克斯趕緊將他扶住,並且真誠地說道:“呂科美德斯大人,如今阿卡狄亞聯盟和戴奧尼亞是盟友,這本就是我們應該做的!請你們放心,按照戴奧尼亞的軍法,我們的士兵不會在盟友的土地上做任何破壞兩國民衆友誼的事情!如果真有違反的士兵,他們必將受到嚴厲的懲罰!”   這話一出,不少阿卡狄亞議員們心裏鬆了口氣。   冷不丁,議員中有人大聲問道:“你們派來了多少士兵?”   普林托爾斯接過話頭:“考慮到阿卡狄亞山地多,兵力不易展開,我們只帶來了3萬多名士兵,美塞尼亞境內還留有1萬多名駐守(普林托爾斯是將美塞尼亞人和第一艦隊的艦隊步兵都計算在內)。”   多數議員們都倒抽了一口涼氣,隨即發出唏噓之聲:4萬多有着完整裝備的士兵!他們有生以來還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一支軍隊!難怪戴奧尼亞的行軍部隊蜿蜒如此之長,完全看不到頭尾!   要知道上一次在希臘本土出現這樣數量的軍隊還是在百年前希波戰爭之時,希臘各城邦聚集了10萬多名士兵(重步兵爲總人數的五分之二)在普拉蒂亞與波斯人決戰;再一次就是幾十年前的伯羅奔尼撒戰爭,據說雅典派出了約3萬人的軍隊,遠征西西里的錫拉庫扎,最後遭受慘敗。   但這兩次年久日遠,他們都沒有親眼所見,少數議員們親身經歷的只有前不久才發生的留克特拉會戰,斯巴達率領的伯羅奔尼撒聯軍1萬多人,交戰雙方總共約2萬人,在他們眼中已經是一場規模宏大的會戰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阿卡狄亞聯盟與刺殺   此刻聽到普林托爾斯吐出的這個數字、再望見前方連綿不絕行軍的戴奧尼亞軍隊,阿卡狄亞議員們覺得:即使對方所說的數字有水分,也應該不會相差太多。   因此,議員們對戴奧尼亞的重視程度再次提升了一個臺階,甚至有些人也暫時壓抑住心中的其他心思。   “克洛託卡塔克斯將軍,我來爲你介紹一下我們聯盟的議員們。”呂科美德斯的聲音打破了突然出現的短暫沉寂。   “太好了!”克洛託卡塔克斯微笑的點頭。   “這一位是曼丁尼亞的梅列圖斯……”   “很高興認識你!”   ……   克洛託卡塔克斯表情真摯、言辭懇切、舉止優雅,給介紹的議員們留下了較好的印象,整個氣氛變得友好起來。   就在這時,議員中突然起了一陣小的騷動,接着又響起抱怨聲:“嘿,你們兩個彆着急的往前擠,一會兒會介紹到你們的。”   呂科美德斯一愣,忙往後看,想知道是誰這麼不懂禮貌,給聯盟丟臉。   突然耳邊響起一聲大喊:“殿下,小心!”   接着,他看見他身前的戴奧尼亞指揮官左右兩側的衛兵突然搶上前,與此同時自己身側的兩個議員被人猛力推倒,同時也帶倒了他,有人從後方竄出來,落地時正踩在他的手上,痛徹入骨。   但他強忍劇痛,急切地喊道:“小心,有刺客!!”   從人羣中衝出來的兩人手持明晃晃的匕首,惡狠狠的衝向克羅托克洛託卡塔克斯。   兩名宮廷衛兵已經擋在了他的身前,並且抽劍出鞘,刺向對方。   其中一人當即被刺倒,另一個身材魁梧的刺客略微側身,避開要害,硬是承受了這一劍,然後藉着向前猛衝的慣性,撞開擋在前方的衛兵。   就在這時,側面的普林托爾斯飛起一腳,正踢在他立足的腳踝上,他頓時向前撲倒,卡在胸骨上的短劍觸地之後扎透了胸膛,刺客當即沒了氣息,手中的匕首也摔到了克洛託卡塔克斯的腳下。   克羅託卡塔克斯已經經歷過幾次像這樣的刺殺了,只是這一些更兇險些而已,他的神情還算鎮定,撿起匕首看了看,然後推開衛兵給他遮擋的長盾,向攔截刺客的衛士和普林托爾斯道謝。   “我年輕時可是山嶺偵察大隊出身,這些年很難得有一次對敵廝殺的機會。”普林托爾斯故意開玩笑地說道,想讓他輕鬆一點。   克洛託卡塔克斯趕緊又上前將呂科美德斯扶起,在此過程中,後方的宮廷衛士們衝了上來,手持劍盾,將慌亂中的幾十名阿卡狄亞聯盟議員團團包圍。   呂科美德斯起身之後,來不及道謝,也不顧右手的疼痛,朝着倒在地上的兩名刺客跑去,被衛兵攔住。   “讓我看看他們!快讓我看看他們!”呂科美德斯急切地喊道。   克羅託卡塔克斯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呂科美德斯先是翻看了那名被利劍扎透的刺客,接着又去察看那名被砍傷脖子而血流不止的刺客。   那刺客神智已經快陷入昏迷,口中一直在喃喃低語。   呂科美德斯不顧及鮮血浸染波頓,貼近了細聽:“衆神之主……宙斯在上……偉大慈愛的……宙斯庇佑……衆神之主……宙斯在上……”   由於刺客已經快奄奄一息,他沒敢大聲追問,而是皺起眉頭沉思了一會,然後回身,一臉嚴肅的對克洛託卡塔克斯說道:“請相信我們!我們阿卡狄亞聯盟絕不會剛剛締結同盟,就在這個緊要關頭派人刺殺盟友!”   克洛託卡塔克斯看着那些惶恐不安的阿卡狄亞議員們,沒有任何遲疑的走上前,正色的大聲說道:“我相信你們——戴奧尼亞的盟友!這恐怕是有些勢力害怕看到我們結盟,纔會採取這種卑劣的方式讓剛剛結盟的我們互相猜疑!”   說完,他揮了揮手,宮廷衛士們立刻收起劍盾,開始後撤,但依然有衛士在克洛託卡塔克斯兩側保持警戒。   呂科美德斯暫時鬆了口氣,然後看向議員們,大聲說道:“阿吉魯斯,你過來一下,看看認不認識這兩個刺客,我剛纔聽了一下他們的口音,感覺像是你們西邊的人。”   “這絕不可能!”阿吉魯斯從人羣中走出來,憤怒地看向呂科美德斯,但還是快步走到兩名刺客身前仔細的辨認,然後又趴在地上傾聽,最後他站起身,非常自信的對克洛託卡塔克斯說道:“這兩名刺客絕不是奧科麥努斯的民衆!但我大致能猜到他們來自哪裏!”   “來自哪裏?”呂科美德斯急問。   阿吉魯斯神情略顯複雜地說道:“應該是奧林匹亞附近,那裏的人對天神宙斯的尊稱有點與衆不同……”   “哦,你這麼說,我倒想起來了!”呂科美德斯恍然大悟,他遲疑了一下,然後對克洛託卡塔克斯說道:“這兩個刺客很可能是比薩人派來的,因爲他們是斯巴達人忠實的盟友,但也有可能是奧林匹亞人的自作主張……”   雖然呂科美德斯沒有將話說完,但克洛託卡塔克斯已經明白他的話中之意:因爲戴奧尼亞以哈迪斯爲王國保護神,並且還將他奉爲希臘衆神之主,這顯然與希臘本土對神祇的看法截然不同,尤其是對擁有最宏偉的宙斯神廟、舉辦希臘最盛大的祭祀宙斯的運動會、擁有希臘最虔誠的宙斯信徒的奧林匹亞民衆,他們無疑對戴奧尼亞人的信仰是恨之入骨!   克洛託卡塔克斯下意識的望向高處的邁加洛波利斯新城中尚在修建中的宙斯神廟,原本還想借機宣揚一下戴奧尼亞王國對待各種信仰和宗教都一視同仁的態度,這樣的事他在羅馬不是沒幹過,但他想了想,還是打消了主意,轉而說道:“現在事情都弄清楚了,比薩和奧林匹亞派人刺殺我,妄圖破壞戴奧尼亞和阿卡狄亞的同盟、阻止我們戴奧尼亞軍隊對阿卡狄亞的增援,我們絕不能讓他們的陰謀得逞!要儘快擊退入侵的斯巴達人,然後再回頭找比薩人算賬!”   “說的對!曼丁尼亞現在正被斯巴達人圍攻,他們急需救援!”一名曼丁尼亞的議員急切地說道。   其他的議員也爭相附和,大家都想從這古怪尷尬的氣氛中脫離出來。   “曼丁尼亞現在的情況怎麼樣?”克洛託卡塔克斯看向呂科美德斯,之前同這位曼丁尼亞的領袖有過兩天的同盟協議談判,他對此人的穩重和遠見印象深刻,所以更願意相信他所說的話。   呂科美德斯看了看自己的曼丁尼亞同僚,語氣沉重地說道:“我們曼丁尼亞人吸取了上一次被毀城的教訓,設計和建造的新城應該說非常堅固,不懼怕敵人的長期圍攻,但是……我們沒有想到斯巴達僱傭的士兵數量會如此之多,而且裝備精良,如果斯巴達人持續發起猛攻,我們很擔心曼丁尼亞城無法長久抵禦,而且這種情況很可能出現,因爲斯巴達人如今極其痛恨我們曼丁尼亞!一旦曼丁尼亞城失陷,恐怕這一次全城民衆都會遭到斯巴達人的屠戮!”   克洛託卡塔克斯感同身受的點點頭,正要說話,旁邊的普林托爾斯搶先問道:“圍攻曼丁尼亞的斯巴達軍隊有多少人?”   “結合城裏先後幾次冒險逃來報信的信使的彙報,斯巴達軍隊士兵數量大約在2萬人左右,而且重步兵不低於6000人,他們還有1000多騎兵……”呂科美德斯回答道。   普林托爾斯將他所說的話與山嶺偵察大隊所偵查到的消息進行對照,心裏大致有了底,然後用眼神向克洛託卡塔克斯示意。   克洛託卡塔克斯此時已冷靜下來,由於剛纔他險些因衝動而冒然做出某種承諾,略感愧疚的做了一個請說的手勢。   普林托爾斯立刻又問道:“對於斯巴達人的入侵,你們阿卡狄亞聯盟有什麼樣的應對計劃?”   “接到斯巴達人入侵的消息之後,我們聯盟已經開始對整個地區進行軍事動員。”呂科美德斯神情凝重地說道:“但是斯巴達僱傭軍從阿卡狄亞的東北面而來,阿卡狄亞的東南部又與斯巴達相鄰,因此整個東部的城邦公民都必須先守好自己的城池,估計聯盟能夠集中起來的兵力恐怕只有3000多人,而且至少需要四、五天時間才能匯合在一起,然後我們將帶領這支軍隊,去爲曼丁尼亞解圍,但是和斯巴達軍隊相比,我們的人數太少……所以爲了擊退斯巴達人,我們急需你們的幫助!”   “不光是解救曼丁尼亞的問題,如果斯巴達自己的軍隊也從南面攻出來,可能會直接威脅到這裏!緊接着另一名議員的話引起了大家的共鳴。”   普林托爾斯看着這些滿臉擔憂的阿卡狄亞聯盟議員們,大聲說道:“戴奧尼亞的增援部隊正在向東行進,估計與今天下午到達泰格亞地區邊境(該地區與斯巴達領地相毗鄰),我們將在那裏修築營地,並且儘量讓營地向東建造,擋住與泰格亞的通路。 第一百一十六章 普林托爾斯的猜疑   這樣既可以讓該營地成爲戴奧尼亞軍隊在阿卡狄亞地區的宿營地和軍糧儲藏地,更是爲了保護這裏,防禦住無論是來自北面、還是南面的斯巴達軍隊,避免他們威脅到邁加洛波利斯新城。”   說到這裏,他看向呂科美德斯,鄭重地說道:“修建營地至少需要三天,等營地基本建好之後,克洛託卡塔克斯殿下將率領主力部隊繼續東進,途經泰格亞,北上救援曼丁尼亞,擊敗斯巴達人……”   他的話引起阿卡狄亞議員們的一陣騷動,大家小聲的議論了一會兒,都比較贊同戴奧尼亞人的計劃,認爲他們考慮得比較周到。   首先作出回應的是呂科美德斯,因爲明白對方爲什麼會看着自己說話,他當即表態:“我們曼丁尼亞人有信心至少能夠堅守一個月!”   接着又有人說道:“等到我們的士兵集合完畢之後,一定會盡快趕往曼丁尼亞,和你們一起同斯巴達人戰鬥。”   普林托爾斯一臉認真的回應道:“我們的士兵很高興能夠有機會與阿卡狄亞公民一起並肩戰鬥!但是根據目前的形勢,我有一個建議供你們參考……這裏是你們聯盟的中心,周邊也有不少的村莊,但是缺乏足夠的防護,儘管我們會在東面修築營地,阻擋斯巴達人的入侵,但這裏的地理環境我們並不熟悉,不知道斯巴達人會不會翻越山嶺,繞過營地,突襲邁加洛波利斯……因此我建議你們組建的軍隊就駐守在這裏,與我們留守在營地的軍隊一起防禦斯巴達人的突襲……”   當普林托爾斯提出這個建議時,克洛託卡塔克斯感到詫異,因爲這和之前他們商議好的計劃有點不同,但他壓抑住疑惑,沒有當場提出異議。   而普林托爾斯的話則讓阿卡狄亞議員們有些心動,他們經過短暫的商議之後,表示了同意。   此時,他們對克洛託卡塔克斯他們的態度大爲改觀,變得熱情多了,畢竟斯巴達人現在入侵的是阿卡狄亞人的領地,但現在卻是戴奧尼亞軍隊完全擋在了前面,避免了阿卡狄亞人的過多傷亡,他們難免心懷愧疚。   等到克洛託卡塔克斯他們告別阿卡狄亞議員們、騎上戰馬前去追趕軍隊後,普林托爾斯這才主動的向年輕的指揮官作出解釋:“殿下,請原諒我剛纔擅自主張,改變了之前商議好的計劃。”   之前戴奧尼亞的軍事計劃是:讓阿卡狄亞聯盟派出一支軍隊與戴奧尼亞軍隊一起並肩作戰,這樣既增進雙方的友誼,同時有阿卡狄亞軍隊作爲嚮導,無疑會讓戴奧尼亞軍隊更快的融入這片陌生的戰區。   “我想普林托爾斯大人一定有重要的原因纔會這麼做。”克洛託卡塔克斯語氣溫和地說道。   普林托爾斯之前之所以敢擅作主張、臨時改變計劃,就是因爲經過這段時間與克洛託卡塔克斯相處,對其習慣爲他人着想的性格有較深的瞭解,而此時克洛託卡塔克斯善解人意的再讓他喫了一顆定心丸的同時,也更讓他下決心要輔佐好這位年輕的王子。   普林托爾斯抖擻起精神,認真地說道:“殿下,雖然你爲了不影響我們與阿卡狄亞聯盟的同盟關係,非常大度的沒有追究剛纔的那一次刺殺,但是就算刺客來自於奧林匹亞,他們是怎麼知道今天我們會與阿卡狄亞聯盟議員會面的?他們是如何穿上的和阿卡狄亞議員一樣顏色的波頓、躲過阿卡狄亞士兵的巡查、混入到隊伍中的?……這些都不能不引起我們深思,因爲它會影響到我們接下來同斯巴達人作戰?”   “你的意思是說……”克洛託卡塔克斯若有所思:“那些阿卡狄亞議員中有奸細?”   普林托爾斯進一步提醒道:“阿卡狄亞聯盟是剛剛纔成立的,可是阿卡狄亞的這些城邦與斯巴達的同盟卻持續了幾十年,是斯巴達的所有盟邦中持續時間最久、關係最牢固的,雖然現在他們背叛了斯巴達,但我想他們的國內不缺少親近斯巴達的民衆……”   克洛託卡塔克斯神情凝重的思索了片刻,然後遲疑地說道:“你是擔心當我們同阿卡狄亞人一起戰鬥時,他們會……突然變友爲敵?所以你才提議讓阿卡狄亞軍隊留守邁加洛波利斯,不讓他們和我們會合?”   “殿下。”普林托爾斯誠懇地說道:“在王國以往的戰爭中,英明的陛下曾經多次巧妙的策反敵人內部,從而縮短了獲得最終勝利的時間。正因爲如此,我們更要小心敵人將這種策略使用在我們身上,尤其是如今我們要全力以赴的與強悍的斯巴達人作戰,如果在我們身側的盟友突然向我們發起進攻,那後果將會不堪設想……因此爲了保險起見,不讓阿卡狄亞人蔘與到正面的戰鬥中,對我們來說更安全。   更何況,以我們軍隊現在的實力足以對付斯巴達人,沒有阿卡狄亞軍隊的拖累,我們指揮軍隊會更加順暢,進行戰鬥也更加堅決!”   “我明白了,謝謝普林托爾斯大人的提醒,我同意實行新的計劃。”克洛託卡塔克斯還顯得有些疑慮:“只是……沒有了盟軍的協助,我們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如何能得到當地民衆的幫助?而不被他們視爲敵人呢?”   “殿下,並不是所有的阿卡狄亞城邦在以往都同斯巴達人關係密切。”   普林托爾斯的提醒讓克洛託卡塔克斯眼睛一亮:“你是說曼丁尼亞!……看來我們在修築營地期間,得派人同呂科美德斯好好談一談,希望他能派給我們一些曼丁尼亞人作爲嚮導。”   “是,殿下。”普林托爾斯恭敬地說道,這並不是做作,而是發自內心。在他看來,這位年輕的王子雖然缺乏軍事經驗,但他不光能善於聽取屬下意見,而且一經點撥,就能迅速舉一反三,絕不是一個能夠被糊弄的傀儡,不愧是擁有天神哈迪斯的血脈。   此時,他們已經追上了行軍的大部隊。   長時間行軍的士兵們已經在隊官們的指揮下唱起了《軍團之歌》,克洛託卡塔克斯當即騎馬靠近行軍縱隊,不顧及身份的和士兵們一起縱聲歌唱,甚至唱興奮時還搖頭晃腦,不但不讓士兵們感到好笑,反而讓他們覺得親切。   雄渾豪邁的歌聲洗滌掉士兵們的疲勞,也迴盪在丘陵山地間,讓阿卡狄亞的議員們駐足傾聽,雖然歌詞聽不清晰,但並不影響他們大發感嘆:“戴奧尼亞士兵的士氣很高啊!”   “不光是士氣高,你看看他們的裝備,看看他們的行軍,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他們完全有能力與斯巴達對抗!”   “僅僅只是對抗嗎?!你我都多次跟隨斯巴達人作戰,斯巴達戰士確實訓練有素,但他們的人數有多少!再看看這支戴奧尼亞軍隊,都這麼久了,我還沒有看到它的隊尾!那位戴奧尼亞將軍所說的數字恐怕沒錯,他們的士兵人數超過了3萬人,人數稀少的斯巴達戰士恐怕不是他們的對手!”   “光看行軍就能看出軍隊的戰鬥力嗎?我看最終還要雙方真正戰鬥了之後才知道強弱!”   “不管怎麼說,有強大的戴奧尼亞作爲盟友,我們會感到很安心啊!”   “你們別忘了,以前強大的斯巴達作爲我們的盟友,可我們爲什麼還要成立聯盟呢?哎!就怕趕走了一隻老狼王,又迎來一隻新狼王啊!”   “關鍵是這隻新狼王和我們的信仰還不大一樣,他們可是認爲哈迪斯是萬神之主啊!不然奧林匹亞人爲什麼要刺殺那位戴奧尼亞指揮官!各位,別忘了,宙斯也是我們阿卡狄亞聯盟的保護神!”   這話一出,周圍一片沉寂。   呂科美德斯趕緊大聲說道:“諸位,我們與戴奧尼亞的盟約中說得很清楚,雙方尊重各自的宗教信仰,絕不互相污衊和干涉……大家在這方面完全不用擔心!現在斯巴達大軍來襲,關係到聯盟的存亡,我們需要強大的盟友戴奧尼亞幫助我們擊退敵人,這纔是我們在這個時候最應該做的事,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暫時不用考慮!”   “呂科美德斯說得對!”一些議員大聲表示贊同,但也有一些議員保持了沉默。   呂科美德斯有些無奈,這就是聯盟的現狀,這些天爲了說服他們,他已經花費了太多的精力,現在他已經感到有些累了……   ……   在底比斯的伊帕密隆達府邸,佩羅皮達斯剛剛到訪。   “伊帕密隆達,這兩天你是怎麼回事,每一次會議一結束,你就立刻消失了,躲在家裏幹什麼呢?!”佩羅皮達斯一見到伊帕密隆達,就擺出一副要興師問罪的樣子。   伊帕密隆達瞭解自己的摯友,淡淡地說道:“家裏安靜,有利於我靜下心思考。” 第一百一十七章 騎牆的底比斯   “思考什麼?戴奧尼亞人嗎?”佩羅皮達斯刨根問底。   “準確的說應該是戴奧尼亞軍隊。”伊帕密隆達坦誠地說道:“這一次我去美塞尼亞,在那裏待了好幾天,有幸參觀了戴奧尼亞的營地、哨卡、臨時港口,觀看了他們的訓練、後勤運輸、醫治士兵……讓我受益不少,爲了怕遺忘,回來之後我抓緊時間對其進行記錄和整理……”   佩羅皮達斯聽了之後,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你是覺得戴奧利尼亞軍隊所實行的這些有益的東西可以運用到我們的軍隊中?”   伊帕密隆達輕搖頭:“戴奧尼亞是一個強大的王國,而我們卻連整個皮奧夏都沒有統一,我們沒有那麼雄厚的國力,很多東西無法實施,但是我們可以借鑑,更重要的是可以明確我們的軍隊未來將要發展的方向……”   “等你整理好之後,一定要先給我看看。”佩羅皮達斯感興趣地說道。   “這是肯定的!因爲到時候我會有新的軍隊改革提案呈交議會,需要得到你的支持。”   “在這方面,我一直是支持你的。”佩羅皮達斯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接着他又說道:“看來,你已經認定了戴奧尼亞軍隊的強大,他們能夠戰勝斯巴達。”   “是的,我認爲即使斯巴達沒有經歷留克特拉的會戰,他們也絕不可能是戴奧尼亞人的對手!”伊帕密隆達篤定地說道。   “即使有波斯的支持?”   “波斯距離太遠了,而且他們也不可能無限度的支持斯巴達。”   “那麼戴奧尼亞人戰勝斯巴達之後呢?”佩洛皮達斯將話鋒一轉:“我記得你回來之後在議會上講述你出使美塞尼亞的經過時,提過一句,‘戴奧尼亞指揮官希望希臘本土能夠停止戰爭、恢復和平’……你認爲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句話你不覺得很熟悉嗎!波斯人前不久剛說過。”伊帕密隆達意味深長地說道。   佩羅皮達斯沒有喫驚,他站起身,一邊思索着,一邊踱步:“你和我想的一樣,戴奧尼亞人恐怕是想要成爲第二個波斯,掌控整個希臘的局勢……以戴奧尼亞現在的實力,以及它和波斯之間的敵對關係,他們想要將希臘控制在自己手中,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只是……雖然和波斯相比,戴奧尼亞距離這裏更近,但是他們的領地畢竟不在這裏,你認爲戴奧尼亞會不會像波斯一樣……挑選一個斯巴達來替它控制這裏的局勢?”   伊帕密隆達沉吟着說道:“從現在的局勢看來,戴奧尼亞人和波斯一樣,都想先掌控住希臘,作爲跳板,進而與對方對抗。但是希臘的情況很複雜,這裏到處都是乾草,一不小心碰出一點火星,就可能引起一場大火,所以你剛纔所說的辦法應該是戴奧尼亞人最好的選擇,而我們要儘量爭取成爲戴奧尼亞手中的斯巴達,這對底比斯將來的發展大有好處!”   “我也是這麼認爲,而且戴奧尼亞如果真有這樣的想法,我們底比斯無疑是他們在希臘最好的合作對象!”佩羅皮達斯雖然這麼說,但情緒並不顯得亢奮,反而皺起了眉頭:“只是現在情況出現了一些變化,在來你家之前,我同德爾斐的祭司見了一面。”   “德爾斐派祭司來底比斯干什麼?”伊帕密隆達立刻警覺起來。   佩羅皮達斯神情凝重地說道:“那名祭司告訴我,他們聽到‘戴奧尼亞軍隊入侵伯羅奔尼撒’的消息之後,感覺事情非比尋常,於是就向阿波羅請求了神諭,結果皮提亞卻看到了德爾斐的神廟在大火中燃燒的幻像,他們認爲這是阿波羅給予的警示,如果不制止懷有異端信仰的戴奧尼亞人的入侵,希臘本土將會毀滅,所以他們向神聖同盟的各個城邦派出了祭司,希望希臘的城邦能夠聯合起來,就像當年擊退波斯一樣,將戴奧尼亞這個異族趕出希臘……”   之前說話不緊不慢、舉止文雅的伊帕密隆達變了臉色,他急問道:“你是怎麼回答德爾斐祭司的?”   “我當然不會認同德爾斐祭司的這種說法,如果神祇真能給出警示,當年爲什麼不庇佑我們底比斯,反而讓斯巴達人輕鬆佔領了我們的衛城。”佩羅皮達斯憤然說了一句,隨後又嘆了口氣:“不過,德爾斐畢竟在民衆中的影響很大,所以我沒有明着反對,而是推脫說,‘我們底比斯現在與雅典關係鬧僵,而且還要防備塞薩利人南下,實在沒有餘力去對抗戴奧尼亞人,更何況我們剛剛與他們簽署了同盟協議,現在戴奧尼亞人履行盟約,幫助我們對抗死敵斯巴達,我們底比斯人怎麼能夠在這時候不守信諾,背叛戴奧利亞人呢!’   但是,那個該死的德爾斐祭司卻指責說,‘底比斯本就不該與戴奧尼亞結盟,這給了戴奧尼亞干涉希臘戰事的理由,他們早就有覬覦希臘之心。’他要求我們儘快與戴奧尼亞解除盟約,並且還告訴我,不要再擔心領地的安全問題,德爾斐已經同奧林匹亞的祭司們進行過商議,一致同意分別向各個城邦派出使者,這其中還包括塞薩利的伊阿宋和雅典,說服他們拋開仇怨,共同聯起手來,對抗外來侵略者戴奧尼亞……”   “這是要組建全希臘聯軍對抗戴奧尼亞呀!”伊帕密隆達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確實沒有想到戴奧尼亞軍隊進入伯羅奔尼撒,會讓德爾斐、奧林匹亞的反應如此之大,雖然說這兩個地方几乎沒有一點武力,但它們是全希臘的聖地,對民衆的影響非常大,如果它們鐵了心的與戴奧尼亞作對,各城邦政府在民衆的逼迫下,說不定還真能夠實現……   他定了定神,說道:“我覺得……雅典很可能會同意德爾斐祭司的建議,但是伊阿宋會同意嗎?當初塞薩利已經擁有了與斯巴達對抗的實力,但這個人卻一直隱藏自己的野心,象一匹狡猾的狼躲在北方的草叢中,直到我們在留克特拉擊敗了斯巴達人,纔開始採取行動,這一次他會不會又故伎重施?”   “伊阿宋確實非常精明,德爾斐祭司不一定能說動他。”佩洛皮達斯表示贊同,他神色凝重地說道:“我沒有給德爾斐祭司確切的答覆,但明天他會到議事會上向全體議員提出要求。”   “所以你先到我這裏來,接下來還要去其他議員家裏尋求支持?”伊帕密隆達明白了好友的真正來意,他隨即問道:“那麼對於德爾斐祭司的要求,你的意見是什麼?”   “我的意見……剛纔不是說過了嗎,如果戴奧尼亞想要成爲第二個波斯,那麼底比斯就要成爲第二個斯巴達。我去過波斯,也去過戴奧尼亞,戴奧尼亞王國裏的普通城鎮也比希臘很多的城邦要繁榮,更別提他們的中心城市圖裏伊,我感覺並不亞於波斯的巴比倫,甚至比巴比倫更富有活力!   更何況你剛纔跟我說過,戴奧尼亞的軍隊同樣很強大!所以我認爲,如今的希臘既是集合了大多數城邦的力量,也難以與實力雄厚的戴奧尼亞對抗。底比斯應該站在勝利者的一邊,才能讓我們這幾年的努力沒有白費!”   “我是支持你的!”伊帕密隆達首先表明自己的態度,同時他又慎重的提醒道:“但是你很難得到議員們的全力支持,更難說服底比斯的民衆。退一步講,就算你真的讓議事會同意了你的提議,恐怕也很難讓皮奧夏的其他盟邦全部支持我們的決定,到時候我們辛苦建立的皮奧夏聯盟不但會解散,而且在中希臘,底比斯會被孤立,甚至再次遭到其他城邦的圍攻!”   “你說的這些問題我也考慮到了,我當然不會明確的拒絕德爾斐祭司的要求,公開的支持戴奧尼亞。”佩羅皮達斯露出一絲詭笑:“但我可以拖時間!雅典、科林斯、阿哥斯、愛利斯、佛基斯人、洛克里斯人、還有塞薩利人……希臘城邦衆多,而且各有各的利益需求,相互之間也是矛盾重重,德爾斐、奧林匹亞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將他們說服,聯合起來共同對付戴奧尼亞人。   而且就算說服了他們,各城邦要進行軍事動員,最後將軍隊彙集在一起也需要不少的時間,我看啦……這些至少需要兩三個月的時間,而在這麼長的時間之內,說不定戴奧尼亞對斯巴達的戰事已經結束,戴奧尼亞人會採取新的行動,局勢將變得更加明朗,有利於我們做出新的決定。”   伊帕密隆達沉吟着說道:“我看可以,就以……塞薩利人和雅典尚未明確表明態度,而且對底比斯依然敵意明顯,皮奧夏的安全還在受到威脅爲由,採取先不表明態度、暫時拖延時間的決議,相信底比斯的議員和民衆能夠接受,也符合其他皮奧夏盟邦的利益。” 第一百一十八章 塞克立安的決心   “每一次和你交談,總是能讓我消除不少煩惱。”佩洛皮達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不和你多聊了,接下來我還要去拜訪其他的議員……對了,我們應該讓戴奧尼亞人知道我們爲了維護這個同盟承受了多麼大的壓力,付出了多麼大的努力,最好你明天悄悄派人趕去美塞尼亞,讓戴奧尼亞人知道這件事,早做準備。”   “好的,派人的事交給我。”伊帕密隆達將佩羅皮達斯送出門後,返回書房,看着莎草紙上繪製的戴奧尼亞軍營平面圖,再次提起筆,但思緒過於紊亂,一時間無法靜下心來書寫,他下意識的用筆頭輕點着紙上“戴奧尼亞”這個詞,心裏只想着一件事:不管佩羅皮達斯構想得如何美好,但首先還得看戴奧尼亞能不能儘快的徹底擊敗斯巴達人……   ……   這些天,第一艦隊長官塞克立安的心情很不好,並不是因爲新任的軍隊指揮官克洛託卡塔克斯,儘管在其剛到達時,塞克立安出於老將的矜持,沒有前去迎接,但在第2天這位王子殿下卻親自到靠近海岸的第一艦隊營地拜訪,而且對塞克立安執禮甚恭,最終打動塞克立安,他主動作出承諾:願意率領艦隊全力配合陸軍作戰。   塞克立安不高興的原因是:儘管他已經佔領了拉哥尼亞海灣的基西拉島,全面封鎖了斯巴達的海岸,但是斯巴達從本土之外所招募的僱傭軍還是登陸了伯羅奔尼撒,增大了陸軍征服斯巴達的難度。   雖然這並不是第一艦隊的錯,而且塞克立安在離開圖裏伊前,戴弗斯曾經囑咐過他:第1艦隊到達伯羅奔尼撒南邊海域之後,儘量不要越過拉格哥尼亞海灣,到伯羅奔尼撒的東海岸、甚至更往北的海域巡邏,避免引起阿哥斯、科林斯、甚至雅典等沿海城邦的不滿。   塞克立安一直嚴格的遵循着戴弗斯國王的教誨,但他沒想到狡猾的斯巴達人不但讓僱傭軍登陸科林斯港口,而且這幾天還頻繁有運糧船進入科林斯港口,有了足夠多的僱傭兵、也有了源源不斷的軍糧供應,斯巴達人就有了信心,同戴奧尼亞軍隊鏖戰下去……   就在塞克立安坐在軍帳中生悶氣之時,參謀官走進了帳內:“指揮官大人,剛剛收到快船的回報,發現有5艘滿載士兵的貨船,駛向科林斯地峽。”   塞克立安猛的站了起來:“在什麼地方發現的?是哪個城邦的船?”   “應該是在納克索斯島(不是西西里島的納克索斯,是愛琴海里的島嶼)附近,估計現在已經進入了科林斯港口。還跟以往一樣,這幾艘貨船分別掛的是米利都、薩摩斯、以弗所、哈利卡納蘇斯等小亞細亞希臘城邦的旗幟。”參謀官略顯氣憤的回答。   “哐!”塞克立安一腳踹翻了座椅,他臉寒如霜,在帳內快速的踱步,雙手卻緊拽成拳頭。   突然間他停住腳步,喊聲如雷:“命令船員們推船入海,準備出航!”   參謀官立刻明白他的用意,忙勸說道:“指揮官大人,請您冷靜!戴弗斯陛下可是下達過命令——”   “那不是命令,那只是提醒,而且陛下用的是‘儘量’一詞!”塞克立安情緒激昂地說道:“我們本不想與這些城邦發生衝突,但是這些希臘城邦卻與波斯人勾結,利用了我們的隱忍,不斷的給斯巴達人運糧,現在又再一次給斯巴達運送士兵,長此下去,我們與斯巴達的戰爭將會變得非常艱難,這將對王國的利益造成巨大的損失,所以我們海軍不能再旁觀,必須採取行動!”   說到這裏,他緩和了一下語氣:“你還年輕,還不熟悉陛下的作風,他從來不給遠征出戰的統軍將領下達死命令,而是允許他們根據戰場的實際情況,自主制定作戰計劃。現在就到了我們應該改變作戰策略的時候了!”   “大人,我明白了。”參謀官迅速接受了塞克立安的觀點,其實他心中何嘗不是也憋着一肚子火:“您準備派哪一支分艦隊?”   塞克立安斬釘截鐵的回答:“第一艦隊的所有戰船!”   “整個第一艦隊?!”參謀官大感驚訝:第1艦隊500多艘戰船啊,僅僅就爲了擊沉幾艘運兵、運糧船,簡直就是牛刀殺雞嘛。   塞克立安看透了他的心思,沉聲說道:“這一次不光是要捕獲或擊沉所有到科林斯港口運糧、運兵的船隻,徹底的打痛他們,讓他們以後再也不敢幫助斯巴達人!同時,這也是我們戴奧尼亞第1艦隊進入愛琴海的一次武裝航行,向那些希臘城邦展示我們的強大力量,讓那些想要同我們做對的城邦重新考慮一下他們是否有這個能力!”   “是!我立刻就去通知整個艦隊準備出航!”   一個多小時之後,塞克立安登上了他的旗艦,升起了出航的旗幟,軍號也被吹響,除了停泊在基西拉島的兩支艦船縱隊共50艘戰船要封鎖斯巴達海岸之外,(西地中海戰爭之後,在戴弗斯的指示下,軍務部對海軍進行了一番調整,不但變四大艦隊爲三大艦隊,而且重新改動了艦隊的編制,明確規定了分艦隊下轄100艘戰船,由4個縱隊組成,每個縱隊爲25艘戰船,因此戰船縱隊成爲了戴奧尼亞海軍的最小隊伍單位)其餘的所有戰船,大約500艘,排列成四路縱隊,浩浩蕩蕩的向東航行。   等艦隊繞過了海角、掉頭北上之後,塞克立安再次下達命令:鑑於這片海域島嶼衆多,艦隊對這裏的海況不熟,因此放慢航速,沿着東海岸前進。   下達命令之後,塞克立安就回到他的座位上歇息。   在西地中海戰爭結束之後,軍務部曾經就“各艦隊的旗艦是否需要重新設計改進”的問題與各艦隊長官、造船工程師們進行過商討。   有人提出以“迦太基的雙頭龍座艦爲藍本,製造艦隊的旗艦”;也有人提出“可以改進曾經的迦太基四層槳戰船,作爲艦隊旗艦”……   塞克立安提出反對意見,認爲:無論是雙頭龍坐艦、還是四層槳戰船,都過於的笨拙臃腫,海軍將領絕不會因爲貪圖享受,而讓一艘船拖慢整個艦隊的航行速度,影響作戰效率……   塞克立安的意見得到了第2艦隊長官米多拉德斯和第三艦隊長官斯特法卡斯的支持,最終更改旗艦一事不了了之。   除了船體略大、桅杆更高,塞克立安的旗艦與烏鴉戰船並無太大的區別。塞克立安所坐的地方位於船尾,戰船的尾部像蠍尾一樣向上翹起,形成了一個兜,裏面安放了木椅,由於頂部能夠遮擋陽光,他坐在裏面還比較舒服。   塞克立安雙手扶着木椅把手,望向戰船之外:這裏的海水格外的碧藍,而且風浪很小,戰船航行的非常平穩;扭頭左看,不遠的海岸上怪石嶙峋,奇峯兀立,由於正是春天的大好時節,懸崖峭壁之上到處都是綠樹紅花、賞心悅目;抬頭望天,晴空之上悠然飄浮着朵朵白雲,時不時有成羣的海鳥鳴叫着掠過,溫柔的海風攜帶的冰涼水絲從臉上輕輕拂過,令人心曠神怡……   就在塞克立安難得的享受着片刻的安逸之時,岸上的居民卻十分的驚恐。這一片海岸仍然是屬於斯巴達的領地,儘管絕大多數都是懸崖峭壁,但依然有一些的海邊小村鎮存在。   這些年戰爭頻發,這裏的村鎮民衆時常可見艦隊從附近的海域經過,不是來自雅典及盟邦的船隻,就是伯羅奔尼撒同盟的艦隊,但是他們還從未見到過如此可怕的場景:數不清的戰船無邊無際的遮蓋了他們視線所及的大半海面,每艘船都漆黑如墨,似乎將碧藍的海水都浸染成了黑色……   就在他們驚慌的沿着海岸往北跑,要將這一驚人的消息告知斯巴達城內的民衆時,這支黑色艦隊的前鋒已經摺向東北方。   在繞過了阿哥斯領地東面的半島之後,第1艦隊進入了一個很大的海灣——薩龍灣,就像是從人煙稀少的鄉村進入了一個熱鬧異常的城鎮,隨處可見成百上千的船隻滿載着貨物進出於這個大海灣,它們中的大部分是駛向北面的雅典,部分是駛向東面的科林斯,還有極少部分駛向東南方向的麥加拉,即使是在戰爭期間也天天如此,因此很久以前這裏就成爲地中海最繁華的海灣之一。   但是此刻,戴奧尼亞第一艦隊就像是一頭餓狼闖進了羊羣,一時間弄得雞飛狗跳,恐慌的船隻紛紛躲避,沒多久熱鬧異常的海灣又變得安靜了不少,在第一艦隊戰船的周圍再也沒有了其他船隻出現。   第1艦隊的艦長們顯然沒有在意這樣的變化,他們依照事先的計劃,讓戰船掉頭向東,深入海灣的內部。 第一百一十九章 巡航薩龍灣   在這個海灣的中央有一個島叫埃伊納,百多年前它還算是希臘的一個強邦,尤其在海軍方面,讓雅典喫了不少苦頭,直到地米斯托克利建議雅典將大半的財富用於發展海軍之後,雅典才逐漸開始在與埃伊納的海戰中佔據上風。最後在伯利克里執政期間,雅典進入了黃金時代,在斯巴達沒有插手的情況下,這才最終征服了埃伊納,使其成爲雅典的領地。   埃伊納的被吞併,再加上距離其西北面不遠的薩拉米斯島也歸屬於雅典,因此海灣的北面海域都在雅典的控制範圍內。   塞克立安雖然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但是他並沒有失去理性,沒有狂妄的讓艦隊戰船闖入北面海域,向雅典進行挑釁,這樣極可能在此時將本來保持中立的雅典拖入到戰爭之中,爲王國增加不必要的麻煩,所以他讓艦隊戰船從埃伊納島的南面駛過。   這當然也是一個冒險的決定,因爲埃伊納的南面海域有一些很小的島嶼和島礁,而且航路較爲狹窄,不熟悉這裏海況的第1艦隊戰船隻能排成較長的縱隊,以較慢的航速通過,如果在此時突然有懷有敵意的希臘城邦艦隊突然發起攻擊,第一艦隊首尾難以呼應,必將遭受較大損失。   而在這一片海域以及附近海域,擁有較強海軍實力的只有雅典,而且根據軍務部提供的情報,塞克立安知道埃伊納島就有雅典的軍港,停泊着一些戰船,因此塞克立安早沒了之前的安逸,開始感到了緊張。   第1艦隊迅速變換成兩路縱隊,開始從埃伊納島和邁薩納島之間穿過,緊接着又小心翼翼地繞到阿格提斯特里小島的南面,在這之後它們才把航速逐漸的提升……   這個時候,埃伊納島的南海岸上站滿了雅典民衆,他們目不轉睛的望着一艘接一艘的三層槳戰船從他們的眼皮底下沒完沒了的駛過,臉上無不充滿了驚愕。   “這……這到底有多少艘戰船?!”   “我剛纔一直在數,已經過去了205艘,後面還有那麼長,估計至少400艘以上!”   “這應該是戴奧尼亞的艦隊吧,以前聽說他們與迦太基人進行海戰的時候,雙方的戰船加起來達到千艘,當時還以爲那個自甘墮落的殖民地王國爲了恐嚇西地中海的那些勢力(當年阿里斯托芬所寫的《戴奧尼亞人》這部戲劇風靡雅典,使得很多雅典民衆認爲戴奧尼亞的主體希臘人無視自己崇高的身份,主動將土著人納入自己的王國,給予其公民權,與其共同生活,是自甘墮落的表現),故意誇大自己的力量,但現在看來有可能是真的!”   “400艘戰船也沒什麼了不起,曾經我們雅典的戰船總數比這還多,而且就算現在我們的戰船數量遠少於他們,憑藉我們高超的操船技藝,一樣可以在海戰中戰勝他們!”   “小夥子,擁有自信是好的,但也不要盲目的貶低對方,我們都是水手,仔細看看他們的行船再做評價。戴奧尼亞的艦隊應該對這裏的海況不熟悉,但是你看他們的航速並不慢,每一列戰船與後列戰船的間隔卻能始終保持穩定……在前面那個較爲狹窄的地方,他們每一列的兩艘戰船能夠非常自如的進行拐彎,速度還沒減慢多少,而且從沒發生碰撞……這些都說明戴奧尼亞的艦隊訓練有素,他們的水手的操船水平不低呀,必須得引起我們的重視!”   “嘿!你們這些傢伙,現在戴奧尼亞人的艦隊都已經殺到了我們的家門口,你們還有閒情站在這裏瞎望,難道不應該去出動我們的戰船,準備保護我們的家園嗎!”   “你一個女子懂什麼!看看戴奧尼亞艦隊行進的方向,可不像是衝着我們雅典來的。再說,我們還沒有接到將軍執行委員會發來的出擊命令,如果貿然出擊,導致雅典和戴奧尼亞爆發戰爭,說不定反而會被公民大會判以罪責!”   ……   就在雅典民衆站在埃伊納島上議論紛紛之時,第1艦隊的先鋒已經快速抵近至科林斯位於地峽東部的坎科雷埃港口附近,這裏的陸地部分向內凹,形成一個小的海灣,戴奧尼亞戰船立刻堵住了海灣口,防止船隻脫逃。   第1艦隊來得很巧,在5艘小亞細亞運兵船進入坎科雷埃港口之後,又有兩隻來自小亞細亞的運糧船隊到達了科林斯港口附近,它們在得到“戴奧尼亞艦隊出現在薩龍灣”的消息,做賊心虛的它們非常的恐慌,一窩蜂的往港口內逃,造成港口入口的慌亂和擁堵,還導致港口一時間無法關閉水門。   第1艦隊戰船抓住機會衝入港內,儘量撞擊能看到的所有懸掛小亞細亞各城邦旗幟的船隻,哪怕它已經停靠在了碼頭上,在這過程中爲了疏通航路,不可避免的還撞翻了其他船隻……   坎科雷埃港口內一片混亂,岸上的民衆驚慌的奔走呼號……但一時間港口的科林斯官員找不到任何有效措施來制止戴奧尼亞戰船在港口內肆虐。   科林斯海軍的實力在希臘本土城邦中還算不錯的,但一直以來地峽東部的薩龍灣是雅典人的天下,因此所有的戰船都停靠在地峽西部的主港——勒卡埃烏姆,而且即使這次艦隊就在東部港口內,他們也無法與不斷湧入港口內的戴奧尼亞戰船數量相比。   此外,有十多艘烏鴉戰船陸續停靠到碼頭,全副武裝的艦隊步兵立刻上岸,但他們既沒有去追擊港口民衆,也沒有去奪佔港口,而是排列成近500人的整齊方陣,手持盾劍,站在原地,並且齊聲高喊:“我們只攻擊爲斯巴達運兵運糧的貨船,對科林斯沒有惡意!!!我們只攻擊……”   艦隊步兵的這些喊話實在有些荒謬可笑,但在此時混亂的局勢下卻起到了效果:科林斯人猶豫了,又基於這些登岸的戴奧尼亞士兵的威懾,他們既沒有在哨塔上用火箭攻擊,也沒有想辦法關上水門……   沒多久,第一艦隊分艦隊座艦上響起軍號聲,所有港口內的戴奧尼亞戰船迅速撤離。   港口內的科林斯民衆心魂稍定,但整個港口內的海面上到處漂浮着破碎的船板和船隻殘骸,落水的船員們掙扎呼救的聲音不絕於耳,一副悲慘的景象……   戴奧尼亞戰船順利的撤離了科林斯港口,這讓塞克立安鬆了口氣,當他正要下達“艦隊撤離薩龍灣”的命令時,主桅杆頂的瞭望手突然高喊:“東北方向的快船升起了一條黃旗!”   塞克立安心裏一震,他明白這意味着有數量少於第1艦隊的戰船在靠近,而在這個大海灣裏敢於作出這種舉動的只有一個城邦——雅典。   塞克立安開始興奮起來,他大聲喊道:“升起滿天星,艦隊向東北方向前進!”   得到命令的旗艦艦長趕到船尾,急切地問道:“大人,您是準備與雅典開戰?!”   “冷靜些,愛克里圖斯。”塞克立安寬慰他說:“雅典人來意不明,我這只是預做準備,如果他們敢於發動進攻,那我們也正好可以反擊!”   軍號吹響,黑旗升起,原本蝟集在科林斯港口外的500艘戴奧尼亞戰船,以各自的分艦隊坐艦爲中心迅速的展開,在排列陣型的同時一起向着東北方向行進。   沒多久,幾十艘雅典戰船就出現在了第1艦隊前列戰船艦長的視野中,這並未對戴奧尼亞的戰船造成任何影響,所有戰船依舊以平穩速度前進。   而雅典戰船也同樣如此。   六里……五里……四里……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此時雅典的船員們應該可以清晰的感覺到他們與戴爾尼亞艦隊相比,在數量上有着明顯差距,但是以往多次以少勝多的輝煌戰績給予了他們勇氣,尤其是距離他們不遠的薩拉米斯島上還豎立着一座勝利紀念碑。   幾十年前就是在這個海灣,以雅典戰船爲主的希臘聯合艦隊迎戰戰船數量是自己幾倍的波斯艦隊,最終卻獲得輝煌勝利,創下戰爭奇蹟,拯救了希臘……這個傳奇故事激勵了一代又一代的雅典民衆。今天奉命出港的雅典船員們多多少少有着那麼一點期盼,從而抵消着心中的緊張。   隨着雙方距離的越來越近,就連塞克立安也不禁感到了緊張,他倒不是害怕前方的這幾十艘雅典戰船,作爲像他這個級別的王國高級將領,不僅僅是自己打得舒服就行,還要考慮到擊潰雅典艦隊之後所引發的希臘局勢的變化將對戴奧尼亞在伯羅奔尼撒正在實施的軍事計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但希臘情況之複雜,他根本無從預料。   幸好雙方的距離在接近兩裏之時,塞克立安得到消息:雅典艦隊停止了前進!   塞克立安急忙下令:艦隊停止前進!   雙方的戰船相距兩裏,靜靜對峙着。 第一百二十章 示威與對峙   無論是塞克立安、還是雅典海軍將領都鬆了口氣,但同時也對對方艦隊提高警惕,畢竟如此多戰船在航行中能夠在接到命令之後,在短時間內迅速停止前進,這並不容易,這意味着這個國家的海軍有着完善的組織指揮系統,並且訓練有素。   不一會兒,從雅典船陣中駛出一條快船,徑直向着戴奧尼亞艦隊駛來,在快靠近戴奧尼亞戰船時,有人在船上高喊:“雅典使者要見戴奧尼亞艦隊統帥!”   二十分鐘之後,雅典使者登上了戴奧尼亞第一艦隊的旗艦。   “我是戴奧尼亞第一艦隊長官塞克立安。”塞克利安朗聲說道,同時打量着來者:方臉高鼻、濃眉大眼、絡腮鬍、寬額頭、中等身材、不胖不瘦,雖然頭髮有些花白,看起來似乎在50歲左右,但是相貌堂堂,顯得格外有精神。   “雅典首席將軍,卡利斯特拉圖斯!”使者目光銳利的注視着塞克立安,聲音渾厚而有磁性,但言辭卻很犀利:“雅典30萬民衆委託我來向將軍詢問,戴奧尼亞這是要向雅典宣戰嗎?”   塞克立安沒想到對方問得如此直接,忙認真的解釋道:“你們誤會了,戴奧尼亞對雅典沒有惡意!我們只是追擊一支給斯巴達運送糧食的船隊,不得已來到這個海灣,爲了避免產生誤解,我們的戰船還特地避開了雅典的海域。”   “沒有惡意?”卡利斯特拉圖斯冷笑一聲:“如果我們雅典的艦隊在你們塔蘭託海灣航行,你們戴奧尼亞人難道會認爲這支艦隊是懷着善意而來,並且還要熱情的開放圖裏伊港口,邀請它們進入?”   塞克立安一時語塞,還沒有等他想好如何回應,就聽對方繼續說道:“我看你應該是希臘人,那你應該知道我們希臘人的生存主要依賴於貿易,這幾十年來希臘戰爭不斷,海戰也不知道發生了多少,但陷入戰爭中的城邦海貿依然在繼續,也很少有戰船主動攻擊商船,因爲每一個城邦的船員都知道攻擊商船就是在挖希臘人的根!科林斯只是在做每一個海貿城邦所應該做的事,而那些爲斯巴達醞釀的船隻也不過是遵守貿易契約,船員們爲了一家老小的生活,賺一些錢財而已,如今卻被你們……”   卡利斯特拉圖斯言辭便給、口若懸河的一番指責竟然讓塞克立安感到幾分理屈,他趕緊乾咳一聲,不耐煩的打斷對方:“請不要再閒扯這些無關的東西,直接說出你的來意!”   卡利斯特拉圖斯眼中閃過一絲蔑視,他神情冷靜、但語氣有力地說道:“戴奧尼亞與斯巴達發生戰爭之後,斯巴達曾經向雅典求助,雅典民衆考慮到與圖裏伊之間的淵源,沒有答應斯巴達人的請求。我也希望戴奧尼亞能夠顧及到與雅典之前的友好往來,不要讓戰火波及雅典,並且承諾在這場戰爭結束之前你們的戰船不會再出現在愛琴海!”   卡利斯特拉圖斯所說的話飽含威脅,但塞克立安又豈是會被威脅的人,他眉毛一挑,沉聲說道:“我們的戰船馬上就會離開,但是如果還有船隊給斯巴達運兵、運糧,我們還會再來!”   雙方不歡而散。   等卡利斯特拉圖斯乘船離開之後,戴奧尼亞船陣中響起了雄渾的軍號聲,戴奧尼亞艦隊前列的戰船紛紛向南掉頭,後方的戰船相繼向北調頭,緊接着開始向前行進……沒多久原本層層疊疊的船陣再次形成了長長的兩列縱隊,在列陣以待的雅典艦隊前方劃出了一個大大的圓圈,然後循着原來進入的航線返回。   雅典水手們聽着前方傳來的激昂的划槳號子聲,看着一艘一艘戴奧尼亞戰船靈活的轉動,讓船身正對着雅典戰船的艦首,然後大搖大擺的從他們面前駛過……他們即爲戴奧尼亞人的大膽感到喫驚,同時也有些氣憤。   “戴奧尼亞人這是在向我們示威啊!”臨時任命的雅典艦隊指揮官卡布裏阿斯望着前方的海面,神情凝重地說道:“但是戴奧尼亞艦隊在擁有這麼多戰船的情況下,轉換陣型還能如此快速,如果將來我們與戴奧尼亞發生戰爭,他們的海軍將會對雅典造成巨大威脅!”   說到這裏,他扭頭看向旁邊的卡利斯特拉圖斯,神情凝重,聲音低沉而有力地問道:“現在是擊敗這支艦隊的大好時機,要發動進攻嗎?!”   卡利斯特拉圖斯搖了搖頭:“雅典沒有對戴奧尼亞宣戰,公民們也沒有做好準備,等等吧。”   直到整個艦隊駛出了薩龍灣,塞克立安才鬆開了緊攥的拳頭,他猛吸了口氣,大聲說道:“命令艦隊向東航行,穿過基斯諾斯島,抵達提洛島附近之後,再直接南下,直到看到克里特島後,再返回駐地。”   “是!”   ……   戴奧尼亞軍隊還在邁加洛波利斯領地內修築營地之時,得到消息的阿奇達姆斯立刻解除了對曼丁尼亞的圍攻,率軍南下,繞過泰格亞城,在其南部與斯巴達接壤的地方也開始修築營地,開始同西面的戴奧尼亞軍隊對峙。   得知曼丁尼亞之圍已經解除,在普林托爾斯的建議下,克洛託卡塔克斯並不急於率軍東進,而是耐心的繼續讓士兵們鞏固營地。   雖然雙方的主力都按兵不動,但是兩個營地之間並不平靜,來自於雙方斥候之間的廝殺每天都有發生,有騎兵、也有偵察步兵,當然更爲專業、更訓練有素的戴奧尼亞一方佔據上風,尤其是山嶺偵察大隊的一個小隊突襲斯巴達僱傭軍的一支約20人的搜糧隊,創造了殺傷六人、死四人、俘虜兩人、而自己無一傷亡的驕人戰績……這些都給了斯巴達僱傭軍不小的壓力。   幾天之後,斯巴達王阿格西勞斯率領7000名士兵,出斯巴達北部,進入泰格亞領地,與斯巴達僱傭軍會合。   “父親,您終於來了!”阿奇達姆斯親自出營迎接,這幾天一直被陰鬱覆蓋的臉也終於舒展開來,露出了一絲微笑。   儘管阿格西勞斯杵着柺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他的笑更加開朗:“辛苦了,阿齊達姆斯!爲了滿足你的要求,我帶來了斯巴達所有勇猛的戰士,在臨行前我特地到雅典娜神廟進行了獻祭,得到的神諭是吉兆!(通常,斯巴達在戰爭之前擁有祭祀權的兩位國王會派人去德爾斐請求神諭,但如今戰爭就發生在北部邊境,去往德爾斐的危險很大,而且時間上也來不及,所以就只能在斯巴達的衛城內祭祀)”   “那真是太好了!”阿奇達姆斯一臉釋然。   阿格西勞斯環視着站在阿奇達姆斯身後的僱傭軍將領,一臉自信地說道:“其實就算沒有神諭,我也堅信這一次斯巴達會獲得勝利!因爲以往我們斯巴達只要派出幾百名戰士,再會合聯軍的部隊,就能夠在希臘城雄!現在,我們斯巴達不但精英盡出,而且阿奇達姆斯你率領的軍隊也是來自各城邦最精銳的士兵組成,兩者合併在一起,這是這些年來我所率領過的人數最多、戰鬥力最強的一支軍隊,我堅信沒有人能夠與之匹敵!”   “沒錯,阿格西勞斯王說得太對了!”僱傭軍將領們紛紛興奮的高喊。   接着阿奇達姆斯爲父親一一介紹這些僱傭軍將領,阿格西勞斯親切的與他們進行交談,這其中還有少數是他認識的人,畢竟20年前他可是在小亞細亞征戰了多年,對那裏的情況非常熟悉,因此對每一位僱傭軍將領的母邦都瞭如指掌,談論起來如數家珍,讓將領們感到親切。   而對於這樣僱傭軍將領們來說,阿格西勞斯就是一個活着的傳奇,他憑一己之力在波斯的屬地作戰,竟然使得波斯人一直處於被動挨打的尷尬局面,好幾次主動求和,並且他的魅力還讓不少小亞細亞的希臘城邦願意一直給予支持,至今他的不少故事還在小亞細亞地區流傳。   所以僱傭軍將領們爭先恐後的向阿格西勞斯行禮,以能與其談話爲榮,一時間氣氛十分熱烈。   過了好久,阿格西勞斯才以“有些疲勞、需要休息”爲由,向他們告辭,跟隨阿奇達姆斯進入了中軍大帳。   進入帳內,阿格西勞斯就將木杖扔掉,在奴僕的攙扶下,癱靠在一張木椅上,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神情變得嚴肅:“現在是什麼情況?”   “父親。”阿奇達姆斯的神情同樣嚴肅:“前天從科林斯港口還運來了少量的糧食,而昨天北面再也沒有運糧過來!波斯人告訴我,戴奧尼亞的艦隊每天都在愛琴海巡弋,任何進入薩龍灣的運糧船隊都要被其攔截並受盤查,他們已經被捕獲了好幾支船隊,波斯人不得不暫時停止運糧。” 第一百二十一章 自信的阿格西勞斯   阿格西勞斯並沒有感到喫驚,他之所以在此時率軍前來,就是因爲之前得到了阿奇達姆斯派往斯巴達的信使的彙報,現在只是情況變得更嚴重了而已,他想了想,又問道:“營地內儲存的糧食還能夠供應幾天?”   “如果算上您帶來的軍隊——”   “先不要算上他們。得到你傳回的消息之後,我就讓士兵們都帶了5天的口糧。”   “大概能夠供應七天,所以這兩天我都派人在泰格亞的領地內徵集糧食,可惜泰格亞人早就躲進了城裏,我們收穫的不多。”   “立刻停止對泰格亞領地的徵糧,同時禁止任何人破壞泰格亞人的村莊和田地,禁止搶劫其房屋內的財物!”阿格西勞斯語氣嚴厲地說道。   “父親,爲什麼要這麼做?!我們對泰格亞人那麼信任,他們卻背叛了我們,我們必須要對其進行嚴厲的懲罰,要讓伯羅奔尼撒的這些城邦知道,背叛斯巴達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阿格西勞斯看着一臉疑惑的阿奇達姆斯,心裏在暗暗的嘆息:他的這個兒子作戰勇猛又善於交友,在斯巴達民衆中擁有不小的聲望,但是有一個最大的毛病——不願意多動腦筋、做起事來不夠精細、看問題不夠全面。當然,這也是大多數斯巴達公民的通病。斯巴達在強大的時候可以這麼做,但是在衆叛親離、強敵入侵的時候,還這麼做不但起不了震懾的作用,相反會起反效果。   但是,阿格西勞斯瞭解兒子固執的個性,他不打算用言語來說服他,而是讓以後的事實來給他一個深刻的印象,所以他以不容拒絕的口吻說道:“這是命令!”   阿奇達姆斯雖然已經快40歲了,多次獨立率軍作戰,但面對蒼老的父親,仍然有着敬畏,他沒有明確表示反對,而是提醒道:“那些僱傭兵恐怕不會接受這個命令。”   “他們會接受的!”阿格西勞斯語氣篤定地說道。   阿奇達姆斯不好就這個問題再多說什麼,轉而提起另一件事:“父親,長老們應該已經見到科林斯的使者了吧?對於他們提的建議,監察官和長老議事會有什麼決定?”   阿格西勞斯不緊不慢地說道:“雖然科林斯人一向狡猾,反覆無常,曾經給我們斯巴達帶來過災難(指的是科林斯戰爭),在與底比斯的戰爭中也幾乎保持中立,但是長老議事會還是願意相信科林斯人的話,不光是因爲像科林斯使者所說的‘戴奧尼亞艦隊突襲了他們的港口,給予了他們莫大的羞辱,他們要報復。’還因爲戴奧尼亞嚴重損害了科林斯人的利益,他們早就懷恨在心了——”   “等等……戴奧尼亞損害了科林斯的利益,什麼利益?”阿奇達姆斯忍不住插話道。   看着兒子露出不解的神情,阿格西勞斯用手捂了捂額頭,但他還是耐心的解釋道:“我們斯巴達的根本利益在伯羅奔尼撒,雅典人的根本利益在愛琴海,而科林斯人很早就向西發展,他們在西地中海有不少的殖民地,這其中就包括我們所熟知的克基拉和錫拉庫扎,依靠和這些殖民地進行貿易,他們曾經非常的富裕,但是現在……呵呵……”   阿奇達姆斯恍然大悟:戴奧尼亞吞併了大希臘的所有城邦,這讓科林斯懷恨在心,難怪他們會那麼容易的就同意開放東部地峽的港口,允許我們運兵、運糧……   “科林斯使者說他們會聯合所有的希臘城邦一起對抗戴奧尼亞,我們也相信他們能做到。科林斯人打仗不行,但是在這方面他們倒挺擅長的……”阿格西勞斯說這話的時候,不像其他斯巴達人那樣帶着嘲諷,反而有着幾分佩服。   他還清晰的記得:當他還是一名青年、伯羅奔尼撒戰爭已經進行到快10年的時候,斯巴達遭遇到危機,不但海戰、陸戰雙雙慘敗,國內的黑勞士們也不斷叛逃,斯巴達威望大失,光是國內的事務弄得他們焦頭爛額,更別說再派兵出戰。更糟糕的是斯巴達與阿哥斯的盟約到期,阿哥斯拒絕續約,反而與雅典結爲同盟,伯羅奔尼撒同盟也面臨四分五裂,尤其是曼丁尼亞和愛利斯有着自己的利益訴求,與斯巴達發生衝突。   因此斯巴達的力量被嚴重削弱,被迫同雅典簽訂了“尼西亞斯合約”,但由於斯巴達沒有嚴格履行合約,戰爭隨時可能再爆發,而阿哥斯人也在蠢蠢欲動,斯巴達面臨巨大危機。就在這時科林斯人站了出來,進行了一番神奇的外交操作,不但穩固了伯羅奔尼撒同盟,而且還讓雅典與阿哥斯沒能很好的配合,反而產生了間隙,使得斯巴達熬過了這道難關,並最終獲得了戰爭的勝利……   阿格西勞斯輕吐了口氣,將往事吹散,認真地說道:“戴奧尼亞是西地中海的勢力,20多年來靠着吞併我們希臘的那些殖民城邦才崛起,對於本土的這些城邦來說,它不但有些陌生,而且或多或少有利益的衝突。   現在這個外來者不但派遣軍隊在伯羅奔尼撒的土地上橫行,他們的艦隊還隨意的在愛琴海上游弋,必然會讓很多城邦感到憤怒和威脅,因此長老議事會分析認爲科林斯想要組建一個對抗戴奧尼亞的臨時同盟,應該是能夠辦到的。”   說到這裏,阿格西勞斯再次吐了口氣,輕聲說道:“但是科林斯人所說的這個聯盟……我們卻暫時指望不上。”   “因爲這樣一個想要囊括希臘本土大半城邦、並且組建出一支強大軍隊的聯盟不是短時間就能做到的,而我們現在缺乏的就是時間,對吧,父親?”以這幾年率軍與希臘其他城邦作戰的經驗,阿奇達姆斯猜出了這麼做的原因。   “長老議事會口頭同意了科林斯使者的建議,但是我們都很清楚現階段還指望不上這個並不存在的聯盟,但戴奧尼亞人的大軍已經逼到了我們的家門口,而我們卻因爲缺乏糧食,無法長時間維持這樣一支數目龐大的軍隊……”   阿格西勞斯用手輕捶着自己的殘腿,神情嚴肅地說道:“有一件事你恐怕還不知道,這兩天戴奧尼亞艦隊不光是在愛琴海遊弋,也有部分戰船滿載士兵多次逼近我們的海岸,擺出要再次登陸的姿態,這給了長老議事會不小的壓力,我做出了很大的努力,才說服長老議事會和監察官們同意冒險派出這7000名士兵。   如今,斯巴達境內只剩不到一千名年輕戰士,主要依靠老人、庇裏阿西人、一部分黑勞士來防禦領地,兵力不足,而且存在很大的危險,所以我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儘快擊敗這支帶奧尼亞軍隊,然後回防斯巴達領地!   只要我們獲得了這場勝利,就可以贏得波斯人更多的支持,重振斯巴達在伯羅奔尼撒的威望,並且還可以爲我們贏得更多的時間,等到科林斯人所說的那個希臘聯盟成立,和他們一起對抗戴奧尼亞,那樣我們就有了更大的勝算!”   阿格西勞斯說着說着,情緒漸漸變得激昂起來。   “但是,那支戴奧尼亞軍隊的指揮官似乎比較謹慎。”阿奇達姆斯有些憂慮的再次提醒道:“這些天那些戴奧尼亞士兵一直都在修築營地,似乎短時間內沒有與我們進行決戰的企圖,也許是想等我們糧盡之後再進攻,難道我們要去強攻戴奧尼亞人的營地嗎?”   “戴奧尼亞人會出來的!”阿格西勞斯自信的回答。   ……   保桑尼阿斯,前斯巴達國王,10多年前科林斯戰爭爆發,他和萊山德奉命各自率領一支軍隊,共同進攻底比斯。   斯巴達長老議事會和監察官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們挑選統帥只考慮到這兩個人的能力和職位,卻忘了這兩人因爲政治理念的對立,早已將對方視爲了敵人,結果在戰爭中本該及時與萊山德的軍隊會合的保桑尼阿斯卻遲遲沒有率軍趕到,導致萊山德孤軍抵禦底比斯人的進攻,最終導致慘敗,這位斯巴達英雄也戰死沙場。   消息傳回斯巴達,民衆無比悲痛,在萊山德支持者的煽動下,強烈要求審判保桑尼阿斯,最終保桑尼阿斯被驅逐出斯巴達,永遠不得返回。   對於一位深愛自己家鄉的斯巴達國王來說,這個懲罰遠比殺死他要殘酷得多,最終保桑尼阿斯選擇在泰格亞定居下來,原因就是這裏距離斯巴達很近。   泰格亞是斯巴達的盟邦,由於其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斯巴達對其的態度要比對其他盟邦要好不少,所以雙方一直來往密切。保桑尼阿斯在位幾十年,與泰格亞人打交道的次數很多,而他本人在斯巴達高層是難得的溫和派,因此多數盟邦都對他比較敬重。 第一百二十二章 保桑尼阿斯和泰格亞   所以儘管保桑尼阿斯是因罪被逐,泰格亞人依舊將其視爲貴賓,在之後的10多年時間裏,保桑尼阿斯沒有頹廢度日,他努力的成爲泰格亞與斯巴達之間交流的橋樑,並積極的融入泰格亞社會,不但與很多泰格亞議員成爲好友,而且還被選入了泰格亞貴族議會。   但是這些年由於底比斯戰爭的長期持續,即使作爲斯巴達關係親近的泰格亞盟邦也不可避免的每年都要提供數量不菲的軍糧,並且還要派遣公民協助作戰,哪怕有保桑尼阿斯努力從中彌合,但對斯巴達不滿的泰格亞人越來越多的趨勢並沒有改變,所以當斯巴達軍隊在留克特拉慘敗之後,阿卡狄亞人又要建立聯盟,尋求脫離斯巴達,在這樣的局勢下很多泰格亞人受到了激勵,最終反斯巴達派在議會中佔據上風,泰格亞加入了阿卡狄亞聯盟。   親斯巴達派則悄悄將這個消息及時告訴斯巴達,這纔有了“斯巴達警告阿卡狄亞人立即取消聯盟、否則將迎來戰爭”一事。   以曼丁尼亞爲首的阿卡狄亞聯盟斷然拒絕,儘管泰格亞城內因此發生了一場衝突,但最終泰格亞還是決定跟隨聯盟與斯巴達對抗,眼看着戰爭陰雲即將籠罩泰格亞,泰格亞人開始惶恐不安,保桑尼阿斯準備趁此機會說服泰格亞人,重歸斯巴達的懷抱,結果戴奧尼亞人突然入侵美塞尼亞,整個局勢爲之大變。   戴奧尼亞……保桑尼阿斯依稀記得:那是大希臘新建立的一個城邦,當年菲比達斯出使大希臘回來之後,還說了一通這個城邦的壞話,遭到不少人的恥笑,作爲希臘霸主的斯巴達那時根本就沒將那個小小的殖民城邦放在眼裏。   等保桑尼阿斯隱居泰格亞之後,消息更爲閉塞,偶爾聽到傳言,“戴奧尼亞與錫拉庫扎發生戰爭,獲得勝利……戴奧尼亞與迦太基發生戰爭,獲得勝利……”他當時也只感嘆一聲:“這個城邦還挺好戰的!”然後就將其拋到了腦後,沒太將這個城邦放在心上,畢竟西地中海的事情距離泰格亞這個內陸城邦來說還是顯得太過遙遠,保桑尼阿斯更關注於伯羅奔尼撒的事務。   而如今那個西地中海的王國竟然派軍隊跨海進攻斯巴達,而且一來就擊中斯巴達的死穴,美塞尼亞被奪佔,斯巴達遭受嚴重損失,接着阿卡狄亞聯盟與戴奧尼亞結爲同盟,泰格亞城中反斯巴達派完全佔據上風……保桑尼阿斯看在眼裏,痛在心裏,還一度產生要離開泰格亞的念頭,只是已經老態龍鍾的他還能去哪兒?!   這些天他緊閉家門不出,一方面是防止遭受到反斯巴達派的攻擊,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再看到糟糕的局勢,讓自己煩心。   這天晚上,喫過晚餐的保桑尼阿斯正在庭院裏散步消食,奴僕趕來向他彙報:“主人,外面有人求見。”   “誰?”   “他說是你的老朋友,但裝扮顯得有些神祕。”   帶着疑惑,保桑尼阿斯親自來到門口。   門外站着兩個人:一個奴隸攙扶着另一個帶着兜帽的人。   “你找我有什麼事?”保桑尼阿斯冷聲發問的同時,也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戴兜帽人的面容。   那人開口說道:“保桑尼阿斯,十多年沒見,你老啦!”   “你是?”這聲音既熟悉又陌生,保桑尼阿斯一時想不起是誰。   那人一下子掀開兜帽,保桑尼阿斯頓時喫了一驚:“阿格西勞斯,你怎麼來了?!”   “你再叫大聲一點,我這條命可就得完蛋了。”阿格西勞斯半開玩笑的提醒道。   保桑尼阿斯立即醒悟,迅速打量了一下門外的街道,還好寂靜無人,趕緊將他二人迎進屋內,關緊大門,這才沉聲說道:“阿格西勞斯,你是斯巴達的國王,斯巴達軍隊的統帥,在戰爭期間置軍隊於不顧,居然冒險潛入這裏,你以爲泰格亞還是以前的泰格亞嗎!現在這裏非常危險!萬一你被發現、被抓獲,這將給斯巴達軍隊造成多大的打擊!他們還能戰勝戴奧尼亞人嗎!……”   保桑尼阿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話語中滿是斥責,彷彿他還是那位斯巴達國王。   阿格西勞斯卻笑了:“雖然你已經離開斯巴達10多年,但你依舊是一個斯巴達人。”   “我現在沒有時間跟你說閒話。”保桑尼阿斯神情嚴肅地說道:“你現在趕緊出城!如果說安排你進城的人不敢再幫忙,由我來給你安排。”   阿格西勞斯收斂起笑意,注視着這位老國王,以極其鄭重的神色沉聲回應:“我潛入泰格亞,就是爲了拯救斯巴達!只有讓泰格亞徹底爲斯巴達所用,我們纔有戰勝戴奧尼亞軍隊的機會,否則斯巴達將不復存在!”   保桑尼阿斯一愣,隨即關切地問道:“現在斯巴達的情況很嚴重?”   “非常嚴重!”阿格西勞斯當即就將斯巴達軍隊所面臨的困難和危險一一說出。   保桑尼阿斯呆立了半晌,當憂慮爬滿他滿是溝壑的臉上時,他長嘆了一聲:“現在泰格亞城內反斯巴達派佔據明顯上風,要想讓泰格亞在短時間內重新成爲斯巴達的盟邦很難做到啊!”   “只要有你的幫助,我們能夠做到!”阿格西勞斯自信的回答,隨後他又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保桑尼阿斯聽完,臉上陰晴不定,想起那些跟自己關係還不錯的泰格亞人即將面臨的災難,忍不住說道:“這會不會太殘忍了?”   “如果不這麼做,斯巴達將面臨的命運將比這個更悲慘!”阿格西勞斯語氣沉重地說道。   保桑尼阿斯沉默了片刻,然後神情堅毅地說道:“你就在這裏等待,我現在就去抓緊聯繫所有最親近斯巴達、最值得信賴的泰格亞議員……”   “保桑尼阿斯!”阿格西勞斯叫住他,神情鄭重地說道:“我相信等我們戰勝了戴奧尼亞軍隊之後,長老議事會、監察官和民衆會原諒你曾經犯下的過錯!”   那一刻,70多歲的前斯巴達國王突然間眼眶中似有淚光閃動,他吸了一下鼻子,感慨地說道:“阿格西勞斯,你也老了!沒想到今天的斯巴達……會由我們兩個快要入土的老傢伙來拯救!”   ……   自從曼丁尼亞的圍攻自解之後,戴奧尼亞軍隊就一直待在營地不出,這是因爲克洛託卡塔克斯採納了普林托爾斯的建議。   他們已經收到塞克立安發來的消息,得知第一艦隊已經開始巡邏愛琴海,截斷了斯巴達僱傭軍主要的運糧渠道。   雖然克洛託卡塔克斯擔心第一艦隊的做法會因此而激起其他希臘城邦的不滿,但普林托爾斯更多的是考慮到:第一艦隊的主動出擊會讓斯巴達軍隊陷入困境,因爲此時的斯巴達國力嚴重受損,昔日的盟邦又大多倒戈,它自身不像戴奧尼亞每一天都有絡繹不絕的船隊往美塞尼亞運送物資,它不可能有足夠的軍糧來維持這樣一支龐大的軍隊。戴奧尼亞軍隊只要穩守不出,斯巴達軍隊要不了多久就會自行崩潰或者被迫採取一些冒險的軍事行動,到那時戴奧尼亞軍隊就能以較小的代價來獲得勝利。   所以當山嶺偵查士兵探知有大約六七千名來自斯巴達境內的士兵正與泰格亞境內的斯巴達僱傭軍匯合時,普林托爾斯不但沒有感到緊張,反而心情很是放鬆,因爲斯巴達軍隊的加入無疑會導致軍糧更加喫緊,同時斯巴達境內的防禦必然會因爲兵力不足而變得空虛。因此,他向克羅託卡塔克斯建議:   一、繼續修建營地的防禦措施,防備斯巴達軍隊的進攻。   二、命令塞克立安繼續嘗試登陸斯巴達領地海岸,給斯巴達人施加壓力。   三、派出更多的偵騎和偵察士兵,將偵查的範圍擴展到泰格亞北面,盡力去破壞和切斷斯巴達軍隊還可能存在的運糧通道。   克洛託卡塔克斯都一一採納,然後再由普林托爾斯說服各軍團長,照此執行。   半天之後,克洛託卡塔克斯又接見了從底比斯來的信使,從他嘴裏說出的消息不但讓克洛託卡塔克斯大喫一驚,也讓普林托爾斯的心情變得糟糕:德爾斐和奧林匹亞的祭司、以及科林斯人正在四處奔走,策劃組建一個希臘城邦聯盟,密謀對抗戴奧尼亞!   無論是克洛託卡塔克斯、還是普林托爾斯,從他們踏上伯羅奔尼撒土地的那一天起,一切的事務進行的都還比較順遂,儘管有着戴弗斯的叮囑,以及列奧提奇德斯臨行前的告誡,他們還是產生了一種“應該可以逐步完成戴弗斯國王交給的任務”的錯覺,如果不是底比斯人的提醒,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戴奧尼亞軍隊的到來會引起希臘聖地的強烈牴觸,並且準備掀起滔天巨浪將他們淹沒。 第一百二十三章 形勢逼迫   上一次大多數希臘城邦組成聯軍是什麼時候?百年前的希波戰爭!這是要將戴奧尼亞視爲波斯那樣的敵人來對待啊!這對於身上流着希臘血脈、有着希臘情結的克洛託卡塔克斯、普林托爾斯這兩人來說感到十分難受。   因此當信使離開之後,兩人的神情都十分凝重。   普林托爾斯首先打破沉寂,寬慰克洛託卡塔克斯:“殿下,你也不用太過擔心!底比斯人已經說了,想要組建這樣一個囊括大多數希臘城邦的聯盟不是短時間可以做到的,我們還有足夠的時間先征服斯巴達。   一旦斯巴達被征服,美塞尼亞又爲我們所有,阿卡狄亞聯盟還是我們的同盟,愛利斯也對我們表達過善意,這樣我們就穩固了大半個伯羅奔尼撒,再加上底比斯也是支持我們的,就算再有其他的城邦組成聯軍對抗我們,其實力已經被大大削弱,我們僅憑現有的力量就完全可以擊敗他們,進而主導希臘本土的局勢!”   克洛託卡塔克斯沉思了一會,謹慎地說道:“我們的到來就像是捅了一個馬蜂窩,沒想到德爾斐、奧林匹亞、還有科林斯會如此的仇恨我們,這恐怕會讓希臘的局勢變得複雜,很多事情都可能會變得無法確定……確實,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抓緊時間擊敗斯巴達軍隊,先清除掉這個強敵。而且擊敗斯巴達有助於增加我們的威望,對其他的希臘城邦也是一種震懾。”   “殿下說的對!”普林托爾斯點頭表示同意:“我看我們可以——”   “報告!”帳外突然響起宮廷衛隊長的聲音。   “什麼事?”   “美塞尼亞送來急信!”   克洛託卡塔克斯展開信件,漸漸的眉毛微皺,陷入思索。   普林托爾斯雖然好奇,但也不好主動詢問。   過了一會兒,克洛託卡塔克斯放下信件,開口說道:“提西亞斯元老寫信來說,納夫帕克託斯派來了使者,希望能夠讓他們的部分民衆返回母邦美塞尼亞生活”。   “納夫帕克託斯?”普林托爾斯想了好一會兒,纔有些疑惑地說道:“我記得這個城邦好像是位於科林斯海灣的北岸、在其海灣出口附近。伯羅奔尼撒戰爭期間,它不但是雅典的盟邦,而且還是雅典在科林斯海灣的海軍基地,雅典海軍將領佛米奧曾經在那裏獲得過以少勝多的海戰勝利,雅典陸軍將領狄莫西尼曾經以它爲軍事基地,幾乎征服了阿卡納尼亞、安布納基亞、埃託利亞、洛克里斯地區……可爲什麼這個城邦爲什麼要提出這樣的要求?”   “普林托爾斯大人不愧是參謀長官,對曾經發生過的軍事戰役非常熟悉。”克洛託卡塔克斯誇讚了一句,接着又詳細的解釋道:“在伯羅奔尼撒戰爭之前,斯巴達曾經發生過一場大規模的以美塞尼亞人爲主的暴亂,斯巴達在雅典援軍的幫助下也無法將其撲滅,最終和這些黑勞士達成妥協,允許他們離開斯巴達領地。   雅典幫助部分逃出來的美塞尼亞人建立了納夫帕克託斯,據說是來自於伯利克里的建議,這位有名的雅典首席將軍確實具有長遠的眼光,所以在伯羅奔尼撒戰爭中納夫帕克託斯一直是雅典堅定的盟友,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在戰爭結束後,納夫帕克託斯被迫於雅典解除盟約,但是這幾年斯巴達疲於戰爭,實力大大減弱,納夫帕克託斯又再次與雅典來往密切……”   普林托爾斯是圖裏伊平民出身,天資聰明,卻因爲家貧,年輕時沒受過什麼教育,後來戴奧尼亞建立,他最早相應戴弗斯號召,參加圖裏伊學校成人班的學習。在脫離文盲之後,到今天也沒有停止過學習,但畢竟年歲已大,他把精力主要放在研究軍事上面。而新一代的戴奧尼亞公民從小就接受比較全面的教育,知識豐富,涉獵更廣,克羅託卡塔克斯作爲王子,他不但要接受學校的教育,還要完成戴弗斯給他佈置的學習任務,所擁有的知識量比較廣博,不是一般的同齡人可以相比。   “納夫帕克託斯人以自己是美塞尼亞後人爲由,要求加入美塞尼亞……”普林托爾斯細細品味着克洛託卡塔克斯剛纔所說的話,很快就反應過來,沉吟着說道:“但是他們和雅典來往密切,恐怕有來自雅典的暗中唆使之時……如今第一艦隊在愛琴海巡邏已經令雅典不滿,現在又有德爾斐、奧林匹亞祭司暗中活動……   一旦美塞尼亞因爲他們的加入而出現不穩,不但王國對美塞尼亞投入的努力會遭到破壞,而且還會讓軍隊的後路出現問題,我們不得不防啊!”   “提西亞斯大人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所以才寫信來請示。”克洛託卡塔克斯揚起手中的莎紙卷,臉上卻有些猶豫:“但是之前我們已經向整個希臘發出號召,‘歡迎美塞尼亞移民回到母邦’,話纔剛說出去不久,現在又怎麼好反悔呢?”   “殿下,我們不需要反悔。”普林托爾斯建議道:“我們只需要把這件事往後推一推,就說‘美塞尼亞原則上是同意他們回返母邦的,但是由於他們回返的人太多,美塞尼亞暫時沒有足夠的房屋和土地進行安置,等美塞尼亞完全做好準備之後,將會主動告知他們返回。’”   克洛託卡塔克斯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等我們戰勝了斯巴達,穩定了伯羅奔尼撒的局勢之後,再同意納夫帕克託斯人的要求?”   “甚至在我們主導了希臘局勢之後,再通知納夫帕克託斯也行,畢竟美塞尼亞在我們掌控之中,時間當然由我們來決定,反正又沒有食言。”   克洛託卡塔克斯點點頭,拿起紙筆,斟酌了一會兒,準備寫信回覆。   這時,帳外衛士又來通報:“殿下,負責巡邏西營門的隊官帶來一個人,說是來自愛利斯,有非常重要的消息要告訴你。”   愛利斯?……克洛託卡塔克斯既好奇又疑惑,放下筆,說道:“讓他進來吧。”   在兩名宮廷衛士的看押下,一名牧羊人打扮的希臘人神情緊張的走進帳內,看到坐在上首的克洛託卡塔克斯,立刻喊道:“大人!大人!我的主人是愛利斯的伊奧尼庫斯,他寫了封信,讓我一定要交戴奧尼亞軍隊的指揮官。我拿了信,怕被人發現,不敢走大道,跑了兩天的山路,都沒怎麼喫東西,累得我——”   “別說廢話,快把信拿出來!”普林托爾斯沉聲說道。   那人被普林托爾斯銳利的眼光一瞪,頓時嚇得一哆嗦,趕緊從懷裏掏出信件。   衛士立刻將信件呈遞上去。   克洛託卡塔克斯展開信件,信上的內容讓他的心陡然一沉,他雙眼盯着信件看了好一會兒,待心緒平靜下來之後,這才抬頭對衛士說道:“先帶他下去喫頓好的,再告訴財務官,給他5個銀幣作爲獎勵!”   “是!”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那人歡喜得連連彎腰行禮,接着他又想起什麼,忙又說道:“還請大人寫封回信,讓我家主人放心!”   克洛託卡塔克斯點了點頭,等衛士和送信人退出之後,普林托爾斯立刻問道:“殿下,是不是出了什麼大事?”儘管克洛託卡塔克斯掩飾得還不錯,但普林托爾斯還是瞧出了一些端倪。   克洛託卡塔克默然的將信件遞給他。   普林托爾斯迅速看完了信件,神情變得凝重:“殿下,信中說,‘奧林匹亞祭司和比薩人以向愛利斯臣服爲由,說服了愛利斯議會加入希臘聯盟,對抗我們。’信中還說,‘在愛利斯的議會上,奧林匹亞祭司宣稱,他們的人很快就會說服奧科麥努斯人反叛阿卡狄亞聯盟……’如果情況真像信中所說的,局勢將對我們非常的不利啊!”   克洛託卡塔克斯雙手緊握,雖然顯得有點緊張,但依然認真的分析道:“我在美賽尼亞的時候聽提西亞斯大人說過,這個叫伊奧尼庫斯的愛利斯議員的父親是美塞尼亞人,他曾經親眼見證了我們的軍隊從斯巴達人手中奪回美塞尼亞,並且他還在美塞尼亞待過一段時間,和提西亞斯他們一起解放黑勞士,對戴奧尼亞王國有一定的好感,所以纔會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立刻給我們寫信。   他恐怕也是擔心一旦我們遭受失敗,剛剛獨立的美塞尼亞又會再次爲斯巴達人佔領……所以他應該不會騙我們。”   “如果愛利斯以我們爲敵,奧科麥努斯或者更多的阿卡狄亞城邦也反叛,那麼我們的後路就受到了威脅,美塞尼亞也很可能會遭到進攻,與斯巴達的這一仗就不好打了!”普林托爾斯沉聲說道。   克洛託卡塔克斯雙手摩挲着,遲疑地問道:“我們要不要……先率軍退回美塞尼亞,看看形勢的變化,再重新確定下一步的軍事行動?” 第一百二十四章 趕赴戰場   “殿下,我們不能退!”普林托爾斯立刻表示反對:“如今斯巴達軍隊即將與我們接戰,如果我們在此時撤退,不但讓士兵們有怨言,更會讓我們之前的努力白費,讓斯巴達軍隊喘過氣來,讓其他希臘城邦看低我們,更可能會加快了他們與斯巴達人組成聯盟,共同與我們爲敵,我們再想要擊敗斯巴達軍隊,無疑將變得更加的困難!   我們現在不但不能退,還應該趁着希臘的這些城邦還沒有做好軍事準備之前,加快對斯巴達軍隊的進攻,只要能夠打敗斯巴達,局勢就會變得對我們有利!”   克洛託卡塔克斯畢竟是第1次領軍出征,欠缺經驗,又恰逢壞消息接踵而來,一時間慌了神,重壓之下難免會選擇保守,經普林托爾斯的提醒,他立刻意識到:如果自己這麼做,無疑會導致戰爭持續延長,不但會大大的消耗國力,增加傷亡,也會讓一向在戰爭中銳意進取的父親對自己感到失望……   想到這些,他振作起精神,當即改口說道:“普林托爾斯大人,你說的對,我們應該加緊進攻斯巴達軍隊,但是具體該怎麼做?!”   “殿下,首先應該派信使通知咱們在美塞尼亞的駐守軍隊,讓他們加強對北部邊境的防禦,並且隨時準備對美塞尼亞人進行軍事動員。”普林托爾斯耐心的建議道:“其次我們應該分出部分偵騎和偵查士兵,向西探查,不光是愛利斯地區的情況,還有阿卡狄亞聯盟軍隊的動向,以防萬一。   然後,殿下你要寫信告訴塞克立安,我們現在所處的困境,督促他向斯巴達海岸發起進攻,儘快實現登陸。   同時,我們率領主力部隊東進泰格亞領地,先不主動進攻斯巴達營地,而是在泰格亞與斯巴達邊境假裝要修築一個新的營地,逼迫斯巴達軍隊出營與我們進行決戰。”   “如果斯巴達軍隊閉營不出,想聯合愛利斯軍隊之後,再與我們進行決戰呢?”克洛託卡塔克斯忍不住問道。   “那我們就真的在那裏修築營地,封鎖斯巴達人回家的歸路,然後派遣部分士兵配合第一艦隊的艦隊士兵,從北面攻入斯巴達領地……我想斯巴達人絕不願意看到這樣的情況出現。”普林托爾斯不慌不忙地說道。   聽完普林托爾斯的話,克洛託卡塔克斯陷入沉思中,良久不做回應。   普林托爾斯忍不住問道:“殿下,對我的計劃你覺得有哪些不足嗎?”   克洛託卡塔克斯聽出了普林托爾斯有些許不滿,忙歉意地說道:“普林托爾斯大人,你的建議非常好,我沒有任何異議!很抱歉,我剛纔有點走神,是因爲你的計劃激勵了我,也讓我也有了一個主意。”   克洛託卡塔克斯的主動認錯不但讓普林托爾斯芥蒂盡消,反倒自愧自己過於小肚雞腸,於是認真地問道:“請問殿下有什麼好主意?”   “我在圖裏伊的時候詳細看過希臘本土主要城邦以往的歷史,之前愛利斯之所以對我們表達善意,是因爲雖然它是伯羅奔尼撒同盟中的一員,但在伯羅奔尼撒戰爭中就曾經因爲列普里昂的歸屬,與斯巴達有過仇怨。在科林斯戰爭之前,斯巴達軍隊又入侵愛利斯領地,強行佔領了它的一些領地。在‘大王和約’簽訂之後,斯巴達更是扶持比薩,將原本由愛利斯擁有的奧林匹亞運動會的舉辦權強行轉讓給了比薩……自此,愛利斯人對斯巴達恨之入骨,所以當得知我們的軍隊要同斯巴達戰鬥時,他們非常的高興,還派伊奧尼庫斯隨船隊來到美塞尼亞。   現在愛利斯之所以同意加入反抗我們的希臘聯盟,恐怕是因爲比薩主動向它屈服,讓它終於有機會完全統一伯羅奔尼撒的西部地區。但是它忘了,如果我們真的被擊敗,退出了伯羅奔尼撒,一旦斯巴達重新恢復了實力,還是會和它爭奪西部地區的主導權……   所以我們應該派外交官卡里阿斯出使愛利斯,向他們作出承諾,‘不一定要求愛利斯支持我們,但只要愛利斯能保持中立,戴奧尼亞就將支持愛利斯成爲伯羅奔尼撒西部地區的盟主’……就算最終愛利斯人不同意我們的建議,他們也會因此發生猶豫和爭執,從而延緩針對我們的軍事動員……普林托爾斯大人,你覺得如何?”   克洛託卡塔克斯的建議讓只專注于軍事方面的普林托爾斯眼睛一亮,由衷地讚道:“殿下,你的建議實在是太妙了!我覺得我們不但要讓卡里阿斯出使愛利斯,還可以讓他出使其他的城邦,從而擾亂開始不利於我們的希臘局勢……”   ……   克洛託卡塔克斯和普林托爾斯在抓緊實施他們的計劃,但是在第2天他們接到了偵騎傳回的消息:斯巴達軍隊正在進攻泰格亞城。   斯巴達軍隊的主動出擊讓普林托爾斯覺得這是一個與斯巴達軍隊決戰的好機會,於是在他的提議下,克洛託卡塔克斯留下3000名士兵駐守營地,率領軍隊前去救援。   通向泰格亞的道路是寬度較窄、起伏不平的山路,兩邊是海拔較高的山丘,經驗豐富的普林托爾斯並沒有讓克洛託卡塔克斯冒進,而是建議先派山嶺偵察大隊探明周邊的情況,果然發現有斯巴達軍隊埋伏在山嶺中。   於是,克洛託卡塔克斯派出以輕甲兵、輕步兵組成的混合部隊,主動向埋伏在山丘上的斯巴達軍隊發起了進攻。   戰鬥並不算激烈,這支斯巴達軍隊並沒有斯巴達戰士坐鎮,主要都是僱傭軍,而且沒有重步兵,在行蹤暴露之後,面臨訓練有素的戴奧尼亞輕甲兵、輕步兵配合默契的進攻,很快就選擇了撤退。   但是山嶺間的戰鬥耽擱了時間,眼看快到黃昏,戴奧尼亞軍隊不得不擇地宿營休息。   第3天一早,戴奧尼亞軍隊就開始繼續行軍,但爲了防止斯巴達軍隊的埋伏和襲擾,行軍速度並不快,到了上午先頭部隊才進入泰格亞領地。   泰格亞——曼丁尼亞平原是阿卡狄亞地區難得的一塊麪積較大的平坦土地,它是一塊南北走向的狹長地域,河流縱橫其間,土地較爲肥沃,是整個伯羅奔尼撒半島上有名的小麥種植區,也是阿卡狄亞地區的糧倉。   士兵們經過山地跋涉,來到視野開闊的平原,看到遍地都是綠油油的麥田,在微風中呈波浪樣起伏,無不精神一振。   克洛託卡塔克斯沒有閒情來欣賞風景,因爲他已經接到偵騎的回報:斯巴達軍隊正在猛攻泰格亞城,戰況非常激烈,看形勢泰格亞人傷亡慘重,已經有些抵擋不住了。   事先普林托爾斯與衆將官就有過分析:泰格亞長期在斯巴達人的庇護下,不像曼丁尼亞人那樣精心的修建自己的城牆,它的城牆長期沒有維護,城外也沒有壕溝和其他防禦設施,但泰格亞畢竟是阿卡狄亞地區數一數二的大邦,人口不少,應該能夠堅守一段時間。   怎麼會這麼快就不行了?   但接二連三返回的偵騎所彙報的情況都一致:斯巴達軍隊將泰格亞城完全包圍,斯巴達士兵已經幾次攻上了泰格亞城頭,泰格亞城下到處都是屍體……   看來毋庸置疑,在斯巴達軍隊幾萬士兵的強攻下,泰格亞城岌岌可危!   克洛託卡塔克斯和普林托爾斯是絕不能允許泰格亞城落入斯巴達人的手中,因爲首先現在才還是春天,泰格亞民衆家中的糧食還很充足,這可以大大的緩解斯巴達軍隊的缺糧情況;其次,斯巴達攻佔了位於平原中心的泰格亞城,就在這片平原上站穩了腳跟,還可以繼續向北威脅曼丁尼亞,獲得了一定的戰略主動。   因此克洛託卡塔克斯下達了命令:“加快行軍速度,向泰格亞城前進!”   同時,這位戴奧尼亞王子還加了一條命令:“儘量不要踩壞小麥田!”   泰格亞城距離其西南邊緣不過十幾裏,而且其地勢平坦,戴奧尼亞軍隊前進的速度又較快,到中午時先頭部隊已經可以遙望到泰格亞城的輪廓。   此時,克洛託卡塔克斯又接到偵騎的回報:斯巴達軍隊的大部分已經撤圍,並且開始讓士兵面朝西,進行列陣。   斯巴達人這時在作着同我們進行會戰的準備!……克洛託卡塔克斯見自己尋求的目的這麼快就要達到了,先是一陣欣喜,隨後又感到了緊張,畢竟即將到來的會戰將決定着戴奧尼亞軍隊的成敗以及萬千士兵的生死。   當然,普林托爾斯就鎮定多了,他建議軍隊暫緩前進,同時還要求先去近距離查看斯巴達軍隊的佈陣情況。   克洛託卡塔克斯聽後,也表示要前去,並且還用“我父親在戰鬥中也經常親自上陣觀察”爲理由,堵住了勸說者們的嘴。 第一百二十五章 泰格亞會戰(一)   爲了以防萬一,第一騎兵軍團派出了500名騎兵跟隨保護。   一行人很快趕到了泰格亞城附近,遠遠的就望見了成千上萬的斯巴達士兵在泰格亞城的西南面正在呈南北走向展開,場面喧囂雜亂,而泰格亞城頭喊殺聲不斷,顯然斯巴達人依舊不甘心就這樣放棄攻城,還在做最後的努力。   看到克洛託卡塔克斯率領騎兵持續靠近,斯巴達陣中也派出不少騎兵,意圖驅趕。   爲了防止意外,普林托爾斯不得不讓克洛託卡塔克斯立即回撤。   在返回的途中,克洛託卡塔克斯見普林托爾斯一直眉頭緊皺、陷入沉思之中,忍不住問道:“斯巴達人的佈陣有什麼問題嗎?”   普林托爾斯回過神來,沉聲說道:“殿下,你看到那些真正的斯巴達戰士了嗎?他們竟然排在了陣列的左翼!”   經普林托爾斯的提醒,克洛託卡塔克斯回想起之前看到的場景:在長達好幾裏的戰陣上,幾千名身披傳統紅色大氅的斯巴達戰士確實是排列在最南端。   克洛託卡塔克斯在軍務部參謀處待過一段時間,參加過對以往在地中海發生的戰例的學習,他知道由於人口較少的關係,斯巴達人在規模較大的會戰中很少獨立作戰,幾乎都是指揮聯軍作戰,而斯巴達自己的戰士往往都會集中在右翼,依靠着斯巴達傳統的左旋戰術,來最終決定會戰的勝負,而這一次斯巴達戰士居然集中在左翼,確實出乎意料。   他想了想,說道:“是不是因爲留克特拉會戰的失敗,呃,斯巴達人認爲他們傳統的戰術已經不適用,所以改變了佈陣?或者……他們只是隨便擺了個陣型,假意要和我們進行會戰,只是爲了延緩我們救援泰格亞的速度?”   普林托爾斯知道以斯巴達現在的狀況,能夠統率和指揮這麼一支人數衆多的軍隊只可能是他們的老國王阿格西勞斯,他了解過這位老將以往的戰例,其風格狡詐多變,和傳統的斯巴達將領大有不同,這一個不同以往的戰陣變化當然會引起他的重視,但一時間他也猜不到對方的真正用意,暫時將疑惑壓到心底,說道:“殿下,你說的對,我們現在應該首先援救泰格亞!”   但當戴奧尼亞軍隊逼近泰格亞時,斯巴達軍隊已經全部停止了攻城,在位於戴奧尼亞軍隊的東面繼續列陣,看來是真的準備要在此與戴奧尼亞軍隊決一死戰。   克洛託卡塔克斯立即將各軍團長召集在一起,將之前與普林托爾斯商議好的會戰計劃告之他們。   “殿下,我們第一軍團戰鬥力最強,你卻將我們安排在了左翼,讓第四軍團在右翼,去對抗斯巴達戰士,我覺得這似乎有點不合理!”克緹蘇斯提出異議。   “我認爲很合理!第四軍團完全有能力擊退正面的斯巴達人,爲整場會戰奠定勝利!”奧利弗斯不但大聲反駁,而且還擺起了老資格:“克緹蘇斯,看不出啊,剛當上軍團長,就不把我們放在眼裏啦。”   “奧利弗斯長官,我哪敢呀。”克緹蘇斯一邊叫屈、一邊又不甘示弱的回應:“我只是爲勝利着想,說出一個事實而已。”   克洛託卡塔克斯見狀,趕緊上前勸道:“你倆都別爭了!我相信以第四軍團的戰鬥力完全可以抵禦甚至擊退斯巴達人的進攻,但整個會戰勝利的關鍵在我們的左翼!   克緹蘇斯軍團長,你必須率領第一軍團儘快擊潰當面之敵,然後攻擊敵人中路的側翼,從而贏得整場會戰的勝利,希望你能夠做到!”   克緹蘇斯精神一振,當即自信地說道:“殿下請放心,第一軍團從來沒有令指揮官失望過!”   矛盾似乎解決了,但接着第七軍團長泰格提洛斯不滿地說道:“殿下,你對第七軍團也太不公平了!留守美塞尼亞的是我第七軍團的士兵!留守新營地的是我第七軍團的士兵!現在馬上要進行會戰,作爲預備隊的還是我第七軍團士兵!難道第七軍團如此辛苦的陪着你來到伯羅奔尼撒半島,結果一場仗都沒有撈上,他們回去之後怎麼面對他們的親人!”   越說到後面,泰格提洛斯越覺得委屈,聲音越來越大,引得周圍的士兵都紛紛看過來。   相比第七軍團,其他軍團畢竟都得了好處,軍團長們趕緊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與我無關的神情。   克洛託卡塔克斯雖然被這樣頂撞,但並沒有氣惱,反而十分歉意的勸說道:“泰格提洛斯軍團長,斯巴達軍隊的指揮官是國王阿格西勞斯,他一向善於用兵,這一場會戰要想獲得勝利恐怕並不容易,所以讓第七軍團作爲預備隊,是希望你們在關鍵時候能夠左右整個戰局,爲我們贏得勝利!即使打敗了斯巴達,我們在希臘的戰爭也不會就此結束,在以後的軍事行動中,我向你保證第七軍團會是首先被考慮的對象!   聽完這些話,泰格提洛斯神色稍霽,當即表示:第七軍團會執行好預備隊的職責。   泰格提洛斯看起來五大三粗,其實很有心思。從圖裏伊離開之前,戴弗斯專門找他談過話,他感覺到了戴弗斯國王對克洛託卡塔克斯的殷切期望,怎會冒着得罪國王的風險而不執行命令,只不過是藉機撒撒潑,引起王子的重視,爲第七軍團多掙得些利益而已,畢竟和第一、第四、第六軍團相比,第七軍團確實沒有什麼優勢。   “時間緊迫,請各軍團長領受任務之後,立刻趕回自己的軍團。”   看着軍團長們騎馬離開,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普林托爾斯這才由衷地讚道:“幹得好,殿下!”   在一旁的穆克魯明白普林托爾斯爲什麼這麼說。作爲戴奧尼亞軍隊的指揮官,面對手下的質疑,完全可以說一句話就能解決——這是命令!畢竟按照《戴奧尼亞軍法》,命令下達之後,下級軍官必須嚴格執行。但克洛託卡塔克斯在這個時候仍然很有耐心的說服這些將官,可見有關“王子殿下爲人謙和”的說法確實不是虛語。   在各軍團長的命令下,在各級隊官的指揮下,戴奧尼亞軍隊的所有士兵迅速行動起來。   雖然,戴奧尼亞軍隊開始列陣的時間比斯巴達軍隊要晚,但是在半個小時之後戴奧尼亞軍隊的陣型已經基本完成:第一軍團在左翼,第六軍團在中路,第四軍團在右翼,陣列厚度均爲15列,長度約爲4裏,第一騎兵軍團均分爲各1000名騎兵,位於陣列的兩端。   站在隊列前方、正在觀察戴奧尼亞軍隊列陣的阿格西勞斯看到對手行動迅速,並且很快就停止了喧囂,皺了皺眉,回頭望了望身後兩側還有些混亂的陣列,忍不住說道:“趕緊去催促各個將領,加快列陣的速度!”   “父親。”阿奇達姆斯有些遲疑:“你不是讓他們故意放慢列陣速度嗎?”   “我看就算他們不用刻意放慢速度,也是戴奧尼亞人先列好陣。”阿格西勞斯無奈地說道:“趕緊去通知吧,萬一戴奧尼亞人突然發起進攻,我們的陣型還這麼混亂,怎麼作戰!”   “是,父親!”阿奇達姆斯迅速跑回陣中。   阿格西勞斯再次望向戴奧尼亞的軍陣,視野裏是一片黑色,看了好一會兒,也無法分辨何處是戴奧尼亞軍陣的優勢所在,反而感到兩眼痠澀,他無奈的放棄了對敵陣的觀察,手杵柺杖,在衛兵的護衛下,慢慢的走回到軍陣的後方。   太陽已經開始向西面的天空偏移,和煦的陽光照耀在泰格亞平原上,其東側是閃爍着耀眼光芒、長達四里的斯巴達軍陣,而在西側是漆黑如墨、同樣長達四里的戴奧尼亞軍陣,兩軍相隔三里,都被綠油油的麥田所包繞,就像是在一塊綠布上繪製的兩條黃黑平行線,而在這兩條平行線的北端中點就是泰格亞城。   “父親,陣型已經列好了,怎麼還不發動進攻?!”阿奇達姆斯急匆匆的趕過來,問道。   “不要急,再等一等。”阿格西勞斯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說道。   “還等什麼,士兵們都已經等了半個小時了,再等就太陽落山了!”阿奇達姆斯焦急的催促道。   阿格西勞斯立刻沉下臉來,語氣嚴厲地說道:“你應該和你的士兵們待在一起,而不是跑到這裏來瞎鬧,趕緊回去!”   阿格西勞斯望着阿奇達姆斯離去的背影,下意識的用手搓了搓臉,實際上他並不是在等待,而是在恐懼。   一個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將居然會恐懼?   但這就是事實。阿格西勞斯雖然歷經過無數的戰爭,但還是第1次指揮一場可以決定斯巴達生死的戰鬥,而且對手還是強大的戴奧尼亞,剛纔他親眼見識了對方士兵的訓練有素,儘管事先他已經爲這場會戰做過精心的佈置,但臨到戰時,心裏卻莫名的發虛,斯巴達的生死就係於他的一聲令下,他竟艱難的張不了口。 第一百二十六章 泰格亞會戰(二)   突然,阿格西勞斯的身體晃了幾晃,險些摔倒,奴僕趕緊將他扶住。   爲了振奮士氣,觀察敵情,他長時間站立,衰老的身體已經難以支撐,他只能無奈的坐在早已準備好的木椅上。   ……   戴奧尼亞軍隊的指揮官克洛託卡塔克斯同樣緊張,第1次指揮戰鬥就面臨規模如此宏大的一場會戰,而對手還是希臘霸主斯巴達。   望着前方遠處向兩側無限延伸的耀眼光牆,克洛託卡塔克斯感受到的是無形的壓力,他知道自己的一聲令下將決定萬千戴奧尼亞士兵的生死,所以一直在遲疑。   “殿下,士兵門已經休息的差不多了,可以下達進攻命令了。”普林托爾斯上前,輕聲提醒道。   “呃……要不要再等等?”克洛託卡塔克斯有些心虛地說道。   普林托爾斯有意的抬頭看天,然後說道:“再等下去,恐怕今天的戰鬥只能取消了。錯過了這次機會,下一次能再抓住斯巴達軍隊進行會戰,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可局勢會變得越來越不利於我們……”   普林托爾斯的話讓克洛託卡塔克斯臉色一變,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咬牙說道:“那就進攻吧!”   “嗚!……嗚!……”雄渾高亢的軍號聲在泰格亞平原西側迴盪。   原本高高樹立在陣列中的各級軍旗在軍號響起的同時,一起指向了東方。   “前進!”同其他隊官一樣,馬克斯向自己的分隊士兵們下達了命令。   分隊士兵們興奮的高喊了幾聲,將插在泥土裏的長盾拔了出來,背在了背上(爲了節省士兵們的力氣,便於行軍,武器商人按照軍務部的要求,在長盾內側多加了一條長布條,有了它,士兵們可以將長盾挎在肩上),手持刺槍和標槍,與其他分隊的士兵們一起穩步向前。   戰鬥即將開始,馬克斯有些興奮,但興奮的程度遠遠比不上手下的那些希臘裔士兵,他知道那是因爲他們渴望擊敗曾經稱霸希臘幾十年的斯巴達戰士,來證明戴奧尼亞王國的希臘公民纔是希臘世界最強的戰士,因此馬克斯完全不用擔心士兵們的鬥志。   “戴奧尼亞人開始進攻了。”阿格西勞斯聽到對面傳來的軍號聲,不自覺的在心底鬆了一口氣,面對前來請示的僱傭軍將領,他依舊不慌不忙地說道:“先不要着急吹響進攻軍號,就讓戴奧尼亞人多前進一段距離,這樣當我們接戰的時候,泰格亞城就會在他們的側後方。”   隨着戴奧尼亞士兵的徐徐前進,一排排麥苗紛紛倒伏,原本是一條直線的戴奧尼亞軍陣已經逐漸變得層次分明起來:步履輕快的輕步兵已經穿過了重步兵的棋盤格陣列,走在了前方;其次是兩端的騎兵,儘管他們爲了節省馬力,還沒有讓戰馬跑起來,但仍然比重步兵們走得快。   戴奧尼亞輕步兵以其鬆散的隊形遍佈於左、中、右三路的最前列,當他們距離斯巴達軍陣大約兩裏時,得到消息的阿格西勞斯終於下達了進攻的命令。   左翼是身披紅色大氅的斯巴達戰士,中路主要是僱傭軍,右翼是前不久剛從攻城中撤下來的僱傭軍士兵,除了右翼厚度爲10列,中路和左翼陣列厚度都增加到了20列,兩端是馬其頓騎兵……看起來阿格西勞斯是擺了一個最傳統的希臘方陣,要同戴奧尼亞軍隊來一場最正規的希臘重步兵會戰,唯一不同以往的是無數的輕步兵穿過陣列的空隙,同樣以鬆散的隊形迎向前方。   阿格西勞斯對戴奧尼亞軍隊有所瞭解,他知道戴奧尼亞軍隊在會戰中善於用輕步兵搶先攻擊,來打亂對方的陣列,所以之前他特地囑託去招募僱傭兵的將領多招募一些輕步兵,就是爲了在會戰時能夠起到對抗和削弱戴奧尼亞輕步兵的作用。   “你說什麼?對方有很多的投石兵!”克洛託卡塔克斯聽完偵騎的彙報,感到驚訝。   “是的,殿下。敵人在遠處向我們的輕步兵投擲着大量的飛石,造成了一些士兵的受傷。”   “我想斯巴達人可能是招募了一些羅德島投石兵。”參謀官穆克魯作出推測的同時,還遺憾的嘆了口氣:“可惜我們的第一軍團中原有的那些投石兵們都已經退役了!”   “該死!之前我應該向父王要求派來一些巴里阿利人的!”克洛託卡塔克斯此時後悔不已。   伊比利亞南部地區併入戴奧尼亞王國之後,巴里阿利羣島自然也向戴奧尼亞臣服。戴弗斯允許他們自治,同時還慷慨的答應解決他們的糧食短缺問題,但也提出要求:一旦戰事需要,巴里阿利必須提供不少於2000人的投石兵。   “殿下不用着急。”普林托爾斯寬慰道:“斯巴達人的輕步兵都是臨時拼湊,不如我們的士兵訓練有素,不過是仗着距離上的優勢先佔了一些便宜,我想很快我們的輕步兵就會讓他們嚐到苦頭。”   克洛託卡塔克斯將信將疑,心裏至少放鬆了些。   隨着雙方的輕步兵交戰後不久,雙方的騎兵也開始加速前進,儘管過高的麥苗對戰馬的奔跑有一定阻礙,但此時的騎兵們根本沒時間考慮太多,很快雙方的騎兵就衝殺在了一起。   雙方陣列兩端都是1000名戴奧尼亞騎兵VS750名馬其頓騎兵,雖然戴奧尼亞騎兵在數量上佔有優勢,但馬其頓騎兵作爲在希臘本土與塞薩利騎兵齊名的優勢兵種,無論是騎術、鬥志、還是戰鬥力都不弱。   而第一騎兵軍團雖然在名稱上是“第一”,但是和步兵軍團不同,它的戰鬥力並不能夠冠絕其他軍團,甚至這些年新建的第五騎兵軍團、第六騎兵軍團和第七騎兵軍團還要強過它,因爲第五騎兵軍團設在伊比利亞,主要兵員來自於被征服的盧西塔尼亞騎兵;第六騎兵軍團設在波河地區,兵員全爲高盧騎兵;至於第七騎兵軍團則設在哈德魯門圖姆,但平時並沒有固定的人員,而是在需要時要求西努米比亞各部落提供3000-4000名騎兵,它是王國唯一的一個輕騎兵軍團,也是人數編制最多的一個騎兵軍團。   因此前年上任的軍團長庫奇烏斯感到了壓力,加大了對騎兵的訓練強度(萊德斯因爲年齡過大加上傷病,已經不能長時間騎馬而選擇退役)。   此時,在短時間內,騎兵的較量無法分出勝負。   消息傳回戴奧尼亞軍陣後方的指揮中心,爲了防止克洛託卡塔克斯又感到擔憂,普林托爾斯主動說道:“當初陛下之所以沒有派太多騎兵,就是考慮到伯羅奔尼撒山多平原少,騎兵沒有多少發揮的餘地,而且軍隊跨海遠征,原本軍糧消耗就很大,騎兵對糧食的消耗更大,而希臘的騎兵本就不強,所以只派了一個騎兵軍團,它並不是我們獲取勝利的主要力量。”   “取得勝利的主要力量是我們的步兵軍團!”克洛託卡塔克斯帶着期盼的望着前方,隨着整個軍隊的不斷向前,攪起的塵霧已經開始瀰漫,讓視線變得有些模糊,反倒是慘叫聲不斷的傳來,越發的清晰。   喫過一些小虧的戴奧尼亞輕步兵加快速度,縮短與敵人之間的距離,然後弓箭手用多年艱苦訓練得來的精湛射術向敵人發起攻擊,克里特弓箭手只能堪堪與之對敵。   標槍手們趁機向前突進,將距離拉近到30米以內,投擲標槍,但遭到人數衆多的色雷斯輕盾兵的反擊。   和總人數只有3000名戴奧尼亞輕步兵相比(第七軍團的輕步兵大隊留在了營地),斯巴達聯軍投入到輕步兵戰鬥中的人數是其兩倍多,雖然單一兵種的能力都不弱,但是臨時拼湊在一起,不但缺乏配合上的默契、不時造成相互阻礙,而且他們缺乏大規模的陣前輕步兵對戰經驗,因此人數少的戴奧尼亞輕步兵依靠着靈活的移動和熟練的戰術配合,佔據着主動。   隨着兩軍軍陣距離越來越近,擔心會被擠壓在陣中的斯巴達聯軍輕步兵們匆匆的從陣前撤離。而戴奧尼亞輕步兵仍然有恃無恐的待在陣前,轉而對緩步向前的斯巴達聯軍重步兵們進行遠程攻擊。   從空中落下的箭矢雖然對他們傷害並不大,但卻能夠延緩他們的前進速度,擾亂他們的陣列,但飛擲而來的重標槍對他們的生命造成了威脅。   在陣列前方的僱傭重步兵們在無法閃避的情況下,還沒有進入衝鋒的距離,就被迫開始奔跑,使得原本就彎彎曲曲的陣線變得更加參差不齊。   戴奧尼亞輕步兵迅速從後方棋盤格陣列空隙中撤出,各個小方陣迅速合攏,形成統一的陣列,接着就響起隊官們的喊聲:“標槍準備!”   而此時斯巴達聯軍多數士兵已經衝到40米的距離內,不早不晚,時間恰到好處,這正是戴奧尼亞軍團長期艱苦訓練的結果。 第一百二十七章 泰格亞會戰(三)   伴隨着戴奧尼亞軍團士兵的怒吼,近2萬隻標槍飛擲而出,遮天蔽日。斯巴達聯軍士兵的衝鋒瞬間停止,伴隨而來的是持續不斷的慘叫。   驚魂未定的斯巴達聯軍士兵剛剛移開圓盾,驚赫的發現又有數不清的標槍襲來。   雖然在戰鬥之前,阿格西勞斯特地提醒過各僱傭兵將領,要小心戴奧尼亞軍團重步兵在接近時會投擲標槍,但從未與戴奧尼亞人有過交手經驗的僱傭兵們還是準備不足。   趁着斯巴達軍陣前列的陣形被標槍雨打亂之際,軍團士兵們高喊着哈迪斯之名,發起了衝鋒,長達四里的戴奧尼亞軍陣排山倒海一般的撞向了斯巴達聯軍。   第六軍團士兵是憋着一股氣的,因爲他們聽隊官們說,指揮官讓第四軍團在右翼對抗斯巴達戰士,第一軍團在左翼作爲攻擊的重點,而他們第六軍團在中路只是牽制。   爲什麼我們第六軍團就只能做牽制?!……士兵們發誓要讓那位年輕的王子殿下見識第六軍團的厲害,所以他們怒吼着,將全身的力量貫注在左手長盾之上,用力撞向正在努力恢復陣型的敵人,右手的刺槍閃電一般穿過撞開的縫隙,精準的扎向躲在圓盾之後的敵人……   第六軍團士兵一開始就毫無保留的全力進攻讓因爲標槍襲擊造成陣容不整的斯巴達軍陣中路最前列更加的混亂。   第四軍團士兵的衝鋒有所保留,這是因爲他們的對手是聞名遐邇的斯巴達戰士,不能不有所防備。但當他們衝到近前、展開廝殺的時候,斯巴達人的反擊並不犀利,在士兵們的迅猛攻擊下同樣顯得被動,這雖然讓士兵們鬆了口氣,但心中隱隱有點失望。   而在左翼,第一軍團士兵肩負着贏得會戰勝利的重任,同樣是全力的進攻,但是剛剛遭受標槍雨襲擊的僱傭兵們卻整體比較默契的緩緩後側,極大的緩解了第一軍團士兵的衝鋒,同時他們在穩健的防禦中時不時又有狠辣的反擊,造成第一軍團前列士兵的一些傷亡,迫使士兵們停止了冒進,開始耐心地與敵人進行纏鬥。   總的來說,戴奧尼亞軍隊依靠着輕步兵的遠程攻擊和重步兵的標槍打擊,一開始就佔得了先機,使得斯巴達軍隊在正面的對抗中顯得有些被動。   但阿格西勞斯在戰前就有所預料的加厚了左翼和中路軍陣的縱列,依靠着更強的推擠力量頂住了軍團士兵的衝擊,漸漸的穩定了戰局。   而當雙方的軍陣廝殺恢復到均勢的時候,偵騎先後趕回指揮中心,向克洛託卡塔克斯彙報:兩側的騎兵已經擊潰了斯巴達的騎兵,正在進行追擊。   克洛託卡塔克斯緊張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雖然他清楚騎兵即使獲勝,但以騎兵的那點數量對於幾萬人的大戰來說,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終歸是個好兆頭。   他正想要對普林托爾斯說點什麼,緩解心中的緊張,突然他聽到了有隱隱約約的軍號聲傳來,頓時一愣,以爲自己聽錯了。   但是號聲還在持續,越發得清晰。   他下意識的環視晨霧瀰漫、喧囂震天的戰場,一時無法分辨出號聲的來源。   此時,普林托爾斯已經神情嚴肅的對穆克魯下達命令:“這不是我們的軍號!你立刻派出去幾名參謀,分散向四周查探,儘快查清軍號的來源!”   “是!”穆克魯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立刻趕去執行任務。   “普林托爾斯大人,會不會是斯巴達人的援軍來了?!”克洛託卡塔克斯十分擔憂的問道。   普林托爾斯轉過身,指向後方,神情鎮定的安慰道:“殿下你放心,就算是斯巴達的援軍來了,我們也能將他擊潰!”   在指揮中心的後方及兩側同樣有着一個較大的方陣,其中不但有着第七軍團的3000名重步兵,還有其他軍團的三個輕甲兵大隊和山嶺偵察大隊,總共7000人,普林托爾斯將整個軍隊1/4的兵力作爲預備隊,這個決定確實過於的大膽,但現在卻給了克洛託卡塔克斯信心。   幾名參謀出發沒多久,就有偵騎返回:“指揮官大人,泰格亞城內衝出了大約四、五千名士兵,一直吹着軍號,向戰場挺進!”   “是泰格亞人吹的軍號!”克洛託卡塔克斯恍然大悟。   “我們挽救了泰格亞,可泰格亞人沒有派人出來聯繫,向我們表示感謝,戰鬥都開始了好一會兒了,纔派兵出來……”穆克魯輕聲抱怨道。   “泰格亞人之前遭到斯巴達軍隊的進攻,應該損失不小,而且如此規模的會戰就發生在他們的家門口,保持警惕也是可以理解的……”克洛託卡塔克斯還替泰格亞人着想,解釋了幾句,接着又興奮地說道:“現在他們不但參與了戰鬥,而且還派出這麼多的士兵,這肯定會幫助我們儘快獲得勝利!”   “把此刻的會戰地圖拿來!”普林托爾斯說道。   一名參謀立刻遞上了隨身的木板,上面是根據之前貞騎探知的各種戰場信息而繪製的簡略戰場形勢圖。   普林托爾斯接過一看,立刻臉色一沉:“我們的騎兵已經擊潰了斯巴達騎兵,你沒有及時的更正!”   “還……還沒來得及。”   “戰場信息變化迅速,一次慢就會次次慢,怎麼能夠給予指揮官很好的輔助!”普林托爾斯嚴厲的批評道。   “大人,我錯了,我馬上就改!”參謀低着頭,羞愧的想要拿回木板。   普林托爾斯卻沒有馬上給他,而是拿着木板,沉聲問偵騎:“泰格亞的軍隊在哪個位置?”   如今的戴奧尼亞偵騎都是經過專門訓練的,他們不但騎術好,方向感強,目光銳利,善於觀察和估算軍隊數量,而且也善於識圖和繪圖……所以他只是看了一眼木板,就毫不遲疑的將手指按上去:“他們在這兒!”   普林托爾斯定睛一看:泰格亞軍隊在戴奧尼亞軍陣左翼的側後方、泰格亞城的南面不遠。   “殿下,我們應該立刻派人去通知泰格亞人,讓他們繞到斯巴達軍陣的後方,攻擊斯巴達的右翼。”普林托爾斯一邊向克洛託卡塔克斯建議,一邊在木板上比劃着。   克洛託卡塔克斯立刻就明白了,他看了一下週圍,說道:“爲了表示對泰格亞人的尊重,穆克魯,麻煩你去跑一趟吧。”   “遵命。”   “等等!讓曼丁尼亞那個叫卡里塞諾斯的嚮導跟你一起去,這樣更容易與泰格亞人溝通。”   應該說克洛託卡塔克斯考慮得很周到,穆克魯欣然領命而去。   普林托爾斯若有所思的望向北面,由於塵霧阻礙了視線,他完全看不到遠在兩裏之外的泰格亞軍隊。   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但一時又想不起這不安來自於哪裏。   阿格西勞斯也聽到了那一直響個不停的軍號,他再次站了起來,望向北面,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起了波瀾:“泰格亞人終於出來了,我們的戰士也該採取行動了吧。”   戰鬥到現在,位於軍陣前列的馬克斯心中越來越感到驚訝,手下的士兵已經傾盡了全力,但對面的敵人不但不落下風,而且透過科林斯頭盔那狹小的眼孔,他能感覺到那一雙雙銳利眼神中所透露出的冷漠和嗜血,似乎他們還留有餘力。   斯巴達人從哪裏招募的這些士兵?這麼厲害!……馬克斯意識到第一軍團將經歷一場苦戰。   就在這時,他聽到對面響起了一片吼聲,而且吼聲越來越大,他下意識地拽緊長盾,對手下士兵們喊道:“注意防禦!注意防禦!……”   但接下來的情況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對面的敵人在吼聲之中齊刷刷的轉身逃跑。   第一軍團的前列士兵們雖然有點發愣,但他們立刻歡呼着進行追擊。   ……   穆克魯剛剛騎馬離開,戴奧尼亞軍隊後方指揮中心就接到了好消息:斯巴達軍陣右翼潰敗,第一軍團正在追擊。   “太好啦!第一軍團不愧是王國最強的軍團,看來我們已經獲得了這場會戰的勝利!”克洛託卡塔克斯頓時興奮得手舞足蹈,之前的緊張憂慮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甚至還建議道:“普林托爾斯大人,要不要將預備隊都派出去?不然他們一點戰功都沒撈着,會戰就結束了。”   但普林托爾斯不但沒有欣喜,反而有些困惑:“奇怪!根據之前偵騎彙報的消息,斯巴達的右翼防禦頑強,第一軍團沒有佔到什麼便宜,沒有任何徵兆的情況下,怎麼突然間他們就潰敗了?”   “你懷疑他們在詐敗?!”克洛託卡塔克斯一驚,隨即又搖搖頭:“這不可能!在這麼大的會戰中,幾千人同時詐敗,即使是我們的軍團士兵也很難把控得好,一不小心就容易導致整個陣型的崩塌,更別提是那些臨時拼湊的僱傭兵。” 第一百二十八章 泰格亞會戰(四)   克洛託卡塔克斯無心的話卻像一道光劃過普林托爾斯的腦海,他突然間瞪大了眼睛,使勁的捶打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僱傭兵確實沒有能力來執行這樣大規模的詐敗,但是在希臘本土有一個城邦卻經常使用這樣的戰術來獲得勝利!”   在參謀部待過的克洛託卡塔克斯並不欠缺軍事知識,他脫口而出:“你是說斯巴達人?!”   “沒錯,就是斯巴達人!我們上了阿格西勞斯的當!”普林托爾斯有些惱怒的急切說道:“難怪至今爲止他們的左翼表現得並不好,因爲他們根本就不是斯巴達戰士,只是穿上了斯巴達戰士的裝束而已,真正的斯巴達戰士還在原來他們最熟悉的右翼阿格西勞斯用這個小花招迷惑了我們!”   克洛託卡塔克斯明白過來,他盡力壓抑住心中的緊張,但是焦急的心情還是滲透到話語裏:“快……快派出傳令兵,立刻趕去通知……克緹……克緹蘇斯軍團長!告訴他,對面是斯巴達戰士,他們在詐敗!不要追擊!小心他們的反擊!”   “還要再派出傳令兵,分別通知特洛提拉斯和奧利弗斯軍團長,讓他們抓住斯巴達戰士詐敗、陣型不整的大好機會,加大進攻力度,說不定可以在我們的中路和右翼找到突破!”   普林托爾斯的建議被克洛託卡塔克斯迅速採納並吩咐下去,同時他也逐漸恢復了平靜,並且還慶幸地說道:“普林托爾斯大人,多虧你及時發現斯巴達人的陰謀!現在看來,只要我們應對及時,斯巴達人的詐敗反而會讓戰局對我們更有利,是不是?”   克洛託卡塔克斯的話再次讓普林托爾斯愣住了:以阿格西勞斯的能力,冒這麼大的風險,卻得不到很好的收益,值得嗎?   他突然間想起了什麼,大聲喊道:“再把會戰地圖拿來!”   從參謀手中接過木板,普林托爾斯銳利的目光迅速從地圖上掃過,最終聚焦在邊角上那個藍色的豎條上,下面寫着一行很小的字:4000-5000名泰格亞盟軍。   普林托爾斯終於明白自己心中的不安來自於哪裏:“之前我們接到消息說,泰格亞遭到斯巴達軍隊的強攻,傷亡慘重,再不救援恐怕就會被攻陷……但是情況如此糟糕的泰格亞還能派出這麼多士兵參戰?!”   克洛託卡塔克斯心中一震,立刻有了一個可怕的想法,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你的意思是說……泰格亞人騙了我們,他們同斯巴達人實際上是在演戲,可那些屍體……”   “殿下,我們沒時間再追究細節!”普林托爾斯手戳着地圖,焦急地說道:“現在泰格亞的軍隊出現在第一軍團的後方,我可以肯定他們將會和斯巴達軍隊一起,對第一軍團進行前後夾擊,這纔是阿格西勞斯的真正陰謀,我們必須立刻救援!”   “啊……是的,救援……”克洛託卡塔克斯一想到可能導致的後果,一時間竟緊張得大腦一片空白。   “快去通知第七軍團,立刻趕往左翼,救援第一軍團!”普林托爾斯急切的代他發令。   接到命令的傳令兵下意識的看向克洛託卡塔克斯。   克洛託卡塔克斯一揮手,急切地說道:“按照普林托爾斯參謀長官下達的命令執行!”   傳令兵調轉馬頭,奔向後方。   誰知沒多久,泰格提諾斯騎馬趕了過來,質問道:“我們現在並沒有接到泰格亞人攻擊第一軍團的消息,這些只是你們的猜測,萬一泰格亞人根本就沒有叛變,我們第七軍團豈不是要白跑一趟!如果這時其他地方再出現異常,第七軍團可就來不及救援了!”   “如果接到泰格亞人襲擊第一軍團的消息再去救援,那麼就太晚了!如果出了問題,我願意負責!”普林托爾斯毫不退縮的回應道。   “是我下達的命令。”克洛託卡塔克斯注視着泰格提諾斯,音量雖然不大,但卻不容拒絕:“立刻執行吧,泰格提諾斯軍團長。”   泰格提諾斯不好再多說什麼,瞪了一眼普林托爾斯,然後在馬上匆匆的行了一個軍禮:“是,指揮官大人,願哈迪斯庇佑!”   然後他打馬而歸,老遠還能聽到他的吼聲:“兄弟們,你們立功的機會到啦!都精神點,跟着我,向軍陣左翼加速前進!”   “吼!吼!!吼!!!……”   望着第七軍團士兵掀起的滾滾塵煙,克洛託卡塔克斯心中稍定,認真地說道:“普林托爾斯大人,我相信你的判斷!”   “感謝殿下的信任!”普林托爾斯露出一絲苦笑,輕聲說道:“我倒希望我的判斷是錯誤的。”   ……   “恭喜您,軍團長大人,我們第一軍團已經擊潰了敵人的右翼!”護衛隊長興奮的向克緹蘇斯道賀。   克緹蘇斯雖然感到興奮,但也有點疑惑:“奇怪,之前我們還覺得對面的敵人不簡單,第一軍團恐怕會遭遇一場苦戰,也沒有什麼明顯的跡象,勝利突然就來了。普特里斯,你覺得這是什麼原因?”   克緹蘇斯這是在問他的參謀官。   “軍團長,我覺得……還是應該通知各連隊不要忙着追擊潰敵,先控制好自己的士兵,保持陣型,謹慎追擊,以防止出現意外!”普特里斯謹慎的建議道。   克緹蘇斯猶豫了,畢竟好不容易擊潰強敵,這個時候不乘勝追擊,反而放慢追擊的腳步,就會給潰散的敵人以喘息之機,之前的戰鬥可就白打了……   這時,第一軍團的偵騎急匆匆的趕來彙報:“報告軍團長,那支泰格亞的軍隊正在快速向我們靠近!”   “這些無恥的泰格亞人!之前我們辛苦戰鬥的時候不出來幫忙,現在見敵人潰敗了,又跑出來撿功勞!我呸!”克緹蘇斯啐了一口,鄙夷的望向軍號聲一直響不停的後方,透過灰濛濛的塵霧,他已經能夠比較清楚的看到那高舉的泰格亞旗幟和黑壓壓的人羣,而且那隊伍的正面在快速的向兩側延展……   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克緹蘇斯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讓他忍不住喊道:“泰格亞人距離我們太近了!立刻去告訴他們,讓他們不要跟在我們後面,滾到其他地方去打斯巴達人!”   傳令兵領命而去之後,克緹蘇斯還是有些不安的嘀咕道:“情況有些不對啊,看泰格亞人的這個架勢,不像是來撿便宜的,而是想要進行衝鋒啊……”   “軍團長,您還是要小心提防啊,雖然泰格亞已經是我們的盟邦,但我們對它完全不瞭解,也從來沒有一起戰鬥過。”普特里斯有些擔憂的提醒道。   聽了參謀官的話,克緹蘇斯終於不再猶豫,他立刻下達命令:“通知在軍陣後部的連隊立刻停止前進,向後列陣,準備防禦!”   五六個傳令兵同時策馬而出,趕往前方,去對還在奔跑中的連隊下達命令。   “軍團長,一部分士兵就地防禦,一部分士兵還在追擊……這樣一來,我們第一軍團的兵力可就分散了,不如干脆讓整個軍團都停止前進!”普特里斯再次提出建議。   克緹蘇斯沒有想到自己當上軍團長的第1戰就面臨這樣一個困難的選擇:部分防禦、部分追擊,既可以防範危險,又可以擴大戰果,但會導致兵力分散,存在很大風險;而整個軍團停止追擊,就地防禦,萬一泰格亞人對第一軍團並無惡意呢?那麼到手的勝利可就飛掉了,太可惜……   這就是克緹蘇斯一直不願擔任軍團長的原因之一:做選擇太麻煩了!   但很快他就不用再苦惱了,因爲他親眼看到攔住泰格亞軍隊的傳令兵突然翻身落馬,倒在地上一動不動,身上插了一根標槍。   “泰格亞人是敵人!立刻吹響軍號,全軍停止前進!”克緹蘇斯急切的高喊。   原本他和參謀官帶領衛隊、偵騎隊、山嶺偵察小隊、傳令兵小隊、司號兵小隊……緊隨第一軍團前進,現在情況危急,更是拼命的往前奔,否則第一軍團的指揮中心將直接面臨泰格亞軍隊的衝擊。   “嗚嗚!……嗚嗚!……”第一軍團軍號吹響的同時,泰格亞亞人也發出了震天的吼聲,加快了前進的速度。此時,他們距離第一軍團落在後面的連隊不過200多米。   這些連隊、分隊的隊官接到克緹蘇斯的命令後,抓緊時間聚攏有些分散的士兵,重整隊列,哪裏還來得及組建統一的防線,無數泰格亞人就像潮水一樣的湧了過來,衝進了這像篩子一樣的第一軍團內部,似乎要將戴奧尼亞士兵全部淹沒。   “盾陣防禦!”   “兄弟們不要慌!堅持防禦,我們的援軍很快就來了!”   但是在這一片混亂之中,不斷的響起第一軍團隊官們歇斯底里的喊叫聲,那一個個小型的分隊方陣像岩石一樣屹立在潮水中。 第一百二十九章 泰格亞會戰(五)   穆克魯快馬趕到附近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他的心頓時沉到了谷底:糟糕,泰格亞人果然叛變了!   旁邊的曼丁尼亞嚮導卡里塞諾斯也傻了眼:“這……這……泰格亞人背叛了阿卡狄亞聯盟?!……穆克魯將軍,我可以向宙斯發誓,我們曼丁尼亞對此並不知情!”   穆克魯面色陰沉,無心理會卡里塞諾斯的辯解,他立刻調轉馬頭,用力一夾馬腹,朝向軍隊指揮中心奔馳而去,他要趕緊將這個可怕的變故告知指揮官。   卡里塞諾斯憤然朝泰格亞城的方向望了一眼,也跟隨穆克魯而去。   ……   馬克斯作爲一名分隊長,當手下的五十名士兵都在興奮地追擊敵人的時候,他則要盡力的控制住整個分隊,不要讓士兵們跑散。   這是《戴奧尼亞軍法》的要求,第一軍團作爲戴奧尼亞軍隊中最有戰鬥力的軍團之一,不僅是因爲士兵的戰鬥技能很強,更是因爲他們對軍法的執行力強,但是今天在追擊中要想控制好分隊隊形的難度在加大,這是因爲前方的這些敵人即使身穿盔甲,手拿盾槍,逃跑的速度也不慢,除了最開始潰敗時士兵們佔了一些便宜,很快雙方的距離拉開後,士兵們竟然再也沒能追上潰兵,這讓傲氣的第一軍團士兵很不服氣:在每年的戴奧尼亞軍隊大比武中,第一軍團可是在武裝賽跑這個項目上從未跌落過前三,現在竟然跑不過一羣僱傭兵!   士兵們拼盡全力追趕,自然就聽不進隊官們的號令,馬克斯嗓子都快喊啞了,也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整個分隊快要完全跑散開去。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後方傳來的軍號聲。   他本能的向後看,在塵霧中只見那些高高飄揚的彩色軍旗陸續開始從前向後快速揮動。   他沒有想太多,立刻大聲喊道:“停止前進,這是軍團的命令!快停止前進!……”   他身旁的士兵也跟着他一起喊,一個傳一個,沒多久馬克斯前方的士兵都停止了追擊,雖然個個喘着粗氣,但都心有不甘的望着前方潰逃的敵人。   “集合!快集合!!……”馬克斯嘶聲高喊着。   其實無需他如此費勁,周圍的士兵也自動的向他靠攏,有的甚至不是他分隊的士兵,但馬克斯頭盔頂冠上的白色帽纓給了他們選擇,這是無數次訓練之後的本能。   就在第一軍團的士兵紛紛向分隊長、連隊長靠攏之時,前方的潰兵也陸續停止了逃跑,然後怒吼着,返身又殺了回來。   “該死!他們是詐敗!……”處於軍團最前方的馬克斯看到眼前的情景,心中大驚,再一次不顧嗓子的刺痛,奮力高喊:“集合!!”同時將刺槍舉在空中,不停的揮動。   多利歐斯,原斯巴達國王衛隊成員,原美塞尼亞的軍事長官,因爲戴奧尼亞大軍來襲,不戰而棄守美塞尼亞,險些被長老議事會和監察官們將其驅逐出母邦。雖然最終讓他帶罪立功,但之後在斯巴達的這段時間裏,他的日子並不好過,失去了美塞尼亞土地的斯巴達民衆看見他,個個都是怒目而視,甚至大聲辱罵,而他只能忍氣吞聲,一向被父母妻兒視爲榮耀的他何曾受過這樣的侮辱,那些日子他都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但所有的忍耐都是爲了今天。   已經快50歲的他今天作爲一名普通的戰士,戰鬥在第1線,之前的戰鬥他一直在防禦,儘量節省體力,但是之後的這段快速奔跑卻讓身穿重盔重甲的他有些喘不過氣來,畢竟歲月不饒人,而且戴奧尼亞士兵還追得緊,這在他以往所經歷的戰鬥中還是第1次遇見,他最終決定放棄奔跑,停下了腳步,想趁着還有點體力,能殺一個死一個,結果卻看到後面的追兵紛紛停住了腳步。   這又是多利歐斯在以往的戰鬥中所未曾見過的情況,以前他們採取這種戰術時,敵人在追擊中是越跑越散亂,到最後完全是一盤散沙,甚至很多人還扔掉了頭盔盾牌,所以他們一旦反擊,就能很輕易的就擊潰了敵人。   而他現在透過科林斯頭盔眼孔看到的情形卻是:戴奧尼亞士兵個個武器完好、盔甲齊整,並且還在主動的往回縮,企圖重整隊形……   多利歐斯着急了,他絕不能允許戰士們辛苦的努力最後白費,於是用銅盾輕撞周圍的士兵,口中高喊:“攻擊!!”然後手持盾槍,加速往回衝。   絕不能讓敵人重新聚攏!……懷着這個信念,他騰身躍起,奮力將手中的刺槍揮出,刺向距離他最近的戴奧尼亞士兵。   那名士兵迅速將長盾往上一抬,“當!”的一聲脆響,槍頭紮在了長盾的撞角上。   多利歐斯順着前衝的慣性,合身用銅盾往前一撞,兩盾相碰發出“砰!”的震響,那名戴奧尼亞士兵被這強勁的衝力撞得身體後仰。   多利歐斯再一次戳出刺槍,刺槍貼着對方的長盾上沿,閃電般的刺向敵人暴露出來的咽喉。   那士兵迅速將頭一偏,刺槍挑落他的頭盔,在臉上劃出一道可怖的血痕,疼得他慘叫了一聲。   多利歐斯沒有再揮出刺槍,他再用圓盾一個側頂,扛開了受傷的戴奧尼亞士兵,繼續往前衝,他相信他的戰友們會徹底解決掉那名敵人。   剛跑了沒幾步,一股力量猛然衝擊後背,接着是劇烈的疼痛,在劇痛之下原本蓄積的力量在迅速的流失。他踉蹌了幾步,愕然回首,卻見那名戴奧尼亞傷兵神情毅然的看着他,原本持着刺槍的手空空如也,旋即被蜂擁而至的斯巴達戰士所淹沒。   多利歐斯慢慢的倒在地上,他臨死還有着強烈的不甘:未能殺死一名戴奧尼亞士兵以洗刷他的罪名。   當詐逃中落在後方的斯巴達戰士轉入進攻時,前方的戰士也會緊接着轉入進攻,全軍由潰逃轉爲進攻所需要的時間很短,也不需要用軍號來指揮,這是他們從小到大、長期訓練培養出來的默契。   而戴奧尼亞第一軍團處在最前沿的士兵已經分散開來,面對洶湧而來的斯巴達戰士,根本無法及時迴歸隊伍,但他們即使明知寡不敵衆,也沒有轉身逃跑,而是勇敢的在原地阻擋敵人,爲後面的戰友贏得一點時間,這是戴奧尼亞軍團士兵依照軍法、長期訓練的結果。   馬克斯的分隊人數還不足50人,但情況危機,他已不能再等待,當即大聲下令:“龜甲陣!”   整個分隊方陣迅速形成橫排爲5人、面朝來襲的斯巴達人的縱隊,最外圍的士兵們將長盾提至胸前,形成盾牆,裏面的士兵將長盾扣在了頭上,然後大家紛紛扔掉刺槍,抽出了短劍,因爲在被長盾密閉的狹小空間內,刺槍已經施展不開了。   幾乎所有的隊官都做出了相同的命令,因爲倉促組成的方陣相隔較遠,在暫時得不到友軍支援的情況下,龜甲陣在面臨包圍的時候防禦力無疑是最強的。   馬克斯的臨時分隊剛剛成陣,斯巴達戰士就衝到了跟前,戴奧尼亞人的陣型對他們來說雖然怪異,但他們也沒有停止攻擊:盾頂、槍戳。   最常用的兩種攻擊方式顯然對戴奧尼亞的怪陣型沒有什麼效果,有些斯巴達戰士乾脆直接用身體去撞,結果戴奧尼亞士兵的短劍像毒蛇一樣從盾縫中竄出,將其刺傷。   衝殺在最前面的斯巴達戰士一時拿龜甲陣沒有辦法,而後方不斷湧來的戰士又迫使他們不能多做停留,繼續向前衝殺。   沒多久,整個馬克斯分隊方陣就處於了斯巴達戰士的包圍之中,在狹小擁擠的空間內的戴奧尼亞士兵無法看清外面的情形,但卻能聽見敵人震耳的吼叫聲,他們一個個緊張的全力對抗着從長盾傳來的撞擊,同時小心閃避從縫隙中遲來的長矛,而他們手中的短劍也在不斷的刺出,以刺傷那些過於靠近盾陣的敵人……   處於最前列的這些個戴奧尼亞小方陣就像是洶湧波濤中的小船,左搖右晃,隨時可能傾覆,每一分每一秒對龜甲陣列中的戴奧尼亞士兵來說,都顯得那麼漫長。   而對於每個陣列中心的隊官們來說,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嘶啞的嗓音不斷地在鼓勵着士兵們:“兄弟們,堅持住!我們的援軍很快就會來了!……”   ……   自從斯巴達軍陣的右翼開始詐敗以來,阿格西勞斯就一直處於緊張狀態,他時不時派出衛兵趕往前方,仔細探查中路的戰況,當得知中路右端的僱傭兵開始後退、並且出現了一些混亂之時,他氣得大罵,甚至要親自趕過去,鼓舞士氣,被衛兵們勸阻。   沒過多久,他得知斯巴達戰士們停止潰退,開始反撲,並且衝亂了戴奧尼亞人陣列的消息時,他又一臉的興奮,拽緊右拳,用力的揮動着:“幹得好!” 第一百三十章 泰格亞會戰(六)   這句話既是在誇獎在戰鬥中的戴奧尼亞戰士,也是在寬慰他自己。   那一晚,他冒險孤身潛入泰格亞城,通過保薩尼阿斯召集了城內最親近斯巴達的議員們。他先是告訴他們“整個希臘的反戴奧尼亞聯盟即將成立、戴奧尼亞軍隊必將失敗”的消息,接着又告訴他們“斯巴達軍隊將協助他們重新奪回泰格亞的領導權。同時,他還作出承諾:斯巴達人絕不濫殺一名泰格亞民衆!”   正是由於他的親身犯險,那些議員最終同意了他的計劃,所以在第2天斯巴達軍隊突然將泰格亞城團團包圍,就在泰格亞士兵紛紛上城防禦之時,親斯巴達派悄悄的打開了一個城門,致使斯巴達軍隊衝入城內,對反斯巴達派議員進行了屠殺。   由於一直以來泰格亞在斯巴達的扶持下實行的都是貴族當權的寡頭制,普通公民沒有權力力,親斯巴達派貴族重新掌權,很快就控制了城內的局勢。並且,他們還同斯巴達軍隊開始扮演守城和攻城的假戲,由於整座城都被包圍和封鎖,即使有心懷不滿的民衆也無法將消息傳遞出去。   而且考慮到如果這次會戰失敗,泰格亞必將遭到戴奧尼亞人的報復,所以親斯巴達派也向阿格西勞斯做出了承諾:他們將派出泰格亞的所有能作戰的公民,向戴奧尼亞人發起進攻。   現在阿格西勞斯處心積慮爲戴奧尼亞軍隊所設置的陷阱終於獲得了成功,他也終於是鬆了口氣,他能夠想象得到接下來的戰局會如何發展:戴奧尼亞已經跑散的左翼士兵在斯巴達戰士和泰格亞軍隊的前後夾擊之下,即使再有戰鬥力,也必將很快被擊潰。然後,斯巴達戰士們挾着勝勢,再席捲中路,最終獲得整場會戰的勝利。   阿格西勞斯並沒有自我陶醉太久,他很清楚戴奧尼亞軍隊喜歡在會戰中留下一部分軍隊作爲預備,所以他緊接着對傳令兵說道:“立刻去通知那些色雷斯人,讓他們按照原定的計劃,去攻擊戴奧尼亞右翼的側翼!”   儘管阿格西勞斯堅信,在戴奧尼亞預備部隊還沒趕到之前,戴奧尼亞的左翼就會在兩面夾擊之下潰敗,但他還是多了一份謹慎,準備在戴奧尼亞右翼也捅上一刀,徹底擾亂戴奧尼亞指揮官的判斷。因爲他已經從阿卡狄亞人傳出的情報得知,他之前的計謀已經生效,列奧提奇德斯已經被調離,新任的戴奧尼亞指揮官竟然還是戴弗斯國王的兒子,聽說這位被戴弗斯視爲王位繼承人的年輕人沒有什麼指揮經驗,面對這樣複雜的戰場局勢,恐怕很難做出較爲正確的應對。   他壓抑住心中的喜悅,向着宙斯祈禱,希望能夠給與斯巴達一次大勝,以扭轉斯巴達如今的困境。   ……   穆克魯策馬狂奔,行至半途,就看到前方煙塵滾滾,無數黑盔黑甲的士兵負盾持槍,急奔而來。   穆克魯急忙拔馬讓開道路,然後朝着前方隱約有紫紅帽纓頭盔晃動的地方加速奔去,趕到近前一看,果然是要找的人,他忙大聲喊道:“泰格提諾斯軍團長,你這是要帶兵去哪裏?!”   “我要帶領第七軍團趕去左翼。”泰格提諾斯的語氣中還帶着不忿:“你的參謀長官懷疑泰格亞軍隊叛變了,讓我立刻趕去救援第一軍團!”   “泰格亞軍隊確實叛變了,他們已經從後方攻入了第1軍團的陣列,情況非常危急!”   “該死的,真被普林托爾斯給說中了!”泰格提諾斯驚呼一聲,立刻將音量加大了一倍:“兄弟們,第一軍團遭遇危險,必須靠我們拯救,都給我再加快腳步,誰跑慢了我踢誰的屁股!”   “吼!!!……”士兵們隨即齊聲高喊,腳步聲更響,掀起的塵霧更大。   曼丁利亞人卡里塞諾斯望着這一個個神情亢奮、飛速從身前通過的戴奧尼亞士兵們,原本對這場會戰已經不抱有希望的他似乎又有了一點信心。   而就在他愣神的時候,穆克魯已經將他甩下了一大截,直奔指揮中心而去。   遠遠的望見頭戴黑色垂墜帽纓頭盔的克洛託卡塔克斯,穆克魯就揮手高喊:“殿下,泰格亞軍隊叛變,從後方攻擊了第一軍團!”   雖然之前被普林托爾斯說服,克洛託卡塔克斯的內心裏還抱有一絲僥倖,如今得到證實,瞬間變了顏色,頓時感到緊張不安,但他還是盡力故作鎮靜,用微顫的聲音問道:“普林托爾斯大人,多虧你的建議,我們及時的派出了援軍,你覺得……我們的左翼能夠頂住嗎?”   到最後克洛託卡塔克斯還是沒忍住,問出了自己心中的擔憂。   普林托爾斯看出他的心思,立刻安慰道:“殿下,《戴奧尼亞軍法》中曾經有嚴格的規定,‘在追擊潰軍時,重步兵必須盡力維持住小隊和分隊的隊形,不得跑散’。第一軍團作爲全軍的楷模,執行軍法向來堅決,即使倉促遭遇斯巴達軍隊的兩面夾擊,也必然還能夠以各個分隊方陣與敵人進行對抗,不但不會潰敗,相反我們的軍隊習慣於以分隊進行獨立作戰,說不定反而可以在這樣的大混戰中佔據優勢!”   “那就好。”克洛託卡塔克斯將信將疑。   “殿下,我還有一個建議。”   “你請說。”   “斯巴達人在這裏設置陷阱同我們進行會戰,他們準備充分,使我們比較被動。我們不能被敵人牽着鼻子走,必須重新掌握戰場的主動,才能夠贏得最後會戰的勝利。”在確定了第一軍團遭到前後夾擊的消息之後,普林托爾斯終於下決心,要實施他剛纔一直在醞釀的計劃,他神情鄭重的沉聲說道:“我建議,將三個輕甲兵大隊派往北面,繞過左翼,攻擊斯巴達軍隊的側翼,這樣做既爲了進一步救援第一軍團,同時也爲了儘可能的消滅斯巴達自身的力量。   斯巴達能作戰的青壯年公民並不太多,對他們而言,每一個都很寶貴,所以在以往的戰鬥中他們更多的是使用盟邦軍隊和僱傭兵,這一次會戰涉及到城邦興亡,他們纔出動了這麼多的斯巴達戰士。   如果我們擺出要全力攻擊它的右翼,斯巴達指揮官必然會全力進行營救。等輕甲兵大隊出動一會兒之後,我們再派出最後的預備隊——山嶺偵察大隊,轉而攻擊斯巴達軍隊左翼的側翼,從而一舉奠定勝局!”   克洛託卡塔克斯認真的聽完,想了想,語氣堅定地說道:“那就按照你的建議執行!”   ……   泰格亞人沒有想到他們這麼快就在戴奧尼亞人的陣中同斯巴達戰士匯合,在他們最初的設想中戴奧尼亞人的左翼在面臨他們和斯巴達戰士兇猛的前後夾擊之下,很快就會潰敗,然後他們趁勢追擊潰兵,最終贏得整個會戰的勝利。   但是現實出乎他們的意料,戴奧尼亞的左翼沒有崩潰,反而縮成了一個個很小的方陣在繼續堅持戰鬥,而當時他們沒有細想的一窩蜂衝進了似乎快要崩潰的戴奧尼亞陣型中,沒多久就發現自己彷彿陷入了泥沼。   雖然和斯巴達戰士一樣,泰格亞參戰的士兵大多數是重步兵,但和從小就進行艱苦訓練的斯巴達人不同,戴着科林斯頭盔的他們更擅長正面作戰,而在這擁擠狹小的空間裏,他們就顯得太過笨拙了。   更糟糕的情況是第一軍團追擊“潰兵沒多久,就因爲泰格亞人的襲擊而迅速停止了前進,轉爲就地防禦,這時處於後部的第一軍團的分隊、連隊並沒有完全跑開,在組成小方陣的時候不但編制完整,而且方陣與方陣之間間隔還比較近,這就有了第一軍團施展分隊方陣戰術的基礎。”   克緹蘇斯雖然在剛開始時下命令不夠果斷,但他畢竟戰爭經驗豐富,並沒有慌亂的帶着隨從躲進隨便一個方陣之中,而是看準方向,帶領他們進入了陣型後部偏中央的一個方陣之中,就在泰格亞士兵像潮水一樣衝進來之時,他就讓司號兵們不停地吹響着軍號。   附近的分隊方陣士兵雖然看不清周圍的情況,但是卻能聽見熟悉的軍號聲響,就彷彿是黑夜中航行的船隻看到了燈塔,紛紛開始有意識的向着軍號聲傳來的方向移動,雖然每一個方陣的移動都非常緩慢,但是他們一致的行動,卻讓擁擠在方陣之間的泰格亞士兵感到行動更加困難。   沒過多久,更大的災難襲來,泰格提諾斯率領的第七軍團三千名步兵終於趕到,他們立即對泰格亞士兵發起了猛攻。   組成泰格亞軍隊後部的主要是輕甲兵,他們本就不能正面對抗重步兵,更何況是這些如狼似虎般殺來的戴奧尼亞軍團士兵,很快就潰敗,卻又被第七軍團早已展開的攻擊線驅趕着去衝擊前方稠密的人羣,不但使得泰格亞軍隊變得混亂,更使得本已擁擠的空間變得更加狹小。 第一百三十一章 泰格亞會戰(七)   到最後,泰格亞士兵們連長矛都無法揮動,而躲在各個分隊方陣盾牆之後的第一軍團士兵們卻可以自如的不停向外刺出短劍,持續不斷的慘叫聲讓泰格亞士兵更加的恐慌,在後路被斷的情況下,他們開始不顧一切的衝擠前方的盟友斯巴達人。   ……   士兵們不斷的用長盾抵擋外力的撞擊,不斷的用短劍向外戳刺,肩膀、手臂都已經痠麻。   馬克斯不斷的叫喊鼓勁,嗓子都快啞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敵人對龜甲陣的攻擊突然減弱了。   難道是我們的援軍真的來了?……馬克斯看到了希望,頓感欣喜。   士兵們透過盾縫,向外窺視,隱約看見斯巴達人在向後退。他們也暫時鬆了口氣,輕微活動一下酸脹手臂。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蓬!蓬!”兩聲巨響,後排那些將長盾舉在頭頂的士兵就感覺像是巨石砸在了盾面上,整個舉盾的手臂都快斷折掉了,他們忍不住疼得大叫一聲。   這時,兩個人影從上方掉落下來,趁着戴奧尼亞軍團士兵還沒反應過來之時,他倆用力將身邊的士兵往外推。   戴奧尼亞士兵都是在防着外面敵人的攻擊,沒有想到龜甲陣會從裏面被攻破,在毫無防備之下好幾個士兵被推出了陣列。   馬克斯目眥欲裂,一邊高喊:“緊縮陣型!”,一邊向距離他最近的敵人撲去,短劍刺穿了敵人的喉嚨,然而敵人臨死前猙獰的笑容讓他的心一片冰涼。   早有準備的是斯巴達戰士從四面八方一擁而來,讓馬克斯的分隊士兵根本來不及重新組陣,就被衝擊得七零八落,不得不各自爲戰。   原來,斯巴達戰士在衝進了戴奧尼亞已經散開的陣型之後,結果發現戴奧尼亞人並沒有散亂,他們聚集成一個一個奇特的小方陣,在進行着頑強的抵抗。斯巴達戰士不斷的進行攻擊,仍然無法攻破對方的防禦,反而還導致不少人受傷。   戰術能力很強的斯巴達人不得不另外尋求破敵的方法,很快他們就想到了:這些戴奧尼亞小方陣四周的防禦是很強,但他們的上方可能是一個突破口。   於是兩名自告奮勇的戰士在多名戰友的託送之下,跳到龜甲陣的上方,砸開了整個陣型。   面對着人多勢衆的斯巴達戰士,分隊士兵的抵抗很快就被粉碎,被刺穿大腿倒在地上的馬克斯沒有停止戰鬥,他用長盾護住上身,用短劍砍削敵人的雙腳,直到一根刺槍扎穿了他的右手,已經砍得滿是缺口的短劍才終於從手中滑落……   斯巴達戰士用相同的方法,毀掉了好幾個位於最前方的戴奧尼亞小方陣,就在他們準備再接再厲的時候,先是最前面的戰士受到驚恐的泰格亞人拼命的推搡,不但無法繼續攻擊戴奧尼亞方陣,而且自身還遭受危險,在無法呵斥住驚恐中的泰格亞人之後,他們將刺槍戳向了曾經的盟友,局面開始變得混亂。   然後,沒過多久,斯巴達軍隊的後方也開始出現了騷動。戴奧尼亞輕甲兵的強行軍速度自然快過重步兵,三個軍團輕甲兵大隊快速繞過整個軍陣的左翼之後,不做任何修整,立即就對斯巴達軍隊的側翼發起了攻擊,兇猛的攻擊正好打在斯巴達軍隊的軟肋上。   這一次從斯巴達領地內派出來的7000名士兵中,真正的斯巴達戰士只有1500名左右,老年斯巴達公民1000多名,還有近2000名庇裏阿西人,2000多名黑勞士。爲了保證阿格西勞斯的計劃能被順利的執行,阿奇達姆斯將斯巴達戰士排在了最前列,其次是庇裏阿西人,再次是老斯巴達戰士與黑勞士的混合。   在會戰開始時,老斯巴達戰士和黑勞士的混編部隊並沒有投入戰鬥中,而是與交戰部隊拉開了一定的距離,因爲阿格西勞斯擔心這些從未接受過詐敗戰術訓練的黑勞士反而會成爲阻礙。只是在斯巴達戰士重新返殺回來後,老斯巴達戰士們才帶領黑勞士緊跟在後面衝殺,以增加攻擊的強度和厚度,從而一舉擊潰戴奧尼亞的左翼。   但現實的情況是戴奧尼亞的左翼並沒有被擊潰,而黑勞士們還緊跟在整個斯巴達隊伍的後面,結果正好成爲戴奧尼亞輕甲兵大隊攻擊的目標。   儘管長老議事會已經向參戰的黑勞士們做出承諾:戰爭勝利之後,他們將成爲斯巴達的自由民。   但是隱約知道斯巴達人如今已處於困難境地的黑勞士們其實對此並不太熱衷,但出於對斯巴達人的畏懼,他們又裝作比較聽話賣力,但是面對戴奧尼亞士兵兇猛的攻擊,這些沒有盔甲防護、僅穿着單衣、手持一根簡易長矛的黑勞士們戰鬥不到片刻,就開始潰退,還順帶着裹挾了部分還在戰鬥的老斯巴達戰士。   ……   阿格西勞斯期盼着右翼傳來勝利的消息,然而幾次派出去的衛兵得回的消息都是:右翼的斯巴達戰士們還在戰鬥。   阿格西勞斯自覺自己已經很瞭解戴奧尼亞的軍隊,但他萬萬沒有想到戴奧尼亞士兵在受到斯巴達詐敗戰術的影響、接着又遭到兇狠的兩面夾擊,居然還能堅持戰鬥這麼久!   他在驚愕戴奧尼亞士兵鬥志之堅韌的同時,也在後悔自己僅僅通過口頭傳聞收集到的是信息,還是對戴奧尼亞軍隊瞭解不夠全面深入。   現在他已經開始站立不安,因爲他知道如果不能迅速的擊潰戴奧尼亞左翼,時間一長斯巴達聯軍自身的弱點就會暴露出來,主要就是泰格亞軍隊,因爲戴奧尼亞軍隊在作戰時一向是留有預備隊,他們必然會派出預備隊攻擊泰格亞人,以達到救援左翼的目的。   因此阿格西勞斯趕緊派傳令兵去叫住了正在趕往南面的色雷斯人,準備讓其趕往北面,繞過斯巴達軍隊,增援泰格亞人。   然而就在這幾千名色雷斯輕盾兵剛剛從他的後方跑過時,探聽消息的衛兵匆匆的趕回,急喊:“阿格西勞斯王,不好啦!我們的側翼遭到戴奧尼亞人的攻擊!!”   阿格西勞斯大喫一驚,他一直認爲戴奧尼亞指揮官在此時一定會先派預備隊去攻擊距離他們最近的泰格亞人,從而達到救援左翼的目的,但此時戴奧尼亞的軍隊居然繞過了左翼,攻擊斯巴達軍隊的側翼,如果戴奧尼亞指揮官沒有頭腦發昏,只能說明一個問題,戴奧尼亞人擁有相當多數量的預備隊,可以同時向兩頭髮起進攻。   阿格西勞斯之前還在暗笑戴奧尼亞的年輕指揮官缺乏經驗,輕易就中了圈套,現在他又不得不驚歎對方的大膽。   然而情況十分危急,也不容他多想,他立刻下達命令:“趕緊去通知色雷斯人,讓他們迅速趕往右翼,擊退戴奧尼亞人的進攻,保護好斯巴達軍隊的側翼!”   色雷斯人的隊伍就距離阿格西勞斯不遠,命令很快就傳達下去。但是,這些來自馬其頓領地以北、並不太瞭解阿格西勞斯威名的色雷斯人向來以好勇鬥狠、脾氣暴躁著稱,之前他們接受命令急匆匆地向南行軍,已經快要到達目的地,結果又被緊急叫了回來,去執行另一個命令。白跑了這麼一個來回,已經讓他們心中憋着氣,現在命令又更改了,雖然還是同一個方向,而且距離更近了,但是色雷斯人終於忍不住罵罵咧咧、怨聲載道,甚至他們的罵聲都傳入了阿格西勞斯的耳朵:“那個瘸腿的斯巴達老頭到底會不會指揮,胡亂下命令,昏頭了吧!”   “我看斯巴達人是不行了啊,居然派一個快要死的老頭來擔任指揮官!”   “咱們乾脆打完這一仗之後,拿了佣金趕緊走吧,我不想再受這氣了!”   ……   若是在平時阿格西勞斯聽到這些專門犯他忌諱的話,早就勃然大怒了,但現在他也只能忍了,並且期盼着這些色雷斯人在解了氣之後,能夠加快速度。   終於看到色雷斯人消失在他的視野之中,他心中的擔憂不但沒有消除,反而在加重。   此時,他已經對獲得這次會戰的勝利不再抱有希望,只希望能與戴奧尼亞軍隊戰個平手,並且斯巴達戰士的傷亡不大,他已經決定改變他的下一步作戰計劃:等這次會戰結束,他就立刻解散僱傭軍,將斯巴達戰士儘快帶回領地,儘量長時間的防禦住戴奧尼亞人的進攻,護衛斯巴達領地的安全,從而等待局勢的變化。   然而就在這時,有衛兵從南面急奔而來:“右翼側後方出現了近千名戴奧尼亞士兵,他們向僱傭兵的側翼發起了進攻!”   聽到這話,阿格西勞斯如遭重擊,整個身體瞬間冰涼。   旁邊的衛兵見阿格西勞斯呆呆的站立如同泥塑,立刻關切地問道:“阿格西勞斯王,您沒事吧?!” 第一百三十二章 噩耗   阿格西勞斯長出了口氣,臉色顯得有些蒼白,他失神地說道:“快!吹響撤退的軍號!”   衛兵愕然:“我們哪有撤退的軍號?!”   阿格西勞斯這纔回過神來,露出了無言的苦笑,爲了這場會戰,他做了精心的準備,甚至還學習了戴奧尼亞軍隊的一些有益的做法:   比如,指揮官並不親臨戰陣一線,而是坐鎮後方,以便全面瞭解和控制戰局,當然其他人擔任斯巴達軍隊指揮官,要想突然這麼做,一定會被斯巴達戰士們集體鄙視爲膽小鬼,但阿格西勞斯年老體弱,坐鎮後方自然就順理成章;   再比如,要想控制戰局、應對突發,就必須象戴奧尼亞一樣留有預備隊,但無論是斯巴達戰士、還是希臘僱傭兵們都不可能接受在會戰時不參與戰鬥而一直旁觀,所以阿格西勞斯才把主意打到了色雷斯輕盾兵的身上,其實泰格亞軍隊也算是他的預備隊了……   但希臘本土的軍隊包括斯巴達,向來都是指揮官親自參加戰鬥,一旦軍陣列好,士兵們開始前進,同樣處於戰陣中的指揮官就已經失去了對整支軍隊的掌控,就好像是射出去的箭,只能一直持續到戰鬥結束,怎麼可能還專門有撤退的軍號。這是幾十年的戰爭傳統,阿格西勞斯不可能臨時增加一個號聲,士兵們也不可能適應。   阿格西勞斯想過從色雷斯人的隊伍中抽調部分再返回左翼救援,但想起剛纔色雷斯人的怨氣,他覺得他們很可能會拒絕再服從這種命令。   到了現在,阿格西勞斯發覺他已經對整個戰局的發展感到無能爲力,他呆立了片刻,突然彎下腰抓起木椅旁的柺杖,沉聲說道:“走!我們去右翼!”   阿格西勞斯終於下定決心,拋棄掉中路和左翼的僱傭兵,趕去和自己的戰士們待在一起,儘可能的引導即將潰敗的他們安全逃回斯巴達。   ……   阿格西勞斯的判斷沒有錯。自從奧利弗斯知道他當面之敵並非是真正的斯巴達戰士之後,覺得自己受到了愚弄,命令號手持續吹響進攻軍號,並親自遊走于軍陣的後方,高聲激勵士兵們加強攻擊,讓這些假冒斯巴達戰士的敵人知道第四軍團的厲害。   在軍團長的激勵之下,第四軍團士兵們的進攻更加猛烈,最前列的士兵甚至扔掉了刺槍,手持短劍,同敵人進行更貼身的廝殺。   斯巴達軍陣左翼是由來自愛歐尼亞、小亞西亞城邦的重步兵拼湊而成,不可能憑着一身統一的斯巴達戰士的裝束就能夠融合成一體,他們在戰鬥中本就缺乏默契,偏偏又是第1次同戴奧尼亞軍團士兵作戰,戴奧尼亞軍團士兵嫺熟的劍盾合擊之術讓這些傭兵們在戰鬥中難以應付,傷亡在不斷增加,整個陣線開始搖搖欲墜,只是靠着超厚的縱列勉強支撐。   泰格圖斯率領山嶺偵察大隊在側翼上的猛擊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傳統的希臘重步兵正面作戰時防禦力強悍,但最害怕的是來自後方的攻擊,位於陣列中的重步兵們因爲戴着科林斯頭盔,視野狹小、聽力減弱,因此神經變得敏感,一有風吹草動就會讓他們浮想聯翩,當恐慌在整個斯巴達軍陣的左翼快速蔓延之後,最開始的零星潰逃沒多久就變成了整個左翼的崩潰。   “軍團長,我們勝利了!我們率先擊敗了敵人!”參謀官興奮地說道。   “沒什麼可得意的,我們擊敗的不過是一支假冒斯巴達戰士的軍隊。”奧利弗斯話說得謙虛,但臉上卻露出了笑容。   斯巴達左翼的崩潰最終演變成了全軍的潰敗。   留克特拉會戰時底比斯聯軍雖然獲勝,但所獲戰果並不太多,因爲在勝利之後他們很快就收兵回營,但是戴奧尼亞軍隊一向就有會戰勝利之後擴大戰果的傳統,而且克洛託卡塔克斯在普林托爾斯的建議下,還派出傳令兵通知各軍團長,讓他們督促各軍團持續追擊,儘可能將斯巴達戰士消滅殆盡。   之前被第一騎兵軍團擊退的馬其頓騎兵一直表現得很堅韌,只要戴奧尼亞騎兵停止追擊,他們就立刻停止逃竄,做出要返回戰場的姿態,迫使第一騎兵軍團不得不一直處於追擊狀態,脫不開身去支援在戰場作戰的部隊。   現在,整個戰場滿是斯巴達一方的潰兵,馬其頓騎兵終於不再糾纏,真正遠遁而去,第一騎兵軍團也放心的加入到追擊潰兵的隊伍中。   追擊一直持續到潰兵們最終逃進東面的山嶺中才不得不停止,這一場戴奧尼亞軍隊與斯巴達聯軍之間的會戰也終於落下了帷幕。   此時,已經是黃昏,太陽已經耗盡了體力,正在緩緩的墜入西邊的山嶺,它慘淡的、沒有熱度的餘暉照耀着泰格亞平原,原本花紅麥綠、鳥鳴蝶飛的美好田園如今是屍橫遍野、血流飄扞,地上受傷士兵的慘叫和天上盤旋的烏鴉叫囂交織在一起,更添加了幾分陰森和淒涼。   克洛託卡塔克斯的心情倒還不錯,他所率領的戴奧尼亞軍隊獲得了會戰的勝利,雖然大部分的命令都來自於普林托爾斯的建議,所以他帶着幾分笑容,認真傾聽參謀官穆克魯彙報這一次會戰所獲得的戰果:“斯巴達的軍隊在戰場遺留了2150具屍體,其中482具屍體爲斯巴達戰士——”   “怎麼分辨出他們是斯巴達戰士?”克洛託卡塔克斯好奇的問道。   “殿下,斯巴達戰士穿紅袍、留長辮是他們的傳統,雖然在這次會戰中他們更換了裝束,但長辮並沒有減掉。”普林托爾斯在一旁解釋道。   克洛託卡塔克斯恍然的點頭。   “還抓獲了5417名俘虜,其中有2900名帶有輕重不等的傷。”穆克魯看着統計木板,繼續說道:“其中有921名俘虜爲斯巴達人,還有300多名黑勞士……”   “也就是說斯巴達人損失了將近1500名戰士,這可是一個不小的數目,接下來我們向斯巴達領地發起進攻將會輕鬆不少。”普林托爾斯話雖這麼說,但並沒有舒展眉頭,而是神情嚴肅地說道:“說說我們的損失吧。”   “呃……”穆克魯看了一下木板,輕聲說道:“……呃,我們總共戰死了1560名士兵,負傷的也接近1500名,現在醫護人員正在進行緊急救護——”   “這麼大的傷亡?!”克洛託卡塔克斯驚呼。   “傷亡主要來自於第一軍團,他們在追擊‘潰兵’的過程中,遭到斯巴達戰士和泰格亞士兵的前後夾擊——”穆克魯正在解釋,被克洛託卡塔克斯突然打斷:“我哥哥……第一軍團第三大隊長阿多里斯……怎麼樣?還好嗎?!”   在得知第一軍團面對的是真正的斯巴達戰士、又遭到前後夾擊的時候,克洛託卡塔克斯就一直在擔心阿多里斯的安危,但他牢記着父親的告誡:“在戰場上不能徇私情。”因此只能暫時將這份擔憂壓抑在心底,現在得知第一軍團傷亡慘重,他終於忍不住問出口。   “殿下……”穆克魯沒敢解除克洛託卡塔克斯關切的目光,而是扭頭看向普林托爾斯,極其困難的小聲說道:“……阿多里斯大隊長英勇的戰死了……”   話音剛出,克洛託卡塔克斯頓覺頭部一陣暈眩,整個身體就往馬下栽落。   “殿下!”有所預備的普林托爾斯慌忙將他扶住。   “我哥哥在哪兒?!我要去看他!”克洛託卡塔克斯撥開普林托爾斯,急切地說道,語音中帶着哭腔。   ……   克洛託卡塔克斯步履蹣跚的走過一排排擺放整齊的戴奧尼亞士兵的遺體,感覺時間無比的漫長,他不止一次的急切問道:“怎麼還沒有到?!怎麼還沒到?!……”   終於,前方帶路的第一軍團隊官停住了腳步,語氣沉重地說道:“這就是阿多里斯大隊長的遺體……”   克洛託卡塔克斯心中一震,定睛看去:一具屍體就躺在不遠處,與衆不同的是還蓋着一塊白布,看不到阿多里斯的面目,在屍體旁還站立着克緹蘇斯等好幾位第一軍團的軍官。   克洛託卡塔克斯沒有理會克緹蘇斯等人的敬禮,他步履沉重地走過去,慢慢的蹲下身,手指顫抖着,就要掀開白布。   “殿下,阿多里斯遭受重創,面目損壞嚴重……你還是不要看的好……”一旁的克緹蘇斯低聲勸阻道。   克洛託卡塔克斯心中一顫,反而更堅定地掀開了白布,只見阿多里斯胸甲破碎,多處槍刺的血痕,而在他的臉中央赫然有一個雞蛋大的血洞,導致面目全非、極其可怖……   “啊!”克洛託卡塔克斯突見之下,忍不住驚叫一聲,旋即痛苦的閉上眼,但他很快又睜開,雙手毫不遲疑的撫向死者的臉龐。 第一百三十三章 王子的決定   同時,在克洛託卡塔克斯的腦海中不斷浮現着阿多里斯昔日的音容笑貌:“克洛託,真沒想到父親會派你來伯羅奔尼撒,放心吧,大哥我會全力保護你的!……   哦,對了,你這是第1次指揮軍隊,不用擔心,我會全力支持你的……   克洛託,我這次來是代表全隊的士兵想問一問,一直讓我們修築營地而不出戰,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計劃……   克洛託,你終於下令讓我們出戰了,我會全力戰鬥,爲你帶來第1場勝利……”   “大哥!!……”克洛託卡塔克斯痛徹心扉的哭喊着,眼淚止不住的流淌。   過了許久,他纔不得不停止哭泣,因爲要開始對戰死士兵的遺體進行火化。   克洛託卡塔克斯神情木然的看着阿多里斯的遺體在熊熊燃燒的火堆中慢慢的焦化……   這時,克緹蘇斯纔有機會向他沉痛訴說:“殿下,根據一名身負重傷的第三大隊士兵回憶,阿多里斯大隊長所在的分隊方陣被斯巴達人攻破之後,他爲了救助手下的士兵,大腿前胸多處被長矛刺傷,全身浴血,完全無法站立……但即使躺在地上,他仍然揮動短劍,繼續砍殺敵人,最終憤怒的斯巴達人用長矛刺穿了……”   “該被千刀萬剮的斯巴達人!!”克洛託卡塔克斯咬牙切齒的恨聲罵道,雙拳緊攥,指甲扎破了皮膚,流出鮮血也渾然不覺。   “殿下,阿多里斯大隊長的英勇表現,沒有辱沒第一軍團的榮耀,更沒有辱沒他身爲戴奧尼亞王子的光榮!他是王國的英雄,他的靈魂必將受到哈迪斯的眷顧,前往愛麗舍樂園!”普林托爾斯在一旁輕聲安慰道。   克洛託卡塔克斯默然撫摸着作爲遺物的阿多里斯的頭盔,良久才悲聲說道:“……這讓我回去怎麼面對父母、面對我嫂子和侄子啊!”   普林托爾斯和克緹蘇斯心中一震,相互對視,都同時想到了一個問題:要是戴弗斯國王知道了阿多里斯戰死的消息,不知該會如何?!   戰後在得知第一軍團傷亡慘重,克緹蘇斯一直在自責,此刻他毅然沉聲說道:“殿下,第一軍團傷亡慘重、阿多里斯大隊長戰死……這都是我的責任!如果不是我指揮失誤,下達命令過於猶豫,未能讓士兵們及時的做好防備,也不可能——”   克洛託卡塔克斯雖然悲痛,頭腦還很清醒,他擺擺手,打斷他的話:“克緹蘇斯軍團長,這不是你的責任,要怪就怪敵人太過奸詐無恥!普林托爾斯大人,我們一定不能放過那些逃入山嶺的斯巴達潰兵!”   克洛託卡塔克斯的話裏充滿恨意,一副不將敵人全殲就誓不罷休的架勢,和之前所表現出來的溫和態度截然相反,普林托爾斯明白這是阿多里斯悲慘的戰死給予了這位年輕王子莫大刺激,他沒有做任何提醒,而是順勢說道:“殿下放心,我們已經攻佔了斯巴達軍隊設在赫拉克勒斯聖所的營地,繳獲了大量的輜重,斯巴達潰兵逃入山嶺,沒有糧食喫,情況只會越來越糟糕,明天我們就派軍隊快速南下,封鎖斯巴達的邊境,就會將他們輕易的抓獲。”   “進攻斯巴達領地的計劃不能拖延太久!”克洛託卡塔克斯恨聲說道:“軍隊什麼時候能夠完成休整?”   “殿下,不需要太久,後天我們就可以派遣部分軍隊進入斯巴達領地。”普林托爾斯肯定地說道。   “部分軍隊?要想征服斯巴達,會不會兵力不夠?”   “現在兵力不足的是斯巴達人,更何況我們還有第一艦隊的艦隊步兵在南面配合。”   “好,那就按照你說的建議實行。”克洛託卡塔克斯點點頭,正要再說點什麼,卻看到穆克魯急匆匆的走來:“指揮官大人,泰格亞派來使者,要求見你。”   “泰格亞!”克洛託卡塔克斯的臉立刻沉了下來,年輕的臉龐因爲憤恨而變得有些扭曲猙獰:“這些無恥的叛徒還有臉來見我!我們是爲了拯救他們而來,結果他們不但背叛,而且還利用我們的信任,向我們的軍隊發起偷襲!泰格亞人是導致第一軍團傷亡慘重、導致我大哥戰死的罪魁禍首!我絕饒不了他們!”   對於年輕指揮官的憤怒,克緹蘇斯是感同身受,如果沒有泰格亞軍隊從後方的偷襲,僅僅是斯巴達軍隊的詐敗戰術,他認爲:以第一軍團的戰鬥力,在陣型不整的情況下也不會喫太大的虧,正是因爲遭受前後夾擊,他纔不得不讓第一軍團士兵原地轉入防禦,從而完全處於被動挨打的狀態。   因此,他也憤恨地說道:“指揮官大人,斯巴達聯軍潰敗之後,泰格亞軍隊完全處於我們的包圍之中,很少有士兵逃脫,光是俘虜的士兵就將近2500多人,不如將這些俘虜全部處決以祭祀戰死士兵的靈魂,或者全部變爲奴隸售賣。   我詢問過幾名泰格亞俘虜,泰格亞議事會派出了他們城內所有能作戰的公民,顯然是懷着狠毒的心思,想通過這一戰徹底毀滅我們的軍隊!但是哈迪斯庇佑,泰格亞反而因此失去了它所有的有生力量,我們可以輕易的攻下這座城。   指揮官大人,我們戴奧尼亞的傳統一向都是真誠的對待朋友,對於背叛卻絕不輕饒!我們可以徹底的毀滅這座城,從而震懾整個希臘,讓那些想要與我們爲敵的城邦好好的考慮後果!”   克緹蘇斯的這番話說得殺氣騰騰,克洛託卡塔克斯聽完之後,一直處於悲痛和憤恨中的他還是露出了幾分猶豫,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的普林托爾斯。   普林托爾斯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的建議,而是不慌不忙的講起了一件往事:“我記得在西地中海戰爭中陛下率領大軍北上進攻羅馬,在攻下羅馬城之後,又轉而進攻羅馬的拉丁盟邦,在進攻加比城時卻遭到了頑強的抵抗,不但傷亡了不少士兵,而且加比城還聯合羅馬的聯軍,對我們的攻城部隊實行了反包圍。   最終,陛下率軍擊敗了他們,並攻下了加比城,然後下令將所有加比人全部貶爲奴隸,自此拉丁姆人感到了畏懼,之後我們的大軍所到之處,他們紛紛開門投降。泰格提諾斯軍團長率領第九軍團攻佔薩羅斯時,因爲傷亡過大,也採用了相同的辦法,之後對整個薩丁尼亞島的征服就順利多了……   王國雖然強大,但對希臘本土影響甚小。相反,很多希臘城邦看待我們如同蠻夷,所以纔會有泰格亞明目張膽的背叛、愛利斯由最初的善意轉爲敵意……我們一方面在向希臘城邦表達我們善意的同時,也需要向他們適當展示我們強大的力量,這對王國將來紮根希臘本土會更有幫助,因此毀滅泰格亞城——我認爲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克洛託卡塔克斯這時才恍然記起當年攻克加比城、實施這個殘酷做法的指揮官正是普林托爾斯,他當然不會反對克緹蘇斯的建議。   克洛託卡塔克斯皺着眉頭陷入沉思,過了一會兒,他喃喃說道:“如果清除了泰格亞人,由我們自己來佔領這塊領地嗎?如果那樣的話,會嚴重影響我們與阿卡狄亞聯盟的關係!……”   普林托爾斯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他沒有想過這方面的問題,因爲他覺得這應該屬於政治外交方面的事務,不屬於軍事參謀官應該考慮的範疇。   好在克洛託卡塔克斯也沒再問,而是繼續皺眉沉思,過了一會兒,他說道:“去把曼丁尼亞嚮導卡里塞諾斯叫來。”   卡里塞諾斯來到這位年輕指揮官的面前,心中很是忐忑,作爲旁觀者,他目睹了整個會戰的過程,不但看到無數倒伏在田地裏的斯巴達戰士的屍體,還看到成百上千的俘虜被戴奧尼亞士兵押送着從身邊經過,其中還有一些留長辮的斯巴達戰士……這給了他極大的震撼。   留克特拉會戰,他不在現場,不知情況如何。但是這一次斯巴達人擁有近3萬大軍,還有泰格亞人的全力幫助,可以說是這幾十年來斯巴達擁有的最強大的武力,但還是被戴奧尼亞軍隊,在沒有阿卡狄亞軍隊的幫助下,獨立將其從正面擊敗。   此戰之後,毋庸置疑,戴奧尼亞將征服斯巴達,而泰格亞人的背叛又讓作爲盟邦的阿卡狄亞人陷入到一個尷尬而危險的境地。   果然,克洛託卡塔克斯一開口就讓他心驚肉跳:“戴奧尼亞履行盟約,辛辛苦苦趕來救援泰格亞,卻遭受了他們的背叛,導致我們死傷了很多士兵……泰格亞必須爲此付出代價!我們已經決定立即向泰格亞城發起進攻,攻下該城之後,觸覺議事會的所有成員,並且將城內的民衆全部變爲奴隸,從此這塊土地上再也沒有泰格亞人!” 第一百三十四章 雅典公民大會上的激辯(上)   “這……這……”卡里塞諾斯聽得心驚肉跳,被這位年輕指揮官的氣勢所攝,竟不敢說一句勸阻的話。   “那麼這片肥沃的土地空出來了怎麼辦?”克洛託卡塔克斯注視着卡里塞諾斯,神情鄭重地說道:“我認爲在伯羅奔尼撒半島上曼丁尼亞是戴奧尼亞最忠實的盟友,因此我決定將泰格亞的土地贈送給你們曼丁尼亞。”   卡里塞諾斯內心狂跳,以爲自己聽錯了,忍不住又大聲的問了一句:“你……你是說將泰格亞的領地交給我們?!”   也難怪他歡喜若狂,泰格亞和曼丁尼亞的領地是阿卡狄亞地區唯一的一塊平原,它東西窄、南北長,地勢南高北低,泰格亞位於南面,佔據着這塊小平原大半的土地,而曼丁尼亞位於北面,每到多雨的季節就河水氾濫,曼丁尼亞人喫夠了洪澇的苦頭,一心想着向南擴展土地,因此跟泰格亞人衝突不斷。   只是因爲泰格亞受到斯巴達的全力支持,曼丁尼亞人有所顧忌,沒有引發大的戰爭。誰知在科林斯戰爭之前,斯巴達人入侵曼丁尼亞,在泰格亞人的幫助下,他們在平原北面將河道一堵,利用水攻摧毀了曼丁尼亞城,這成了曼丁尼亞人永遠的苦痛。而現在曼丁尼亞有機會擁有整個平原,不但可以獲得更多肥沃的土地以增強實力,而且長久以來的隱憂也會被徹底解決,這怎能不叫卡里塞諾斯喜出望外。   “我希望曼丁尼亞明天就給予我答覆!過了明天,我只能視你們曼丁尼亞放棄了這塊土地,從而會將它作爲戴奧尼亞在伯羅奔尼撒的軍事基地。”   “克洛託卡塔克斯將軍請放心,我這就趕回曼丁利亞,明天我們曼丁尼亞一定給你一個肯定的答覆!”卡里塞諾斯趕緊說道。   “好,我等你的回信。”克洛託卡塔克斯點點頭。   卡里塞諾斯翻身上馬,握緊繮繩,用力夾緊馬腹,催促戰馬,急匆匆的朝着北面趕去。   “殿下,將泰格亞的領地交給曼丁尼亞,恐怕阿卡狄亞聯盟的其他城邦會對曼丁尼亞不滿吧。”普林托爾斯這時才提醒道。   克洛託卡塔克斯神情堅定地說道:“阿卡狄亞聯盟雖然成爲了我們的同盟,但聯盟內部情況過於複雜,泰格亞叛變,奧科邁努斯也正在被人遊說……與這樣的一個同盟進行合作,怎麼能讓我們放心!   還不如增強與真正願意同我們友好合作的曼丁尼亞的關係,它原本就是阿卡狄亞地區實力較強的幾個城邦之一,現在如果合併了泰格亞領地,實力暴漲,必將成爲阿卡狄亞聯盟的絕對主導者。   而且,一旦曼丁尼亞吞併了泰格亞領地,不光是阿卡狄亞聯盟的城邦會不滿,希臘本土的其他城邦恐怕也想要干涉(這是希臘本土的傳統,一個城邦被仇家摧毀,過幾年又會被仇家的仇家給重新扶持起來),曼丁尼亞只能更依賴於我們戴奧尼亞!”   “曼丁尼亞的那個呂科美德斯看起來很精明,恐怕不一定會同意。”   克洛託卡塔克斯笑了笑:“他現在在邁加洛波利斯,等到曼丁尼亞人做完決定之後,恐怕他還不知道這件事。而且就算他知道了,面對如此大的利益,他一個人也說服不了所有的曼丁尼亞民衆。”   克洛託卡塔克斯考慮得很周到,普林托爾斯沒有了疑問,在剛纔的一瞬間,他恍惚覺得自己是在面對着戴弗斯國王,不自覺的連說話語氣也變得恭謹了一些:“我明白了。”   就在這時,克緹蘇斯神情肅穆的抱着一個瓦罐走過來,語氣低沉地說道:“這是阿多里斯的骨灰……”   克洛託卡塔克斯小心翼翼的接過,將它抱在懷中時,眼淚再次流了出來……   ……   卡里阿斯不停的向四周張望,心裏突然感到十分緊張,因爲這裏不是雅典將軍執行委員會,也不是戰神山的500人議會,而是普尼克斯山丘上的公民大會,是雅典的最高權力機構,看看這些層層疊疊、湧動的人頭,聽聽這些喧囂震天、令人心悸的雜音,雅典人宣稱,“他們舉行公民大會時,人數經常超過5000人”,看來絕不是虛語。   就在這時,他看到雅典首席將軍卡利斯特拉圖斯走到了會場中央,高舉起了右臂,聲音洪亮而極具穿透力:“雅典的公民們,公民大會正式開始!”   漸漸的周圍的雅典公民們都停止了交談,整個會場安靜了下來。   卡利斯特拉圖斯接着說道:“上一次的會議中我們討論過戴奧尼亞軍隊無故入侵伯羅奔尼撒的問題,今天戴奧尼亞的使者也趕來了雅典,想要就這個問題與我們進行交流,我們首先聽聽他怎麼說。”   當卡利斯特拉託斯的手指向卡里阿斯時,他心裏的緊張在那一瞬間消失了,他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向會場中央……   在往昔的歲月裏,斯巴達、科林斯、底比斯、麥加拉、阿哥斯……幾乎這個世界所有的希臘城邦都曾經有使者站在這裏,面對着挑剔的雅典公民們,闡述着他們城邦的主張,或爲戰爭、或爲聯盟、或爲貿易、或僅僅爲某個城邦公民在雅典犯了法……   也曾經有無數雅典的名人學者在這裏發表過激動人心的演講,梭倫、德摩斯提尼、阿里斯托德、地米斯托克利、客蒙、伯里克利、亞西比德、蘇格拉底……   無論是在戴奧尼亞學園、還是在外交部,卡里阿斯跟着老師安西塔諾斯學習過很多有關雅典演講的文章,這些年又來回奔波於西地中海的各個盟邦和部落,前幾天在底比斯雖然得到了一個還算滿意的答覆——底比斯將保持中立,但卡里阿斯明白那是底比斯人本來就想這麼做,並不是他的功勞,今天終於到了他真正用武的時候了。   卡里阿斯在會場中央站定,目光掃過周圍那一張張漠然的臉,心中升起一股豪情。   他深吸了一口氣,感覺着充沛的氣息在胸腔、喉部、口腔、鼻腔之間流動,然後開口發聲:“雅典的公民們,我代表戴奧尼亞王國200萬公民(不包括婦女和兒童),向你們致以誠摯的問候!”   他這第1句話就引起了四周雅典人的一陣騷動:“200萬公民?!真的假的?算上海外的屬地,雅典也不會超過15,000名公民,戴奧尼亞竟然是雅典的十幾倍?!”   “我首先要糾正卡利斯特拉圖斯大人的一個語誤,戴奧尼亞派出軍隊到伯羅奔尼撒,是爲了履行盟約,幫助底比斯抗擊斯巴達軍隊。   在這方面我很欽佩你們雅典人,就在底比斯城被斯巴達人佔據、底比斯民主派人士面臨危險的時候,是你們勇敢的伸出手幫助了他們;   底比斯人重新奪回城市,卻又面臨斯巴達大軍的進攻,又是你們在形勢如此惡劣的情況下,無懼斯巴達人的威脅,和底比斯結爲了同盟,不但給他們提供物資援助,並且還派遣艦隊直接參戰,威脅斯巴達人的後方。底比斯人能夠堅持到現在,並且取得留克特拉會戰的勝利,和你們的無私幫助絕對分不開。   戴奧尼亞雖然同底比斯結盟較晚,但是我們戴奧尼亞對於斯巴達這個不斷在希臘本土挑起戰爭、導致整個希臘民衆一直無法獲得安寧生活的罪魁禍首是深惡痛絕的!我們戴奧尼亞也對斯巴達在伯羅奔尼撒戰爭之後還在不斷欺凌雅典、甚至還發生了在大王合約期間入侵你們的領地、肆意殺戮和搶掠比雷埃夫斯港附近村莊的民衆、事後卻毫無悔改之意的噁心事件感同身受!   因此,即使雅典因爲新的合約被捆住了手腳,你們也應該對戴奧尼亞痛擊斯巴達一事樂觀其成……”   卡利斯特拉圖斯注意到公民們的臉色變得緩和了,他立刻有意的打斷了卡里阿斯的話:“很感謝你精彩的演講,但我首先要糾正你的一個錯誤,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但不能稱呼我爲‘大人’,因爲雅典公民人人平等,不分大小,我要是敢自稱大人,恐怕今天我的同胞們就會用陶片將我驅除出國了。”   會場內響起一陣鬨笑聲。   卡利斯特拉圖斯接着說道:“不過,也難怪你會犯這樣的錯誤,因爲我聽說在戴奧尼亞王國將國內的民衆細分成好多級,上到國王、大臣,下到底層的民衆,階級森嚴,不可能隨便以名字稱呼,否則就會受到懲罰,也難怪你來到雅典會顯得比較拘謹。”   卡里阿斯微微一笑:“我稱呼你‘大人’,不只是對你的一種尊重,更尊重的是雅典公民們所賦予你的這個權力,它是所有雅典公民意願的集中體現。至於你談到我們戴奧尼亞,我想先請問卡利斯特拉圖斯大人,你去過我們戴奧尼亞的任何城鎮嗎?” 第一百三十五章 雅典公民大會上的激辯(下)   “我雖然沒有去過,但是我認真的瞭解和研究過戴奧尼亞王國的事情,我所說的都是事實!”卡利斯特拉圖斯篤定地說道。   “戴奧尼亞和你們雅典不同,領地過於遼闊,要治理這樣一個大國,當然要制定嚴格的秩序,才能保證任何決策和法令得到充分的執行。”卡里阿斯神情鄭重地說道:“正是得益於戴奧尼亞官員們的努力,戴奧尼亞公民們個個都擁有足夠的份地,生活都比較富裕,一日三餐不但有足夠的麪包喫,還能經常喫肉、去酒館喝酒、到浴場泡溫泉、到競技場看球賽、到劇場看戲、到動物園看野獸……戴奧尼亞公民們的生活豐富多彩,他們也非常好客,我希望雅典民衆都能去戴奧尼亞神聖王國旅遊,一定會受到他們熱情的接待,有助於我們兩國去除誤解,增進友誼。”   他的話引起了雅典公民們一陣小聲的議論。   這時,會場的前排站起來一個人,高聲喊道:“戴奧尼亞公民們能夠擁有足夠多的土地,難道不是因爲你們吞併了大希臘的那些城邦,掠奪了他們的財富所導致的嗎!戴奧尼亞公民在愉快享受的同時,可曾想到失去家園、飢寒交迫的大希臘民衆!”   卡利斯特拉圖斯記得說話的這個人是伊索克拉底的學生,不禁點了點頭。   卡里阿斯驚訝地問道:“你是怎麼得出的這個結論?”   “這是事實,你不要否認!”   卡里阿斯哈哈一笑:“我曾經以爲雅典人是希臘城邦中最有智慧、也最具探究精神的,但現在我發現我錯了,因爲有些人真的是憑着心中的好惡,就胡亂編造謠言來欺騙大家!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事實,你應該去西地中海,到克羅託內、洛克裏、那不勒斯、錫拉庫扎、塔蘭圖姆……等城鎮中去走一走、看一看,你會發現這些城鎮中的民衆大多數還是原來城邦的那些民衆,但他們的處境卻比未加入戴奧尼亞王國之前得到了很大的改善,生活也更加富裕——”   卡利斯特拉圖斯再次插話道:“但你剛纔也說了,克羅託內、塔蘭圖姆、洛克裏……這些曾經是我們希臘城邦中的子邦都失去了他們的獨立和自由,被戴奧尼亞吞併,成爲了你們王國下屬的一個普通城鎮,甚至我們雅典公民非常熟悉的圖裏伊更是成爲了戴奧尼亞王國的中心!”   卡利斯特拉圖斯在提及圖裏伊時,特意加重了語氣,引起會場的一陣騷動,然後他看着卡里阿斯,質疑地問道:“現在戴奧尼亞的軍隊踏上了伯羅奔尼撒的土地,難道你們不是抱着讓圖裏伊、克羅託內等大希臘城邦的故事重演、使整個希臘最終也變成你們戴奧尼亞王國領地的目的?!”   他的話激起了會場上更大的騷動,甚至有雅典公民還大罵出口。   卡里阿斯抽搐了一下臉皮,沒有立刻作出辯解,而是面不改色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雅典公民們自覺的又恢復了安靜,他才冷笑一聲,說道:“卡利斯特拉圖斯大人,聽說你是一位受人尊敬的演說家,但是演講是不是應該要尊重事實、不能胡亂編造!   如果你瞭解大希臘的情況,你就應該清楚在戴奧尼亞神聖王國尚未建立之前,大希臘各城邦戰爭不斷,和今天的希臘本土相比並不遜色,就連你剛纔提及的圖裏伊也並非是被戴奧尼亞侵佔,而是被你提及的另一個大希臘城邦克羅託內所焚燬,戴奧尼亞只是在圖裏伊的廢墟上重建了這座城而已。   戴奧尼亞從來沒有主動去侵略任何一個大希臘城邦,卻不斷的遭受到這些城邦的挑釁和攻擊,比如克羅託內兩次向戴奧尼亞發起過進攻……僭主狄奧尼修斯率領錫拉庫扎聯軍,跨海遠征以戴奧尼亞爲主的南意城邦……塔蘭圖姆在戴奧尼亞防禦錫拉庫扎聯軍的關鍵時候撕毀盟約,偷襲了戴奧尼亞的後方……還有迦太基這個異族城邦向戴奧尼亞宣戰之後,錫拉庫扎居然跟他們勾結……   戴奧尼亞通過一次次的艱苦戰鬥,最終戰勝了這些強敵,而這些大希臘城邦加入戴奧尼亞王國,絕大多數是這些城邦舉行公民大會,由該城邦民衆自己做出的選擇,因爲他們不想天天面臨戰爭,時時擔驚受怕,他們需要一個強大的依靠,能夠給他們擋風避雨。   接下來我們都看到了,希臘本土這10多年來戰爭不斷,但在這期間大希臘的領地內卻始終是和平安寧,民衆生活富裕。事實證明,大希臘民衆當初做出的選擇沒有錯!”   卡里阿斯這最後一句話說得鏗鏘有力,會場內突然變得更加寂靜。   “呃——”卡利斯特拉圖斯又要插話。   卡里阿斯這次學乖了,迅速接着說道:“當然大希臘是大希臘,希臘本土是希臘本土,情況完全不同。戴奧尼亞派軍隊到伯羅奔尼撒,沒有別的意思,只有兩個目的。   第一是剛纔我說的,爲了履行盟約,幫助底比斯,擊敗在希臘本土不斷製造戰爭的斯巴達;第二就是幫助美塞尼亞人。我記得你們雅典曾經仁慈的多次幫助過備受斯巴達人奴役的美塞尼亞人,而我們的國王也曾經同流亡到廷達瑞斯的美塞尼亞人做出過承諾,所以藉着這次的機會,要讓同樣是希臘人的美塞尼亞人重新獲得自由和獨立。   我可以向神祇發誓,等到擊敗了斯巴達,戴奧尼亞軍隊會迅速的撤回王國,絕不佔領希臘本土一分一毫的土地!”   卡里阿斯雙手平舉,手心向天,神情肅穆的說完。   不少雅典公民動容了。   突然有一個聲音響起:“戴奧尼亞使者在向神祇發誓,能告訴我們是哪一位神祇嗎?”   卡里阿斯看到會場前方站起來一位老者,他白髮蒼蒼,面容卻因爲過於黝黑而顯得有點陰森。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坦然說道:“天神哈迪斯!”   “我聽說戴奧尼亞將哈迪斯奉爲你們王國的保護神,你們信奉的哈迪斯是希臘十二主神之一的哈迪斯嗎?”那人繼續問道。   “當然是。”卡里阿斯謹慎地說道:“只是戴奧尼亞對於冥王哈迪斯的認識和希臘本土民衆有些不同而已。”   那人沒有追問有什麼不同,而是神情嚴肅地說道:“我們希臘人認爲,哈迪斯掌管着死亡,不可接近。普通民衆甚至都不敢直呼其名,而用‘那個男神’代替埃西琉斯。   在希臘本土上哈迪斯沒有神廟,唯一的一座沒有神像、沒有篆刻名字、卻與哈迪斯密切相關的神廟在我們希臘阿提卡地區的埃琉西斯,那裏有一個深不見底的洞穴,是希臘人公認的地獄入口,爲此我們希臘人建立了一個祕密的儀式,來祭拜哈迪斯,幾乎希臘本土所有的名人都曾經參加過這個儀式——”   “埃琉西斯密儀,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你們戴奧尼亞人根本不知道!”那人咆哮起來:“埃琉西斯起源於雅典,得到哈迪斯的默許,因而廣受希臘民衆的敬畏和尊崇,它纔是整個希臘世界最正統的、獻給哈迪斯的祭祀!   而你們戴奧尼亞人卻大肆建造哈迪斯的神像和神廟,不但沒有對哈迪斯有所敬畏,甚至還編造哈迪斯後裔的謊言來欺騙民衆——”   “住嘴!”卡里阿斯大吼一聲,鬚髮怒張,瞪視那人:“我們偉大的戴弗斯國王是哈迪斯後裔的事是全體戴奧尼亞王國民衆的共識!在短短30年的時間內他從一個僱傭兵成爲西地中海最強大國家的國王,將戴奧尼亞從一個小小的聯盟變成囊括整個西地中海文明城邦的強大王國,正是因爲受到了哈迪斯的神啓和庇佑,在幾次關鍵時候哈迪斯甚至展現神蹟,幫助王國渡過難關,這些都被成千上萬的王國民衆親眼目睹,因此戴奧尼亞神聖王國公民纔會心甘情願的奉哈迪斯爲王國保護神,並且成爲哈迪斯虔誠的信徒!   哈迪斯是一位仁慈的天神,他並不在意不同地域的希臘民衆對他的不同看法而採取的不同的祭祀方式,但如果有人公然詆譭他的神子,侮辱戴奧尼亞民衆對哈迪斯虔誠的信仰,那麼戴奧尼亞幾百萬哈迪斯的虔誠信徒將不怕艱難、不懼生死、一定會讓褻瀆者付出慘重的代價!”   在卡里阿斯威嚴氣勢的逼迫下,那人竟然有點膽怯,下意識的往後退,渾然忘了身後坐着石質階梯,如果不是旁邊人幫助,險些跌倒。   這人正是埃琉西斯祕議的持炬者、和戴奧尼亞使者有着一個相似的名字——卡利阿斯,之前在斯巴達簽署的“卡利阿斯和約”就是用他的名字命名,可見他在希臘本土的名聲有多顯赫。   但此刻他的拙劣表現讓卡利斯特拉圖斯皺起眉頭:哈迪斯,這是多好的一個可供抨擊的話題,可惜卡利阿斯給弄砸了!在斯巴達簽訂和約時,他的表現也不佳,早知道就不該對他有所期盼。 第一百三十六章 雅典宣戰   “早就聽說戴奧尼亞王國在西地中海非常強勢,一些城邦不得不屈從於你們的武力,我還不太相信,但是今天在我們雅典自己的土地上、在神聖的公民大會上,我們德高望重的埃琉西斯祕儀持炬者卡利阿斯居然受到一個戴奧尼亞使者當衆的威脅,讓我確實相信了戴奧尼亞的蠻橫!”   伊菲克拉特斯站起來,手指着卡里阿斯,義憤填膺地說道:“公民們還記得他開口演講時的第1句話嗎!——‘我代表戴奧尼亞200萬公民向你們問好’——這是問候的話語嗎!不,這是威脅!他不光是在威脅卡利阿斯,也是在威脅我們雅典的每一位公民!他在威脅我們如果不答應戴奧尼亞的要求,他們就將派出一支強大的軍隊來征服雅典!   但我要代表雅典公民告訴你的是,幾十年前比戴奧尼亞人口更多的波斯也曾經派使者在這裏對我們發出相似的威脅,但最終我們贏得了那場戰爭的勝利,所以我們雅典人是不畏懼任何威脅的!”   “伊菲克拉特斯說的對,我們雅典不畏懼任何國家,無論是波斯、還是戴奧尼亞!別看戴奧尼亞人多,他們害怕與雅典發生戰爭,否則也不會派一個使者在這裏說東說西的!……”在伊菲克拉斯特的影響下,一些雅典公民揮舞手臂大聲表達他們的不滿。   卡里阿斯依舊是神情鎮定,待這一波聲浪稍微平息之後,他才理直氣壯地說道:“在10多年前,雅典曾經向戴奧尼亞作出承諾,‘不再上演《戴奧尼亞人》這部戲劇。’但是當我走進這座城市的時候,我發現多個劇場都在反覆上演這部羞辱戴奧尼亞人的戲劇。不少雅典人在得知我是來自戴奧尼亞之後,不但會投以鄙夷的目光,還會罵上一聲蠻夷……   我之所以會在演講的時候,特意加上‘200萬公民’那句話,就是要鄭重的提醒你們,戴奧尼亞是一個大國,是西地中海的強國,不管你們對戴奧尼亞的觀感是好是壞,但首先應該對戴奧尼亞表現出尊重!   想一想曾經給你們帶來巨大傷害的斯巴達,他們的使者每一次到雅典來,你們是怎麼對待他們的?甚至他們的軍隊劫掠了比雷埃夫斯港附近的村莊,你們仍然沒有爲難他們的使者,將其安全地放回。每一次你們和斯巴達發生戰爭,無論是處於優勢或者劣勢,你們最終都選擇與斯巴達和平停戰……   你們之所以採取這樣做的原因,難道不是因爲斯巴達是希臘最強大的城邦,你們必須得慎重的考慮與它發生戰爭的後果。如今,你們一直謹慎對待的這個斯巴達面對戴奧尼亞軍隊的進攻,正在苦苦支撐。因此面對一個比斯巴達更強大的戴奧尼亞神聖王國,雅典是不是應該表現出你們的尊重,同時慎重的對待有關戴奧尼亞的一切問題!!”   卡里阿斯的話振聾發聵,讓有些公民若有所思。   “當你們戴奧尼亞的艦隊在雅典以及盟邦的海域耀武揚威,攔截來往商船、威脅雅典的海上安全的時候,還想讓我們對戴奧尼亞表示尊重,未免太強人所難了吧!”另一位將軍卡布利阿斯突然站起來發難。   卡里阿斯終於露出了一絲緊張:雅典人果然提到了這個令他頭痛的問題,確實第1艦隊的囂張做法無疑在加劇兩國的緊張程度,他也曾經寫信給遠征軍隊指揮官克羅託卡塔克斯,表達了自己的看法,希望這位王子能夠勸阻塞克立安在現階段暫停對愛琴海的巡邏,避免進一步刺激雅典人。但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克洛託卡塔克斯未能勸服自視功高、行事桀驁的塞克立安,導致他不得不絞盡腦汁來回答這個令他頭痛的問題。   然而就在他醞釀語句、想要更好的安撫對此不滿的雅典公民時,卡利斯特拉圖斯再次開口說道:“公民們,我們都知道阿提卡這塊貧瘠的土地之所以能夠哺育這麼多的人口,並且繁榮至今,雅典依靠的不是地上的充沛物產,而是海上貿易。   通過海貿,我們能夠購買足夠多便宜的糧食,滿足民衆的需要;通過海貿,我們能夠掙得足夠多的錢財,使自己生活富足的同時,也能繳納足夠的賦稅,因此海上貿易的興旺與否,關係到雅典的生死存亡!   但是這幾年,雅典的海上貿易在萎縮,商人們的收入在減少,不少工坊已經開始減產、甚至關閉,雅典城及港口的無業遊民在增多,但是糧價卻在逐漸上升……你們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卡利斯特拉圖斯的話就像是一根燃燒的火把扔進了油壺裏,頓時整個會場都沸騰起來。   “那是因爲戴奧尼亞商人在各個城邦大量銷售廉價的橄欖油,導致我的貨物很少有人購買,堆積在貨站裏,最後腐敗變質,那些都是錢哪!”   “一個精美的雙耳陶瓶的價格從來沒有低於過6個德拉克瑪,但是戴奧尼亞商人卻可以將它賣到四個德拉克瑪,他們這是針對我們雅典的惡意商貿競爭,再讓他們這樣搞下去,我的陶器店可就要垮啦!”   “我是一名優秀的會計員,給帕森大商人擔任會計幾十年,一直兢兢業業,前些天他卻突然告訴我,因爲他在海外的多家商鋪一直不景氣,收入銳減,他不得不將我辭掉,和我一同離開的還有好幾位效力多年的老人。我對他很不滿,但我現在知道了,這一切原來都是戴奧尼亞商人的錯!”   ……   一波又一波聲討的音浪不斷向會場中央的卡里阿斯襲來,使他感到了莫大的壓力,他緊皺眉頭,心念急轉,快速思索着化解雅典公民憤怒的方法。   可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卡利斯特拉圖斯雄渾厚重的聲音:“感謝你對雅典公民所作出的演講!我們都已經清楚了戴奧尼亞的想法和要求,接下來我們就‘是否要繼續對戴奧尼亞保持友好?還是幫助斯巴達?’這個重要的議題進行投票表決,因此請你——”   “請等一等,我還有話要說!”卡里阿斯感到強烈的不安,於是急切的請求道。   “請你遵守我們大會的秩序,立即離開會場!”卡利斯特拉圖斯漠然看着他,語氣堅決地說道。   卡里阿斯欲言又止,最終無奈的嘆了口氣,在衛兵過來之前,他主動的離開了會場中央,儘管心中有些失落,但他依然昂首挺胸的迎着雅典公民的辱罵聲,走出了這個曾經讓他憧憬過的雅典公民大會……   ……   下午,他被請到了雅典的市政廳,以卡利斯特拉圖斯爲首的將軍執行委員會正迎接他的到來。   卡利斯特拉圖斯神情鄭重的對他說道:“我們代表全體雅典公民,正式通知你,雅典決定加入希臘聯盟,幫助斯巴達,抵禦戴奧尼亞的侵略!”   卡里阿斯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但心中怨氣未消,他冷聲嘲諷道:“你們費勁心力的操縱整個公民大會,總算沒有白費,恭喜你們終於達到了目的。”   卡利斯特拉圖斯顯得十分冷靜,他坦然說道:“你確實口才很好,但雅典和戴奧尼亞之間必定會有一戰,這是避免不了的,而選擇在這個時候開戰,對雅典來說是最佳時機。”   “看來你對雅典獲勝很有信心啊!”卡里阿斯又冷笑了一聲。   “我知道戴奧尼亞很強大。”卡利斯特拉圖斯看着卡里阿斯,眼神深邃,言辭有力:“但戴奧尼亞一直都很強大嗎?當你們抵禦狄奧尼修斯的大軍入侵的時候,當你們得知迦太基向你們宣戰的時候……相對弱小的戴奧尼亞何嘗不是和今天的雅典一樣有着相同的感受!建國不過幾十年的戴奧尼亞都敢於次次冒險,擁有輝煌歷史的雅典難道就沒有這個勇氣了嗎!”   他停頓了一下,又頗有意味地說道:“上午在公民大會上你多次用斯巴達來煽動雅典公民的情緒,但我實話跟你說吧,過去幾十年的事實證明斯巴達再怎麼強橫,對雅典的根本利益不會有太大損害,但是戴奧尼亞的力量還未完全進入希臘本土,就已經讓雅典受到了很大影響,爲了雅典的獨立自由和繁榮,雅典公民擁有着和當年希波戰爭時一樣的勇氣!”   卡里阿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凝視着他,略帶敬意地說道:“那就讓我們在戰場上分勝負吧,希望在戰後還能與你坐在一起商討雅典的未來!”   說完,他略微欠身行禮,接着大步走出市政廳。   卡利斯特拉託斯望着卡里阿斯離去的背影,臉色陡然變得凝重,他轉身對其他人說道:“接下來我們得趕緊找波斯人談談!”   ……   “老師,不好啦!不好啦!……”奧勒阿斯上氣不接下氣的闖進屋內。 第一百三十七章 柏拉圖的選擇   柏拉圖皺着眉頭,放下手中的筆,說道:“奧勒阿斯,不要慌!我說過,做任何事情都要儘量保持冷靜,因爲只有冷靜纔會有理智的思考,尤其是你,說過多次了,還總是忘了!”   “老師……是這樣,今天的5000人大會上,通過了‘加入希臘聯盟、向戴奧尼亞宣戰’的決議……”奧勒阿斯喘着粗氣說道。   柏拉圖沒有感到喫驚,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我之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以現在雅典城內的情況來看,雅典向戴奧尼亞宣戰是遲早的事情。這些愚蠢的雅典人啊,總是容易被憤怒的情緒所驅動而失去理智,掌握城邦最高權力的公民大會成了他們宣泄情緒的場所,這就是所謂民主政體的缺陷!”   “老師……還有……”奧勒阿斯嚥了口唾沫,想繼續說完,被一個更沉穩的聲音所代替:“老師,公民大會還通過了一個決議——說您叛國,要對您進行審判!”   斯西迪普斯走進屋內,神情悲憤地說道:“我曾經上臺爲您辯解,但是沒能阻止它通過……”   柏拉圖注視着自己得意的門徒,看到他臉上出現好幾塊淤青,下巴也腫起來,能夠想象當時糟糕的情形,他心痛的輕聲說道:“辛苦了,讓你們爲我操心!”   “您是我們尊敬的老師,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奧勒阿斯終於緩過氣來,義憤填膺地說道:“幸虧您今天沒參加公民大會,現場的情況太糟糕了!尤其是伊索克拉底,他還專門寫了一篇演說,讓他學生在會場上宣讀,裏面全是污衊你的言辭,但是那些愚昧的民衆卻聽信了他的話,斯皮普魯斯上場爲您辯解,那些失去理智的民衆卻大罵我們是叛徒,還用陶片進行襲擊……”   “我能夠想象情況有多糟糕。”柏拉圖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當年我也參加過要求對蘇格拉底老師進行審判的公民大會!”   “老師,當年蘇格拉底學者沒有聽從你們的勸告,相信公民大會會給予他公正的審判,最終卻喪失了生命!您可千萬不要——”斯庇西普斯急切的想要進行勸說。   “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麼,你放心,我不是蘇格拉底老師!”柏拉圖低下頭,看着擺在書案上的文稿,漸漸的心裏拿定了主意,他語氣堅定地說道:“那個所謂公正的法庭審判,我是不會去參加的!我還沒有完成我對城邦政體的探索,我還有著作要書寫,我還不想這麼快就悲催的死去,所以我決定先離開雅典!”   斯庇西普斯明顯的鬆了口氣,倒是奧勒阿斯猶豫地說道:“老師,您要是就這樣離開了,反而會……會讓那些愚昧的民衆更相信伊索克拉底他們的污衊!”   “一時的污衊算不了什麼,時間會最終證明誰是誰非!”柏拉圖自信地說道。   “老師,離開雅典,您準備去哪裏?”斯庇西普斯又問道。   “既然伊索克拉底說我勾結戴奧尼亞,那我就去圖裏伊,去他們的圖裏伊學園學習一段時間……”柏拉圖滿懷希翼地說道:“等我們再回到雅典的時候,我們能讓阿卡德米學園辦得更好!”   “老師,我跟您一起去!”   “我也是!”   ……   此刻,雅典首席將軍卡利斯特拉圖斯正在自己的家裏會見波斯使者達提斯。   達提斯之前一直待在斯巴達領地內,可等到戴奧尼亞大軍攻佔美塞尼亞、並且第一艦隊開始封鎖斯巴達的海岸之後,達提斯就感到了害怕,擔心將來戴奧尼亞軍隊進攻斯巴達領地時自己無法逃出,所以藉口要去督促和協調波斯給斯巴達運送的僱傭兵和物資,結果跑到了科林斯,又因爲戴奧尼亞第一艦隊襲擊了科林斯港口而感到不安,沒多久來到雅典。   “恭喜將軍,你的提議終於在公民大會上獲得了通過!”達提斯向卡利斯特拉圖斯道賀。   卡利斯特拉圖斯卻認真地說道:“你弄錯了,這份提議是我們將軍執行委員會共同商議擬定的,是大多數雅典公民共同的意願!”   說到這裏,他露出微笑:“我相信你們的大王得知這一消息後,也一定會非常高興。”   “這可不好說。”達提斯口不應心地說道:“波斯大王是希望希臘能夠保持和平的,如果他得知這裏又將會爆發大的戰爭,讓他之前費盡心力、督促你們簽署的‘卡利阿斯和約’無法執行,恐怕會非常氣惱!”   卡利斯特拉圖斯坐直了身體,目光銳利地看着達提斯,正色地說道:“讓我們都敞開了說真話吧,波斯王之所以讓希臘城邦簽署合約,不就是希望我們聯合起來共同防禦戴奧尼亞嗎!而現在他的願望正在達成,希臘各城邦正在組建一個聯盟,一起反抗入侵的戴奧尼亞軍隊,我相信你將這個消息回報給波斯王,他一定會非常高興,並且會對你大加獎勵!”   達提斯沒有做回應,但臉上不自主的露出了些許笑意。   卡利斯特拉圖斯繼續說道:“但如果這個新組建的聯盟被戴奧尼亞人擊敗,從而讓戴奧尼亞人控制了希臘,那麼我想對於波斯這絕不是一個好事,到那時波斯王恐怕對你……”   達提斯頓時沉下臉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別誤會!”卡利斯特拉圖斯一臉誠懇地說道:“我只是想告訴你,波斯的利益、雅典的利益、還有你我的利益在擊敗戴奧尼亞人這個重要的問題上是一致的,雅典需要你的幫助!”   達提斯愣了一下,隨即頗有意味的笑了笑:“我一個小小的使者能夠給雅典什麼幫助?”   “你在雅典這幾天,相信已經瞭解到我們的財政出現了困難,國庫缺錢,無法爲軍隊提供充足的軍資,沒有錢就無法組建起一支大軍,而其他城邦就算加入了這個聯盟,但如果看到我們雅典遲遲沒有采取行動,恐怕都會表現猶豫……而如果這種情況長時間拖延下去,局勢只會對戴奧尼亞有利!   波斯王之所以希望我們希臘各城邦聯合起來防禦戴奧尼亞,不正是因爲戴奧尼亞有實力對波斯構成威脅嗎!現在戴奧尼亞發現了我們的企圖,一定會再往希臘增兵!   斯巴達之前遭受留克特拉會戰的失敗、現在又失去了美塞尼亞,實力被極大的削弱,即使有你們的援助,但我想他們絕不是戴奧尼亞軍隊的對手!現在能夠號召希臘各城邦、守護希臘的只有我們雅典!所以我們希望能夠得到波斯的全力援助,不光是金銀,還有海軍!”   卡利斯特拉圖斯言辭懇切的沉聲說道:“我們現在戰船不足,無法與戴奧尼亞艦隊對抗,一旦我們向戴奧尼亞開戰,戴奧尼亞的艦隊必然會封鎖薩龍灣,雅典要想對外獲得戰爭物資將變得非常困難,所以我們需要波斯的海軍支援!只要波斯全力的支持雅典,我向你保證——雅典會讓希臘成爲抵禦戴奧尼亞的堅固壁壘!”   達提斯看着情緒有些激昂的卡利斯特拉圖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雅典這是想要取代斯巴達呀!   心中閃過無數個念頭,達提斯陷入沉思。   卡利斯特拉圖斯也不催促,安靜的等待着。   良久,達提斯才說道:“我會盡快將你的請求轉達給大王。考慮到你們現在財政困難,我可以先從大王撥給斯巴達的經費中抽出部分,讓你們能夠儘快組建軍隊,但我首先要看到你們雅典的誠意。”   “什麼誠意?”   “先派出一些公民兵,趕往伯羅奔尼撒,去幫助斯巴達人。”   卡利斯特拉圖斯想了想,才說道:“這件事我得先同其他將軍們商議,然後交由議事會討論,才能給你答覆,但我想問題應該不大。”   “好,那就這麼定了,希望你們雅典和斯巴達通力合作,擊退戴奧尼亞人,還希臘一個和平!”達提斯義正詞嚴的說着,突然想起一件事:“呃……你們雅典的其他請求,大王都可能會答應,但是關於波斯海軍援助的事……你們要有心理準備,大王不一定會同意。”   “爲什麼?”卡利斯特拉圖斯有些疑惑,要知道在科林斯戰爭期間,爲了打壓斯巴達人,弗吉里亞總督法那巴祖斯讓科農率領波斯艦隊向斯巴達進攻,後來科農擅自將那些戰船留在了雅典,波斯王似乎也沒有追究,由此可見波斯王的慷慨和深明事理,在關鍵時刻是很捨得大力投入的。   “因爲我們波斯將有一次大的軍事行動,缺少不了海軍。”   “什麼軍事行動?”卡利斯特拉圖斯心中一動。   “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   在基西拉島北面沿海的一座宅院裏,塞克立安正在召開軍事會議。 第一百三十八章 第一艦隊的軍事會議   這位功勳卓著的第一艦隊長官雙手叉腰,看着手下的這幾位分艦隊長官,顧盼自雄的沉聲說道:“前天我們收到了克洛託卡塔克斯王子發來的信件,現在他們的處境不太妙,希臘的城邦正準備悄悄地聯合起來,反對我們戴奧尼亞!   陸上的軍隊如果不能儘快擊敗斯巴達,很可能就會陷入希臘人的包圍之中,但現在斯巴達得到波斯的援助,實力有所增強,那位年輕的王子不敢冒然發起強攻,所以才寫信向我們求助。   現在斯巴達人的主力都被吸引到了泰格亞,其領地內的防禦力量已經大大減弱,正是我們第1艦隊重新登陸斯巴達海岸、攻佔斯巴達、創造我們海軍偉大輝煌的最佳時機!昨天讓你們回去想了一天,怎麼樣?想出好辦法了嗎?!”   他話音剛落,第一艦隊步兵指揮官塞斐多魯斯就站起來,斬釘截鐵地說道:“大人,我有辦法可以讓我們的艦隊步兵成功登陸,爲上一次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快說來聽聽!”塞克立安一臉欣慰的看着自己的艦隊步兵指揮官,很高興他的鬥志並沒有因爲上一次的失敗而減弱。   “上一次登陸之所以失敗,我認爲有幾個原因。”塞斐多魯斯低沉的語氣中帶着幾分悔恨:“首先是我們輕敵了,斯巴達人雖然連遭失敗了,但他們還具有一定的實力。那天我們都看到了,斯巴達至少有五千多重步兵投入了戰鬥,我們的艦隊步兵都是輕甲裝備,怎麼可能在正面與之對抗!根據陸軍剛發來的信件,斯巴達至少有6000多名戰士離開領地、前往泰格亞,其中有大半是重步兵,這樣一來,我們下一次登陸時面臨的進攻壓力就會小很多;   其次是斯巴達人在近海岸達下了很多的木樁,使得我們的戰船無法靠近海岸,只能通過小船運兵來登陸,而整個艦隊算上快船,還不到100艘,每艘船最多運兵20名,無法一次性向海岸運送大量的士兵。而當我們的艦隊步兵只能陸續以鬆散的隊形登陸海岸的時候,斯巴達人早就列好了密集的方陣向登岸的士兵發起進攻,很快就將我們擊潰。   據我所知,這些天各分艦隊都在四處收集貨船,據說數量已經超過200艘,這大大的提高了我們一次性向海岸投送兵力的能力。   此外,我們艦隊步兵們也想出了一個辦法,他們可以在距離海岸較遠,水還較深的地方下船,然後在原地等待,直到第2批、第3批運兵的小船到來,和戰友們會合、集結成方陣之後,再一起向海岸進軍——”   “可要是斯巴達人趁着我們的士兵還在等待的時候就發起進攻呢?”一名分艦隊長官提出疑問:“而且士兵們在海水中站久了,會白白的消耗大量的體力。”   塞斐多魯斯自信的笑了:“我的艦隊步兵們個個是游泳好手,擅長在海水中作戰,斯巴達人要下海作戰,我求之不得。至於說在海水中站久了,確實會損失一些體力,但那也總比人數不多、還未列成陣型,就匆匆忙忙的發起進攻要好得多。   還有就是上一次我們對拉哥尼亞海灣的海況不熟,在登陸作戰的過程中,突然風浪變大了,戰船上的弩炮無法精確瞄準,因此沒有很好的給予艦隊步兵幫助,我相信這一次不會再出現這樣糟糕的情況了。”   塞克立安認真的聽着,見塞斐多魯斯突然出口不說,忙意猶未盡地問道:“就這些?”   塞斐多魯斯挺直胸膛,朗聲說道:“當然不止這些。這一次進攻斯巴達,我建議大人要改變一下策略,最好能夠採用當年戴弗斯陛下在特里翁託河之戰中所採取的策略——先派遣小部分士兵渡河,再配合大部隊一起進攻。”   “特里翁託河之戰?”塞克立安仔細回想了一下,頓時眼睛一亮,立即問道:“有具體的措施嗎?”   “這幾天我專門乘船仔細的勘察了斯巴達領地的整個海岸。”塞斐多魯斯指着木桌上繪製的斯巴達海域簡略地圖,沉聲說道:“中部是斯巴達人防禦的重點,也是我們的艦隊步兵進攻的重點。   西面的海岬是泰格託斯山脈的延伸,沒有任何可以供登陸的地方,但是斯巴達人仍然沒有放鬆對那裏的警戒,因爲他們得防備我們在美塞尼亞軍隊的偷襲。   東面的岬角是帕爾農山脈的延伸,比西面的更爲狹長,同樣沒有可供船隊靠岸的地方,但這裏平常卻很少見到斯巴達人巡邏,現在斯巴達人主力部隊已被抽調到了泰格亞,他們更沒有足夠的人手來防禦東面……   我看中了好幾個地方,我們可以挑選善於攀爬的士兵從小船上泅水過去,翻過礁石、爬上懸崖、然後放下繩索、供後繼的士兵登上海角……我想那裏山高林密,足以在短時間內隱匿兩三百名士兵而不被發現,等到第2天我們的主力從正面發起進攻,他們再從斯巴達人的側後方進行攻擊,一定可以擊潰斯巴達人!……”   “我看這個辦法很好,可以實行!”塞克立安聽完,立刻興奮的表達了自己的支持:“就按照塞斐多魯斯所提的建議來制定新的登陸計劃,大家都提提建議,將它完善起來,下一次登陸作戰,我們一定要成功!”   ……   色諾芬年紀大了,沒有那麼多的睡眠,他早早的就醒了。   洗漱之後,喫完奴僕特意準備好的早餐,他就出了阿格西勞斯的府邸。   天剛矇矇亮,斯巴達城內已經有了零星的燭光,若是在以往的這個時候,街道上會有不少的黑勞士扛着農具,趕去田地勞作,但這段時間的這個時候卻行人稀少,偶爾響起的犬吠聲在這寂靜的城鎮之中顯得格外的清晰。   只是色諾芬走在這安靜的街道上,卻遭遇到三次不知從何處竄出來的、全副武裝的斯巴達戰士的盤查,色諾芬都以出外晨練作爲回應。   斯巴達人以武立國,以身體健壯爲榮,以臃腫肥胖爲恥,所以斯巴達公民從小接受訓練、到老了仍然按照自己的習慣在堅持鍛鍊,這幾乎是一個傳統。色諾芬雖然不是斯巴達公民,但他在斯巴達的領地內生活了幾十年,生活習慣已經與斯巴達人相同。   此外,他不但是兩次遠征波斯的英雄,而且還多次參與斯巴達與其他希臘城邦的戰爭,立下功勳無數。他還著書立說,字裏行間都瀰漫着對斯巴達政體、傳統的讚美,因此他是斯巴達的貴賓,在斯巴達公民中享有不小的聲望。而且這一次斯巴達面臨危難,他又主動留在斯巴達、願意與斯巴達人共同戰鬥,更是讓民衆感激不已,因此執勤的斯巴達戰士不但沒有爲難他,反而個個都好意的提醒他晨練時要注意安全,不要離城太遠,避免出現意外。   從嚴格意義上來說,斯巴達城不算是一座城,儘管神殿、房屋很多,人口不少,但它沒有城牆,越往中心、房屋越密集,越往外圍、房屋越稀疏,等看到東一塊、西一塊的農田時,也就意味着色諾芬已經出了城。   色諾芬沿着優羅塔斯河東岸的道路快步南下,三個多小時之後,天光已經大亮,雙腿痠脹的他望見了前方無數的帳篷,他就知道目的地已經到了。   當斯巴達人得知“戴奧尼亞軍隊通過海上入侵美塞尼亞”的消息之後,在阿格西勞斯的建議之下,他們就將防禦的重心放到了海岸,在海岸邊建立了一個營地,將動員起來的軍隊主力安置在了這裏,同時還組織了大量的庇裏阿西人和黑勞士,同戰士們一起在近海釘木樁、建造哨塔……正是由於這一系列果斷的措施,斯巴達軍隊才成功的挫敗了戴奧尼亞人的一次登陸。   這個海邊的營地沒有圍牆、也沒有壕溝,這是因爲它只是起到一個供戰士們休息、隨時準備作戰的目的,並不打算要將其作爲一個固守的堡壘,一旦當戴奧尼亞人登陸成功,斯巴達戰士駐守營地沒有意義,因爲人人都知道斯巴達城沒有城牆,戴奧尼亞軍隊完全可以繞過營地,直攻斯巴達城,那就將是斯巴達的災難。因此,與其加固營地,還不如將時間花費在防止戴奧尼亞船隊登陸的設施上。   色諾芬看到三三兩兩的斯巴達戰士躺在帳篷外曬太陽,還有些人聚集在一起,高興的玩着一種斯巴達獨有的球類遊戲……   看到這種情形,色諾芬暫時鬆了口氣:斯巴達戰士之所以敢這樣放鬆,看來今天到現在爲止還沒有出現任何敵情,要知道昨天戴奧尼亞的戰船曾經大規模的逼近近海,營地的軍隊緊急備戰,可能是看見斯巴達人防備森嚴,戴奧尼亞戰船在近海相持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最終離開。 第一百三十九章 斯巴達登陸戰(上)   色諾芬信步走了過去,看到他的斯巴達戰士紛紛跟他打招呼:“色諾芬,你又來啦!”   “放心吧老頭,有我們在這裏守着,戴奧尼亞人根本上不了岸,你們60歲以上的老人就放心的在家裏歇着吧。”   “我說色諾芬你之所以天天都來這裏,不是害怕我們守不住海岸,而是害怕我們捉了很多的戴奧尼亞俘虜,卻不分給你們吧。”   “哈哈哈……”   聽到戰士們開玩笑的話,色諾芬也不氣惱,笑着說道:“我要俘虜還需要你們送嗎,我自己親自來抓。”   “不,你沒機會。”一名斯巴達戰士打趣道:“長老議事會可是規定了,60歲以上的老人只能在家裏待着,作爲最後的預備,我看你還是回城裏聽我們的好消息吧!”   戰士們又鬨笑了起來。   色諾芬喜歡這種氛圍,他感覺到了戰士們對戰勝強大敵人的信心,於是他拍着胸脯大聲說道:“我雖然60多歲了,但可不比你們年輕人差!如果不信,出來跟我比試!”說着,他撩起衣服,擺出一個摔跤的架勢。   戰士們一陣噓聲,你推我,我推你,就是沒有人願意站出來和他較量,都覺得和老人比試丟人。   就在這時,營地裏突然響起高亢的號聲。   “有敵情!!”戰士們相互大聲提醒,各自迅速奔回自己的帳篷,很快他們就穿戴好了盔甲,拿起了盾矛,在帳篷前排成了10人一組的小隊,然後在隊官的帶領下,跑出營地,跑向海邊。   不過是一刻鐘的功夫,色諾芬的周圍就變得空蕩蕩的,讓他忍不住感嘆:要是防禦海岸的斯巴達軍隊都是這樣的戰士就好了!   可惜像這樣訓練有素、年輕力壯的斯巴達戰士在這裏不過300多名,雖然還有500多名50-60歲的斯巴達老戰士戰鬥力也不弱,但他們卻被分派到營地內的庇裏阿西人和黑勞士中擔任隊官。   所以當色諾芬繼續往前走,他就看到那些老戰士們在大吼大叫、而庇裏阿西士兵和黑勞士們盔甲不整、四處亂竄的混亂情景。   他皺着眉頭,加快腳步,穿過營區,站在一個較高的地方,向前方眺望:在陽光照耀下,還在漲潮的海面波光粼粼,除了翱翔的海鳥,看起來十分的平靜,似乎沒有什麼異常的情況。   但色諾芬並沒有掉以輕心,斯巴達人在海邊建了好幾座5米高的哨樓,樓頂的哨兵自然會比他更早的發現敵情。   果然,只過了一會兒,視野的最遠處就出現了一些小黑點,沒多久黑點就變成了一張張船帆,接着又變成了一艘艘戰船,然後迅速地鋪滿了前方的海面,朝着自己所在的海灣直駛而來……   而在這過程中,一隊隊的斯巴達士兵陸續跑到海邊,在隊官們的指揮下,沿着平坦的海岸,排列成弧形的陣列。   ……   戴奧尼亞的這些戰船行駛到距離海岸不到一里的地方就停止了前進,呈一字排開,然後放下了船帆,投下了船錨,盡力在原處保持不動……   這樣的場景跟昨天相差不大,難道又是戴奧尼亞艦隊的一次佯攻?……色諾芬正疑惑的想着,接着就看到在這些高大的戴奧尼亞三層槳戰船之間駛出了很多無帆的小船,船上載着不少士兵,趁着漲潮最盛的時候,藉着潮水的推動,憑藉小船的喫水淺,堪堪越過水下的阻船樁,繼續朝着海岸駛來……   戴奧尼亞人這一次是真的要進行登陸!色諾芬心中一驚。   海邊的斯巴達指揮官顯然也察覺了敵人的意圖,軍號聲再次吹響。   幾百名庇裏阿西船員湧向停泊在海灘上的十多艘中小型戰船,將其推入海中。   斯巴達在去年與雅典的海戰中遭受慘敗,還剩餘20多條戰船就停泊在拉哥尼亞海灣,結果戴奧尼亞艦隊到來後,爲了防止被其全部摧毀,不得不將其全部推上岸。   斯巴達人爲了防止戴奧尼亞戰船的靠岸、大量設置阻船木樁時,特地在靠近岸邊的百多米海域內留置了空白,以保證己方的戰船也能夠參與防禦。在上一次阻擊戴奧尼亞的登陸作戰中,斯巴達人的戰船確實發揮了不小的作用,這一次是故伎重演。   這些斯巴達戰船被推離海岸,在水手們的奮力划槳之下,準備迎擊那些駛向海岸的戴奧尼亞小船。   然而跑在最前面的戴奧尼亞小船在距離海岸還有200米左右時卻停止了前進,揹負着皮盾和皮盔、挎着短劍的艦隊步兵們紛紛跳下了船。此處的海深已經超過了兩米,但士兵們並不需要耗費體力的一直踩水,密集的阻船木樁反而成爲了他們的助力,只需要輕輕的扶住,就可以待在原地休息。   庇裏阿西船員們驚訝的發現戴奧尼亞士兵跳下海之後,一直待在原地不動,而那些小船則紛紛開始返回。他們想要去攻擊浮在海面上的戴奧尼亞士兵,就必須要穿過密集的阻船木樁,這無疑比較困難。   就在他們猶豫之時,突然看到遠處的戴奧尼亞戰船上飛起了幾十個小黑點。   “是戴奧尼亞人的弩炮!快躲!”有船員驚呼。   “不用太過擔心,距離太遠,他們根本打不到我們。”有船員安慰道,上一次戴奧尼亞人登陸作戰時,就使用過弩炮,卻幾乎未對斯巴達戰船造成任何損失,所以大部分的船員都不太擔心。   誰知幾十顆石彈呼嘯而來,集中在最靠前的兩艘斯巴達戰船上方落下,砸起一通通水柱的同時,也有八九顆石彈準確地擊中了船體。   在“轟!轟!”的震響中,有的石彈擊中了桅杆,有的砸穿了甲板,木屑橫飛,船員們的驚呼聲與慘叫聲交織。   就在這兩艘船上一片慌亂之時,又是幾十顆石彈呼嘯着飛來,更精準的砸落在這兩艘幾乎靜止不動的戰船周圍,很快就看到桅杆斷裂、船體開始傾覆。   塞克立安吸取了上一次的經驗教訓,又經過分艦隊長官們的集思廣益之後,特地挑選了風浪較爲平靜的今天作爲進攻日,並且將從陸上軍隊借來的40架弩炮不再分散在40艘戰船上,而是讓最靠近海岸中央位置的五艘烏鴉戰船打橫,相互靠攏,並且用烏鴉吊橋將其相互連接、形成一體,40架弩炮就集中在這幾艘船的甲板上,統一指揮,使用最小型號的石彈(這樣可以提高射程)、集中攻擊一個目標,而不是像上次一樣各自爲戰,這樣就大大的提高了命中率。   頭兩輪的發射就命中了敵船,這讓戴奧尼亞弩炮隊的士兵們信心大增,在隊官的指揮下接着又對正在分散開的斯巴達戰船進行逐個的集中轟擊。   防禦斯巴達領地的指揮官是優達米達斯,菲比達斯的兄弟,一位戰功卓著的將領,此刻他正站在岸邊,密切關注着海面的敵情,他沒有想到戴奧尼亞士兵會距離海岸這麼遠就下海,並且停留在阻船木樁的海域,與後方不斷駛來的小船上的士兵們匯合,無論是戰船、還是岸邊哨塔上的弓箭手都暫時無法對他們進行攻擊。   他更沒有想到今天戴奧尼亞戰船上的弩炮射出的石彈會這麼的精準,斯巴達戰船駛離海灘還不到半個小時,就已經有七八艘戰船不是被擊沉,就是被破壞得不能使用。   他不得不下令,讓這幾艘僅剩的戰船擱淺在海灘。   誰知他緊接着就看到戴奧尼亞的弩炮再次射出石彈,目標不再是戰船,而是朝岸邊的斯巴達戰士們呼嘯而來。   他急聲高喊:“快閃開!快閃開!……”   畢竟上一次防禦登陸時經歷過,戰士們表現還算冷靜,他們瞅準石彈來襲的方向,迅速的散開避讓。   聲勢很大的石彈相繼落下,泥沙四濺,卻並未造成任何傷亡。   但當戴奧尼亞的弩炮轉而攻擊海岸邊的其他部隊時,立刻就出現了騷亂,從而導致傷亡。   在這樣的情況下,優達米達斯不得不下令:“所有的部隊全部後撤到弩炮的射程之外!”   這樣一來,斯巴達軍隊的陣線與海灘之間就有了大約百米的距離。   優達米達斯打定主意:一旦發現敵人快要上岸,他就率領軍隊快速的逼上去,與陣型不整的敵人展開廝殺,雙方緊貼在一起,弩炮自然就無法發揮作用。   就在他爲戴奧尼亞軍隊新的登陸戰術感到有些頭疼之時,又接連收到了兩個壞消息:拉岡達隘道要塞遭到從西面而來的上千名戴奧尼亞士兵的猛烈攻擊。與此同時,拉哥尼亞海灣西面海岬的海邊小道也出現了不少戴奧尼亞士兵,正試圖攻下伊西翁港南面的堡壘。   由於阿格西勞斯率領主力北上、美塞尼亞又一直比較平靜,所以在這兩處重要的防禦據點裏留守的士兵不過百名,而且士兵大多數是庇裏阿西人。 第一百四十章 斯巴達登陸戰(中)   雖然這兩處地勢險要,但當初修建這兩個要塞還是在幾十年前的那場美塞尼亞人大暴亂期間,幾十年間美塞尼亞人基本比較馴服,沒有再發生大的暴動(伯羅奔尼撒戰爭時,美塞尼亞黑勞士主要是在雅典人的接應下逃亡),因此這兩座要塞連久失修,破損嚴重。   直到最近戴奧尼亞軍隊入侵美塞尼亞,斯巴達才緊急對其進行修復,但時間倉促,總感覺還修繕得不夠完備,如今又遭到超過守軍人數10倍以上的敵人的強攻,不得不讓他感到擔憂,因此儘管戴奧尼亞人即將大規模登陸,他還是抽掉了各200名士兵,緊急趕去增援。   而就在此時,停留在近海岸的戴奧尼亞艦隊步兵開始向着岸邊前進了。   按照戴奧尼亞軍法,通常情況下作爲艦隊步兵指揮官的塞斐多魯斯應該坐鎮後方,但是登陸作戰情況特殊,由於海況、運輸、士兵登陸後集中重整等多方面的困難,所以塞斐多魯斯一次性將所有的艦隊步兵都送到了近海岸,自己再坐鎮後方也沒什麼用,還不如身先士卒,反而能夠提振士氣,爲處於困難局面下的軍隊多贏得一份勝機,所以塞斐多魯斯跟其他艦隊步兵一樣,身穿皮甲,揹負着皮盾皮盔,採用蛙泳的姿勢朝岸邊遊動。   雖然希臘漁民個個是游泳好手,艦隊步兵也大多來自於他們,但這種標準的蛙泳姿勢還是戴弗斯教授的,主要就是爲了武裝泅渡時儘量無聲、省力。   此刻的艦隊步兵們確實沒怎麼用力划動,就像一根根飄在海面上的木頭,順着潮水就逼近了海岸。   而在岸上斯巴達人的眼中:一條橫貫拉哥尼亞海灣的黑色潮線快速地向着他們湧來。   等到海水已經比較淺時,戴奧尼亞艦隊士兵們就紛紛站起。   塞斐多魯斯畢竟是年紀大了,站起來時有些氣喘,而且身體有點冷,但他仍然和其他士兵們一樣迅速將皮盔戴上,摘下皮盾,抽出短劍,盡力的高聲喊道:“整隊!”   嘩嘩的潮水讓他的聲音傳不了多遠,但事先所有艦隊步兵都已經瞭解了整個登陸行動計劃,此時他們都在自覺的重整陣型,原本停留在海域中時士兵們就是按照作戰陣型進行聚集的,現在稍作整頓,一條長達近三里、厚度爲5縱列的密集陣型就赫然出現在了斯巴達軍隊的前方。   優達米達斯爲戴奧尼亞人列陣之迅速感到喫驚,這讓他想利用戴奧尼亞人上岸時的陣型不整而發起進攻的企圖落了空,他立刻意識到戴奧尼亞人這一次是有備而來,想要趁着斯巴達主力不在,傾盡全力攻入斯巴達的領地。   我絕不讓你們的陰謀得逞!……優達米達斯將長矛向前用力的一揮,怒喊:“進攻!”   在優達米達斯的帶動下,斯巴達軍隊開始向前奔跑,當他們再次踏上鬆軟的海灘時,幾十顆石彈再次呼嘯而來,一些黑勞士士兵出現了騷動,但在斯巴達隊官們的厲聲呵斥下,不得不在慌亂中繼續奔跑向前,直到石彈落在身後,他們才暫時鬆了口氣。   塞斐多魯斯帶領着士兵們穩步向前,由於海水漫過胯間,他們是無法奔跑的,好在有潮水的推動,他們沒有受到太大阻礙,當海水逐漸從腰胯一直退到腳面、艦隊步兵們的雙腿剛恢復自由之時,敵人已經衝到了面前。   艦隊步兵們既沒有標槍攢射,也沒有長盾防禦,他們只能舉起皮盾和短劍,硬頂上去。   由近300名斯巴達戰士、500多名斯巴達老戰士、2000名比利阿西士兵、4000多名黑勞士組成的斯巴達軍隊和9000名戴奧尼亞艦隊步兵組成的軍隊(戴奧尼亞第一艦隊有近280艘烏鴉戰船,每一艘烏鴉戰船有40名艦隊步兵編制,第一艦隊總共有艦隊步兵超過萬名,雖然上一次登陸作戰付出了上千人的死傷,塞克立安還是毫不猶豫的派出了所有的艦隊步兵)終於在海岸邊廝殺在一起。   色諾芬爬上了海灘後方的哨塔,緊張的俯瞰着前方的戰局,他深知這一場戰鬥將決定斯巴達的生死,恨不能奪過旁邊弓箭手的弓箭,親自向戴奧尼亞人射擊。   ……   戰鬥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後,局勢發生了比較明顯的變化:以斯巴達戰士和老戰士爲箭頭的右翼,憑着斯巴達戰士的能力和重裝步兵的威力,佔據着上風,殺得戴奧尼亞艦隊步兵的左翼不斷後退,已經退入了海中;   以庇裏阿西士兵爲主的中路也暫時佔據着少許的優勢,畢竟經常跟隨斯巴達人作戰的庇裏阿西士兵戰鬥經驗比較豐富,同時他們雖然穿戴的是簡單的尖頂銅盔和皮甲,但手持銅盾和長矛,防禦力依然要強於艦隊步兵,再加上有哨塔弓箭手的輔助,防禦力並不強的艦隊步兵們喫了不少虧;   只有在左翼,基本沒有防護的黑勞士們隻手持一根長矛同身穿皮盔皮甲、手持皮盾短劍的艦隊步兵作戰,漸漸的處於下風,即使有混雜在其中的斯巴達老戰士們努力維持着陣線和後方哨塔弓箭手的射擊,左翼還是在不斷後移……這使得原本是東西走向的戰線逐漸變成了東北—西南走向。   色諾芬爲斯巴達軍隊捏汗的同時,站在旗艦上、聽着桅杆上瞭望手彙報戰情的塞克立安則更是焦急:“昨天上岸的艦隊步兵呢?!爲什麼還沒有出現?!”   “可能……可能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吧……”旗艦艦長小心的回答道。   “該死!關鍵時候出問題!”塞克立安憤怒的罵了一聲,接着無奈地說道:“那就……立刻把預備隊派上去!”   “是!”   在昨天的軍事會議中,在艦隊步兵指揮官塞斐多魯斯的激勵下,其他的分艦隊長官也提了不少意見,其中有一條就是:考慮到艦隊步兵與重步兵正面作戰不佔優勢,能不能讓駐守在美塞尼亞的第七軍團兩個大隊,派出部分重步兵參加登陸戰?   後來經過衆人商議完善後改爲:邀請駐守美塞尼亞的戴奧尼亞部隊從東面向斯巴達反擊進攻,同時請他們派出三百名重步兵參與登陸作戰。   原本將他們作爲預備隊,塞克立安還是希望艦隊步兵們能獨自贏得這場戰鬥的勝利,但現在看到戰局處於下風,擔心失敗,不得不派出預備隊。   只見由第一艦隊船員們緊急製作的一個個5米見方的木筏上,有一名水手持木漿操縱,中間站着三、四個黑盔黑甲的第七軍團士兵,穿過戰船間的空隙。由於木筏比小船喫水更淺,藉着潮水的湧動,順利的通過阻船木樁海域,紛紛朝着艦隊步兵的左翼划來……   “糟了,戴奧尼亞人的援軍!”色諾芬在哨樓上看到這種情形,非常焦急:斯巴達已經沒有多餘的士兵來擋住敵人援軍的攻擊,怎麼辦?!   色諾芬急得團團轉,突然望見在營地裏搬運物資的一羣黑勞士,病急亂投醫似的趕緊下了哨樓,急奔營地,想要將這些黑勞士組織起來,去增援前方的斯巴達軍隊。   負責在營地看管黑勞士的十幾名斯巴達老戰士得知情況緊急,立即同意了色諾芬的建議,但問題接踵而至:就算將這上百名黑勞士組織起來,但他們沒有武器,怎麼戰鬥?   斯巴達人對黑勞士看管得很嚴,即使是對要參加戰鬥的那些黑勞士也是在臨上陣之前纔給配發武器,軍隊去戰鬥之後營地內還有這麼多黑勞士,當然不可能多遺留武器。   緊急在營地內翻找一遍,才找到十幾根斷折的長矛,色諾芬不得不讓黑勞士們抽取支撐帳篷的木杆,又是許諾、又是威脅,才逼迫黑勞士們不情願的跟隨他趕往斯巴達軍隊的右翼。   之前,斯巴達戰士的猛攻讓艦隊步兵的左翼付出了一些傷亡,爲了榮譽和整個艦隊步兵的生死存亡,他們只能通過不斷後退來緩解敵人給予的壓力,而越往後退入海水越深,斯巴達戰士的進攻就越是減弱。道理很簡單,湧動的潮水、鬆軟的海底對身穿重盔重甲、行動較爲笨拙的斯巴達戰士而言影響較大,他們要分出部分精力來維持身體平衡,而艦隊步兵對此則習以爲常。   在這樣的情況下,艦隊步兵的左翼漸漸地挽回了一些頹勢。   然後第七軍團士兵陸續趕到,立刻對斯巴達戰士的側翼發起攻擊。   在夾擊之下的斯巴達戰士毫不退縮的奮勇作戰,他們深知背後就是家園,因此絕不能撤退。   色諾芬帶領黑勞士們橫穿沙灘,緊急趕赴增援右翼,在潮水聲、廝殺聲、慘叫聲……所籠罩的戰場上,心中焦急的他完全聽不到距離他不遠的哨塔上弓箭手的驚呼:“又有敵人的援軍!在東邊!在東邊!!……” 第一百四十一章 斯巴達登陸戰(下)   昨天下午至黃昏,在第1艦隊佯攻的掩護下,有近400名艦隊步兵悄悄登上了拉哥尼亞海灣東面的海角,他們潛伏在山嶺中,準備就地休息一晚之後,於第2天一早向北翻山越嶺,趕向艦隊步兵主力要登陸的海灘。   但不巧的是在山嶺中卻撞見了在山上放羊的牧羊人,爲了防止行蹤泄漏,他們將其扣留。   誰知這名牧羊人來自海角東面臨海的小鎮米諾亞(並非是戴奧尼亞王國西西里島上的米諾亞城,而是屬於斯巴達領地邊緣的一個小鎮,居民主要是庇裏阿西人)就距離艦隊步兵藏身的山嶺不遠,在失蹤的牧羊人家屬的要求下,第2天一早米諾亞居民就上山尋找,艦隊步兵們爲了防止被提早發現,不得不避開米諾亞民衆,從而繞了一些遠路,等到他們急匆匆趕到戰場附近時,雙方激戰正酣。   儘管艦隊步兵們心中焦急,但臨時擔任這次奇襲的指揮官並沒有盲目的指揮部隊立刻投入戰鬥,他站在山林高處,仔細觀察了戰場的形勢,很快制定了行動計劃:分出50名士兵手持火把,奔赴戰場後方的營地;而他率領300多名士兵直撲斯巴達軍隊的左翼,攻擊其側後。   他的這一舉措很快就收到了效果:本就在苦苦支撐的黑勞士們又遭到來自後方的攻擊,開始出現潰退;而潰退的黑勞士看到後方營地燃起的大火,更是驚恐萬分的大喊大叫,恐慌迅速在斯巴達軍陣中蔓延……   黑勞士、庇裏阿西人四散逃竄,只有斯巴達戰士還在堅持戰鬥。   色諾芬看到敗局已經無法挽回,長嘆一聲,也加入了逃亡的行列,他必須要加緊趕回斯巴達城,或許能給正處於驚慌中的斯巴達長老們一些建議。   等塞克立安乘坐小船登上海岸時,海岸邊的戰鬥並沒有完全結束:360多名斯巴達戰士(其中包括部分老戰士)組成圓陣,在艦隊步兵和第七軍團士兵的包圍下,依舊在堅持戰鬥。   塞科立安了解情況之後,認爲斯巴達人被完全包圍,當然會負隅頑抗,於是下令:讓出北面的通路。   命令很快得到執行,他原以爲斯巴達人會很快撤退,這樣士兵們就可以進行追擊。但是斯巴達人依舊在戰鬥,看不出有任何想要撤退的意思。   塞克立安想了想,乾脆讓士兵們都後撤,拉開與斯巴達人的距離。   他根本不擔心斯巴達人會趁機進行反擊,因爲在此處圍攻的戴奧尼亞士兵不但佔據了人數上的絕對優勢,而且在體力上同樣佔優,畢竟艦隊步兵是屬於輕甲兵,而第七軍團士兵是後來才加入戰鬥的。而一直全力戰鬥到現在的斯巴達戰士還能剩餘多少體力,只是依賴着密集的圓陣防禦在支撐,一旦他們想轉守爲攻,陣型自然就難以保持。   戴奧尼亞士兵們謹慎的緩緩後退,有着豐富戰鬥經驗的斯巴達戰士依舊在原地不動。他們人挨人、肩並肩的密集站立,最外面一排戰士個個都跨着馬步,一手舉着圓盾,一手持着刺槍,大半個身子都藏在圓盾後面,只有半個頭部從圓盾上沿露出,冷漠的目光透過狹小的頭盔眼孔,警惕的望着外面。   他們身後的戰友不但用盾頂住他們的後背,給予他們支撐,同時手中的刺槍也從他們的右肩上方探出,協助他們對敵……整個斯巴達戰士的陣型就像是遇到危險不得不將身體團在一起的刺蝟。   但是當雙方都脫離戰鬥、廝殺聲消失之後,能清晰地聽見他們急促的呼吸聲,看到他們手持的銅盾因爲乏力而微微顫抖。而在圓陣的周圍橫七豎八的躺着斯巴達戰士的屍體,還有爲數不多的傷兵因爲在戰鬥中反覆的被踐踏,傷勢極重,完全無法挪動,只能發出低沉的、類似嘆息一樣的哀嚎。   看到這些,塞克立安心中更有信心,他走出戴奧尼亞士兵的陣列,自得意滿的大聲說道:“我是這支戴奧尼亞軍隊的指揮官塞克立安!斯巴達人,你們已經失敗了!投降吧,我可以饒你們不死!”   整個圓陣紋絲不動,斯巴達戰士們恍若未聞。   半晌,陣中心的優達米達斯才氣息不勻的大聲說道:“我們……我們可以投降……也可以允許你們佔領伊西翁港和希勒斯港……但是你必須向神起誓,不得率領軍隊進入斯巴達城!”   塞克立安聽完,哈哈大笑,嘲諷地說道:“斯巴達人,你們還在做夢吧!現在已經不是你們稱霸希臘、耀武揚威的時候了!我們戴奧尼亞已經攻佔了美塞尼亞,馬上就將征服斯巴達,也許過不了多久,你們的家人就將成爲奴隸,而曾經是奴隸的黑勞士們卻會成爲他們的主人!   我只是看你們都是勇士,不忍心你們暴屍荒野,成爲野狼海鳥的食物,才心懷憐憫的讓你們投降。當然我可以理解你們爲什麼會選擇死亡,因爲死了之後就不用再痛苦的面對斯巴達已經不存在的現實——”   塞克立安正說着,突然看見前方的斯巴達戰士怒吼一聲,向他擲出了手中的刺槍。   塞克立安喫了一驚,忙不迭的閃身後退。他和斯巴達圓陣相距約40米,而且對方又都是重步兵,原以爲這個距離會比較安全,沒想到對方會突然做出這樣的舉動。   兩側的士兵迅速衝上前,用皮盾將他護住。   按道理說,久經訓練的斯巴達戰士全力投擲標槍的射程完全超過了40米,而且艦隊步兵所用的皮盾無法做到很好的防禦。但是,激戰到現在的斯巴達戰士哪裏還有充沛的體力,投擲的標槍無法穿透皮盾,被輕鬆的擋落,不過是一場虛驚。   但是塞克立安被激怒了,他臉色陰沉的退出了陣列,但也沒有下達進攻的命令。   雙方就這樣奇怪的相持着。   過了好一會兒,斯巴達戰士看到戴奧尼亞士兵再一次向四周後撤,甚至在朝向大海的方向還讓出了一個大口子。   然後,他們看見在不到百米遠的地方有六個一人多高的木架子並排擺放在那裏,一些戴奧尼亞士兵在後面操作着什麼,雖然斯巴達戰士沒有親眼見過弩炮的詳細模樣,但心中感到了不安。   “發射!”弩炮指揮官一聲令下,勾弦鬆開,彈簧臂猛力收縮,石彈呼嘯而出,以很小的弧線精準的砸入斯巴達戰士的圓陣之中。   就看見圓盾橫飛、鮮血潑濺、殘肢斷腿、破胸爛頭……原本防禦堅固的完美陣型頃刻間就化爲慘不忍睹的血腥場景,斯巴達人極度密集的陣列讓弩炮的威力得以充分的發揮。   斯巴達軍隊的指揮官優達米達斯甚至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倒在了血泊中。   活着的斯巴達戰士立刻意識到繼續堅守只能坐以待斃:“跟戴奧尼亞人拼啦!!”   他們怒吼着,一窩蜂的衝向弩炮部隊。   早就盼望着斯巴達戰士這樣做的戴奧尼亞軍隊迅速合攏……   ……   戰鬥結束,包圍中的斯巴達戰士無人投降,全部戰死。   第1艦隊的登陸戰獲得最終的勝利,但塞克立安並沒有太顯興奮,因爲自他上岸之後看到了不少艦隊步兵的屍體。   “抓緊時間,火化士兵們的遺體,但要將他們的遺物和骨灰罐保管好,將來完整的交給他們的家屬……用小船將醫護人員趕緊運上岸,儘快救治受傷的士兵。”   塞克立安語氣低沉的說着,抬頭看了看天色,又回身看了看潮水:“很快就要開始退潮了,命令艦隊的所有船員們拔除海里的這些木樁,先開闢出一個通道,先讓我們的軍糧能夠運進來,在希勒斯港卸下,否則今天晚上艦隊步兵們沒有喫的,就只能搶斯巴達人的了。”   “明白了,大人!我馬上去執行。”下屬領命而去。   塞克立安這才望向前方,意氣風發的大喊一聲:“跟我走,去斯巴達城!”   斯巴達海岸登陸一戰,戴奧尼亞軍隊傷亡1500多人,受傷者居多,傷亡主要來自左翼斯巴達戰士的攻擊和海岸哨樓弓箭手的遠程射擊;斯巴達軍隊傷亡約2000人,其中斯巴達戰士全軍覆沒、斯巴達老戰士也大部分戰死,導致現今斯巴達領地內的作戰主力喪失殆盡。   由於斯巴達戰士的頑抗,塞克立安在海岸耽擱了較長的時間,他帶領300名第七軍團士兵和1200名艦隊步兵北上,一路上既沒有看見己方的部隊,也沒有看到逃竄的敵兵,只是時不時看到被烏鴉啄食的屍體和倒臥在地上、受傷哀嚎的潰兵……   在行進了快三個小時之後,這才遠遠的望見前方密集的房屋輪廓,塞克立安也在一片麥田之中看到了正在歇息的艦隊步兵大部隊,並很快見到了其指揮官塞斐多魯斯。   看到塞斐多魯斯的右胳膊纏着布帶,並且被鮮血染紅,塞克立安關切地問道:“你受傷了,嚴重嗎?” 第一百四十二章 征服斯巴達   塞斐多魯斯微微動了一下右手,故作輕鬆地說道:“不小心被紮了一槍,還好,沒有傷到筋骨,血已經被止住了,現在已經沒事了,不過我暫時沒法向您行禮。”   “一會兒等醫護營到了,再讓他們給你認真的醫治。你現在可是擊敗斯巴達人的英雄,不要因爲粗心大意,導致傷口感染,引發大病,結果無法享受任何榮譽就……”   “我說大人你這是在關心我還是在咒我?!”塞斐多魯斯不滿地說道。   塞克立安和第一艦隊的高級將官們相處時是比較隨意的,他哈哈一笑:“軍禮暫時不用敬了,以後補上,現在是什麼情況?”   “斯巴達人派來了一個使者,要求與我們進行和談,我無法做主,所以就……”   “我們已經徹底的擊潰了斯巴達人的軍隊,他們已經沒有了任何力量,我們的士兵可以輕輕鬆鬆的走佔領斯巴達城,在這個時候他們想要和談?這是在做美夢吧!把這個使者趕走,我們帶軍入城。”   “這個使者說他是跟隨戴弗斯陛下一起遠征過波斯的好友色諾芬。”   “陛下的好友?”塞克立安終於露出了幾分重視的神色,但他沉吟了一會兒,還是說道:“我想陛下絕不會因爲個人的友誼,而放棄掉對王國最有利的舉措……這樣,你去告訴那個……色……色諾芬,戴奧尼亞不接受和議,除非斯巴達立即投降。”   塞斐多魯斯領命而去,很快就返回:“大人,他同意斯巴達投降,不過——”   “不過戴奧尼亞軍隊不能進入斯巴達城,不能騷擾斯巴達的民衆!”緊跟在塞斐多魯斯身後的色諾芬大聲說道。   塞克立安昂着頭,斜眼打量了他一下,冷笑一聲:“不讓我們進斯巴達城,不能抓捕斯巴達人,這算是什麼投降!”   “斯巴達向戴奧尼亞投降,放棄控制的所有城邦,只保留斯巴達原有的領地,甚至可以接受戴奧尼亞對斯巴達政體的一些改革,而且斯巴達人以後會與戴奧尼亞保持攻守一致,不管將來戴奧尼亞與誰發生戰爭,斯巴達都必須隨同作戰……將軍,當年的伯羅奔尼撒戰爭,雅典最終失敗,向斯巴達投降,所接受的條件也差不多是這些,現在斯巴達主動提出的投降條件甚至更爲嚴苛,足以表現我們的誠意,這還不夠嗎?”色諾芬不卑不亢地說道。   塞克立安仍然面帶懷疑:“你說的這些條件……斯巴達人都同意了嗎?”   “他們已經授予了我全權,絕不會反對!”色諾芬篤定地說道。   塞克立安再次露出幾絲冷笑,注視着他,直截了當地說道:“實話說吧,我不相信你們的什麼投降,因爲斯巴達的主力部隊還在阿卡狄亞境內,你們只需要拖延一兩天的時間,他們就可以很快返回……呵呵,所以不管是之前在海灘上的斯巴達指揮官、還是現在的你都提出不讓我們進斯巴達城,以方便他們趕回來拯救!”   “將軍,斯巴達人既然答應了投降,就會信守承諾,絕不會反悔!”色諾芬像是受了什麼侮辱似的,激動的大聲說道:“他們是赫拉克勒斯的子孫,他們以赫拉克勒斯之名起誓,絕不會違背協議!”   “你說得好像斯巴達人跟我們戴奧尼亞一樣能夠信守承諾,但我不相信你們!”塞克立安搖了搖頭,嘲諷地說道:“想當初你們希臘那麼多的城邦在一起簽署了那個什麼大王合約,也是對着神祇發過誓的吧,可是你們斯巴達人沒過多久,就違反了合約,突然偷襲了底比斯城……”   “那我們要怎麼做才能讓你相信?”色諾芬頓時語塞,很快他又急切的問道。   塞克立安沒有再理他,轉身對塞斐多魯斯說道:“士兵們都休息夠了吧,立刻將他們集合起來,進入斯巴達城,將所有的斯巴達人都給我抓起來!”   “是!”   色諾芬一聽急了,上前去拽住塞克立安的衣袖,懇切地說道:“等一下!將軍你不能這麼做!……”   塞克立安將手使勁一甩:“還有他,把他也給我抓起來!”   得到命令的艦隊步兵和第七軍團士兵們很快排列成長而鬆散的橫陣,踩過麥田、菜地、葡萄園,穿過稀疏無人的茅草屋……   快逼近密集的房屋羣時,他們驚訝地看到在房屋之間出現了很多的老人、婦女、甚至孩子,個個手持長矛、短劍、甚至木棍,向他們怒目而視。   整個戴奧尼亞軍隊停止了前進。   塞克立安得知這個消息之後,稍作沉默,然後沉聲下令:“不愧是以武立國的斯巴達,既然拿起武器,那就是敵人!告訴士兵們,不能大意,更不能心懷仁慈,立即向他們發起攻擊!但如果他們放下了武器,停止了攻擊,就不能再進行殺戮,只能抓捕,明白了嗎?!”   “明白!”   ……   在圖裏伊王宮的國王辦公廳,戴弗斯正在傾聽情報總管阿里斯提拉斯的彙報:“陛下,這兩天我們收到來自希臘的密報,雅典的公民大會已經通過了加入希臘聯盟的決定,準備向我們宣戰,目前在整個阿提卡地區進行軍事動員,並且開始籌備大量的軍事物資,同時還配合德爾斐祭司,向周圍的城邦派出使者,企圖將這些城邦都聯合起來,向我們宣戰……”   聽完這些,戴弗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很快又舒展開來,神情平靜的喃喃說道:“別看雅典人經常將‘什麼自由平等、反抗暴政’掛在嘴上,其實同受黑勞士拖累、將更多精力放在穩固自身領地的斯巴達人相比,雅典人的野心要大得多。   他們要控制愛琴海,因爲這是他們財富的來源;他們還要控制攸剋星海,因爲這是他們糧食的來源;他們還曾想過控制大希臘,這樣就可以威脅到斯巴達和伯羅奔尼撒同盟;他們還曾經是埃及的盟友,幫助其抵禦波斯人的侵略……雅典是想要建立一個控制整個地中海的王國啊!   這個想法從伯利克里開始,到今天的這些雅典掌權者,就基本沒怎麼變過。它必然會和我們王國的利益發生衝突,最終導致戰爭……這本就在我們的預料之中。”   “但是,我們的軍隊還在伯羅奔尼撒與斯巴達作戰,雅典選擇在這個時候發難,會給我們增加很大的麻煩。”阿里斯提拉斯忍不住說了一句。   戴弗斯沒有直接做回應,而是問道:“除了雅典,現在還有那些希臘城邦加入這個聯盟了?”   “愛利斯得到奧林匹亞祭司和比薩的承諾,已經決定加入這個聯盟;科林斯和麥加拉似乎是感受到我們艦隊的威脅,也明確地加入了這個聯盟;阿哥斯還在猶豫,主要是他們的民衆不想幫助斯巴達人;佛基斯人受德爾菲祭司的影響也加入了這個聯盟;佛基斯和雅典加入之後,洛克里斯人也緊接着加入了;   底比斯人對外宣稱,我們是他們的盟邦,並且在他們最困難的時候幫助了他們,他們不能違背向神許下的誓言,向我們宣戰,但他們也不會將長矛對準曾經幫助過他們的鄰邦,所以他們保持中立;受底比斯的影響,大多數皮奧夏聯盟的城邦也都選擇了中立;   德爾斐祭司和雅典使者都去遊說了塞薩利人,現在的情報顯示,伊阿宋還在猶豫,沒有表態;另外,雅典還派使者前往中希臘西部,企圖去拉攏阿卡納尼亞和埃託尼亞地區的土著,具體情況如何,現在還沒得到消息……總的情況大概這樣。”   聽完阿里斯提拉斯較爲詳細的介紹,戴弗斯用手輕敲着桌面,沉吟着說道:“底比斯的佩洛皮達斯曾經悄悄送來信件,向我陳述了底比斯不得不做出這樣選擇的理由,考慮到如今底比斯所處的環境,他們能做出中立的選擇,已經是冒了不少的風險,對此我能理解。   雅典正式加入了這個反對我們的聯盟,意味着大部分奉雅典爲首的愛歐尼亞城邦都會向我們宣戰;那個伊阿宋雖然還在觀望,但我想他既然有野心成爲希臘霸主,就應該知道這是他唯一一次能夠擊退我們戴奧尼亞、實現他目標的大好機會,他最終還是會加入的……”   說到這裏,他的語氣變得異常有力:“這些反對我們的希臘城邦都聚集在一起,與我們對抗也是好事,我們可以節約時間,一次性將他們全部剷除,徹底將希臘本土控制住!”   接着,他的臉上又露出一絲慈祥的神色:“現在希臘的局面正在變得複雜,對克洛託卡塔克斯來說,這會是一個很好的鍛鍊。我相信在普林托爾斯、塞克立安等幾位高級將領的協助下,他率領在伯羅奔尼撒的軍隊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第一百四十三章 列奧提奇德斯的新任務   “是。”阿里斯提拉斯應了一聲,他已經提了個醒,至於戴弗斯國王之後會採取什麼措施,就不是他應該去關心的事了。   “對了,馬其頓人加入這個聯盟了嗎?”戴弗斯突然想起塞薩利的近鄰、前世歷史裏的那個傳奇國度,忍不住隨口問了一句。   “噢,聽說雅典也向馬其頓派出了使者,但馬斯頓國王正患重病,聽說都無法下牀,所以拒絕了雅典使者的要求,現在馬其頓國內局勢有些混亂,南面還有塞薩利人的威脅,在這種情況下馬其頓國王根本不敢冒險讓軍隊南下作戰。”   “這時候的馬其頓還是個弱國啊……”戴弗斯感嘆的嘀咕了一句。   這時,傳來敲門聲。   “請進。”   赫尼波里斯站在門口說道:“陛下,普洛索烏斯來了。”   “陛下,那我先下去了。”阿里斯提拉斯立刻知趣地說道。   “辛苦了!回去之後繼續密切關注希臘本土各個城邦的動態,隨時向我彙報。”戴弗斯認真地說道。   “是!”   王國情報總管離開之後,戴弗斯特地整理了一下儀容,纔對赫尼波里斯說道:“赫尼,你親自去接他過來吧。”   “好的。”赫尼波里斯會意的點頭。   列奧提奇德斯剛走進辦公廳,戴弗斯就熱情地迎上來。   “陛下。”雖然沒有穿戴盔甲,列奧提奇德斯還是非常正式的行了一個軍禮。   戴弗斯回禮之後,示意他坐下,然後自己就坐在他對面的木椅上,笑着問道:“這些天休息得怎麼樣?”   “閒得發慌,我還是希望能有些事情可做。”列奧提奇德斯有些木然的臉上還是多了一絲祈求。   “其實……對於你過去的身份,無論是我、還是軍務部都並不在意,元老院裏曾經是某勢力國王、某城邦首席將軍、某部落首領的人不少,很多還曾經是敵人,如今都是戴奧尼亞公民,爲王國貢獻自己的力量,更何況這些年你爲王國立下了不少功勳!”   戴弗斯發完感嘆之後,收斂起笑容,認真地說道:“但是你一直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而這種隱瞞對這一次的軍事行動造成了很大的影響,這纔是我決定將你調回、軍務部暫時將你停職的原因。”   “一直隱瞞真實身份確實是我的錯,我對於軍務部給予的處罰沒有意見。”列奧提起得失同樣認真地說道。   “現在有一個問題。”戴弗斯輕輕拍了拍扶手:“以後我是叫你普洛索烏斯?還是列奧提奇德斯?”   列奧提奇德斯沒有猶豫,當即作出回答:“列爾提奇德斯已經成爲過去,我現在是普羅索烏斯、戴奧尼亞公民,而且普羅索烏斯還將作爲我家族的姓氏,一直傳下去。”   戴弗斯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說道:“兩天前,埃及的使者來到圖裏伊,告訴了我一個消息,‘波斯人的軍隊正在東腓尼基境內大量集結,有入侵埃及的企圖’。埃及法老塔尼斯希望當波斯軍隊大舉入侵埃及時,我們戴奧尼亞能夠向埃及派出援軍……”   列奧提奇德斯聽到這裏,下意識的抓緊扶手。   果然……戴弗斯看着他,不緊不慢地說道:“埃及是我們的盟邦,在西地中海戰爭期間更是無私的向我們援助了大量的糧食,使我們能夠熬過最困難的時期。如今他們遇到困難,我們當然應該伸出援手,全力支持。   此外,波斯視戴奧尼亞爲敵,在西地中海戰爭中就曾派出援軍幫助迦太基,這兩年又煽動希臘本土的城邦聯合起來與我們對抗……所以援助埃及、打擊波斯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王國行政大臣會議已經通過了‘援救埃及’的決議,我和軍務部商議之後,認爲你是擔任援軍指揮官的最合適人選,你是否願意接受這個任命,遠赴波斯作戰?”   已經空閒了一段時間的列奧提奇德斯當然願意接受這個任命,但他還是壓抑住了心中的衝動,先問道:“陛下,不知道王國將派遣那些軍團作爲援軍?”   戴弗斯爲列奧提奇德斯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保持冷靜感到讚許,他朗聲說道:“目前我們考慮的是由西西里的三個軍團擔任援軍的主力,第2艦隊在海上提供輔助,此外考慮到埃及地域廣闊平坦,利於騎兵馳騁,準備讓阿非利加的輕騎兵軍團也參與遠征,考慮到波斯軍隊以投射爲主,我們還將徵召2000名巴里阿利投石兵……怎麼樣?你對這樣的安排還滿意嗎?”   “陛下,我願意接受您的任命。”列奧提奇德斯果斷地作出回應。   “波斯不是我們戴奧尼亞,他們的軍事動員不會那麼快,真正到進攻埃及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你也不用太着急,先去西西里,好好熟悉一下你將要指揮的這幾個軍團。   這些部隊中第八軍團戰鬥力最強,而你又是第八軍團的老長官,曾經帶領它贏得了不少榮譽,相信你接手這支援軍,會更快的得到士兵們的支持……   不過,你先不要大規模集結軍隊,避免過早的消耗軍糧,畢竟在伯羅奔尼撒的軍隊消耗的軍糧也不少。”   聽到這裏,列奧提奇德斯忍不住問道:“等我率領軍隊到達埃及之後,這軍糧供應怎麼辦?”   “埃及法老塔尼斯已經在信中作出承諾,援軍的軍糧全部由他來供應。”戴弗斯不慌不忙地說道:“埃及一直是地中海主要的糧倉,這些年它的政局還比較穩定,據說糧食儲備很充足,所以你不用擔心。當然,軍務部也會適時的給你們運送一些物資作爲補充。”   列奧提奇德斯點點頭,一時沒有說話。   戴弗斯看着他,卻接着說道:“聽說你在離開美塞尼亞的時候,曾經提醒過克洛託卡塔克斯,‘不要對斯巴達之外的其他希臘城邦放鬆警惕,它們向來都是變化無常的……’。   現在,你的擔心成了事實,以雅典爲首的不少希臘城邦正在組建一個反對戴奧尼亞的聯盟,這無疑會給我們掌控希臘本土的戰略帶來很大的困難,而且我們在希臘的戰爭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結束的話,這邊還要增援埃及,無疑將陷入兩面作戰的困境……你對希臘比較瞭解,你有什麼建議?”   聽着戴弗斯的話,列奧提奇德斯就在腦海中思考這個問題,已經成爲指揮官的他當然不希望因爲希臘本土的戰爭而影響對埃及的增援。   片刻之後,他說道:“陛下,幾年之前意大利的高盧人被北面的伊特魯尼亞、拉丁等種族視爲洪水猛獸,他們數量衆多,兇悍好鬥,甚至被王國也視爲心腹大患。   但是陛下您一次性召集了10萬大軍,僅僅花費了幾個月就打垮了高盧人,現在他們的領地已經被併入了王國。”   列奧提奇德斯簡單提了一下征服高盧人的事,畢竟他是當時北征高盧的指揮官,說的太多無疑有誇耀的嫌疑。   “在希臘本土的戰爭其實跟高盧戰爭有點類似,看起來城邦繁多、局面複雜、好像其公民也很善戰,但實際上伯羅奔尼撒半島、加上中希臘、北希臘、甚至還算上愛歐尼亞諸島,其土地面積也遠不及王國疆域的廣大,人口數量更是差得很多,更別提武器裝備、後勤補給……   陛下完全可以像征服高盧人一樣,集中王國內大多數軍隊,以遠超希臘本土的軍事力量全力對其發起進攻,一定可以在短時間內完成對希臘本土的征服。”   “嗯……”戴弗斯手撫下頜,若有所思。   送走列奧提奇德斯之後,戴弗斯讓赫尼波里斯拿來希臘本土的木板地圖,獨自對着地圖,陷入沉思。   ……   阿西達馬斯走進菲萊的城主府邸,看到塞薩利的塔古斯伊阿宋正在客廳門口來回踱步,他走上前問道:“大人,你找我來有什麼事?”   伊阿宋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比較恭敬的託着阿西達馬斯的胳膊,走進客廳,請他坐下之後,才神情凝重地說道:“我剛剛收到消息,戴奧尼亞軍隊在泰格亞擊敗了斯巴達在波斯支持下組建的三萬大軍!”   “斯巴達又一次在會戰中遭受了失敗?!”阿西達馬斯被這個消息給震驚了,對於一個大半生都在斯巴達稱雄的時代下度過的政客來說,一時間有點難以接受。   “是的,聽說戴奧尼亞人不光擊敗了斯巴達軍隊,還佔領了斯巴達的營地,俘虜了不少的士兵,將斯巴達的潰兵趕入了山嶺,他們還趁機攻陷了泰格亞……”伊阿宋情緒激動的說着。   阿西達馬斯輕吁了口氣,有些感嘆地說道:“由此可見,即使有波斯的支持,斯巴達人也不可能是戴奧尼亞人的對手,衰落是必然的事了……大人你有什麼打算?”   伊阿宋在旁邊的椅子坐下,說道:“我想先聽聽你的建議。” 第一百四十四章 塞薩利參戰   阿西達馬斯想了想,沉吟着說道:“自從戴奧尼亞入侵美塞尼亞之後,我花時間詳細調查了戴奧尼亞的情況,結果發現這個西地中海的王國實際上已經控制了西地中海所有的沿岸勢力,成爲了當之無愧的西地中海霸主!在上兩次的戰爭中這個王國都派出了10萬大軍、六七百艘戰船作戰,而且能夠維持半年以上的攻勢,實力非常的驚人!   而且戴奧尼亞在20年前從一個小城邦發展成現在的王國,是通過不斷的戰爭和吞併迎來的,它不可能僅僅只是爲了幫助底比斯,來希臘同斯巴達作戰,它的最終目標必然是整個希臘!   我的意見是……要麼你派使者去圖裏伊,爭取同戴奧尼亞結爲同盟,從而保全塞薩利的獨立;要麼你去把待在城內的雅典使者叫來,加入希臘聯盟,這樣可以集合整個希臘的力量,擊退戴奧尼亞人!”   說到這裏,阿西達瑪斯神情變得凝重:“我傾向於前一個建議,因爲我不認爲一個臨時拼湊起來的聯盟能夠擊敗一個在不斷戰鬥中強大起來的王國。”   “阿西達馬斯,你是一貫的小心謹慎啊。”伊阿宋猛然站起來,大聲說道:“我選擇你的後一種建議!你說的對,戴奧尼亞是想要征服整個希臘,我們想要置身事外、保存實力是不可能的,戰火最終還是會燃燒到塞薩利的土地上。還不如趁此機會,集合全希臘的力量,與戴奧尼亞全力一戰!   想當年希波戰爭的時候,希臘只有一半的城堡聯合起來,都能擊退波斯,這一次還有我們塞薩利的加入,而戴奧尼亞卻沒有波斯強大,難道我們還戰勝不了他們嗎!我們先同南面的那些城邦聯合起來,全力擊敗戴奧尼亞之後,再同雅典、底比斯它們爭奪希臘霸主,你看如何?!”   阿西達馬斯看着有些興奮的伊阿宋,對他所做出的選擇並沒有感到意外,因爲以他對這位塔古斯的瞭解,一向銳意進取的伊阿宋幾乎是不可能採取隱忍退讓的計謀,但他也不得不提醒道:“如果組建聯軍,就必須要分出主次,就像當年的希波戰爭中斯巴達是作爲盟主——”   “當然要由我塞薩利來做領導者,來指揮所有聯軍!”伊阿宋斬釘截鐵地說道,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斯巴達已經衰落,雅典的陸軍不行,底比斯雖然打贏了與斯巴達的會戰,但他們士兵的人數不夠(他還不知道底比斯保持中立)……只有我塞薩利能夠組建4萬人以上的部隊,而且戰鬥力很強,我們的艦隊戰船數量也在百艘以上,超過了雅典,兵強馬壯的我們不做這個聯盟的盟主,誰還敢做?!”   成爲希臘聯盟的盟主,雖然只是暫時的,但只要打贏了這一仗,必然會大大的提高塞薩利在希臘城邦中的地位,讓塞薩利民衆揚眉吐氣,要知道以往塞薩利人在雅典、斯巴達人口中是被稱爲“蠻夷”的,所以不光伊阿宋有此意願,阿西達馬斯同樣也樂觀其成。   於是,他建議道:“大人,我們可以以此作爲加入聯盟的先決條件,同雅典使者進行談判,不過先邀請他檢閱一下我們塞薩利的軍隊。”   “阿西達馬斯,你我又想到一塊兒去了!”伊阿宋鼓掌笑道,一臉的自信:“我這就去集合我的軍隊,下午你再帶雅典使者去城外軍營。”   ……   在泰格亞會戰第2天,克洛託卡塔克斯率領軍隊在泰格亞城東南面的赫拉克勒斯聖所附近修整(原斯巴達聯軍營地),同時又派出5000名士兵押送上萬名俘虜返回美塞尼亞,其中大部分是泰格亞城的民衆,他們將會被送回圖裏伊,或成爲公性奴隸,送去挖礦,或被公開發賣(希臘本土奴隸在圖裏伊奴隸市場還是比較受歡迎,一是文化素質高,聰明好學,易溝通;二是可以滿足戴奧尼亞希臘公民那種殖民地人對母邦的炫耀心理。)。   這樣一來,泰格亞城幾乎成爲空城,暫時由1000名戴奧尼亞士兵駐守。   此外,在泰格提諾斯的請求下,幾乎未受損失的第七軍團三千名士兵一大早就迅速南下,前往封鎖泰格亞和斯巴達的邊境,攔截斯巴達潰兵。   到了下午,曼丁尼亞派出的2000名士兵和一個使者團終於趕到戴奧尼亞新軍營,急切的向克洛託卡塔克斯表示:曼丁尼亞願意接受他的建議,接管泰格亞。   同時,他們還希望同戴奧尼亞訂立祕密協議,結成更爲親密的同盟,全力支持戴奧尼亞在希臘本土的任何軍事行動。   曼丁尼亞人不是傻子,他們雖然垂涎泰格亞的土地,但也知道自身實力較弱,一旦做出這等舉動,必然會遭到其他希臘城邦的排擠和打壓,甚至可能是戰爭,而縱觀戴奧尼亞在以往對盟邦的信譽一向很好,因此他們要想徹底將這塊土地吞併,就必須抱緊戴奧尼亞的大腿。   所以這2000名曼丁尼亞士兵中有500名士兵是準備要留守泰格亞城,其餘1500名則是要聽從戴奧尼亞軍隊指揮,參與之後的軍事行動,以示曼丁尼亞人的誠意。   克洛託卡塔克斯的目的達到了,他非常樂意的同曼丁尼亞使者進行了商談,很快就簽訂了排除阿卡狄亞聯盟、僅限於戴奧尼亞與曼丁尼亞之間的祕密軍事盟約。   ……   與此同時,斯巴達王阿格西勞斯帶領殘軍還在山間艱難跋涉。   在會戰之前,阿格西勞斯曾經有過打敗仗的心理準備,他做了兩個計劃:   一是戴奧尼亞軍隊像底比斯人一樣,會戰勝利之後就收兵,那麼他可以先退守營地,稍作整頓之後,再率領以斯巴達戰士爲主力的部分軍隊,趁夜悄悄向南撤回領地;   二是戴奧尼亞軍隊乘勝追擊,將斯巴達潰軍逼入山嶺,從以往戴奧尼亞的戰例來看,這種可能性很大,所以他曾暗中通知熟悉地形的斯巴達戰士們,一旦出現這種情況,就在佩拉格斯密林匯合,再撤回領地。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戴奧尼亞軍隊在會戰勝利之後,通過追擊將潰兵逼入山嶺之後,還分出部分軍隊繼續追擊。這些戴奧尼亞士兵(其實是山嶺偵察大隊)在山嶺中奔跑如履平地,而且善於隱藏和偷襲,迫使因爲戰敗而士氣低落的斯巴達潰兵們在山嶺中跑散,包括阿格西勞斯自己,如果不是國王衛隊的士兵拼命救援,他險些落入戴奧尼亞士兵手中。   沒過多久,夜幕降臨,在山嶺中難辨方向,而且還要躲避野獸,所以一直到了第2天中午,斯巴達潰兵才陸陸續續地彙集到佩拉格斯密林附近。   又等到下午,集合起來的士兵還不到千人,而且大部分是庇裏阿西人,畢竟在會戰中斯巴達戰士戰鬥在第1線,後來整個右翼又遭到戴奧尼亞預備部隊的夾擊,處於半包圍狀態下的斯巴達戰士要想順利脫逃出來,無疑要困難得多。   更重要的是阿格西勞斯沒有看到他的兒子阿奇達姆斯出現,心中是說不出的擔憂,但是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否則沒有食物喫的士兵們還沒走回領地,就要先餓死在山中。   所以他毅然的下達了“出發”的命令,並且拒絕了衛兵的攙扶,杵着柺杖,蹣跚地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在他的激勵之下,又累又餓的士兵們只能緊緊跟隨。   由於昨晚未能及時撤退,到了白天,以他們現在的狀況根本不敢靠近泰格亞平原行軍,否則一旦被戴奧利亞偵騎發現,就將是一場災難,因此只能在山間跋涉,這就意味着返回家鄉的時間將大大延長……   ……   第三天迫不及待的克洛託卡塔克斯留下2000名士兵駐守營地,2000多名傷兵在營地內治療和休養,集合了15,000戴奧尼亞士兵和1500名曼丁尼亞士兵,向南行軍。   剛出營沒多久,就遇上了泰格提諾斯派來的傳令兵。   什麼?!第1艦隊已經佔領了斯巴達?!……克洛託卡塔克斯反覆閱讀着這份由塞克立安親筆簽名的戰報,臉上滿是驚異。   原來,昨天泰格提諾斯率領3000名士兵到達斯巴達邊境之後,並沒有抓到多少潰兵,後來在立功心切的軍團士兵們的再三請求下,他終於決定派出兩個連隊進入斯巴達領地,探一探虛實。   從泰格亞到斯巴達城之間是連綿的山嶺,最好走的道路就是由優羅塔斯河谷形成的一條狹長的通道。自從戴奧尼亞軍隊攻佔美塞尼亞之後,斯巴達就感到了極大威脅,在阿格西勞斯的提議下,斯巴達人不但集中全力在南邊的海岸修築防禦設施,同時也在北面優羅塔斯河谷和其餘兩處要道的地勢險要處修築了小型防禦營地。 第一百四十五章 阿卡狄亞聯盟的反應   最初阿格西勞斯是計劃加強南北兩面的防禦,將戴奧尼亞軍隊完全阻止在國門之外,這是因爲兵力不足而不得不採取的被動的軍事防禦。阿格西勞斯很明白它是不能持久的,只能被動挨打的斯巴達必然會被盟邦唾棄而丟失霸權,所以後來波斯的援軍登陸科林斯之後,讓他看到了幾分戰勝戴奧尼亞軍隊的勝機,這才冒險率主力北上,他原本也做好了一旦戰鬥失敗、就撤回來防禦的準備,但是事與願違……   之前戴奧尼亞軍隊在阿卡狄亞境內修築營地的時候,山嶺偵察大隊士兵曾經潛入斯巴達領地的北部,初步瞭解了斯巴達在北面的防禦情況,所以第七軍團的兩個連隊小心翼翼的沿着河谷探索前進。   結果在抵達斯巴達防禦營地的時候,發現這竟然是個空營!連隊長既疑惑、又驚喜,立刻佔領了營地,同時更好奇的分兵繼續向南探查,正好撞上了塞克利昂派往北面、去給戴奧尼亞主力部隊報喜的一隊艦隊步兵。   現在克洛託卡塔克斯看到這份戰報,心情有些複雜,他好不容易獲得了一場大會戰的勝利,很快就能將征服斯巴達的巨大榮耀攬入懷中,卻沒想到這份榮耀已經搶先被第一艦隊給奪走了,儘管從名義上第一艦隊是歸他指揮。   作爲軍務部參謀處長官的普林托爾斯倒不太在意陸海軍之類的門戶之見和軍功歸屬的問題,更習慣從戰略層面來考慮問題,他看出了克洛託卡塔克斯的心思,輕聲安慰道:“從戰報上看,第1艦隊的登陸行動安排得細緻而巧妙,但即使如此他們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也可見斯巴達留守軍隊還有着不弱的戰鬥力。   根據之前偵查所知,斯巴達人在領地北面的防禦也很嚴密,而且北面山嶺縱橫,不利於我們軍隊的進攻展開,更便於斯巴達人防禦,要想從北面進入斯巴達,必然會付出不小的傷亡,還很可能讓戰鬥比較持久!如今希臘局勢複雜,時間越往後拖,對我們越不利。   好在塞克立安嚴格的執行了你的命令,及時發動了登陸作戰……使我們有了足夠的時間去從容應對其他希臘城邦的挑戰。”   克洛託卡塔克斯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自嘲地笑了笑,坦然說道:“普林托爾斯大人,我承認我對第1艦隊征服斯巴達有些嫉妒。但是我想第1艦隊能夠成功其實跟我的命令沒有太大的關係,主要還是塞克立安大人的能力,難怪父親誇他是王國中最優秀的軍事統帥之一!   不過你說的對,第1艦隊能夠這麼快征服斯巴達,對於我們的軍隊、對於王國都是一件好事,所以我們應該高高興興的接受塞克立安的邀請,趕往斯巴達,儘快處理好戰後的事宜,迎接新的挑戰。”   普林托爾斯詫異於這位還算年輕的王子能夠這麼快就將心態轉變過來。   這段時間在同克洛託卡塔克斯的相處中,這位性格穩重、不擺架子、不辭辛勞、能夠虛心聽取意見、善於與人相處的王子給了普林托爾斯很深的印象,但他還是爲年輕的王子能夠這麼快將心態轉變過來感到些許詫異,心中更看好他的未來,同時對他說道:“我建議殿下現在就將這個消息告訴士兵們,儘管會引起他們對第一艦隊的不滿,但等他們到達斯巴達城,可能就已經適應了,不會與第一艦隊的士兵發生什麼衝突。”   克洛託卡塔克斯同意了普林托爾斯的建議,立刻將這消息傳達下去。   沒多久,果然引起了軍隊的一陣騷動,儘管有軍法和隊官們的約束,不影響行軍,但一路上軍團士兵們對第1艦隊的罵聲不絕於耳,也讓克洛託卡塔克斯第一次深刻意識到了戴奧尼亞海陸軍之間的矛盾和士兵們對榮譽的深切渴望。   在快要抵達泰格亞南部邊境、與泰格提諾斯會合時,軍隊遭遇到了阿卡狄亞聯盟的議員們。   在會戰結束之後,克洛託卡塔克斯忙於處理戰後事宜,根本沒有派人去通知阿卡狄亞聯盟。而曼丁尼亞嚮導們又急於趕回母邦,將戴奧尼亞指揮官的決定告訴議事會,也沒有去邁加洛波利斯。   阿卡狄亞聯盟議員們是在第2天看到從泰格亞返回、經過邁加洛波里斯領地的浩浩蕩蕩的人羣,有戴奧尼亞的軍隊、也有成千上萬的俘虜,上前詢問才得知:戴奧尼亞軍隊在昨天與斯巴達進行了一場大規模的會戰,並且獲得了最終的勝利。   當然,他們也驚訝的知道了:在戴奧尼亞同斯巴達的這一次決戰中泰格亞人突然背叛,襲擊了戴奧尼亞軍隊的側翼,給其製造了很大的麻煩,所以被激怒的戴奧尼亞軍隊在戰後攻陷了泰格亞,將其還活着的民衆俘虜,並且要送回美塞尼亞。   阿卡狄亞聯盟的議員們爲戴奧尼亞人所作出的殘酷決定感到震驚,要知道他們當中還有三名來自泰格亞的議員,即使他們再三請求和抗議,負責押送的戴奧尼亞士兵也拒絕釋放俘虜。於是,以呂科美德斯爲首的阿卡狄亞議員們只好趕往泰格亞,準備向戴奧尼亞軍隊指揮官求情,湊巧在半途遇上。   面對阿卡狄亞議員們的求見,克洛託卡塔克斯感到頭痛。那天會戰之後,他由於阿多里斯的戰斯而過於憤怒,下達了那樣的命令,過了一天之後情緒相對穩定,心中就有點後悔那個命令過於殘酷,但是命令已經執行,還得到了士兵們的歡迎,再隨意更改只會削弱他的權威,所以他只能不管不顧的認了,現在卻有苦主追上門要討個說法,這讓他感到很尷尬。   普林托爾斯看出了他的爲難,主動提出要代表他去見這些阿卡狄亞聯盟議員。   克洛託卡塔克斯向他表示了感謝。   普林托爾斯騎馬跑出隊伍,趕到前方的路邊,一見到阿卡狄亞議員們,他的臉色就如同寒霜一般,憤恨地說道:“阿卡狄亞人,當初正是你們的請求贏得了我們的信任,王國才與你們結爲了同盟,所以在曼丁尼亞遭到圍攻的時候,我們派出了大軍前往救援。   在途中我們又得知另一個盟邦泰格亞也遭到斯巴達人的強攻,岌岌可危,於是我們爲了救援泰格亞,不顧行軍的疲勞,與斯巴達軍隊進行了一場會戰,誰知這是一場陰謀!   該死的泰格亞人!他們和斯巴達勾結,設下了陷阱,並且還在戰鬥中出兵偷襲我軍的側後,導致軍隊付出了3000多人傷亡的慘重代價!並且,我們偉大的戴弗斯陛下的兒子阿多里斯將軍也因此戰死!   泰格亞人集體背叛盟約,違背神聖的誓言,當然要受到嚴厲的懲罰!甚至這種處罰能不能平息陛下因爲悲傷而產生的憤怒,還不得而知。任何瞭解戴奧尼亞以往的歷史的人都應該知道,我們戴奧尼亞神聖王國信守承諾,但也痛恨背叛者!現在泰格亞在關鍵時候背叛,我們不得不對你們的城邦還能不能履行盟約表示深深的懷疑!……”   普林托爾斯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讓阿卡狄亞聯盟議員們感到喫驚,他們沒想到泰格亞的背叛造成了如此嚴重的後果:3000多人傷亡,相當於他們一個城邦青壯年人口的戴奧尼亞士兵傷亡數量!甚至還有戴奧尼亞國王的兒子戰死!   現今,戴奧尼亞軍隊在會戰中擊潰斯巴達聯軍,已經向他們彰顯了戴奧尼亞的強大,開始畏懼其武力的阿卡狄亞議員們真的擔心戴奧尼亞國王會遷怒於他們的城邦,紛紛開始表態:“我們曼丁尼亞人與斯巴達是死仇,而且還是這個盟約的倡議者,絕不可能像泰格亞一樣,背叛你們戴奧尼亞!”   我們弗利奧斯也一樣,斯巴達的僱傭軍摧毀了我們的村莊,破壞了我們的田地,我們的民衆對斯巴達人恨之入骨,絕不可能與斯巴達人合作!”   “我們奧科邁努斯人既然以神祇之名起誓,與戴奧尼亞簽署了同盟協議,在期限之內就必然會遵守這個協議,絕不會反悔!”   ……   阿卡狄亞議員們急於自辯、以證清白,全然將此行來的目的拋到腦後,只有泰格亞人在大聲的哀求:“將軍,我們承認泰格亞人犯了大錯,但他們當中很多人恐怕並非出於自願,而是受到了斯巴達人和泰格亞親斯巴達派貴族的脅迫,不得不如此!希望你們能夠寬恕他們罪過,泰格亞人必然會感激不盡,會在以後全力協助戴奧尼亞盟邦!……”   普林托爾斯用一種異常憐憫的眼神看着這幾個泰格亞議員,輕聲說道:“你們還不知道吧,在我們的軍隊還沒有趕到泰格亞之前,泰格亞親斯巴達派勾結斯巴達人,煽動民衆大肆殺戮了城內所有反斯巴達派及其親屬,等我們攻破泰格亞城後,只發現了極少數的倖存者,她們是唯一沒有受到懲罰的人,目前正在城內接受治療,但願哈迪斯庇佑,他們中有你們的親人……”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會師斯巴達   這三名泰格亞議員聽完,臉色大變,立刻朝着北面狂奔而去。   來討說法的主角們突然離開,其他的阿卡狄亞聯盟議員們面面相覷,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普林托爾斯立刻沉聲說道:“斯巴達聯軍已經被擊敗,趁着這個有利時機,現在我們的軍隊馬上就要攻入斯巴達境內,徹底的解決這個導致希臘幾十年戰爭不斷的禍害,還希臘人民一個安寧!所以我們不能在這裏多耽擱時間了,等戰爭結束之後,再來與你們共同慶祝勝利!”說完,他還行了一個軍禮,然後調轉馬頭。   聽了普林托爾斯的話,剎那間在場的議員們都恍如夢中:他們曾經幾十年的盟邦、稱雄希臘百年的斯巴達這就要完蛋了?!   這時,普林托爾斯又迴轉身來,目光落在呂科美德斯身上,說道:“對了,我忘記告訴你們,泰格亞人撕毀盟約,偷襲我們的軍隊,已經不是戴奧尼亞神聖王國的同盟,而是我們的敵人,被攻佔的泰格亞城自然就是戴奧尼亞軍隊的戰利品!   爲了表明我們戴奧尼亞這一次派軍隊來到伯羅奔尼撒,是爲了履行盟約,協助底比斯擊敗斯巴達,而不是爲了貪婪希臘的土地,同時也爲了感謝曼丁尼亞人在這次會戰中給予我們軍隊的很多幫助,我們的指揮官將這份戰利品贈送給了曼丁尼亞人,並且他們欣然接受了。”   普林托爾斯說完,揚塵而去,獨留下思緒凌亂的阿卡狄亞議員們:“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還聽不明白嗎!曼丁尼亞人要佔據泰格亞的土地!”   “什麼?!!”   一羣人很快將同樣不明情況的呂科美德斯圍在了當中,不停質問……   ……   克洛託卡塔克斯和泰格提諾斯會合之後,率領近18,000名士兵,進入斯巴達領地。在經過一段起伏不平的山路之後,來到優羅塔斯河谷,沿着蜿蜒狹窄的河谷前行,在黃昏時分,終於抵達了斯巴達所建造的那座防禦營地。   面積不大的營地根本無法滿足如此多士兵的住宿,各軍團、各大隊不得不分別找地宿營,幸虧這一晚沒有意外發生。   第二天沒有睡好覺的士兵們很早就動身繼續前行,終於在天光大亮時,走出了河谷,進入開闊的丘陵地帶。   經過這一番艱難跋涉,克洛託卡塔克斯更爲深刻的意識到了第1艦隊提前征服斯巴達,對於軍隊的幫助有多大。   快到中午時,軍隊終於接近了斯巴達境內的第1個小鎮——塞拉西亞。   得知塞克立安帶領着第一艦隊的高級將官們正在村莊前迎接,克洛託卡塔克斯也帶領着普林托爾斯等一干高級將官們騎馬趕了過去。   還沒等克洛託卡塔克斯下馬,這位一身絨裝、皮膚黝黑、不怒自威的王國著名英雄主動迎上前,鄭重的行了一個軍禮:“指揮官大人,第一艦隊長官塞克立安向你報到!”   克洛託卡塔克斯當即翻身下馬,同樣鄭重的回了一個軍禮,然後大聲地稱讚道:“塞克立安將軍,恭喜你們佔領了斯巴達領地,創造了巨大的輝煌!僅僅依靠艦隊步兵,就成功登陸防禦森嚴的斯巴達海岸,擊潰守軍,這非常的了不起!也給整個遠征軍隊提供了巨大幫助,有利於我們下一步計劃的執行!”   克洛託卡塔克斯毫不吝惜的誇讚,讓塞克立安及其身後的將領們聽得心情愉悅,塞克立安哈哈一笑,認真地說道:“指揮官大人,跟你說實話吧,你到美塞尼亞上任時,我之所以沒去見你,其實是因爲上一次第1艦隊登陸斯巴達海岸失敗,還死傷了近千名士兵,是我的指揮失誤,因此實在是沒臉去見你。這一次終於得償所願,榮譽不榮譽另說,但一直壓在我心中的大石頭終於是落下了,這纔敢來向你請罪。”   一向自視甚高的塞克立安這次爲什麼放下身段、主動向年輕的指揮官示好?主要是因爲這些年一直身居高位、擁有了一些政治智慧的他逐漸意識到久經沙場的戴弗斯國王在這麼重要的戰爭中讓年輕的克洛託卡塔克斯擔任統帥的原因,爲了自己的後半生和孩子們的將來着想,他不得不保持謙恭,來彌補之前的錯誤。   他話音剛落,克洛託卡塔克斯的身後傳來重重的哼聲:“既然第1艦隊這麼厲害,海上、陸上都能幹,以後再發生戰爭,乾脆就只派第1艦隊獨自去解決好了!”   塞克立安定睛一看,說話者是奧利弗斯,這可是一位資歷很深的軍中元老,雖然塞克立安不怵,但也沒必要得罪他,同時還給克洛託卡塔克斯留下不好印象,所以他笑着說道:“我們第1艦隊能夠攻佔斯巴達,其實是因爲指揮官大人你率領軍隊在阿卡狄亞境內吸引了斯巴達的主力部隊。並且,我還聽說你們在泰格亞同斯巴達軍隊進行了一場激烈的會戰,徹底的擊潰了斯巴達人,這同樣是一場輝煌的勝利!如果沒有這場勝利,沒有我們的陸軍,那麼就算第1艦隊佔領了斯巴達,最終還是會被斯巴達的主力奪回!”   塞克立安說的這番話在情在理,讓軍團長們聽着舒服,臉上的不悅之色也很快消失。   這也讓克洛託卡塔克斯對塞克立安的印象大大的改觀,他接過話頭,認真地說道:“正是依靠陸軍、海軍的相互配合,共同努力,我們才贏得了對斯巴達的勝利!接下來還需要海陸軍的緊密配合,才能夠順利擊敗那些敵視戴奧尼亞的希臘城邦軍隊!不過現在我們首先要儘快處理好斯巴達戰敗後的事宜,才能騰出手來應對其他希臘城邦的挑戰。塞克立安大人,現在斯巴達城內的情況怎麼樣?”   塞克立安掃了一眼克洛託卡塔克斯的身後,感到有點奇怪:他對剛剛上任的第一軍團長克緹蘇斯有些熟悉,這是一個很活躍的傢伙,可怎麼他現在卻顯得有些安靜,而且似乎還有點心神不寧。   不過,他現在沒時間細想,先回答年輕指揮官的問話:“我們已經將斯巴達城內的全部民衆給囚禁起來,現在整個斯巴達城包括周邊的村鎮都已經被我下屬的艦隊步兵和第七軍團士兵佔領。   你們恐怕想不到,當我們的登陸軍隊逼近斯巴達城時,斯巴達人的防禦主力已經損失殆盡,他們居然將城內的老人、婦女、兒童組織起來,想要與我們對抗——”   “你們沒有殺太多人吧?”克洛託卡塔克斯脫口問道。   塞克利安看了他一眼,說道:“沒有,因爲我們很清楚活着的斯巴達民衆比死了有用。當時我以第七軍團士兵作爲先鋒,發起進攻,很快就將斯巴達民衆擊潰,不過在抓捕他們的過程中,遭到了一些人的強烈反抗,還弄傷了我們不少士兵。   現在,很多黑勞士逃到了山嶺裏,庇裏阿西人躲到了他們自己的村鎮裏,都在觀望。我手下的兵力不多,能夠控制住斯巴達的村鎮已經很不容易了,所以現在我可是急切的盼望着你們的到來!”   塞克立安的坦誠讓克洛託卡塔克斯不好在這方面多說什麼,他只是問道:“這幾天有發現從北面來的潰兵嗎?”   “暫時沒有這方面的消息。”   塞克立安的回答讓克洛託卡塔克斯微微皺眉。   “指揮官大人不用擔心,我們擁有斯巴達民衆作爲人質,那些逃回來的斯巴達潰兵只有投降一條路,之前我就是用這個方法逼降了駐守北面防禦營地的那幾十個斯巴達士兵。”塞克立安寬慰他說。   克洛託卡塔克斯沉吟着說道:“塞克立安將軍,在來伯羅奔尼撒之前,父王曾經給我說過,他並不打算要吞併斯巴達的土地,而是要改變斯巴達的政體,讓它變成一個與王國友好的盟邦……”   塞克立安聽了一愣,他畢竟對政務不太擅長,忍不住提醒道:“那些個斯巴達長老和監察官們雖然成爲了我們的俘虜,但脾氣十分強硬,不太容易屈服,我們該怎麼做才能讓他們服從?”   之前有過戴弗斯的提點,在波羅奔尼撒的這段時間裏克洛託卡塔克斯也根據實際情況進行過反覆的思索和醞釀,心中早已有了些計劃,他自信地說道:“我們可以先……”   一行人朝着斯巴達的方向邊走邊說,一個多小時之後,他們看到前方的道路兩旁矗立着兩尊高大的青銅戰士雕像,他們僅戴着科林斯頭盔,露出強健的身體,手持盾槍和軍刀,一邊擺出衝鋒的姿勢,一邊做怒吼狀,似乎在震懾任何想要進入斯巴達中心的陌生人。   “前面就是斯巴達城。”塞克立安說道。   衆人精神一振。   繞過青銅雕像,前面就開始有了稀稀落落的茅草土屋,和在美塞尼亞見到的絕大多數房屋沒什麼兩樣,克洛託卡塔克斯知道這應該是黑勞士們所居住的房子。 第一百四十七章 暢遊斯巴達   再往前行,茅草土屋越來越少,傳統的希臘院落越來越多,但它們的外牆都沒有什麼華麗的裝飾,顯得十分簡樸,各自依着地勢和溪流,錯落有致,一點也沒有擁擠的感覺。   而且多數的房屋前應該是有意的種植了各種樹木、野花、野草,在這春天來臨的季節,雀鳥鳴叫,溪流淙淙,綠草茵茵,鮮花怒放,蜜蜂蝴蝶飛舞,空氣中彌散着醉人的草木香氣……這些房屋就淹沒在一片多彩的草木之中,或許這就是斯巴達人獨特的審美,充滿了一種田園的勃勃生機。   “這就是斯巴達城呀,簡直就是一個村莊!”列奧提奇德士的大兒子、如今是克洛託卡塔克斯隨從的泰爾託提斯臉上流露出失落的神情。   泰爾託提斯從小在戴奧尼亞長大,而且由於某些原因,列奧提奇德斯從未向孩子們講述過斯巴達的事情,所以他對斯巴達沒有任何特殊的感情,在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後還十分排斥,覺得這身世會讓自己在戴奧尼亞公民中顯得異樣。   克洛託卡塔克斯答應了列奧提奇德斯的請求,讓他待在自己身邊,其實並沒有將他作爲一個勤務兵來使喚,相反對待他如同對待自己的弟弟一樣照顧有佳。因爲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克洛託卡塔克斯覺得泰爾託提斯和布里安特斯性格、年齡都挺相近,所以這一次進入斯巴達,他特意將泰爾託提斯帶在身邊,是出於好意讓他好好見識一下自己的故鄉,結果見慣了圖裏伊繁榮的年輕人顯然沒看上簡陋樸素的斯巴達。   “嘿,小子!”奧利弗斯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等有機會我帶你去泰格託斯山通向美塞尼亞的拉崗達隘道,聽說那裏有一道深不可測的峽谷,斯巴達人將剛出生不夠強健的嬰兒就扔到峽谷裏,這上百年過去,不知道里面累積了多少具嬰兒的屍骨……”   泰爾託提斯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甩過頭去,不理會他。   “奧利弗斯軍團長,在這個時候說這種噁心的事,太影響我們的心情了。”普林托爾斯半看玩笑、半抱怨地說道。   “斯巴達人所做的噁心事可遠不止這一條,幸好仁慈的哈迪斯讓我們來了。”奧利弗斯感嘆地說道。   泰爾託提斯聽在耳裏,心中更增加了對斯巴達的厭惡。   “那應該是斯巴達的衛城吧。”這時克洛託卡塔克斯大聲問道。   循着他手指的方向,在前方一片低矮的房屋中隆起一座並不太高的山丘,山丘之上矗立着幾座高大的神廟,其牆壁是用暗紅色的大理石建造,走近了從下向上仰望,神廟顯得巍峨莊嚴,只是四周沒有圍牆,所以克洛託卡塔克斯不敢確定。   “那可以算作是斯巴達的衛城,雅典娜——查克歐羅克神廟。”塞克立安回答道。   希臘城邦的衛城不但是城邦民衆的信仰和祭祀中心,也是面對外敵入侵時的最後堡壘,一般都是用石牆圍繞,作爲防護屏障。不過既然斯巴達人可以自信的不需要城牆來保衛這座城市,想來也可以不建衛城城牆,不過現在的他們恐怕已經後悔了……克洛託卡塔克斯心裏想着,忍不住提出了另一個讓他感到疑惑的問題:“斯巴達人不是崇拜宙斯和赫拉克勒斯嗎?可怎麼他們的衛城中供奉的卻是雅典娜?”   塞克立安聳了聳肩:“這山頂上有一個比較小的赫拉克勒斯神廟,不過衛城裏確實是以雅典娜爲主,至於爲什麼這樣?我可回答不出來,要不改天抓一個斯巴達老頭來問一問?”   “斯巴達人崇尚戰爭,而雅典娜是戰爭智慧女神,恐怕與這有關吧。”普林托爾斯提了一句。   “既然斯巴達人喜歡戰鬥,那麼供奉戰神阿瑞斯或許更爲合適。”奧利弗斯也插話道。   “其實,斯巴達人在戰爭中很講究策略,一般不會蠻幹,和雅典娜所擅長的戰爭智慧神域相吻合。而野蠻兇殘的阿瑞斯在希臘民衆中並不受歡迎,很少有城邦供奉他,聽說倒是在希臘北方的色雷斯人中受到推崇……”克洛託卡塔克斯也忍不住將自己的推測說了出來。   一羣人說着說着,就繞到了雅典娜神廟的正面,這裏全是用平坦的大石板鋪設的平地和臺階,一級一級向上延伸至神廟,和之前的坎坷土路完全不同。   “指揮官大人,要去神廟裏看看嗎?”塞克立安做出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克洛託卡塔克斯稍作猶豫,然後搖搖頭。   克洛託卡塔克斯是以優異的成績從圖裏伊學校畢業的,心裏很清楚:希臘城邦的衛城神廟與戴奧尼亞王國的不同,它是不允許普通民衆隨便進入正殿的(只有能與神溝通的祭祀祭司能進),所以神殿大門一般都有衛兵把守,只是如今斯巴達民衆都成了俘虜,不可能有人再看守他們的衛城。只是他雖然是以勝利者的身份進入這裏,卻沒準備用傲慢的姿態來褻瀆斯巴達人的信仰。   克洛託卡塔克斯不上去,別的將領也不好意思上去。   雅典娜神廟已經處於斯巴達城市中心,踏着平坦的石板路往前走,周圍不是高大的青銅雕塑,就是宏偉的建築:露天的運動競技場、像劇場一樣的公民會場、長達幾十米的廊柱式開放性建築—公共食堂、各種神祇和英雄的祭壇,以及被歷任有名的斯巴達王雕像作爲頂端裝飾的勝利紀念柱所包繞的、主要用於公民們平時鍛鍊、戰時集合的廣場……   在這裏,斯巴達城終於展現出遠非一個村莊所能比擬的希臘霸主氣度。想必以往每一天都會有不少斯巴達民衆在這片區域徜徉,也會有不少斯巴達公民無論老少都赤裸着身體在此鍛鍊搏擊,想來一定很熱鬧……但現在除了一隊隊巡邏的戴奧尼亞士兵,再也看不到其他人,顯得十分冷寂。   克洛託卡塔克斯忍不住問道:“塞克立安將軍,你將斯巴達民衆囚禁在哪裏?”   “一部分人囚禁在東南方向的斯巴達戰士訓練場,主要是婦女和幼兒;還有一部分則是在港口,順便幫我們裝卸物資。這兩處都有重兵把守,他們不可能逃脫。”   克洛託卡塔克斯點了點頭,然後他看到前方不遠處矗立着一尊大約有10米高的青銅雕像,雕像是一位全副武裝的斯巴達戰士,他昂首挺胸,目光堅毅,左手握盾,右手長槍杵地,給人一種堅定不屈的氣度。在雕像的四周栽種着各色的野花,這個時節正競相開放,讓冰冷的雕像多了幾份生機。   “這是斯巴達國王萊昂尼達的墓地。”塞克立安指着雕像,原本輕鬆的神情也收斂起來。   “在溫泉關戰死的那位?!”泰格提諾斯有些激動的問道。   “沒錯,就是這位英雄。”塞克立安沉聲回應。   衆人的神情頓時都變得莊重起來。   斯巴達王萊昂尼達率領300戰士駐守溫泉關,抵禦波斯的幾十萬大軍,一度使其不得寸進,最終因叛徒出賣而全部戰死的事蹟早已是全希臘家喻戶曉的傳奇故事,百年過去還經久不衰。斯巴達人給這位爲城邦贏得巨大聲譽的國王專門豎立雕像,供人祭拜,恐怕也是希望他的這種勇敢無畏的犧牲精神能夠在公民中傳承。   克洛託卡塔克斯他們雖然是敵人,也發自內心的向這位斯巴達英雄致以崇敬的注目禮。   片刻之後,衆人轉身離開,塞克立安突然自豪的發出感嘆:“可惜……斯巴達的時代即將過去!說不定將來在希臘民衆中流傳的將會是我們戴奧尼亞英雄的故事!”   “這些故事中一定有不少是關於你塞克立安的。”奧利弗斯打趣道。   “我想距離這一天已經不遠了!”克洛託卡塔克斯立刻接過話頭,激勵衆人。   在塞克立安的引領下,大家懷着憧憬,大步走向不遠處的一座同樣由紅色大理石建造、顯得厚重莊嚴的宏偉建築,這就是斯巴達的最高權力中心——議事堂。它是長老議事會和5位監察官的辦公地,現在卻將成爲克洛託卡塔克斯和衆將領商議如何處置斯巴達的場所。   ……   幾百年前,從希臘北方南下的一部分多利亞人佔據了優羅塔斯河平原,建立了很多村落,他們被稱爲“拉西第夢人”,這一片土地被他們稱爲“拉哥尼亞”。   隨着時間的推移,其中有一個村落興起,並且贏得了對附近四個村落的統治權,從而聯合起來建立了城鎮,被稱爲“斯巴達”,並且擁有了自己的王。   不久之後,他們就開始對其他的拉西第夢村落髮動戰爭,但在同一時期,也有幾個城鎮在拉格里亞的其他地方興起,斯巴達並沒有足夠強大的力量來完成對整個地域的征服,反而讓其他村落聯合起來,共同對抗它。 第一百四十八章 重建斯巴達(上)   在這段困難時期,南方的一個城鎮發生了內亂,該城鎮的王帶領着忠誠於自己的族民加入了斯巴達,斯巴達的實力得到極大增強,並且在他們的幫助下,最終贏得了這場拉哥尼亞的戰爭,從而斯巴達確立了在這片地域的領導地位。   那些投降的村落的拉西第夢民衆遂被稱爲庇裏阿西人(即處於統治地位的城邦的邊民),他們擁有人身自由,有權處理地方性事務,但在斯巴達城邦中沒有政治權利,並且還要被置於斯巴達所派遣的軍事長官的監督之下,以確保他們能夠服兵役和耕種王室地產。   而那些被征服的村落民衆即使曾經是同胞,也被無情的貶爲了奴隸,這就是黑勞士最初的由來。   也從這時開始,斯巴達確立了雙王制(一個是產生於斯巴達本土的國王,來自阿吉戴氏族;一個是之前來自南方的國王,來自優利蓬提德斯氏族)。   現在,克洛託卡塔克斯要利用這一次征服斯巴達的大好時機,徹底的顛覆斯巴達原有的政治結構,建立一個新的政體。   他給各個庇裏阿西人的村莊派出使者,邀請他們前來斯巴達,並且向他們承諾:戴奧尼亞絕不會對他們有任何傷害,而是要給予他們權利,讓他們參與組建一個新的斯巴達。   此外,他還親自同被俘虜的庇裏阿西士兵談話,然後將他們釋放。同時,他還派信使趕往美塞尼亞,招來一批黑勞士出身的新美塞尼亞公民,讓他們去見躲在山裏的黑勞士們,以他們自身的例子勸說這些擔驚受怕、忍飢挨餓的黑勞士下山來,與戴奧尼亞合作。   而與此同時,克洛託卡塔克斯卻沒有找任何一個斯巴達人談話。就在他佈置完這些任務,靜靜等待庇裏阿西人和黑勞士們到來的時候,他突然接到了優羅塔斯河上游防禦營地駐守部隊傳回的報告:他們截住了從北面而來的近千名斯巴達潰兵,當這些潰兵得知斯巴達成已經被佔領之後,沒有戰鬥就投降,被俘虜的潰兵中有斯巴達國王阿格西勞斯。   克洛託卡塔克斯聽到消息之後,興奮得差點跳了起來:阿格西勞斯及其所率領的軍隊被俘獲消除了他心中最後一絲隱憂,他可以放開手腳,在這片土地上實施自己的計劃。   爲了防止意外,他還派出了一個重步兵大隊,負責去押送這些十斯巴達潰兵。   一天之後,克洛託卡塔克斯在斯巴達城北面的入口見到了這些俘虜,他們衣衫襤褸、蓬頭垢面、走路一搖三晃,似乎隨時都會摔倒。克洛託卡塔克斯現在明白爲什麼防禦營地的駐守連隊僅憑200人就可以輕鬆俘虜這近千人的潰兵了。   他和將官們的目光都聚焦在領頭的那個斯巴達人身上:蒼白的頭髮、鬍鬚,灰暗的臉色,骨瘦如柴,左腿蜷曲,杵着一根柺杖,在旁人的攙扶下蹣跚前行,只有那一雙眼睛顯得有神。   看到前方的克洛託卡塔克斯等人,這位老者推開攙扶他的人,固執而艱難的走到近前。   “尊敬的阿格西勞斯國王!”克洛託卡塔克斯沒有擺出勝利者的傲慢姿態,而是語氣和緩地說道:“您好!我是戴奧尼亞指揮官克洛託卡塔克斯。”   “我知道你……戴弗斯的兒子。”阿格西勞斯此刻卻顯得有些平靜,聲音沙啞地說道:“這一次是我們斯巴達敗了……我想知道你是如何處置……我們斯巴達民衆的?!”   這最後一句話聲音有些顫抖,還是暴露出了他心中的擔憂。   克洛託卡塔克斯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加重語氣說道:“他們已經被全部囚禁,他們中的不少人還不願意接受戰敗的事實,似乎還對您所率領的聯軍抱有希望!”   阿格西勞斯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直視着他,意味深長的沉聲說道:“敗了就是敗了,斯巴達城都已經被佔領了,還有什麼可期待的……不過這幾十年來我們斯巴達在整個希臘都很有影響力,戴奧尼亞想要挫敗波斯的陰謀,主導希臘的這些城邦,我們斯巴達還是可以爲你們提供很大的幫助!”   這位號稱“斯巴達最強硬的主戰派”的老人居然向他流露出想要積極配合的態度,讓克洛託卡塔克斯感到意外,他定了定神,回應道:“我們對斯巴達的處置計劃已經確定了,相信很快您就會知道,到時候希望您帶領民衆積極配合。”   阿格西勞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回頭看了看從他身邊經過的潰兵們:“好的。不過在這之前希望能讓我們好好的洗個澡,喫頓飽飯。”   “放心吧,我們會安排好的。”克洛託卡塔克斯神情有些複雜地說道:“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你的兒子阿奇達姆斯受傷逃入山嶺,結果因爲傷口化膿感染,陷入昏迷,他的衛兵將他擡出山嶺,向我們投降,現在正在泰格亞城內接受我們醫生的治療,我走時他還沒有清醒,不過身體狀況比之前好多了。”   阿奇達姆斯是阿格西勞斯的唯一兒子,阿吉戴王室的直系血脈,聽到這個消息,讓阿格西勞斯一直掛念的心落了下來,他壓抑住心中的激動,淡淡地說道:“戰死沙場是斯巴達戰士的榮耀,這場戰爭中已經死去了太多的斯巴達戰士!但不管怎樣,謝謝你們的救援,真正的斯巴達人能多一個就是一個啊!”   克洛託卡塔克斯怔然望着阿格西勞斯遠去的背影,好一會兒,他回過身來,語氣深沉的對塞克立安等人說道:“這位斯巴達國王在山嶺裏恐怕轉了好幾天,餓成這樣,好不容易走回來,又得知整個斯巴達被佔領的噩耗,居然還能表現得這麼鎮定,還真是不簡單!只是……但願他在得知我們對斯巴達重新整頓的計劃之後,還能夠保持這樣的鎮定!”   克洛託卡塔克斯話語氣中透露出的一絲怨恨讓塞克立安有點詫異,他當然不會知道克洛託卡塔克斯將阿多里斯戰死主要歸咎於斯巴達的統帥阿格西勞斯。   部分逃到山裏的黑勞士們聽從了來自美塞尼亞的使者們的勸告,陸續回到斯巴達,果然如信使所說,戴奧尼亞軍隊不但沒有抓捕他們,反而給他們安排住處,分發食物,這促使了更多忍飢挨餓的黑勞士們跑下山。   而各個庇裏阿西村莊的民衆聽了戴奧尼亞信使的勸說之後,將信將疑的陸續派出了自己的代表,前來斯巴達議事。   幾天之後,克洛託卡塔克斯將庇裏阿西代表和黑勞士的代表們請進了斯巴達的議事堂,讓他們坐在了原來斯巴達長老們所坐的木椅上。   一切都準備就緒之後,克洛託卡塔克斯站到了會場的前方,看着這些有點坐立不安的代表們,他語氣溫和地說道:“各位,今天對你們來說是一個重要的日子,首先請允許我稱呼你們爲拉西第夢人。不要感到奇怪,不管是你們庇裏阿西人,還是你們黑勞士,都曾經和斯巴達人是同一個種族,只是在幾百年前你們的祖先在反抗斯巴達統一拉格尼亞的戰爭中遭受了失敗,你們不但失去了你們的土地和權利,還被剝奪了你們真正的種族名字,投降的成爲了庇裏阿西人,被俘虜的成爲了黑勞士——”   克洛託卡塔克斯的話說到這裏,會場內產生了很大的騷動。   庇裏阿西人雖然有一點傳承,但是幾百年的過去,真實的歷史早已變得模糊不清,相反斯巴達人一直有意宣揚的說法,在一代又一代的庇裏阿西人的記憶中越來越清晰:他們是外來的移民者,在同斯巴達人達成協議之後,被允許在這片土地的邊境處定居下來。   而黑勞士們情況更糟糕,他們代代都是奴隸,斯巴達人絕不會讓他們去讀書識字,因此絕大多數都是文盲,在斯巴達人的棍棒教育下,終其一生都不得不爲斯巴達人辛勤服務,他們不知道自己種族的歷史,甚至連自己父母的名字都不知道,麻木的活着,沒有希望……   而今天,突然有人告訴他們:“你們和斯巴達人一樣,都曾經是這片土地的主人!”這完全顛覆了他們以往的認知,無一不感到前所未有的震驚。   他們狐疑的相互議論着,甚至壯起膽子向克洛託卡塔克斯詢問。   “我們戴奧尼亞的學者們曾經專門研究過斯巴達的歷史,獲得了一些非常珍貴的資料,完全能夠證明你們曾經都是拉西第夢人。如果你們想要看,等將來希臘的局勢穩定下來,我會邀請你們去圖裏伊的圖書館閱讀這些珍藏。   現在我要告訴你們的是,戴奧尼亞軍隊之所以攻佔美塞尼亞,是爲了讓曾經倍受斯巴達人奴役的美塞尼亞人重新獲得獨立,之前你們和他們交流過,應該清楚我們戴奧尼亞已經說到做到了。   而現在戴奧尼亞攻佔斯巴達其中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想讓如今倍受奴役的你們重新獲得你們失去的土地和權利,成爲拉格尼亞的真正主人!” 第一百四十九章 重建斯巴達(中)   克洛託卡塔克斯的話音剛落,會場內頓時一片喧譁之聲,無論是庇裏阿西人、還是黑勞士們都激動地意識到:戴奧尼亞人沒有欺騙他們,看來是真的準備兌現之前信使在勸說他們到斯巴達來時所作出的承諾。   於是,一名庇裏阿西代表興奮地站起來,搶先問道:“您需要我們庇裏阿西人做些什麼?”   “是不是要把斯巴達人的土地分給我們?!而且讓我們搬進斯巴達城?!”又一名庇裏阿西代表緊接着問道。   “是不是讓我們取代斯巴達人,選出自己的國王,讓他帶領我們來治理拉格尼亞這片土地?”   “這都什麼時代了,還想着讓國王來統治!”   “拯救我們的戴奧尼亞難道不是王國嗎!”   ……   相比較在激烈爭論的庇裏阿西人,儘管也有些激動的黑勞士們則顯得拘謹,在這樣熱烈氣氛的影響下,一名黑勞士代表終於站起來,猶猶豫豫地問道:“大人,你讓我們也佔有這裏的土地……這些土地的原有主人一定會非常憤怒,他們一定會兇狠的報復!……他們還有不少戰士在外面,他們在外面還有很多盟邦,他們會組建一支新的軍隊,重新殺回來,到那時我們可就——”   “蠢貨!膽小鬼!”最先站起來的那名庇裏阿西代表指着他,大聲唾罵道:“實話跟你們說吧,之前我被斯巴達人徵召,前往阿卡狄亞,同大人所率領的戴奧尼亞軍隊作戰,斯巴達的幾萬軍隊輕輕鬆鬆的就被擊潰,我逃進入了山嶺,才躲過了那些兇猛的戴奧尼亞士兵的追擊。   之後我在逃回斯巴達的途中,遇到了幾個斯巴達潰兵,從他們口中得知,在戰鬥中由斯巴達戰士組成的主力陷入包圍,損失慘重……所以我翻山越嶺,沒有直接回斯巴達城,而是悄悄的潛回了村莊。   直到大人您派的使者到來,我第1個主動響應,因爲我多次跟隨斯巴達人作戰,我非常清楚斯巴達人已經徹底失敗,他們已經沒有了足夠的青壯年男子與偉大的戴奧尼亞軍隊作戰,更不可能重新奪回是你的城!所以我堅信大人您有足夠強大的力量來實行您的承諾,我們庇裏阿西人也非常樂意協助您,在拉格尼亞的土地上建立起一個新的城邦。   至於這些黑勞士們……他們已經習慣了被奴役,骨子裏就對斯巴達人非常的畏懼,甚至連‘斯巴達人’這個名字都不敢說出口,實在不配坐在這裏,我看還是讓他們繼續當奴隸比較好!”   他的話終於激起了黑勞士代表們的憤怒。好不容易看到了獲得自由的希望,又怎麼可能願意重新接受奴役,這種對未來的憧憬終於讓他們克服了內心的恐懼,紛紛開始痛罵斯巴達人對他們的欺壓和迫害,同時還指責庇裏阿西人是斯巴達人的幫兇,然後他們還謙恭的表示:願意服從克洛託卡塔克斯的指揮,全力完成他交給的各種任務。   會場內變得異常嘈雜,但克洛託卡塔克斯卻感到高興,因爲庇裏阿西人和黑勞士們的積極性已經被調動起來。   他重重的咳嗽了幾聲,然後大聲說道:“大家請先安靜!先聽我說!”   但衆人並未停止喧鬧,直到維持會場秩序的士兵們介入,他們才乖乖的安靜下來。   克洛託卡塔克斯把目光投向那位幫了他大忙的庇裏阿西代表,感興趣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弗尼達!”那人挺直胸膛大聲說道。   克洛託卡塔克斯點了點頭,然後又看向會場內的其他人,深吸了一口氣,高聲說道:“作爲這片土地的征服者,我代表戴奧尼亞王國,以神聖的哈迪斯之名,向你們宣佈——從今天開始,無論是庇裏阿西人、還是黑勞士都將獲得自由,並且成爲新斯巴達的公民,擁有城邦賦予的一切權利!   我請你們立刻趕回去,告訴你們的同胞,四天之內庇裏阿西和黑勞士必須各自推選出10名能力出衆的人,他們將在戴奧尼亞的指導下成爲新斯巴達的議員,指定和頒佈新的法律,給公民們重新分配份地,安排新的居住地和村落……   我還要請庇裏阿西人和黑勞士各自推選出兩名德高望重的人,他們將成爲監察官,監督這些新議員們在實施這些計劃的過程中的任何不公正的行爲,並且向我們上告,由我們來實施懲罰……”   克洛託卡塔克斯話音剛落,會場內就爆發出歡呼,尤其是不少黑勞士們還流出了熱淚,因爲此刻他們都意識到了:這位戴奧尼亞指揮官並不是口頭說說而已,他是真的準備讓一輩子都受斯巴達人奴役的自己獲得自由、成爲公民,還能擁有土地和權利,那些爲了躲避斯巴達年輕戰士的狩獵而提心吊膽的日子終於一去不復返了。   就在庇裏阿西人興奮的談論議員的人選、黑勞士們感激的讚美戴奧尼亞仁慈的時候,克洛託卡塔克斯再次開口說道:“請大家安靜,我還有話說!”   這一次,會場迅速的恢復了安靜。   “我必須提醒你們一句!”克洛託卡塔克斯神情嚴肅地說道:“我剛纔說過,無論是黑勞士、還是庇裏阿西人必須在4天之內各自推選出10名議員和2名監察官,不能多也不能少,否則就將視爲不尊重戴奧尼亞的決定,將會被取消其參與組建斯巴達新政府的資格!”   原本異常興奮的衆人聽了這話,頓時傻眼了。   黑勞士們還好一些,雖然大部分逃進山嶺裏,但都比較集中,而且距離斯巴達城比較近,現在也都陸續下山,完全能夠在4天之內完成任務。   但是庇裏阿西人就不同了,他們有自己的村落,數量還不少,還都分散在拉格尼亞的偏僻角落,比如西面海岬附近的伊西翁港、東面海岬附近的米諾亞、東中部海濱小鎮普拉西埃……不但相距很遠,而且往往要翻山越嶺,4天時間內各村落也只能推選出各自人選,但人數加起來肯定是超過了,卻沒有時間將他們再集中起來,確定最終的人選。   “大人,能不能給我們再多寬限幾天?”弗尼達向克洛託卡塔克斯哀求道,並且還講述了他們的難處,其他的庇裏阿西代表也紛紛附和,這下輪到黑勞士們在旁邊幸災樂禍了。   之前好說話的克洛託卡塔克斯此刻卻板起面孔,語氣堅決地說道:“我們戴奧尼亞軍隊還有其他重要的事情,不可能在這裏停留太久。而組建斯巴達新政府是大事,關係到拉格尼亞的穩定,所要做的事情也會很多,時間緊迫,4天已經足夠寬裕,不可能再給你們更多的時間!”   弗尼達等人感到失望,還準備繼續哀求。   克洛託卡塔克斯趁機大聲說道:“我有一個建議可以解決你們的難題!你們分別趕回自己的村莊,通知18歲以上的男子攜帶足夠的口糧,都趕來斯巴達城,在那個斯巴達人召開公民大會的露天會場集合,共同推選出合格的人選,這樣既公正、又節省了時間,如果你們打算這麼做,我會借給你們馬匹,讓你們能夠儘快趕回去。   黑勞士們,你們也可以採取這種方法,在那個斯巴達人決定城邦重要事務的會場上推選出你們將要治理拉格尼亞的人選,不正代表了你們已經成爲了這片土地新的主人嗎!”   克洛託卡塔克斯的話首先得到了黑老師們的積極響應,他們毫不猶豫的同意要執行這個聽起來很好的建議。   庇裏阿西代表們有些猶豫,但是在黑勞士們的影響下,他們最終也表示了同意,畢竟這位身份尊貴、看起來和藹可親的戴奧尼亞王子很有耐心的在這裏向他們展示了一系列切實可行的治理拉格尼亞的計劃,不可能心中藏着一個想要將庇裏阿西人一網打盡的陰謀。   衆人做出決定之後,就急切的想要離開,趕回去通知他們的同胞。   只有弗尼達忍不住問了一句:“大人,你們怎麼處置那些斯巴達人?”   弗尼達的話讓急着要出門的衆人頓時停住了腳步。   克洛託卡塔克斯不慌不忙地說道:“斯巴達人如果同意我剛纔所說的那些計劃,那麼他們和你們一樣,都將是這個新斯巴達政府的公民,和你們一起共同治理這個新的國家。但如果他們反對——”   克洛託卡塔克斯加重語氣說道:“那麼他們就只能在戴奧尼亞王國的公性奴隸營地裏度過一生了!你們放心,就算他們將來和你們一起生活在這裏,也不會對你們造成什麼威脅,因爲在我們俘虜的斯巴達人中青壯年男子還不到400人,就算還有潰兵陸續返回,也不會超過500人,而你們兩族的人口加起來是他們的10倍還不止。更何況,還有我們的軍隊在這裏坐鎮,你們完全不用擔心!” 第一百五十章 重建斯巴達(下)   有了克洛託卡塔克斯的保證,衆人心中稍定,再加上急於離開,暫時將這個有些麻煩的問題拋到腦後。   克洛託卡塔克斯又特地囑咐手下爲他們準備口糧,並且備好馬匹,他的暖心表現更是徹底消除了他們的疑慮。   送走這些人之後,克洛託卡塔克斯鬆了一口氣,但他很快又提起精神,走向會場旁邊的一個房間。   就算黑勞士們比較怯弱笨拙,克洛託卡塔克斯也不會同意庇裏阿西人最初的建議,將黑勞士們排除在新政府管理層之外,沒有了黑勞士們的牽制,可能過不了幾年庇裏阿西人就會成爲新的斯巴達人。   他當然也不會讓斯巴達人在這個新政府中被邊緣化,一方面有斯巴達人的存在,戴奧尼亞可以理直氣壯的面對那些關切斯巴達的希臘城邦的質疑,辯解說“他們沒有毀滅這個古老的城邦,而只是改變了一下它的政體,就像斯巴達強大時對其他城邦做過的一樣”;另一方面,讓如今實力最弱小的斯巴達人加入到新的政體之中,或許會讓新斯巴達的政局更穩定,更有利於戴奧尼亞對斯巴達的掌控。   克洛託卡塔克斯向守衛在門口的戴奧尼亞士兵還以軍禮之後,輕輕的推開了虛掩的木門。   房間裏是以阿格西勞斯爲首的30名斯巴達長老、以及5名監察官,顯得有些擁擠,但刺客卻異常的安靜。   這有點出乎克洛託卡塔克斯的意料,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慢慢掃過,最後露出了一絲笑意,因爲儘管這些斯巴達人表現的很鎮定,但是掩藏不住他們眼中的憤怒:“諸位,我相信你們都已經聽到了剛纔我在會場中所說的話,而且恐怕已經商量好了,現在能不能告訴我你們的決定?”   話音剛落,一名較爲年輕的監察官就忍不住怒吼道:“你們這是對斯巴達人的羞辱!作爲赫拉克勒斯的子孫,我們絕不會同骯髒低賤的黑勞士們——”   “咳!咳!咳!……”阿格西勞斯突然大聲咳嗽起來,並且轉過頭去,冷冷的看着那名監察官。   那名監察官的吼聲戛然而止。   阿格西勞斯再次輕咳了幾聲,然後看向克洛託卡塔克斯,神情平靜地說道:“我們斯巴達人都成了你的俘虜,不可能再有更多的選擇,我們只能聽從你們的安排……不過我想知道,我們斯巴達人該怎樣同庇裏阿西人、還有那些……黑勞士們一起合作,成立一個新的斯巴達政府呢?”   克洛託卡塔克斯沒有直接回應,而是看着剛纔那個怒吼的斯巴達人,再次問道:“你真的願意接受我們的安排?”   那人瞥了一眼阿格西勞斯,低下頭,咬着牙擠出一句:“……願意。”   “不這麼做,我們還能有更多的選擇嗎?!”阿格西勞斯緊接着大聲說道:“我們斯巴達人如果接受黑勞士那樣的命運,還不如選擇死亡!”   他的話與其說是在回答克洛託卡塔克斯,還不如說是在提醒這些斯巴達人,他們一個個都垂頭喪氣的沉默着。   “看來你們已經達成共識了,這很好!”克洛託卡塔克斯故意大聲地說道,他們眼中的不甘和痛苦讓他感到幾分暢快:“你們斯巴達人也必須在4天內推選出10名議員和兩名監察官,和庇裏阿西人、黑勞士們所推選出來的人選一起組建斯巴達的新政府!”   “30名議員、6名監察官……”阿格西勞斯帶着試探的目光,故意輕聲說道:“聽起來跟以前的斯巴達相差不大。”   “不,有差別。”克洛託卡塔克斯很乾脆的回答:“他們只是負責整個政府的運行,法令和重大決策的指定和頒佈都得交由公民大會討論通過,所有新斯巴達的公民都有權利參加這個大會。”   說到這裏,克洛託卡塔克斯還特意提了一句:“當然,以前的斯巴達也有公民大會,確實又有些相似。”   衆人臉色微變:斯巴達的公民大會一向都是個幌子,真正的最高權力在長老議事會,而戴奧尼亞人搞的這個新政府卻徹底的改變了斯巴達的權力結構。   有長老忍不住出聲問道:“那麼國王呢?”   克洛託卡塔克斯朗聲說道:“新的斯巴達將不再有國王,將推選兩名執政官,任期一年,主要負責統帥軍隊作戰。”   大家都下意識把目光投向阿格西勞斯。   阿格西勞斯倒顯得很平靜,彷彿此事與他無關,開口問道:“你們什麼時候可以解除對斯巴達民衆的囚禁?”   “等新的斯巴達政府成立之後。”   “我們的民衆都被關着,怎麼進行推選?!”有人抗議道。   “明天,所有的斯巴達成年男子都會被集中到希勒斯港,進行推選。”   “我還有一個疑問。”阿格西勞斯看着他,認真地問道:“我剛纔聽你說了,你要給庇裏阿西人和黑勞士們分配土地,也就是說你要讓他們分走原本屬於我們斯巴達公民的土地?”   “請你注意,戴奧尼亞已經佔領了整個斯巴達,你們全都成了俘虜,拉格尼亞的土地已經成爲了戴奧尼亞軍隊的戰利品!戴弗斯國王陛下爲了重建斯巴達,才慷慨的拿出這些土地分給願意爲這個新政府效力的公民們。   說一句不好聽的話,就算這些土地還被你們所有,庇裏阿西人、黑勞士們都已經獲得了自由,不再對你們有任何義務,就憑你們那點人力根本照應不了這麼多的土地。更何況——”克洛託卡塔克斯挑了挑眉毛,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你們斯巴達人會種田嗎?”   衆人臉色有些不好看,但一時間無法反駁。   克洛託卡塔克斯身旁的衛士們加強了戒備,但他恍若未見,繼續說道:“這幾天我仔細查看了你們斯巴達的一些資料,發現了一個問題,你們斯巴達公民的數量在逐年減少,戰爭並不是主要原因,根據資料上的顯示不少人是因爲長期無法繳納足夠份額的口賦,不但失去了參加公餐的權利,淪爲下等人,還被剝奪了土地……我原本認爲可能是因爲常年的征戰,即使有黑勞士幫他們耕種土地,但他們沒有足夠時間進行監督和管理,導致田地的收成始終達不到你們的要求。   但奇怪的是斯巴達的貴族們卻每年都能滿額繳納稅賦,後來有人曾經偷偷的告訴我,這是因爲他們往往都能出任斯巴達所控制的一些城邦和戰略要地的駐地指揮官,通過受賄或其他手段獲得大量的錢財,用這些錢來購買糧食、繳納稅賦綽綽有餘……   我還發現了一個問題。你們所收繳的斯巴達平民的土地最終都分配給了王室成員和貴族,理由是他們有能力保證更好的田地收成,結果土地逐漸集中在你們貴族手中,而斯巴達平民越來越多的失去土地、淪爲下等人……難道你們沒發現嗎?現在斯巴達的情形怎麼跟傳聞中斯巴達的賢者來庫古要改變政體之前的情況很相像啊!”   “你胡說八道!”有人脫口大罵。   克洛託卡塔克斯看着他,一點也沒生氣,反而憐憫地說道:“你是監察官吧?無論是作爲平民、還是作爲監察官,你沒有發現貪婪的貴族正在大肆侵吞平民的份地,這是你的失職!你還應該感謝戴奧尼亞,如果沒有我們強行重建斯巴達,這片土地上會出現一個又一個的基那墩!”   房間內衆人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阿格西勞斯輕咳了一聲,立刻轉移話題:“你們準備分配給每位斯巴達的新公民多少土地?”   “五畝左右。”   “黑勞士的人太多,恐怕不夠分。”   克洛託卡塔克斯不慌不忙地說道:“我們把泰吉亞的領地給了曼丁尼亞人,不過曼丁尼亞人口本就不多,無法料理如此廣闊肥沃的新增土地。在我們的勸說下,相信他們很願意接收這些未能在斯巴達分得土地的黑勞士爲曼丁尼亞新公民。”   阿格西勞斯一愣:“那些泰格亞人呢?”   “他們正被全部押往圖裏伊奴隸市場發賣,這是他們背叛盟約、暗中偷襲盟友的下場。”克洛託卡塔克斯語氣森冷地說道。   衆人頓感心底發涼,在那一瞬間竟然不敢與這位年輕人的目光相接觸。   看到此情此景,克洛託卡塔克斯突然感到了一點乏味,就算再怎麼嚇唬斯巴達人也換不回哥哥阿多里斯寶貴的生命,他意興索然地說道:“好了,各位,希望你們今天回去之後組織好你們的公民,帶領他們明天安全趕到希勒斯港,保證推選的順利進行。”   克洛託卡塔克斯離開了,房間內一片寂靜。   過了良久,纔有人不安地問道:“阿格西勞斯王,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阿格西勞斯依舊顯得冷靜,他小聲說道:“我們只能暫時忍耐,避免遭受泰格亞人的下場。不過像戴奧尼亞人這樣肆意妄爲,一定會迫使雅典、科林斯它們聯合起來,與戴奧尼亞爲敵,到那時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噩耗   衆人暗淡的眼神中燃起了一絲希望。   不過阿格西勞斯心中卻暗歎了一聲:即使最終他們重新奪回了斯巴達,但那些已經嚐到甜頭的庇裏阿西人和黑勞士們會願意重新接受他們的統治嗎?   ……   傍晚,戴弗斯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自己的府邸。   晚餐本是戴弗斯一家人最熱鬧的時候,但是今天戴弗斯卻不怎麼說話,即使尤妮絲幾次主動向父親挑起話題,他的回答卻顯得敷衍。   餐後,戴弗斯將克莉斯托婭和愛葛妮絲一起叫到了2樓的主臥。   “陛下,是不是克洛託發生了什麼事情?!”克莉斯托婭很難得見到戴弗斯露出如此難看的神情,再加上這些天她一直在擔憂遠征在外的克洛託卡塔克斯,因此心裏產生劇烈的不安。   戴弗斯長嘆了口氣:“不是克洛託,是阿多里斯……他已經去了愛利舍……”   前一句話讓克莉斯托婭剛舒口氣,後一句話又再次讓她揪心:“阿多里斯?!怎麼會?!他一直都讓人那麼放心,而且身體那麼健壯,又已經當上了大隊長……怎麼——”   戴弗斯再次輕嘆一聲,語氣沉重地說道:“克洛託率軍同斯巴達主力軍隊進行了一場決戰,斯巴達人進攻兇猛,阿多里斯率領的大隊是被攻擊的重點,他最終身負多處戰傷……”   克莉斯托婭神情木然的呆愣了片刻,突然間破口罵道:“克洛託在幹什麼!他身爲軍隊主帥,爲什麼不對他的哥哥多加照顧!他難道忘了這些年來阿多里斯是怎麼關心照顧他的了!——”   “姐姐!”愛葛妮絲畢竟是晚進門,再加上性格冷漠,對阿多里斯的感情不太深,因此聽到這消息還能保持冷靜,她坐到克莉斯托婭身邊,緊握住她微微顫抖的手,輕聲安慰道:“克洛託與阿多里斯情誼深厚,不可能不照顧他哥哥,這恐怕是一場……意外吧?”   戴弗斯點點頭,低聲說道:“斯巴達國王阿格西勞斯是一名狡猾的對手,他制定了一個陰險的會戰計劃,一度造成第一軍團陷入混亂,險些導致我們的軍隊在整個會戰中潰敗,幸虧克洛託應對得當,最終獲得了會戰的勝利……阿多里斯率領的整個大隊幾乎全軍覆滅,是這場會戰最大的損失!”   “可是……我該怎麼去面對辛西婭,面對愛杜伊和孩子!”克莉斯托婭流着熱淚,抽咽着說道:“自從阿多里斯獨立出去之後,我竟然沒有怎麼關心他,我不是一個好母親……”   戴弗斯輕按着妻子的肩膀,有些動情地說道:“不,一直以來你都是阿多里斯的好媽媽,細心的將他撫育長大……反倒是我,一直都沒有真心的接納他爲自己的孩子,對他過於嚴厲了,現在想起來……真是後悔啊!”   克莉斯托婭淚眼婆娑的看向自己的丈夫,一邊抹眼淚,一邊安慰道:“陛下,你不用自責,教導孩子本就是我們女人的事,你事務那麼繁忙……”   克莉斯托婭的話並不能消減戴弗斯心中的愧疚,他搖了搖頭,站起身來,說道:“愛葛妮絲,你在這裏好好陪一陪克莉斯托婭,我出去走一走。”   “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兒?”愛葛妮絲關切地問道。   “站在山崖上,看看克拉蒂河。”   戴弗斯真的是站在山丘上,俯瞰着傍晚的克拉蒂河。他還記得十幾年前剛搬到這山丘上的時候,夜晚四周一片漆黑,不斷出現漩渦的河面反射着月光,顯得格外幽深,再加上游傳來的隆隆濤聲,總給人一種心悸的感覺。   然而到了現在,不但克拉蒂河兩岸的燈火如同天上的繁星一樣閃爍,而且河中的燈光同樣是連接成片,搖映着河面,那是在燈塔的指引下進入河港的船隻、以及一些戴奧尼亞商人特意用定製的遊船做成的河上餐館……熱鬧和喧囂取代了昔日的荒涼和冷寂,這就是戴弗斯用這幾十年來的努力所創造的成果,也是他對這個世界的改變。   想到這些,一股豪情從心底升起,驅散了戴弗斯原有的愧疚。   ……   “戴奧尼亞軍隊征服斯巴達”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全希臘,讓不少城邦震驚顫慄的同時,也在促使一些城邦加快了聯合反抗的步伐。   科林斯人因爲在戴奧尼亞同斯巴達的戰爭中是積極的參與者,甚至還被戴奧尼亞艦隊攻擊了港口的商船,因此被激怒的科林斯是最早加入反戴奧尼亞聯盟的城邦之一,如今它卻極可能成爲下一個被戴奧尼亞軍隊攻擊的目標。   忐忑不安的科林斯人一邊進行緊急的軍事動員,一邊向各友邦求援。   阿哥斯在這場戰爭期間一直猶豫不決,除了不想幫助死敵斯巴達之外,另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戴奧尼亞使者卡里阿斯曾經向阿哥斯議會提出,“只要他們支持戴奧尼亞,在戰爭結束後戴奧尼亞會將他們百年前被斯巴達奪去的泰提亞(不是阿卡狄亞地區的泰格亞,而是位於斯巴達領地東北角、與阿哥斯領地相鄰的一座小城)歸還給阿哥斯。”   阿哥斯人動心了,但是很快在能言會辯的雅典使者的遊說下又動搖了。到了後來,作爲斯巴達的近鄰,阿哥斯人探知戴奧尼亞人在佔據斯巴達之後,完全廢除了斯巴達原有的政體,將庇裏阿西人和黑勞士都變成了斯巴達的新公民……斯巴達除了那塊土地沒變,其他一切都變了。   這讓同樣是寡頭政體的阿哥斯感到惶恐,他們最終決定加入反戴奧尼亞聯盟,一邊加強邊境的防禦,一邊增援友好盟邦科林斯。   雅典人早已經在進行軍事動員,在得知戴奧尼亞軍隊徹底佔領斯巴達之後,雅典議事會更感到緊迫,再三催促它在海外的盟邦和子邦們儘快向雅典輸送援軍和物資,因爲卡利斯特拉圖斯等將軍們知道:在斯巴達淪陷、戴奧尼亞表現強勢的情況下,雅典如果再不挺身而出、振臂一呼的話,不少意志不堅定的城邦很可能都倒向戴奧利亞。   因此,雅典迅速先組建了一支1萬人的軍隊,由伊菲特拉克斯率領,一路大張旗鼓的前去支援科林斯。   底比斯及其盟邦在得知戴奧尼亞攻佔斯巴達之後,更加堅定了他們保持中立的決心。而在其西面的佛基斯、洛克里斯各城邦受到德爾斐祭司們的影響,積極響應雅典的號召,總共派出了6000名士兵,趕去與雅典軍隊匯合。   斯巴達被徹底擊敗,比薩沒有了強大的支持,即使沒有之前的承諾,它最終向同一地區的愛利斯依附也是必然的事,之前對戴奧尼亞展現敵意的愛利斯反而開始猶豫不決,因爲隨着美塞尼亞、斯巴達均被戴奧尼亞佔領、阿卡狄亞聯盟又成爲戴奧尼亞的同盟之後,位於伯羅奔尼撒半島西北角的愛利斯已經完全處於戴奧尼亞及其盟邦的包圍之中,所以在其他加入反戴奧尼亞聯盟的城邦都積極行動的時候,它反而有些偃旗息鼓了。   在戴奧尼亞軍隊將泰格亞贈給了曼丁尼亞之後,阿卡狄亞聯盟的其他城邦都希望曼丁尼亞能退還泰格亞領地,並且和他們一道勸說戴奧尼亞軍隊饒恕被俘虜的泰格亞民衆,讓其回返家園。   曼丁尼亞人怎麼肯將吞到嘴裏的肥肉再吐出,最初表示反對的呂科美德斯在洶湧的民意麪前,最終也改弦易張,捍衛曼丁尼亞的利益。   雙方爭執不休,甚至有的城邦威脅說“要脫離聯盟”,就在這時,“戴奧尼亞軍隊佔領斯巴達全境”的消息傳來,阿卡狄亞聯盟的爭吵很快停止了,並且迅速達成一致:派使者到斯巴達,向盟邦戴奧尼亞表示祝賀,同時瞭解其對斯巴達的處置情況。   在北希臘的塞薩利,伊阿宋在法薩魯斯對外宣稱:作爲希臘城邦中的一員,塞薩利人絕不會坐視異族人侵略希臘的土地、欺凌希臘的同胞!他,塞薩利的塔古斯,將率領所有塞薩利的勇士們,趕走入侵者,幫南面的同胞們奪回家園!”   在他下達軍事動員之後,塞薩利境內的各城邦及周邊山區的種族紛紛派出軍隊,匯聚到法薩魯斯……   ……   在波斯的疆域內,整個小亞細亞西部(今土耳其的安納托利亞地區)被分爲多個地區,弗裏吉亞是其中之一,在幾百年前它就崛起爲王國,曾經在小亞細亞的影響力和疆域足以與赫悌帝國抗衡。即使如今它已經成爲波斯國土的一部分,還依舊保留了其獨有的文化和一些特殊的權利。   如今的弗裏吉亞完全位於小亞細亞西部的中央,完全不靠海,但是法那巴佐斯擔任弗裏吉亞總督期間,憑藉自己的威望,曾在南面的庇西狄亞地區租借到海濱城鎮阿斯盆都斯(Aspendos),作爲弗吉里亞的港口,其軍港也設在其中,而如今提摩修斯就在這軍港中擔任艦隊統帥。 第一百五十二章 弗裏吉亞總督   這位被雅典民衆驅逐的海軍將領之所以能夠在弗裏吉亞受到重用,不僅是因爲他在海戰方面擁有才能,還因爲他是弗裏吉亞總督阿里奧巴澤尼斯的好友。   一個落魄流浪的雅典人怎麼會和一位地位尊崇的波斯總督成爲好友?   原因得追溯到幾十年前,在伯羅奔尼撒戰爭之後,雅典著名海軍將領科農逃到了波斯,受到了當時小亞細亞西部軍事統帥的小居魯士的禮遇而定居下來,並且與當時小亞細亞的波斯貴族有密切來往,則爲他後來能夠出任波斯小亞細亞艦隊統帥打下了基礎。   而他的兒子提摩修斯也因爲在小亞細亞西部生活了多年,而結交了不少波斯貴族青年,阿里奧巴澤尼斯就是其中之一。在提摩修斯迴歸雅典之後,雙方還常有聯繫,這一次他被趕出雅典,首先想到的就是投靠已經成爲總督的好友。   阿里奧巴澤尼斯爲好友的到來感到高興,他也很瞭解好友的能力,僅過了半年就非常有魄力的提拔他爲艦隊指揮官。   今天,阿里奧巴澤尼斯派人通知提摩修斯,說是有要事與他商議。雖然信使並沒有告訴提摩修斯是什麼重要事情,但他預感到可能是自己之前一直請求的事情有了結果,因此心中有些焦急的騎馬趕向弗裏吉亞總督府邸。   阿里奧巴澤尼斯的居所在弗裏吉亞的中心城鎮——薩卡里亞河右岸的格爾迪烏姆,提摩修斯跑壞了三匹馬,終於在第五天黃昏趕到了那裏。   已經得到信使通報的阿里奧巴澤尼斯親自出門迎接,並且認真地說道:“提摩修斯,真是抱歉!我剛纔已經狠狠的懲罰了帶你來的信使,他沒有完全理解我的命令,也沒有跟你解釋清楚,其實事情並不緊急,結果卻讓你幾乎沒有休息的一路奔忙,萬一你要是在路途上出什麼事情,我將會非常愧疚不安的,還好天神瑪茲達庇佑!”   阿里奧巴澤尼斯的關切讓提摩修斯有些感動,他忙行禮說道:“總督大人——”   阿里奧巴澤尼斯立即面呈不悅的打斷他的話:“誒,怎麼幾個月不見,你對我的稱呼就變了!你首先是我的好友,然後才暫時是我的下屬,我希望這份友誼能夠保持長久,所以你最好還是像以往一樣稱呼我。”   對於不喜歡卑躬屈膝的雅典人來說,這正合提摩修斯的心意,他立刻改口:“阿里奧,不知你這次叫我來是爲了什麼事?”   阿里奧巴澤尼斯哈哈笑着,把住他的手臂,將他迎進府邸,同時說道:“雖說信使犯了錯,但是能這麼快見到你,我很高興!你這一路趕來一定又累又餓,先去沐浴,然後一起進餐,咱們邊喫邊聊。”   在侍女的服侍下,提摩修斯沐浴完畢,在進餐時簡要的向阿里奧巴澤尼斯談及他接手弗裏吉亞艦隊的一些情況。   阿里奧巴澤尼斯認真的傾聽完後,對提摩修斯在阿斯盆都斯的作爲表示滿意,然後轉而提及年輕時兩人來往的一些趣事。   提摩修斯也時不時插話,雖然餐廳裏除了五六個侍女之外,也僅有他二人,但整個氣氛還顯得比較活躍。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阿里奧巴澤尼斯這才正色地說道:“提摩修斯,上一次你跟我說,你希望能夠率領艦隊前去支援雅典,與戴奧尼亞的海軍作戰……這件事我沒法答應你。”   提摩修斯聽到這話,頓感失望,他雖然沒有將這種情緒表露出來,但卻在瞬間保持了沉默。   阿里奧巴澤尼斯看在眼中,不慌不忙的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遞給他說道:“你先看看這個。”   提摩修斯不解的接過信件,展開一看,很快臉色變了:“波斯王要進攻埃及,讓你提供軍隊和輜重,還點名讓我帶領艦隊前往泰爾?!”   阿里奧巴澤尼斯嘆了口氣:“之前你向我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我之所以一直猶豫,並不是因爲我小氣,而是波斯大王正在策劃着進攻埃及,如果在這時候我同意了你的要求,將艦隊派往雅典,那位大王知道這件事之後,以他多疑、愛記仇的性子,恐怕會認爲我是不願意向他提供軍隊支持而故意在事先找了這麼個藉口,以後恐怕不會讓我好過……   唉!自從當年居魯士殿下失敗之後,那位大王就對我們小亞細亞很有看法……斯巴達入侵我們的土地,他不但沒有提供幫助,反而到最後還支持斯巴達對希臘的統治……之後國內發生的幾次戰爭,哪一次不是讓我們小亞細亞出力最多,當然損失也最大……”   提摩修斯聽到這些話,不但心中的不滿全消,而且感到愧疚,他懇切地說道:“阿里奧,我被雅典驅逐,你不但收留我,還對我委以重任,我已經非常感激!我本就不該提出這樣的要求讓你爲難,這是我的錯!”   阿里奧巴澤尼斯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雅典驅逐了你,你還想着要幫助雅典,這讓我很是欽佩!只是很不幸,兩件事湊到一塊了,否則法那巴佐斯大人當年能那樣做(法那巴佐斯爲了報復阿格西勞斯對小亞細亞西部的蹂躪,說服小亞細亞各總督,同意讓科農率領小亞細亞西部聯合艦隊,進攻斯巴達,最後還默許科農私自將這些戰船納入雅典),以你我的友誼,我是更會對你提供支持!”   提摩修斯只能哀嘆自己運氣不好,他沉默了片刻,狠狠的喝了一口葡萄酒,轉而疑惑地問道:“我從未見過波斯王,他怎麼會專門在信中提及我?”   阿里奧巴澤尼斯笑了笑,說道:“提摩修斯,你太小看自己了。你在同斯巴達的戰爭中表現出色,已經向世人證明你是一位才能不亞於你父親的優秀海軍統帥,我想一直關注着希臘戰爭的那位大王肯定也因此知道了你的名字。你要知道,我們波斯雖然強大,但是卻缺乏好的海軍統帥,否則也不會在以往同希臘的海戰中多次失敗,雖然埃及的海軍實力並不強,但是——”   阿里奧巴澤尼斯冷笑了一聲:“但是那位大王在之前的幾次戰爭中都遭受了失敗,這一次親自討伐埃及,他是絕不允許自己再失敗的,所以他當然想要挑選一名好的海軍將領爲他提供助力……不管怎樣,這對你來說都是一件好事,如果你能得到那位大王的賞識,說不定還可以向他請求,率領整個波斯海軍救援希臘,同戴奧尼亞作戰。”   提摩修斯心中一動,在那一刻他已經決定前往泰爾。   阿里奧巴澤尼斯顯然看出了他的心思,接着說道:“提摩修斯,如果你同意接受那位大王的邀請,能不能幫我兩個小忙?”   “阿里奧,你太客氣了,自從我離開雅典來到弗裏吉亞,你一直對我照顧有加,我正愁沒有機會回報,別說是兩個,哪怕是100個,只要我能夠做到,我都會盡全力給你提供幫助!”   “好,那我就直說了!我花光了好幾年弗裏吉亞的稅賦,才勉強籌建起這樣一支艦隊,如果你在那位大王那裏得到重用,希望在同埃及的作戰中儘量保全我的這些戰船。”   提摩修斯干脆的回答:“你放心,我會盡全力做到!”   “這第2個忙就是……你到了大王麾下、參與對埃及的作戰之後,能不能……定期將整個大軍的動向詳細的寫信告訴我?你知道……嗯,弗裏西亞和埃及的貿易來往比較多,我需要根據戰爭發展的形勢來做出一些決定,讓還留在埃及某些城鎮的弗裏西亞商人要麼及早撤離,要麼乾脆趁着機會搶佔那裏的一些重要物資和礦產……”   提摩修斯稍作遲疑,隨即回應道:“我會給你寫信,不過到了腓尼基之後,我可能主要負責的還是海軍,對於將來波斯王陸軍的動向不一定會很清楚……”   “盡力就行了!”阿里奧巴澤尼斯展露笑顏,舉起酒杯:“我們乾一杯,祝願你在接下來的戰鬥中一切順利!”   深夜,已經消失了一段時間的阿里奧巴澤尼斯的心腹奴僕悄悄的回到了總督府邸。   阿里奧巴澤尼斯單獨在書房召見了他。   “主人,15天前我趕到了卡帕德西亞的薩瑪拉(Samalla),總督大人祕密的接見了我,我將您寫的信件和埃及法老寫的那封信都給他看了,這是他的回信。”   阿里奧巴澤尼斯迅速接過信件,看完之後面露喜色。   心腹奴僕雖然好奇,但知趣的沒有問。   不過阿里奧巴澤尼斯還是忍不住說出口:“斯特里達特斯不但同意了我的建議,決定接受埃及法老的計劃、大家一起聯手,而且他還主動提出,要去說服帕弗拉戈尼、呂考尼亞、亞美尼亞等幾個地區的總督。”   “主人,聯絡的人太多了,就很難做到保密啊!”心腹奴僕擔憂的提醒道。 第一百五十三章 組建希臘聯軍   “這也是沒有辦法,只有將整個小亞細亞西部都聯合起來,纔有足夠的實力,對抗那位大王!”阿里奧巴澤尼斯沉聲說道:“斯特里達特斯是個謹慎的人,既然他敢於主動提出,說明他很有把握說服其他幾位總督,並且能夠守住祕密。”   ……   戴奧尼亞軍隊佔領斯巴達領地之後,以雅典爲首的其餘希臘城邦正在積極組織聯軍,準備與之對抗。   與此同時,戴奧尼亞軍務部向列奧提奇德斯傳達了戴弗斯國王的命令,讓他在利利俾加快集合第八軍團、第十五軍團(軍營在錫拉庫扎,兵源來自錫拉庫扎地區)、第十六軍團(軍營在阿格里真託,兵源來自西西里南海岸地區)、第十七軍團(軍營在利利俾,兵源來自西西里西部地區)這四個軍團和第四騎兵軍團、努米比亞輕騎兵軍團,等到運輸船隊到達,即刻前往埃及。   同時軍務部的另一個命令送到了米多拉德斯手中,要求他率領第2艦隊,爲遠征埃及的軍隊做好護航準備。   此外,戴弗斯國王還向阿非利加沿岸以迦太基爲首的腓尼基盟邦下達命令,要求他們立刻組建數目龐大的運輸船隊,負責將聚集在利利俾的戴奧尼亞軍隊運送到埃及。   與此同時,軍務部將還在平定利古利亞暴亂的原第十四軍團軍團長、現北部邊境指揮官帕特洛克羅斯調回土裏伊,由哈斯德魯巴接替其職務。   同時,軍務部還向各個地區軍營下達命令:除遠征伯羅奔尼撒和即將奔赴埃及的軍團之外,王國內的其餘部隊全部開始集結。另外,還特別提出:波河地區必須提供6000名戰士和2000名高盧騎兵。   此外,軍務部還將負責王國西海岸安全的第3艦隊調到了布林迪西,預做準備。   儘管這些命令的下達意味着將有很大的軍事行動將會發生,但是各個軍營對外宣佈的卻是要進行整個軍團的合練,由於這樣的軍事訓練兩個月內至少有一次,所以各地民衆並沒有感覺到什麼異樣。   但是,在圖裏伊的戴奧尼亞王國各部門主要官員卻已經開始在忙碌,爲接下來的大戰做好準備。   戴奧尼亞國內表面上還是一片和平景象,但是在希臘本土已經戰雲密佈。   6月,塞薩利塔古斯伊阿宋率領着近4萬步兵和4000名騎兵,浩浩蕩蕩地越過了溫泉關,進入了中希臘。   儘管他高調宣稱“這一次率軍前來是爲了幫助南方的希臘人,擊退入侵的異族。”但是中希臘民衆還是感到了緊張,各城邦民衆紛紛躲進城內,關閉城門,加強戒備。   伊阿宋言出必行,他盡力的約束部隊,儘管仍然出現了一些士兵搶掠城外村莊財物的事件,但總體來說其軍隊的軍紀還算不錯,這讓各城邦高層大大的鬆了口氣。   在進入皮奧夏地區之後,伊阿宋派出使者進入底比斯城,向議事會提出要求:塞薩利軍隊想要在底比斯境內建立一個較爲長期的營地。   以佩洛皮達斯、伊帕密隆達爲首的底比斯高層婉轉的辯稱:塞薩利和戴奧尼亞都是底比斯的同盟,都對底比斯提供了巨大的幫助,正因爲如此底比斯不得不保持中立,以避免傷害到某一方的友情,如果答應了塞薩利的要求,恐怕就會讓戴奧尼亞產生誤解,誤以爲底比斯已經加入了反戴奧尼亞聯盟,所以他們不得不拒絕。   伊阿宋提出這個要求,其實只是試探底比斯人的態度,因此得到拒絕的回答,他並沒有感到憤怒,反而耐心的詢問了返回的信使,當時底比斯議事會每個人的態度和反應,讓自己心裏有了底。   幾天之後,塞薩利軍隊抵達雅典的阿提卡西北部邊境,並且在與雅典關係親密的皮奧夏城邦奧羅浦斯附近修築營地,這是事先同雅典商量好的,因爲奧羅浦斯港口不算小,同菲萊之間的海上距離很近,便於運輸物資和兵員。   以卡利斯特拉圖斯爲首的雅典高層熱烈歡迎伊阿宋率領塞薩利軍隊的到來,並且一天之後在科林斯地峽的麥加拉召開了一次希臘聯盟的軍事會議,加入該聯盟的各城邦將領們紛紛發表意見。   不少中希臘城邦將領建議:應該像十幾年前的科林斯戰爭時一樣,利用地峽的地理優勢,在科林斯城內囤積重兵,防禦戴奧尼亞軍隊的進攻。戴奧尼亞人跨海進攻,物資消耗很大,不利於長期作戰,久攻不克,到最後必然會選擇停戰求和。   以阿哥斯、科林斯爲首的伯羅奔尼撒城邦將領表示反對,他們認爲:如今戴奧尼亞軍隊已經征服了美塞尼亞和斯巴達,並且阿卡狄亞也成爲了它的同盟,這使得戴奧尼亞人在伯羅奔尼撒的勢力變得很強大,如果聯軍不主動出擊、而是被動防禦的話,戴奧尼亞人一定會轉而進攻伯羅奔尼撒的其他地區。   一旦讓它徹底的征服了整個伯羅奔尼撒,不但會削弱希臘聯盟的力量,而且沒有了後顧之憂的戴奧尼亞軍隊可以全力進攻科林斯,最後能不能守住科林斯恐怕就很難說了。如今聯軍的數量已經達到了8萬人,遠遠超過了戴奧尼亞軍隊士兵的人數,完全可以主動出擊,擊敗在斯巴達的戴奧尼亞軍隊。   雙方各抒己見之後,伊阿宋說話了:“各位,希臘聯盟之所以建立,其目的就是爲了擊退入侵的戴奧尼亞、保證希臘各城邦的自由和領地的安全,如果只是在科林斯進行防禦,那就等於放棄了整個伯羅奔尼撒半島,這不但跟聯盟建立的初衷相違背,而且更會讓加入聯盟的城邦相互抱怨、破壞團結,因此我主張我們不要再浪費時間,應該立刻率領聯軍進入伯羅奔尼撒,迅速同戴奧尼亞軍隊進行會戰,將其擊敗,讓斯巴達人重獲自由!”   伊阿宋雙手叉腰,睥睨會場中的衆將領,大聲宣告:“如果大家不同意我的意見,或者一直爭論不休、浪費時間,那麼我將率領塞薩利軍隊,獨自南下與戴奧尼亞軍隊進行決戰!”   伊阿宋的話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深潭,在激起波瀾的同時,也得到了科林斯、阿哥斯將領的積極回應:“我科林斯(阿哥斯)公民將跟隨塞薩利軍隊一起進攻戴奧尼亞人!”   儘管塞薩利軍隊佔到了整個聯盟出征士兵數量的一半,但是幾十年來一直處於希臘傳統勢力邊緣的塞薩利並不太引起希臘各城邦的重視,因此伊阿宋在這個聯盟中並沒有太多的威望,但是這兩個強邦的支持卻讓伊阿宋聲威大震。   雖然至今爲止,雅典派往科林斯的士兵數量只有塞薩利軍隊的一半,但是在斯巴達已經衰落的情況下,大多數希臘城邦更願意唯雅典馬首是瞻,所以其他的城邦將領都將目光投向了另一個人——雅典名將伊菲克拉特斯。   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語氣看了一眼伊阿宋,然後環視衆人,語氣沉穩地說道:“我同意聯軍應該抓緊時間主動出擊,尋求與戴奧尼亞軍隊進行決戰,不過與此同時,我們也要着手做兩件事。   第一是我們立刻派出使者,前往阿卡狄亞聯盟,勸說他們加入到我們一方,共同對抗戴奧尼亞。在現在聯軍佔據優勢的情況下,阿卡狄亞聯盟倒向我們的可能性很大,畢竟戴奧尼亞是外來者。如果能夠成功,那麼就將增強聯軍的力量,同時爲我們在伯羅奔尼撒作戰提供更大的便利。如果遭到拒絕,我們也可以理直氣壯地向阿卡狄亞聯盟發起進攻。   第二是戴奧尼亞之所以能夠打敗斯巴達,跟戴奧尼亞擁有強大的海軍,能夠在最開始時用船隊運載軍隊登陸美塞尼亞、迅速佔領美賽尼亞領地有很大關係,所以我們也要小心戴奧尼亞故伎重演,趁着我們的軍隊在伯羅奔尼撒作戰,而通過海上登陸我們防禦較爲空虛的後方,切斷我們的歸路,威脅我們的母邦,那就將會是一個巨大的災難!所以我建議必須留下部分軍隊,駐守能夠被登陸的中希臘各個海灘,尤其是皮奧夏地區的克琉西斯港,必須要牢牢的掌控在聯軍手中!”   “可是克琉西斯現在歸屬於底比斯人!”有人提醒道。   “在我們大多數希臘城邦都聚集起來、共同抵禦入侵的外來者的情況下,作爲中希臘強邦的底比斯選擇中立,這實在是不應該!只是大戰在即、爲了避免產生不必要的麻煩,我們才暫時容忍了底比斯人的任性。”伊菲克拉特斯表情嚴肅的厲聲說道:“但是底比斯人的不作爲,也必然會引起我們對他們的不信任!因此我們應該派出使者前往底比斯,明確的告訴他們,我們要暫時接管克琉西斯,戰後再歸還他們,如果底比斯不同意,那麼我們將視他們爲敵人,對其進行討伐!”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戴奧尼亞VS希臘聯軍   對於第1個建議,絕大多數將領們都表示贊同,而對於第2個建議,大家同樣也贊成,只是還有些不同的聲音。   “我們贊成伊菲克拉特斯將軍你的意見,保障我們後路的安全非常重要,克琉西斯必須掌握在我們手中!”這是來自雅典海上盟邦將領們的積極響應。   “底比斯是叛徒,正是他們勾結戴奧尼亞才導致今天希臘糟糕的局勢,他們必須遭到懲罰!我們不光要控制克琉西斯,而且還應該讓皮奧夏聯盟的其他城邦獲得獨立!”這是來自佛基斯、洛克里斯人的叫囂。   “我們人多勢衆,底比斯應該會同意我們的建議,我們就沒必要再更多的去刺激底比斯人,避免其放棄中立、倒向戴奧尼亞,現在還是應該首先以擊敗戴奧尼亞軍隊是最重要的事情!”這是科林斯、阿哥斯、麥加拉將領們的意見。   只有少數加入希臘聯盟的皮奧夏城邦將領保持沉默。   伊菲特拉克斯的建議很快得到衆將領的認可,這讓伊阿宋意識到僅僅憑藉數量龐大的軍隊也不能確保能夠獲得整個聯軍的指揮權。   幾天之後,希臘聯盟的軍隊開始加緊往科林斯彙集。   就在這時,克洛託卡塔克斯派出的信使趕到了曼丁尼亞。   “戴奧尼亞指揮官希望我們將派駐在泰格亞的民衆全部撤回,先守住曼丁尼亞城一段時間……”看完信件的呂科美德斯神情凝重的對議事會的其他人說道。   作爲建立阿卡狄亞聯盟的倡導者之一,原本呂科美德斯是被曼丁尼亞公民推選出來,出任阿卡狄亞聯盟的主要議員,肩負着組建和完善這個聯盟的重要任務。但是曼丁尼亞將泰格亞吞併之後,就與聯盟內的其他城邦發生了利益衝突,儘管最終爭吵暫時得以平息,但是裂痕已經在曼丁尼亞和其他城邦之間產生,以呂科美德斯爲首的幾名曼丁尼亞議員明顯遭到了其他城邦議員的疏遠和排擠。   而恰好在這時,希臘聯盟的使者來到邁加洛波里斯,威脅阿卡狄亞聯盟“必須立刻撕毀與戴奧尼亞的盟約,並且加入希臘聯盟,否則將遭到聯軍的進攻。”   在得知希臘聯軍的驚人數量之後,又因爲如今戴奧尼亞軍隊主力已經完全退回到斯巴達領地內,阿卡狄亞聯盟直面希臘聯軍的威脅,感到壓力很大,於是大多數議員開始猶豫,並且有少數人明確表示可以接受使者的要求,只有呂科美德斯等幾位曼丁尼亞議員堅決反對,他們的激烈情緒也使得阿卡狄亞聯盟並沒有對使者作出任何回應。   但是到了晚上,該使者卻祕密的與多個城邦的議員接觸並商討,唯獨沒有來找呂科美德斯。   於是在第2天的阿卡狄亞聯盟會議上,繼續討論這個問題時,竟然以多票通過了“與戴奧尼亞斷絕來往、加入希臘聯盟”的決議,呂科美德斯科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他憤怒的抨擊了聯盟的短視,認爲這種背信棄義的行爲必然會遭到神祇的懲罰。   隨後呂科美德斯帶領幾位曼丁尼亞議員,果斷地離開了邁加洛波里斯,回到母邦,這實際上意味着曼丁尼亞與阿卡狄亞聯盟的決裂。   此時,曼丁尼亞的議員們聽完呂科美德斯的話,無不感到緊張,有人急問道:“如今希臘聯盟已經在科林斯聚集大軍、即將南侵,我們曼丁尼亞沒有像其他阿卡狄亞城邦一樣背棄與戴奧尼亞的盟約,必將成爲這支軍隊首先攻擊的目標,難道戴奧尼亞不該履行盟約、援救我們嗎?!”   使者卡里阿斯面對激動的曼丁尼亞議員們,不慌不忙地說道:“從現在的戰局來看,敵人的兵力明顯超過了我們戴奧尼亞在伯羅奔尼撒的軍隊,在這個時候與他們進行正面的對抗,並不是一個理智的做法,所以克洛託卡塔克斯殿下希望你們能夠先堅守住曼丁尼亞城,等待戴奧利亞新的援軍到達伯羅奔尼撒,再同敵人決出勝負!   我們戴奧尼亞國力強大,光是正規的軍隊就不少於20萬人,只要有足夠的時間讓他們能夠到達伯羅奔尼撒,就必將獲得這場戰爭的勝利!當然現在敵軍勢大,如果你們覺得人手不夠,我們會派援軍協助你們守城。”   曼丁尼亞議員們聽到戴奧尼亞王國有不少於20萬兵員,都有些喫驚,漸漸的鎮靜下來。在他們看來:戴奧尼亞軍隊戰鬥力很強,只派來了3萬人的軍隊就輕易的征服了強橫的斯巴達人,而且其國內還有這麼多的兵員,再輕鬆的派了幾萬人,擊敗那個所謂的希臘聯軍絕對不是難事。   “戴奧尼亞指揮官讓我們棄守泰格亞,這是暫時的放棄?還是長久的放棄?”呂科美德斯斯患得患失的問道,這是因爲曼丁尼亞同阿卡狄亞聯盟決裂,導致他之前的心血白費,其根由就是因爲泰格亞,他可不想到等戰爭結束之後曼丁尼亞竹籃打水一場空,什麼都沒得到。   “當然是暫時的棄守。”卡里阿斯多少了解曼丁尼亞人的心思,故而朗聲說道:“既然我們戴奧尼亞已經承諾,‘泰格亞的土地歸曼丁尼亞所有。’那就絕不會改變這個承諾!另外,我還帶來了克洛託卡塔克斯殿下所做出的另一個承諾——”   卡里阿斯說着,從懷裏掏出一封信件遞給呂科美德斯。   呂科美德斯接過信件,看完之後,面帶驚訝的看向卡里阿斯。   卡里阿斯神情鄭重的大聲說道:“我們英明睿智的戴弗斯國王曾經說過一句話,‘只有在危難的時候,纔會知道誰是真正的朋友。’我們來到伯羅奔尼撒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已經經歷了多次的背叛,只有你們曼丁尼亞始終堅定的站在我們這一邊,即使敵人大軍壓境,也沒有動搖!   你們的表現贏得了戴奧尼亞的信任,所以克洛託卡塔克斯殿下這才做出承諾,‘在戰爭勝利之後,將全力支持曼丁尼亞重新組建阿卡狄亞聯盟!’”   卡里阿斯的話讓整個會場的議員們都亢奮起來,他們紛紛表示:曼丁尼亞會按照戴奧尼亞的要求,全力防禦這座城池,以等待戴奧尼亞援軍的到來!   而此刻呂科美德斯也一掃之前的鬱悶,開始在心裏構想:這個新的阿卡狄亞聯盟絕不能再像以前一樣不分主次,而應該像底比斯在皮奧夏聯盟中一樣,要以曼丁尼亞爲絕對的中心!   ……   幾天之後,希臘聯軍進入阿卡狄亞境內。在勸降無效之後,將曼丁尼亞城團團包圍。   並且在第2天,表現最積極的塞薩利軍隊就率先對該城發起進攻,但是已經得到戴奧尼亞兩個大隊增援的曼丁尼亞守軍,較爲輕鬆的挫敗了聯軍的攻勢。   之後的幾天,聯軍的攻城也未能取得什麼進展,不得不暫時轉爲圍困,其主力部隊繼續南下,尋求與戴奧尼亞軍隊決戰。   兩天之後,作爲前鋒的塞薩利軍隊佔領了泰格亞城。   儘管此時的泰格亞已經是一座空城,沒有發生任何戰鬥,但是這消息還是震動了不瞭解實情的伯羅奔尼撒的其餘城邦。   很快,阿卡狄亞聯盟履行新盟約,派來了3000名士兵。一直猶豫不定的愛利斯也終於派出使者,向聯軍提出了“加入聯盟”的要求。就連之前一直保持中立的亞該亞地區各城邦也派出使者,提出同樣的要求。   一時間,希臘聯盟勢力大增,聲威大震。   以伊菲克拉特斯、伊阿宋爲首的聯軍將領在商議之後決定:愛利斯、阿卡狄亞聯盟以及亞該亞城邦的軍隊進攻美塞尼亞,聯軍主力進攻斯巴達。   希臘聯軍分兵繼續南下,到達了阿卡狄亞地區邊境,但他們沒想到的是,自從戴奧尼亞遠征軍佔領了斯巴達領地之後,按照戴弗斯國王的指示,軍務部下達了命令:指出希臘各城邦正在組建聯軍,妄圖擊敗遠征軍,因此要求克洛託卡塔克斯先率領軍隊穩守住美塞尼亞和拉哥尼亞的領地,以等待時機反擊。   克洛託卡塔克斯服從了命令,並且接受普林托爾斯等幾位將官的建議,在斯巴達和美塞尼亞北部邊境的交通要道和山嶺修築多個防禦營地,不但有幾萬士兵參與,而且庇裏阿西人和原黑勞士們也積極響應……   因此在短短的兩個月時間內,戴奧尼亞軍隊在兩處邊境已經初步建立起較爲系統的防禦設施。   希臘聯軍很快就受阻於這些構造複雜的戴奧尼亞式防禦營地。尤其是在斯巴達北部,這裏山嶺連綿、可供通行的地勢又狹窄,聯軍的優勢兵力完全無法展開,而且宿營休息也成了很大的問題。而戴奧尼亞軍隊扼守住險要地勢,不但阻擋住了敵人的攻勢,還不時通過夜襲,不斷給不得不四散宿營的希臘聯軍士兵造成傷亡。 第一百五十五章 戴奧尼亞軍隊的新行動   由於從正面難以突破,聯軍將領們在商議之後,決定另闢蹊徑。他們留主力部隊繼續在北面進攻,用來迷惑和牽制戴奧尼亞人,而分出了1萬多士兵繞到阿哥斯。   這一支軍隊主要是從塞薩利和雅典軍隊中抽調,主要由伊利里亞輕盾兵和色雷斯輕盾兵組成,並且由伊菲克拉特斯親自率領,準備從斯巴達的東北邊境翻越山嶺,然後突襲泰提亞(不是泰格亞),將其攻佔之後,作爲聯軍的中繼基地,從這裏再繼續向南進攻,無疑情況就會好很多。   但是希臘聯軍的祕密調動沒有逃過山嶺偵察士兵的眼睛,得到消息的普林托爾斯立刻猜到了希臘人的意圖,他建議克洛託卡塔克斯迅速調整了軍事部署。   當伊菲克拉特斯率領輕盾兵們翻山越嶺、氣喘吁吁的抵達泰提亞時,赫然發現戴奧尼亞軍隊早已在此列陣以待。   伊菲克拉特斯果斷地下令撤退,但戴奧尼亞軍隊迅速展開追擊,儘管伊利里亞和色雷斯的山民們擅長在山嶺中奔跑,但已經身疲力乏的他們還是有不少被養精蓄銳的戴奧尼亞的輕甲兵追上,結果這一戰未打,希臘聯軍就有近1000人被捕獲,就連伊菲克拉特斯自己也感到沮喪。   希臘聯軍將領們不得不再次進行商議,最終決定轉移進攻方向,集中力量進攻美塞尼亞,因爲其北部的地勢相較斯巴達北部邊境而言比較平坦寬闊。   ……   在斯巴達被征服之後,戴奧尼亞第1艦隊很快接到了軍務部發來的命令:停止在愛琴海的例行巡邏,除了部分戰船做好伯羅奔尼撒南邊海域的防禦之外,其主力要會同第3艦隊,配合已經集合好的第九軍團、第十軍團,對希臘本土西海岸的四座島嶼展開了進攻,它們從北往南依次是克基拉、琉卡斯、凱拉隆尼亞、扎金蘇斯。   克基拉剛成爲雅典的盟邦沒多久,琉卡斯、凱拉隆尼亞和扎金蘇斯都屬於伯羅奔尼撒同盟,之前在戴奧尼亞軍隊突襲美塞尼亞之後,爲了不激起希臘城邦的同仇敵愾之心,儘管每天都有船隊運載着物資途徑這三座島嶼,也並未對它們採取任何軍事行動,只是派遣第3艦隊時不時在其周邊巡邏,對其進行威懾。   而這四座島嶼的民衆在得知戴奧尼亞軍隊攻佔了美塞尼亞、向斯巴達宣戰之後,天天都膽戰心驚,根本不敢對戴奧尼亞做出任何敵對的行動,但是沒想到他們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   克基拉在這兩三年內已經遭受了多次戰爭,並且像牆頭草一樣,一會兒倒向斯巴達,一會兒又倒向雅典,面對實力更強大的戴奧尼亞軍隊來襲,克基拉人直接選擇了投降。戴奧尼亞登陸軍隊立刻將其所剩不多的十幾艘戰船收繳,並且嚴控島上幾座港口的船隻進出。   隨後實力弱小的琉卡斯、凱拉隆尼亞也先後選擇了投降,只有扎金蘇斯的民衆進行了一番抵抗。但是戴奧尼亞兩個軍團加上近一萬名艦隊步兵,來進攻一個面積不大的島嶼,完全就是用牛刀殺雞,不到四天時間,就完全征服了扎金蘇斯。   克基拉、琉卡斯、凱拉隆尼亞、扎金蘇斯四座島嶼的降服,意味着希臘本土的西海岸已經可以被戴奧尼亞艦隊完全封鎖。   在此期間,還一度讓扎金蘇斯對面的愛利斯人十分緊張,匆忙將進攻美塞尼亞的軍隊調回,部署在海岸,防禦戴奧尼亞軍隊可能的登陸,也算是緩解了美塞尼亞的防禦壓力。   同樣在這段時間內,列奧提奇德斯率領軍隊,登上了以迦太基爲首的腓尼基盟邦提供的船隊,在第二艦隊的護衛下,沿着阿非利加的海岸,向東航行,在途中還遭遇了兩次風暴,好在腓尼基人常年來往於這條航道,對海況非常熟悉,及時的上岸躲避,使得整個船隊和艦隊沒有遭受大的損失。   七八天之後,龐大的船隊進入到埃及附近海域,爲了防止意外,列奧提奇德斯率領軍隊迅速在尼羅河三角洲西部附近的海灘登陸。   實際上,他完全沒必要這樣緊張,波斯王阿爾塔薛西斯纔剛剛率領不死軍抵達腓尼基,而此時在泰爾雖然已經聚集了上千艘波斯戰船,但它們來自各個地區(包括提摩修斯率領的弗裏吉亞艦隊),缺乏統一的指揮,其戰時的海軍統帥的任命將由阿爾塔薛西斯親自接見各位海軍將領之後,再作出決定。   因此在這段時間,一些波斯海軍將領們在泰爾忙着跑關係、探聽消息,沒有多少精力來管理船隊,來自各個地區的十幾萬名水手無所事事的擁擠在泰爾的各個港口,不可避免的會發生衝突和矛盾。泰爾人和各艦隊將領光是爲了維護好秩序,就已經很是頭疼,哪裏還有心思去主動執行戰鬥任務。   只有提摩修斯堅持率領弗裏吉亞艦隊4天巡邏一次埃及附近海域,既是爲了偵查敵情,同時也爲了熟悉海況,即使這個任務已經比較輕鬆,弗裏吉亞船員們還是有不少怨氣。   而恰好在這一天,弗裏吉亞艦隊並未出巡,其實就算它出巡,面對擔任守護船隊任務的戴奧尼亞第2艦隊,僅僅只有幾十艘戰船的弗裏吉亞艦隊根本不可能與之對抗。   波斯幾十萬大軍雲集腓尼基,聲勢何其浩大,埃及與其只隔着一個不大的耶路撒冷地區,而且海路相距更近,因此“波斯大軍即將入侵”的消息已經傳遍埃及,此時近四萬戴奧尼亞軍隊的到來,無疑給恐慌的埃及民衆打了一劑強心針。   戴奧尼亞援軍首先受到了有着希臘殖民傳統的瑙克拉提斯城民衆的熱烈歡迎,該城的波斯官員盡全力滿足列奧提奇德斯提出的任何要求。   而且法老塔尼斯得到消息之後,大喜過望,親自乘船前往迎接,這對於戴奧尼亞援軍來說是前所未有的殊榮。   爲此列奧提奇德斯答應了法老的要求,讓所有士兵全副武裝、排列成整齊的縱隊、沿着尼羅河岸、步行前往孟菲斯,就相當於是一次武裝遊行。   埃及民衆聞訊之後紛紛夾道歡迎,戴奧尼亞軍隊威武的形象大大的提升了他們抗擊波斯人的信心。   在完成了運輸任務之後,第2艦隊和腓尼基船隊開始向西回返,但在到達昔蘭尼加海域時,第2艦隊並沒有繼續西行,而是掉頭向北,途徑克里特島,進入拉格尼亞海灣,與第一艦隊匯合。   7月末,就在希臘聯軍一直無法突破戴奧尼亞軍隊在美塞尼亞和斯巴達北部邊境設立的防線之時,戴奧尼亞神聖王國在意大利半島的東海岸和南海岸的所有港口城鎮突然間變得熱鬧起來,成百上千的貨船匯聚到各個港口,城鎮的民衆也全都扶老攜幼的匯聚到港口,一邊歡送由他們的親人組成的軍隊登上貨船,一邊祈禱哈迪斯庇佑他們載譽而歸。   這一天,從最北邊的裏米尼烏姆、到東中部的西彭圖姆、到東南部的布林迪西和奧德魯姆,再到南部的洛克裏、西里庭、克羅託內、圖裏伊、塔蘭託姆……一艘接一艘滿載士兵的船隻從這些港口城鎮中駛出,逐漸形成一條條海上長龍,它們跨過亞得里亞海,途徑克基拉、琉卡斯、凱法隆尼亞、扎金蘇斯等。   這些島嶼如今已經被戴奧尼亞完全控制,船隊可以在任何一個島嶼停留歇息,補充食水。而且戴奧尼亞的幾支艦隊也充分利用這些島嶼,對希臘本土西海岸進行比較嚴密的封鎖,使得希臘民衆、尤其是愛利斯人渾然不知有成千上萬艘滿載帶奧利亞士兵的船隻正連續不斷的從他們附近海域經過。   這些運兵船又分別匯聚到美塞尼亞海灣和拉格尼亞海灣,陸續進入港口,靠岸登陸。   ……   由於希臘聯軍的逼近,斯巴達人再次受到了限制,他們的成年男性被限制暫時居住在希勒斯港口,女性和孩子則重新被迫回到戰士訓練營生活,並且分別由上千名已經分得土地、並且全副武裝的黑勞士們負責看管。   阿格西勞斯對此非常惱怒,曾經向克洛託卡塔克斯提出抗議,但這位王子給出的理由很充分:希臘聯軍向戴奧尼亞宣戰,其中一個重要理由就是拯救斯巴達,爲了戴奧尼亞軍隊的安全,也爲了防止某些斯巴達人做錯事,而使整個斯巴達民衆陷入極其糟糕的困境,不得不採取這樣的措施。   如今人爲刀俎、我爲魚肉,阿格西勞斯儘管憤怒,也無能爲力,不得不悻悻而退。   一旦翻身做了主人,黑勞士們對曾經的主人的看管是非常的認真和嚴厲,這讓斯巴達戰士們感到很是憋屈,心中燃燒着一股火。   然而在今天,他們驚訝的望見拉格尼亞海灣被密密麻麻的船隻填滿,全副武裝的戴奧尼亞士兵不斷的從船上下來,斯巴達的整個海岸到處都是人頭攢動,這到底有多少士兵啊?!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大戰前的序曲(上)   然而在今天,斯巴達戰士們驚訝的望見拉格尼亞海灣被密密麻麻的船隻填滿,全副武裝的戴奧尼亞士兵不斷的從船上下來,斯巴達的整個海岸到處都是人頭攢動,這到底有多少士兵啊?!   他們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之前他們已經見識過了戴奧尼亞的幾萬大軍,深深感覺到了自身在數量上的巨大差距,沒想到這一次戴奧尼亞士兵來得更多,而且絕不是濫竽充數,因爲在這些久經沙場的斯巴達戰士眼中這些戴奧尼亞士兵不光個個武器精良,而且他們有秩序、守紀律,應該具有一定的戰鬥力。   在看到這一幕的斯巴達人中就有阿格西勞斯,在那一刻他的心驟然間跌到谷底,絕望像潮水一樣的將其淹沒,他身體搖晃着,眼看就要倒下,被身旁眼疾手快的色諾芬扶住。   “彆着急……還有希望……”色諾芬低聲安慰道。   阿格西勞斯望着黑壓壓的海岸,沉默了良久,才傳出一聲嘶啞的嘆息:“但願宙斯保佑……”   色諾芬同樣望着人聲鼎沸的海岸,雖然他已經見識過戴奧尼亞王國中心的繁華,但此刻再見證了戴奧尼亞軍隊的強大,他的心情同樣也很不平靜,他突然記起了幾十年前戴弗斯在同他分別時曾經說過的話,“他要在西地中海建立起一個全新的國家,並且邀請他加入”……色諾芬當時不以爲然,現在看來戴弗斯的確實現了他的諾言。   在這一刻,色諾芬突然感到了幾分後悔……   斯巴達人心驚膽戰的注視着戴奧尼亞援軍的到來,而克洛託卡塔克斯、普林托爾斯等一干駐地將領則高興的將以帕特洛克羅斯爲首的援軍將領迎進了斯巴達城。   在大致參觀了城內的主要景色之後,一羣人進入了防備森嚴的議事會堂,召開了一次軍事會議。   克洛託卡塔克斯原本想讓帕特洛克羅斯坐在首位,因爲他是戴弗斯國王任命的這一支援軍的總指揮官,援軍的士兵數量也遠超過駐守在斯巴達的戴奧尼亞軍隊,而且他們還肩負着重要的使命。   帕特洛克羅斯應該是戴奧尼亞神聖王國建立以來最年輕的軍隊指揮官,在高盧戰爭時羅馬地區行政長官亞西斯特斯曾經私下裏對他有過評價,說他“軍事才華橫溢,但年少得志,難免過於高傲而容易忽視他人。”   但在波河地區磨練了好幾年、早已過而立之年的帕特洛克羅斯顯然比他剛就任第十四軍團長時要沉穩多了,而且他被調回圖裏伊後,處於喪弟之痛的辛西婭還多次鄭重告誡過他,使他明白現在的克洛託卡塔克斯已經不是在羅馬時默默的踏實苦幹的王國中級官員,而是戴弗斯國王矚意的繼承者,並且在着力培養他在軍中的威信……所以他婉言拒絕了克洛託卡塔克斯的建議,堅持坐上了次席。   等衆人都坐定之後,克洛託卡塔克斯輕咳了一聲,朗聲說道:“首先我代表駐守美塞尼亞、拉哥尼亞的將士們對你們的到來表示熱烈的歡迎!這段時間希臘聯軍不斷向我們發起進攻,儘管士兵們穩守住了防線,但承受的壓力還是不小,你們的到來增強了他們的信心!”   克洛託卡塔克斯停頓了一下,從懷裏掏出一封信,正色地說道:“帕特洛克羅斯指揮官轉交給我一封陛下寫的信,在心中陛下誇讚我們在之前的戰鬥中表現優異,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征服希臘的霸主斯巴達,是一項很了不起的功績!”   聽到這裏,普林托爾斯、奧利弗斯、特洛提拉斯等人都下意識的挺直胸膛。   克洛託卡塔克斯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最後落到有些心不在焉的克緹蘇斯的身上,語氣溫和的繼續說道:“陛下還提到,‘雖然我們達到了預期的目標,遠征軍隊仍然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但這是不可避免的,畢竟與我們作戰的是以武力稱雄希臘的斯巴達,而不是殘弱的塔蘭圖姆,不少將士在戰鬥中死去,但這就是戰爭!’……陛下身經百戰,不會因此而責怪任何人!相反,他鼓勵我們不要有任何顧慮,繼續團結一致,全力作戰,最終實現王國制定的戰略目標!”   克洛託卡塔克斯的一番話讓駐軍將領們心中大大的鬆了口氣,尤其是克緹蘇斯,他的臉色瞬間好看了很多。   克洛託卡塔克斯看到自己說的話起了效果,也感到高興,他心裏很清楚:阿多里斯的死不光是對他、對征戰伯羅奔尼撒的將官們都像是一塊大石頭壓在胸口,尤其是克緹蘇斯,他的自責幾乎每天都擺在臉上。   克洛託卡塔克斯對克緹蘇斯沒有怨恨、只有同情:在當時戰局突變的情況下,作爲主帥的他已經驚慌失措,而克緹蘇斯能夠比較及時的採取正確的應對,從而保證了第一軍團沒有被斯巴達人擊潰,爲會戰的最後勝利奠定了基礎。爲此他曾經私下裏單獨同克緹蘇斯談過一次,但是效果不明顯。   幸好戴弗斯及時的寫來了這封信,雖然信中沒有直接提及阿多里斯的名字,但也讓克緹蘇斯感受到了他的諒解和勉勵,因此克緹蘇斯的整個精神狀態都爲之改變。   帕特洛克羅斯默不作聲的看着眼前的這一幕,當他得到阿多里斯戰死的消息時,確實感到震驚和難過,但遠沒有他妻子那樣的悲痛,畢竟他和阿多里斯之間關係並不太好,阿多里斯對他有一種莫名的敵視,所以兩人來往較少。   此刻,讓他感到喫驚的是克洛託卡塔克斯的變化,幾年前他在羅馬擔任軍團長期間,同克洛託卡塔克斯來往甚密,在他印象中這位年輕的王子性格溫和、認真、勤勉、有親和力,而今天再見到他時,言談舉止之間卻有了幾分上位者的威嚴。   “帕特洛克羅斯指揮官。”克洛託卡塔克斯看向自己的姐夫,大聲說道:“接下來請你給我們講一講陛下和軍務部商議制定的後續軍事計劃!”   帕特洛克羅斯回過神來,環視四周,朗聲說道:“在這裏奮戰了三個多月的各位,按照陛下擬定的最新的軍事計劃,你們還需要在這裏獨立支撐一段時間,因爲我所率領的這支軍隊並不是來增援你們的——”   “什麼?!”聽到這話,奧利弗斯、泰格提諾斯等將領感到詫異,普林托爾斯則若有所思。   不等他們詢問,帕特洛克羅斯就接着說道:“軍務部曾經做過推演,伯羅奔尼撒半島面積不大,但山地衆多,如果我們在美賽尼亞、拉哥尼亞正面與敵人作戰,優勢兵力無法充分展開,雖然可以擊退他們,卻無法更好的殲滅他們。相反,被擊潰的希臘聯軍各自退守自己的城邦,必然會大大延長我們征服希臘的時間。   而我軍想要在希臘聯軍的側後登陸,對他們實行夾擊,適合進行大規模登陸作戰的只有愛利斯,因爲之前我們對扎金蘇斯、凱拉隆尼亞等島嶼的征服已經使他們已經對海岸加強了防備,而且希臘聯軍就在愛利斯南面,隨時都能趕到增援,在那裏登陸作戰無疑會讓我們付出很大代價,還不一定能夠成功。   另外,軍務部還得到情報,希臘聯軍加強了對阿提卡和皮奧夏地區海岸的防禦……不過他們做這些都沒有用,陛下早就將我們突襲的目標定好了——”   帕特洛克洛斯帶着一種欽佩的神情,加重語氣說道:“那就是塞薩利!據悉在希臘聯軍中,塞薩利的士兵人數佔到了一半多,而且戰鬥力也是最強的,是希臘聯軍的絕對主力!我們要趁着其後方空虛之際,派大軍迅速突襲和佔領塞薩利全境,那麼還在這裏熬戰的塞薩利軍隊必然會不戰自潰,塞薩利人潰退,希臘聯軍自然也就崩解……”   奧利弗斯等將領聽了恍然大悟。   普林托爾斯露出一副瞭然的神色,謹慎的提醒道:“希臘聯軍知道在中希臘加強對海岸的防禦,應該不會忽略塞薩利。”   “普林托爾斯大人說得沒錯,軍務部已經得到從菲萊傳來的消息,伊阿宋的確派兵加強了對菲萊南面海岸的防禦。”對於這位智謀過人、履立功勳的軍務部參謀長官,帕特洛克羅斯不敢小視,他認真的解釋道:“不過我們主要的登陸地點,不在塞薩利東部,而是在它北面的佩琉斯、馬其頓領地以及南面的拉米亞。   馬其頓雖然沒有加入希臘聯盟,但是它曾先後借兵給斯巴達和雅典(其實是僱傭),也是我們戴奧尼亞的敵人。拉米亞地區前不久才被迫依附伊阿宋,佩琉斯遠離塞薩利的中心,它們的實力都不強,對伊阿宋也沒有多少忠誠,而且至今爲止也沒發現它們對海岸加強了防禦……”   普林托爾斯一邊聽着,一邊回想着希臘本土東海岸的地理和海域情況,沉思了一會兒,他又問道:“總共有多少士兵參與登陸作戰?”   “有第二軍團、第三軍團、第五軍團、第九軍團、第十軍團、第十一軍團、第十二軍團、第十三軍團、第二、第三騎兵軍團、高盧大隊(包括6000名高盧戰士和2000名高盧騎兵),2000名巴利阿里投石兵……要直接登陸作戰的士兵達到8萬人。”帕特洛克羅斯說着,突然又想起什麼:“對了,再算上爲我們護航的三支艦隊的艦隊步兵,總共將近有10萬名作戰士兵!”   帕特洛克羅斯說完,在場的將領都瞪大了眼睛:一次出動10萬士兵啊,那將是何等宏大的一個場面!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大戰前的序曲(中)   自戴奧尼亞建立以來,像這樣的大規模作戰只出現過兩次,西地中海戰爭中戴弗斯國王親率主力在西西里與迦太基軍隊作戰,但那一場戰爭中一部分士兵是由盟邦提供的,因此10萬名士兵中摻雜了不少水分;其次是高盧戰爭中列奧提奇德斯率領大軍征服山內高盧,但實際上其親率的主力並沒有10萬人,算上帕特洛克羅斯率領的偏師,才超過了10萬。   因此,這一次是真真正正由戴奧尼亞正規軍隊組成的10萬大軍進行登陸作戰(巴利阿里投石兵屬於戴奧尼亞特殊軍隊,在軍務部擁有正式編制,平時要接受駐紮在伊比利亞地區的第十八軍團的訓練,偶爾還要參與對伊比利亞土著的作戰;高盧大隊同樣是正規部隊,軍務部是參考以前的羅馬預備大隊,想通過時間的磨合,最終將其轉變爲正規軍團,它一直接受駐紮在波河地區的第14軍團的訓練和指揮,並且還同邊境軍團一起參與對利古里亞人的戰爭,如今利古利亞除了零星的地方還在頑抗,基本已經平定,高盧大隊功不可沒),而帕特洛克羅斯以如此年輕的年紀就能統帥如此龐大的一支軍隊進行如此重要的作戰,這實在是令人羨慕!   奧利弗斯、泰格提諾斯等將領看着侃侃而談的帕特洛克羅斯,心中很是羨慕和嫉妒,但卻沒有一絲鄙夷,畢竟當初帕特洛克羅斯在伊特魯里亞連出奇策,用很短的時間殲滅入侵的羅馬軍隊的事蹟太令人驚豔了,之後他又率軍駐紮在山內高盧,幾年時間內不但穩定了波河地區,還幾乎征服了利古利亞……因此他能夠成爲登陸作戰的主帥,是因爲他卓越的指揮才能和以往立下的功勳,而不是因爲他是戴弗斯國王的女婿。   普林托爾斯倒沒有這些繁雜的想法,他的心神都聚焦在即將到來的登陸作戰上,瞅着眉頭繼續問道:“10萬名士兵至少要2000艘船來運送,而且登陸地點還是多個,希臘東海岸島嶼衆多,海岸線曲折,如何能夠做到儘可能快速準確的到達登陸地點?如何能夠保障船隊在海上的安全?……”   “這些問題由我來解答吧。”塞克立安當仁不讓的接過話頭:“這一次登陸作戰的海上保障是由我、米多拉德斯和斯特法卡斯三人來負責的,第1艦隊、第2艦隊和第3艦隊,總共1200艘戰船將爲運送士兵和物資的所有船隊護航,並且在適當時候參與作戰。   如今在希臘聯盟中有可能給運輸船隊製造麻煩的城邦只有兩個,雅典和塞薩利。根據情報,雅典海軍擁有80多艘戰船,其中三層槳戰船50艘,最近由於它的那些海上盟邦的支援,可能超過了百艘。雅典海軍戰術能力比較強、操船技術高、而且具有侵略性,7天前我們的海軍主力在西海岸協助陸軍攻克島嶼,雅典艦隊居然悄悄的逼近了拉格尼亞海灣,並且還與留守的第1艦隊第1分艦隊發生了戰鬥,由於雅典人不熟悉我們的戰術,損失了幾艘戰船,後來主動撤退,這也是我們海軍獲得的一次小小的勝利……   而塞薩利的艦隊前幾年纔開始組建,但據說伊阿宋對此投入不小,到如今也有了近百艘戰船,但還從未進行過任何大的戰鬥,到現在爲止我們的情報人員也沒見過這支艦隊出海巡邏,一支喜歡待在港口裏的艦隊是不具備戰鬥力的。   所以根據對敵情的分析,我們海軍在登陸那一天做出了以下的戰鬥部署。第2艦隊、第3艦隊在運輸船隊出發之前就離開港口,第二艦隊戰船封鎖薩龍灣,第三艦隊封鎖帕加薩海灣(塞薩利東部瀕臨的海灣),分別防止雅典和塞薩利的戰船出海攻擊運輸船隊,第1艦隊的5個分艦隊分別護衛各個運輸船隊抵達登陸地——”   塞克立安說到這裏,嚥了口唾沫,溼潤了一下嗓子,繼續說道:“另外,我想再談一談這一次登陸的運輸船隊。軍務部在一個月前在王國各個港口城鎮招募運輸船隻時,就特意選擇熟悉北希臘沿海航線的商船,在這方面各個地區的商會提供了很大的幫助,所以不用擔心船員們會不熟悉航路。   而且軍務部還專門花時間對這2000多艘運輸商船進行了編隊,明確了它們各自的任務,還進行了統一的訓練,所以也不用擔心在登陸時船隊會出現太大的秩序混亂。   這個季節愛琴海刮南風的日子比較多,我們會選擇南方較爲強勁的那一天作爲登陸日,根據我的判斷,可能只需要大半天時間,船隊就可以全部到達目的地。”   普林托爾斯認真的傾聽着,皺起的眉頭並沒有完全舒展:“我們的龐大船隊向北航行駛時所面臨的威脅可能還不止雅典和塞薩利海軍——”   “我知道普林托爾斯大人說的是波斯海軍吧。”這一次是米多拉德斯在插話,他和塞克立安對視了一眼,笑着說道:“我們對波斯海軍並沒有掉以輕心,自從第一艦隊駐守伯羅奔尼撒南面海域以來,就一直派遣快船監視小亞細亞的波斯各地區艦隊動向,至今未發現任何異常。   而我們第2艦隊從埃及返回之後,又增派了快船到克里特附近海域,加強對腓尼基海域的觀察,從現在得到的消息看來,波斯人已經開始要對埃及發起進攻,大量的戰船正集中在腓尼基的泰爾和西頓,沒有絲毫要大舉西行、援助希臘的跡象。”   普林托爾斯聽完,依舊有些擔憂地問道:“10萬名士兵啊,每天所消耗的軍糧巨大,你們登陸之後怎麼解決?”   帕特洛克羅斯毫不遲疑的回答道:“軍務部要求每名士兵必須攜帶5天口糧,在登陸成功之後,儘快佔領附近的港口城鎮,比如拉米亞和佩琉斯,以保證我們運載物質的船隻能夠進港卸貨。   當然這只是暫時的,真正能夠很便利的爲整支軍隊提供後勤供應的基地,應該是菲萊。而根據我們得到的情報,菲萊城內已經儲備了大量的糧食,那些都是爲伊阿宋的軍隊準備的,所以我們的登陸軍隊要儘快突入到塞薩利的腹地,儘快的攻佔菲萊。”   帕特洛克羅斯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他自信地說道:“陛下對菲萊也極其看重,事先已經有了一些安排,相信對順利攻佔菲萊會有很大幫助。現在已經是7月末,等到我們進攻的時候將會是8月,麥子都快要成熟了,塞薩利可是有大量肥沃的麥田,完全可以供應我們之後幾個月作戰的軍糧……”   直到此時,普林托爾斯才面色稍霽,看着剛剛抵達斯巴達的衆將官,認真地說道:“看來陛下對這一次的登陸作戰非常重視,已經讓軍務部做了非常多的準備,我相信你們也帶領軍團進行過多次登陸作戰的演練,我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疑慮,只是希望你們在接下來的這幾天裏繼續密切關注愛琴海的動向,再根據實際情況完善你們的登陸計劃。”   普林托爾斯顯然是以參謀長官的身份說出的這些話,帕特洛克洛斯和其他將官們紛紛認真的點頭稱是。   接着帕特洛克羅斯看向克洛託卡塔克斯,關切地問道:“登陸塞薩利成功與否,這裏能不能守住是關鍵。聽說你們在同斯巴達的戰鬥中損失不小,現在又面臨希臘聯軍的大舉進攻,在兵力上是不是有些喫緊?需不需要我分出一些部隊來支援你們?”   在伯羅奔尼撒征戰了兩個多月,克洛託卡塔克斯已經不像最初時缺乏自信、做任何決定都要先找普林托爾斯商量,他胸有成竹的回答道:“其實我們同斯巴達的戰鬥中損失並不大,4個軍團和一個騎兵軍團還很完整,另外我們還能組織美塞尼亞和拉哥尼亞的青壯年黑勞士和庇裏阿西人約15,000名士兵,總兵力能達到45,000人,和希臘聯軍相差並不太大。   更何況他們是進攻,我們是防禦,兵力完全夠用。而且從之前的戰鬥狀況來看,希臘聯軍並不擅長攻城,他們的攻城器械簡單,方法也很單一,甚至作戰不夠勇猛,對我們的防禦營地沒有造成很大威脅,實際上就算沒有你們的登陸作戰,我們也有信心堅守到希臘聯軍士氣低落、最終不得不退卻。”   帕特洛克羅斯聽到這,突然皺起眉頭,直接提醒道:“我建議你們不要防守得太過強硬,也應該適當做一些退讓,讓希臘聯軍嚐到甜頭而不至於想要撤退,我們需要將希臘聯軍牽制在伯羅奔尼撒,使其無法及時救援塞薩利!”   克洛託卡塔克斯一愣。   得到提醒的普林托爾斯很快反應過來,立刻勸說道:“帕特洛克羅斯指揮官說的很有道理,之前我們頑強防禦是爲了守住美塞尼亞和拉哥尼亞,如今要保障登陸計劃的順利實施,我們可以考慮稍作退讓,比如主動放棄一個防禦營地……”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大戰前的序曲(下)   奧利弗斯瞥了一眼帕特洛克洛斯,提出異議:“如今希臘聯軍仍然攻勢猛烈,而且美塞尼亞邊境防禦相對較弱,我們主動退卻,萬一控制不好,很可能會弄巧成拙,讓希臘聯軍衝進美塞尼亞平原……”   “是啊,一旦讓希臘聯軍衝進了美塞尼亞平原,即使我們退守美塞尼城,但那些剛剛劃分給美塞尼亞公民的土地以及建立的村莊必將遭到大肆破壞,我們幾個月的努力就全白費了!”泰格提諾斯也提醒道。   “最重要的是,美塞尼亞的港口可沒有任何防禦,那裏堆積着大量的物資以及停泊着不少船隻,如果落入希臘聯軍手中,將是我們的重大損失……”   不管是出於什麼樣的心態,駐守拉哥尼亞、美塞尼亞的幾位將官多數都不贊成帕特洛克羅斯和普林托爾斯的意見,這讓帕特洛克羅斯露出了不悅的神色。   克洛託卡塔克斯在認真的聽完之後,沉思了一會兒,最後他正色地說道:“各位將軍,擊潰希臘聯軍、掌控希臘是王國賦予我們遠征軍的最終目標,而登陸突襲塞薩利是實現這個目標的最重要的軍事行動!作爲遠征軍的一部分,在伯羅奔尼撒戰鬥的我們要儘可能的牽制住希臘聯軍主力,保障登陸行動的成功,因此不必再討論在美塞尼亞北部要不要退讓的問題,而應該集中全力商討如何進行退讓才能保證我們的防禦不出現大的問題!團結一致、默契配合是我們戴奧尼亞王國軍隊屢戰屢勝的最重要的利器,不管陛下是否親自領軍,我們都應該將它發揚下去!……”   在這一刻,奧利弗斯等人彷彿從克洛託卡塔克斯身上看到了戴弗斯國王的影子,心中不由一凜,沒敢再出言辯說。   普林托爾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   8月3日清晨,天亮得很早,也格外的藍,望不見一絲浮雲。海面上吹着較爲強勁的南風,推動着一浪又一浪的潮水,不停地拍打着海岸。   在拉格尼亞和美賽尼亞兩個海灣內,成千上萬的貨船和戰船隨着浪潮起伏,但每艘船上的士兵和船員們或站或坐,個個挺直上身,低着頭,雙手平伸,掌心向上,雙目緊閉,默默的向海神波塞冬祈禱。   在第一艦隊、第二艦隊和第三艦隊的旗艦上,塞克立安、米多拉德斯、斯特法卡斯三位艦隊長官則站在船頭,高舉着葡萄酒杯,高唱着獻給波塞冬的頌歌,然後將葡萄酒灑進了大海,以保佑這次出行順利。   “嗚!……”軍號聲響起,第二艦隊旗艦上立刻升起了代表航行的彩旗,已經處於拉格尼亞海灣外側的第2艦隊所有戰船開始出航。   幾乎在同一時間,美賽利亞海灣也響起軍號聲,第3艦隊的戰船也紛紛出動。   直到海灣裏的船員們已經看不到第2艦隊戰船的身影,“嗚!……”軍號聲再次在拉格尼亞海灣響起。   “克洛託,我們該出發了!”在船上的帕特洛克羅斯鄭重的行了一個軍禮。   “願哈迪斯庇佑!我等着你勝利的消息!”在棧橋上的克洛託卡塔克斯還以軍禮的同時也獻上了自己的祝福。   帕特洛克羅斯坐回自己的座位,然後平靜的看着所在的船隻跟隨其他滿載士兵的運兵船有秩序的從希勒斯港魚貫而出,這些運兵船按照之前的訓練,在拉格尼亞海灣內各自形成編隊,再與早已等候在外的第1艦隊各分艦隊匯合,形成三支大的混合編隊和單獨的一支艦隊,然後這些船隊按照由北往南的登陸目標的順序依次出航……   這個過程看似簡單、其實無比的繁瑣複雜,光是讓所有的士兵登上船、出港就要費很大的功夫,因此在拉哥尼亞海灣內有幾十艘快船在成千上萬的船隻之間穿梭調度……雖然整個過程還是有一點混亂,但總體來說還比較順利。   一個小時之後,終於輪到帕特洛克羅斯所在的船隊出航了。   由於現在是逆風而行,不但船員們在奮力划船,就連船上的士兵們也加入其中,跟着船員們一起喊着號子,有節奏的用力滑動船槳,舵手操控着船舵,讓船以“之”字型路線,向着東南方航行……   大約在半個小時之後,船隊繞過了海岬,這時船員們爬上桅杆,解開繩索,放下船帆,風立刻就將船帆鼓起,原本像病弱的老人拄着柺杖蹣跚而行的船隊立刻就變成充滿力量的青年在奮力飛奔,強勁的南風讓整個船隊如同長得像翅膀一樣飛速向北航行。   此時,第二艦隊已經到達了薩龍灣,並且爲了更好的封鎖雅典艦隊,米多拉德斯還將艦隊分成兩部分,分別堵住了埃伊納島南北兩端的海上通道。   得到消息的雅典海軍將領卡布利阿斯迅速趕到附近的海岸,站在高處,能夠將戴奧尼亞艦隊在海灣內的部署看得比較清楚。   就在他思索戴奧尼亞艦隊盤桓在埃伊納島附近既不進擊、也不離開的原因時,隨後聞訊趕來的卡利斯特拉圖斯老遠就急切的大聲喊道:“卡布利阿斯,消失了一段時間的戴奧尼亞艦隊又突然出現,是準備要向我們發起進攻嗎?!”   “我在這裏已經觀察了好一會兒了,戴奧尼亞艦隊排列成鬆散的船陣,一直堵着埃伊納島北側的海上通道,雖然有在攻擊想要進出的商船,但現在看來似乎還沒有想要繼續西進、進攻比雷埃夫斯的打算……”   卡布利阿斯手指着海岸之下幾乎靜止不動的戴奧尼亞艦隊,安慰地說道:“而且現在我們已經有了準備,在比雷埃夫斯港和薩拉米加島的戰船都以做好了戰鬥準備,而且還派駐了不少輕步兵,如果戴奧尼亞艦隊真的敢進入那狹小的航道,攻擊我們的港口,反而是一件好事!”   “你的意思是——”卡利斯特拉圖斯走到他身邊,俯瞰着海面上的敵船,略顯激動地問道:“讓薩拉米加大捷重演?!”   “這只是我的一個期盼……”卡布利阿斯想起前段時間在拉格尼亞海灣同戴奧尼亞艦隊發生的那場海戰,忍不住搖搖頭:“但戴奧尼亞艦隊訓練有素,很可能不會犯這種錯誤的……”   “戴奧尼亞艦隊的戰船不少啊!”卡利斯特拉圖斯俯瞰着海面,若有所思地問道:“它們曾經在愛琴海消失了一段時間,你當時分析它們是去進攻西面的那些島嶼,所以你主動率艦隊出擊拉格尼亞海灣……現在它們突然又出現在薩龍灣,你覺得它們是不是出於什麼目的?或者僅僅只是爲了報復我們,來攻擊我們的商船?”   在伯羅斯奔尼撒戰爭前後,雅典的將軍們不光要在議事會上高談闊論、爲城邦的發展建言獻策,而且還要親自帶領公民兵們征戰疆場,客蒙、伯里克利是這樣做的,色拉西布洛斯甚至戰死在沙場。但是戰爭的頻繁也對雅典統軍將領的素質提出了高要求,開始導致雅典領導層出現分化,有像卡利斯特拉圖斯這樣專門從事政治的政客,也有像伊非克拉特斯、卡布利阿斯這樣專門負責打仗的將領。所以卡利斯特拉圖斯同伊菲克拉特斯、卡布利阿斯的關係很好,經常向他們討教有關軍事方面的問題。   “現在不好說,我覺得——”卡布利阿斯還在沉吟,一名騎兵快速趕來:“卡布利阿斯將軍,埃伊納島傳來消息,戴奧尼亞戰船不光封堵了北面海上通道,而且也封堵了南面的海上通道,對任何想要進出的商船都進行阻截和攻擊!”   卡利斯特拉圖斯臉色大變:“戴奧尼亞人這是想要徹底封鎖我們的海上貿易嗎?!”   “從這裏看,戴奧尼亞艦隊恐怕部署了兩百艘左右的戰船,而他們想要封鎖那一端,恐怕也需要佈置相同數量的戰船……幾百艘戰船、幾萬名船員、如此大規模的行動……僅僅只是爲了封鎖我們的商船,未免有些得不償失……”卡布利阿斯陷入思索中,突然間他臉色一變:“如果說……戴奧尼亞艦隊不光是爲了封鎖我們的商船,更是爲了封鎖我們的艦隊……不讓我們的戰船進入愛琴海,威脅到他們的船隊——”   “船隊?什麼船隊?!”卡利斯特拉圖斯一愣,旋即問道。   “或者是運輸物資,或者是運載士兵……船隊的規模應該很大,否則他們的艦隊完全可以進行護衛……”隨着思考的深入,卡布利阿斯的語氣越發的肯定。   “你是說他們要登陸?!”卡利斯特拉圖斯驚呼。   “不排除這種可能!我們之前不是一直擔心戴奧尼亞軍隊重演登陸美賽尼亞的事嗎!”卡布利阿斯神色凝重地說道。   卡利斯特拉圖斯變得緊張起來:“我們必須要確定戴奧尼亞軍隊是否要登陸?!在什麼地方登陸?!卡布利阿斯,你必須率領艦隊突破戴奧尼亞艦隊的封鎖,進入愛琴海,查明戴奧尼亞是否有船隊要進行登陸,並且對其進行阻撓和破壞!” 第一百五十九章 登陸塞薩利(一)   “卡利斯特拉圖斯,你冷靜些!”卡布利阿斯神情嚴肅地喝道:“你看看那裏的戴奧尼亞戰船,它們的數量遠超過我們,而且其戰鬥力也很強,之前我率領艦隊企圖偷襲拉格尼亞海灣就遭到了失敗,如果我冒然率領艦隊去突破封鎖,只可能會遭到它們的包圍,讓本就不多的戰船損失殆盡,到那時我們將徹底的失去對愛琴海的掌控!   就算是他們真的要登陸,我們也早有了防備,唯一可供戴奧尼亞人登陸的馬拉松海灘臨時修建有防禦營地,駐紮有幾千名士兵,一旦發現有異常情況,城內還可以再增派幾千士兵,完全可以保證整個阿提卡的安全。”   “雅典防禦嚴密,當然不需要我擔心,我是擔心戴奧尼亞襲擊其他的盟邦,如果他們遭到戴奧尼亞的襲擊,正在伯羅奔尼撒全力對抗戴奧尼亞軍隊的希臘聯軍必然會受到影響!”卡利斯特拉圖斯着急地說道。   卡布利阿斯冷靜地說道:“你不要慌,首先我們要確定戴奧尼亞人是不是真的要實施登陸。戴奧尼亞艦隊雖然封鎖了薩龍灣,但他們卻不可能再去封鎖幾乎沒有沿海城鎮的阿提卡北海岸,但我們在北海岸卻有不少漁村……”   “我立刻派信使去通知北海岸漁民,讓他們划着漁船,仔細探查一下愛琴海是否有所異常!”卡利斯特拉圖斯恍然大悟,轉身急奔而去。   卡布利阿斯重新將目光投向海面,輕嘆了一聲,心中升起幾分羞愧:曾經幾次率領海軍戰勝斯巴達艦隊的他如今面對實力強大的戴奧尼亞海軍確實有些膽怯……   ……   在第一艦隊封鎖薩龍灣之後不久,第3艦隊也已經繞過了阿提卡東北側的優卑亞島,抵近了帕加薩海灣。   塞薩利北側邊境的山脈向東南方的大海延伸,然後又盡力向着南部邊境海邊的山脈靠攏,既形成了一個天然防波堤,又形成了一個入口只有十里左右的近似圓形的海灣。   可能是因爲這形成防波堤的山脈太過高聳,因此塞薩利人並沒有在入口處修建水門和燈塔,反倒是有利於第三艦隊在這裏進行封鎖,這導致海灣內的商船驚恐的紛紛躲進菲萊港口,而菲萊艦隊更是縮在港口內不敢露面。   大約20多分鐘之後,戴奧尼亞運兵船隊趕到,第三艦隊立刻駛進海灣,直抵海灣內唯一的一個港口城鎮菲萊,這更讓菲萊民衆感到緊張。   此時坐鎮菲萊城的正是伊阿宋的得力助手阿西達瑪斯,他得知“戴奧尼亞艦隊來襲”的消息之後,並沒有太過慌張,立刻命令城內的守軍趕往港口的防波堤進行防禦。   菲萊的領地面積在塞薩利各城邦中是排在最後幾位的,其城區面積更爲狹小,它之所以富裕,是因爲它擁有整個塞薩利唯一的商貿港口,在整個塞薩利地區幾乎都被山嶺環繞、對外的陸地貿易極其不便的情況下,菲萊完全佔據了海上貿易的便利,菲萊人自然也對港口的安全很關注。   伊阿宋當上僭主之後,更是對港口的防禦下了大功夫,不但加固了防波堤,增高了地面的城牆,縮小了水門,還在港內又增設了軍港,組建了艦隊……所以儘管戴奧尼亞艦隊來得很突然,阿西達馬斯絲毫不擔心它們會威脅到菲萊港口的安全。   但沒過多久,他就得到偵騎的回報:“阿爾米羅斯海岸出現了一支戴奧尼亞船隊,有很多戴奧尼亞士兵在那裏登陸!”   阿爾米羅斯海岸是塞薩利東部瀕臨海岸唯一的低窪地,塞薩利人爲什麼寧願在其北部那麼狹小的位置建了菲萊城、而沒有在面積更大的阿爾米洛斯建造海港城鎮呢?   因爲塞薩利境內的幾條河流都從這裏流入海灣,河流沖刷下來的泥土長年累月在這裏堆積,形成了一大片沼澤地和灘塗地,要想將其徹底填平排幹、最終變成適於人類居住耕種的土地是需要人們不間斷的努力,也需要擁有先進的填土排幹技術,塞薩利人幾十前還被希臘人視爲蠻夷,再加上其境內有足夠富裕的肥沃土地,因此他們沒有迫切的需要在此建城,阿爾米羅斯海岸的原始狀態就一直保留至今。   阿西達馬斯得到消息之後感到了幾分恐慌,雖然他知道阿爾米羅斯海岸淤泥遍地、人馬難行,但是這些天瞭解到的一些有關戴奧尼亞王國的情況,讓他感到不安。他一邊派人趕去通知波里多魯斯,一邊率領衛兵騎馬趕出城。   站在菲萊城南面的山嶺上,阿西達瑪斯可以清晰的將廣闊的阿爾米羅斯窪地的情景盡收眼底:在海岸邊停靠着很多船隻,甚至還有一些戴奧尼亞戰船,不斷的有戴奧尼亞士兵(主要是艦隊步兵)從各艘船上下來,站在漆黑如墨的灘塗地上,如果不仔細看,還無法分辨。但是在灘塗地上卻有一個顯眼的黃色標記在不斷的延伸、擴大……   阿西達馬斯仔細望了一會兒,心跳驟然加速:戴奧尼亞人在灘塗地上修路!   就在他感到十分不安之際,伊阿宋的兄弟波里多魯斯趕到了,陪同他的還有另一個兄弟波里弗隆。   在仔細觀察了阿爾米羅斯窪地的情況之後,被伊阿宋授予了塞薩利臨時軍事大權的波里多魯斯寬慰阿西達馬斯:“你不用擔心,我們留守的軍隊已經進入了阿爾米羅斯周圍山嶺的防禦營地裏,做好了一切戰鬥準備。而且以戴奧尼亞人這樣的修路速度,等他們走出了灘塗地,塞薩利各個城邦緊急動員的公民兵也已經趕到,戴奧尼亞軍隊不可能突破我們重兵把守衛的營地、進入塞薩利的腹地!”   說到這裏,他抬頭看了看天色,然後滿懷信心地說道:“如果到了黃昏,他們還不撤退,晚上就會遭受到無數蚊蟲的叮咬,等到明天我們再出擊,或許他們就會舉手投降!”   和伊阿宋相比,波里多魯斯更爲穩重,因此他的話消除了阿西達馬斯的不安,他立刻向兩人告辭,趕回菲萊,安撫驚慌的民衆,穩定城內秩序。   “波里多魯斯,不如讓我帶領輕盾兵,下去襲擊戴奧尼亞人,先給他們一個厲害嚐嚐!”波里弗隆大聲請命。   波里多魯斯擺手拒絕:“沒有必要!現在攻擊只會嚇走他們,我們什麼都不要動,給戴奧尼亞人一種‘塞薩利確實後方空虛’的錯覺,讓他們長時間勞累之後,我們再來考慮突襲的問題。”   波里弗隆遭到拒絕,心中有些惱怒,看着二哥離去的背影,忍不住啐了一口,低聲罵道:“懦夫!”   ……   波里多魯斯兄弟不知道的是在米爾多羅斯海岸登陸的戴奧尼亞第十三軍團和艦隊步兵不過是佯攻,牽制塞薩利留守軍隊,真正的登陸地並非在這裏。   半個小時之後,佩琉斯民衆驚恐的看到一支龐大的戴奧尼亞船隊,正在靠近城池附近的海岸。   塞薩利的東北部邊境是由擁有奧林匹斯山、奧薩山、皮利翁山等一系列高山連接而成的山脈隔開,在這些高不可攀的山脈中卻有一處地方可以較爲輕易的通過,順利的進入北方馬其頓的領地,這就是由皮尼奧斯河在山脈中穿行形成的河谷隘道,經年累月的河流裹挾的泥土堆積在山脈以北的入海口,形成了一個不大的窪地,塞薩利人在這裏建了一座小城叫佩琉斯。   由於佩琉斯處於傳統的塞薩利領地之外,又緊挨着馬其頓的國土,實際上很多塞薩利民衆並不將其視爲塞薩利城邦中的一員,而它自己爲了安全,也經常靠向馬其頓,所以在它南面的塞薩利各城邦經常疏遠它,不願與它來往,而它自己物產不豐,港口貿易一直沒有發展起來。   直到伊阿宋成爲了塔古斯,正式將其納入了塞薩利聯盟,並且爲了促進塞薩利貿易的繁榮,阿西達馬斯還拆除了河谷隘道南面的哨卡,不但佩琉斯的海上貿易有了起色,陸上貿易也有了發展,因此佩琉斯人對伊阿宋充滿感激,總是積極響應他的號召,儘管佩琉斯不是一座大城,但在之前伊阿宋動員組建塞薩利南下大軍時,佩琉斯提供了近3000名士兵,這幾乎是它整個城邦所有的青壯年公民,現在看到像潮水一樣湧向海岸的戴奧尼亞士兵,心驚膽戰的他們感到了後悔。   “快!快點!兄弟們,快點!……”已經50多歲的第2軍團長馬託尼斯雄風不減當年,最早登岸,站在一塊礁石上吼聲如雷,不停的催促手下的士兵。   第二軍團士兵受到老長官的激勵,跳下船之後,根本顧不上歇息,在各自分隊長的帶領下,手持盾矛,深一腳、淺一腳的踩着鬆軟的泥土,一窩蜂似的快速向南急奔。 第一百六十章 登陸塞薩利(二)   佩琉斯民衆將城門緊閉,被逼無奈的拿起武器,上了城牆之後,看到潮水一樣湧來的戴奧尼亞軍隊,渾身都在顫慄。   但是第二軍團並沒有攻打佩琉斯城,他們繞過這座小城,直奔河谷隘道。   佩琉斯民衆愕然的望着遠去的敵人,突然又有人驚呼:“快看!又有敵人上岸啦!”   只見不遠處的海灘上又有成千上萬的黑色士兵湧動,他們登上沙灘、稍作整頓之後,就迅速的向着佩琉斯奔來。   就在佩琉斯民衆感到這一次必定在劫難逃時,這一支戴奧尼亞軍隊再次繞過佩琉斯城,進入河谷隘道……   全副武裝的馬託尼斯畢竟年歲已大,跟着士兵們奔跑了一段時間之後體力就跟不上了,即使他不得不停下來喘息,也不忘叮囑副官代表他督促士兵們前進。   畢竟,軍務部所選擇的這幾個登陸地點中,佩琉斯的地理條件和位置是最好的,唯一擔心的是塞薩利人得到消息之後,派軍隊封鎖河谷隘道,所以第二軍團必須爭分奪秒的打開這條通向塞薩利腹地的通道。   第二軍團的士兵們儘管在船上一直養精蓄銳,但下船之後他們身披盔甲、手拿武器,長時間不停歇的奔跑,誰都會感到疲憊,但他們一直在咬牙堅持,這是因爲心中有一股信念在支撐着他們。   在這次行動之前,馬託尼斯給所有軍團士兵進行戰鬥動員,曾經慷慨激昂地說道:“這一次的登陸作戰是前所未有的重大軍事行動,必將會記錄在戴奧尼亞王國的歷史中,被後人所銘記。正是因爲軍務部認爲我們第二軍團是這次參戰軍團中最棒的,所以才讓我們第二軍團肩負起這次登陸作戰中最重要的突襲任務!   登陸作戰能不能成功,主要就看我們能不能及時的佔領隘道。我們不是一直在跟第一軍團爭着高下嗎!‘當年他們在沃爾西急行軍十多里、擊敗羅馬軍隊’的事情一直被他們掛在嘴上誇耀,明天我們要用勝利告訴他們,急行軍10多里算個屁,王國最強的軍團只會是我們第二軍團!……”   這一股不服輸的信念支撐着第二軍團士兵們腳步不停,而這兩年來佩琉斯人爲了更好的與山脈南面的塞薩利城邦來往,在河谷隘道里修築了一條平坦的道路,這也爲第二軍團的急行軍提供了助力。   終於,跑在最前面的第二軍團輕甲兵大隊看到了河谷的出口,以及橫亙在出口的防禦營地。   只是在士兵們眼中這個營地未免太過簡易:營地前沒有壕溝,可能更沒設置陷阱,營地的圍牆是木柵欄,高度不超過三米,營地內只有兩個哨樓……最重要的是木牆上只有寥寥無幾的守軍,在看到他們的到來之後發出驚慌的喊叫。   當初爲了向佩琉斯人表示誠意,伊阿宋讓拉里薩人拆掉了河谷入口的哨卡,前段時間伊阿宋得到伊菲克拉特斯的提醒,纔派信使趕回塞薩利,要求各城邦加強戒備,防止戴奧尼亞軍隊登陸突襲,拉里薩人雖然並不太相信戴奧尼亞軍隊會從偏僻狹小的佩琉斯海岸登陸,但出於有備無患的心理,他們還是在河谷入口緊急修建了防禦營地,但由於時間倉促,他們修得也馬虎,只是爲了求得一種心安。   不過,如今塞薩利境內唯一的一支僱傭軍由波里多魯斯統率,駐紮在菲萊城外,主要是保障菲萊和阿爾米羅斯海岸的安全。而拉里薩派公民兵長時間駐守河谷營地是不現實的,因此他們採取的方法是派少數公民駐留營地,幾天一輪換,一旦得知戴奧尼亞軍隊在佩琉斯海岸登陸,再派大部隊進駐營地防禦。   誰知道佩琉斯告急的信使剛到營地沒多久,戴奧尼亞軍隊就猶如神兵天降一樣出現在面前,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跑去報信的信使恐怕還沒有趕到拉里薩城!   難道佩琉斯人故意拖延了報訊的時間?……驚慌的守軍不由自主的產生這樣的懷疑,但營地外嚴峻的局勢已不容他們多想。   戴奧尼亞輕甲兵大隊剛剛在營地外站定,負責扛攻城梯的輕步兵大隊隨後趕到,他們將木梯交給輕甲兵大隊之後,就開始一邊散開隊形,一邊向營地逼近。   守軍射出的稀稀拉拉的箭矢並未對戴奧尼亞士兵造成什麼損傷,相反換來的是遮天蔽日的箭雨,在守軍士兵的慘叫聲中,輕甲兵們將一架架木梯搭上了木牆,很快就攻佔了河谷營地。   這個勝利的消息伴隨着歡呼聲迅速從河谷的這一頭傳到那一頭,馬託尼斯知道後鬆了口氣,叫來傳令兵:“你立刻去通知利扎魯軍團長,就說‘河谷隘道已經打通,他可以率領軍隊在佩琉斯海岸登陸!’”   “是!”   在塞薩利北部登陸的有兩支船隊:一支由馬託尼斯率領下轄的第二、第五軍團、第二騎兵軍團,登陸佩琉斯海岸;另一支由利扎魯率領,下轄第三、第九軍團,要在更往北的馬其頓城鎮迪奧恩(Dion)南面的海岸登陸,他們將向南翻越山嶺,進入塞薩利境內。   由於利扎魯所率軍隊將經歷的路途更遠、也更加艱難,甚至會遭遇一些居住在山嶺的土著部落,所以帕特洛克羅斯待在斯巴達的幾天內,通過仔細詢問曾經在馬其頓境內征戰過的斯巴達人,瞭解到更多的信息後,經過反覆權衡,他決定修改軍務部制定的登陸計劃,讓利扎魯率領的船隊暫時停留在佩琉斯海岸附近。一旦確定馬託尼斯的部隊突襲成功,利扎魯同樣可以率領其部隊從河谷隘道進入塞薩利,而不用再繞遠路,但如果馬託尼斯失敗,這兩支部隊都可以繼續北上,在馬其頓領地內登陸,翻越山嶺之時相互之間就有了照應。   所以當利扎魯得知“第二軍團已經通過山隘、進入塞薩利腹地”的消息之後,大喜過望,立刻命令船隊靠向佩琉斯海岸。   一波又一波的戴奧尼亞軍隊登陸、然後迅速奔入河谷隘道……城上的佩琉斯民衆望着這不斷重複的一幕,從最開始的恐慌逐漸變得有些麻木,直到最後登陸的第九軍團三個大隊登上海岸之後,沒有再匆匆的繞過佩留斯城,而是在大隊長的帶領下,扛着攻城梯,直奔佩琉斯而來。   在軍隊後方還跟着一位器宇不凡的老者,以及一批行政官員。   在通向塞薩利腹地的道路已經打通的情況下,戴奧尼亞軍隊終於放緩前進的腳步來進攻佩琉斯城,畢竟攻下佩琉斯城後,運載物資的船隻就能夠進入港口,軍隊的後勤補給就沒有了隱患。   可就在戴奧尼亞軍隊擺開陣勢、準備攻城之際,佩琉斯的城門打開了。   目睹戴奧尼亞軍隊登陸開始到現在,敵人數量之多令佩琉斯民衆膽寒,更何況城內還沒有青壯年公民作爲應戰的主力,他們早已經失去鬥志,投降是意料之中的事。   當佩琉斯的官員們誠惶誠恐的請求戴奧尼亞軍隊不要傷害城內民衆時,爲首的那名老者和顏悅色地說道:“你們放心,只要你們全力的配合,沒有任何敵對的行爲,我們絕對會保障你們的生命安全‘’以及財產的安全!”   說到這裏,老者看着還是有些忐忑不安的佩琉斯官員們,意味深長地說道:“告訴你們一個祕密吧,這裏是我們偉大的國王戴弗斯的故鄉,他從小在德里克斯長大……”   佩琉斯官員們既震驚、又茫然,半晌纔有一位佩琉斯老人輕聲說道:“德里克斯……那是靠近馬其頓邊境的一個村莊,幾十年前被馬其頓人摧毀……”   經這名老人的提醒,衆官員才恍然記起似乎是有這樣一個村莊存在過:那個時期的佩琉斯遭到塞薩利其他城邦的排擠,又不甘心被侷限在這一塊狹小的窪地,就趁着馬其頓人捲入伯羅奔尼撒戰爭之際,悄悄的沿着海岸向北修建村莊,以擴展自己的領地。但伯羅奔尼撒戰爭一結束,馬其頓人很快就派軍隊摧毀村莊,劫掠民衆,佩留斯不得不屈辱求和……   這已經是30多年前的事了,德里克斯村的廢墟上長滿了荒草,看不出曾經有人居住過的痕跡,很多佩琉斯人也將這一段慘痛的記憶遺忘,他們卻萬萬沒想到那個偏僻的小村莊居然走出了一位國王!   “在我來這裏之前,國王陛下曾經告誡我,只要佩琉斯民衆誠心投降,絕不允許他們受到任何傷害,因爲那是他的故鄉,那裏的民衆都是他的鄉親!”   老者鄭重其事的說完,佩琉斯官員們不但憂懼盡除,而且還面露喜色的將戴奧尼亞軍隊領進了城,彷彿他們不是被迫投降,而是在迎接友軍。   但實際上戴弗斯國王根本沒有說過這樣的話,老者還清晰的記得那一天戴弗斯國王召見自己時的對話:“希洛斯啊,聽說最近你非常繁忙,每天都很晚纔回家?” 第一百六十一章 登陸塞薩利(三)   “陛下,我們的軍隊在伯羅奔尼撒與斯巴達進行着戰爭,消耗的軍糧、物資巨大,而且主要是從圖裏伊港口運出,要想順利的完成任務,圖裏伊地區各部門的官員要處理的事務自然會增多。現在……王國行政廳和軍務部又通知各地區,要求各軍團集結,這就需要籌備更多的軍糧物資,準備更多的運輸船隻,爲即將到來的大戰做好準備。   所以圖裏伊的官員們要處理的事務就更加繁重,我身爲圖裏伊地區行政長官,如果不以身作則,又怎麼能命令手下的官員們盡心盡責的工作。”   “看起來你是有一些怨氣啊!你知道在接下來要擴大的戰爭中我們首先要攻擊的目標是哪裏嗎?”   “陛下,我已經離開軍隊多年——”   “是塞薩利!”   “塞薩利?!”   “我們已經離開塞薩利30多年了,你恐怕都已經忘了你的故鄉是什麼樣子了吧……我們那時候離開塞薩利時,塞薩利各城邦還在相互征戰不止,如今的塞薩利卻有了一個塔古斯,這個伊阿宋能力不弱,他已經讓塞薩利加入了希臘聯盟,並且正在召集軍隊,準備南下同我軍作戰,這對我軍來說可能是一個不小的麻煩。”   “所以陛下您是準備趁伊阿宋率領大軍南下之際,讓軍隊乘船突襲塞薩利的領地?”   “還說你離開軍隊多年,對軍事感到陌生,可你對戰場的直覺還依舊很敏銳啊!”   “如此遠距離、大規模的登陸作戰可不容易啊!”   “是不容易,但這也會出乎敵人的預料,而且我們佔據了海上的優勢,只要軍隊經過精心的準備和訓練,他們是一定可以做到的!”   “陛下,軍隊登陸了塞薩利領地,並且將那些城邦征服之後,將來處置整個塞薩利?”   “你也知道希臘的那些城邦反覆無常,就算這一次我們獲得戰爭勝利,最終逼迫他們降服,但可能過幾年之後,就會有希臘城邦站出來反對我們,最終又組建反戴奧尼亞聯盟……因此塞薩利對我們來說就顯得非常重要!它的北面是馬其頓,南面是希臘各邦,只要我們將它徹底掌握在手中,就可以完全壓制住南面希臘城邦勢力的擴張,隨時可以對它們進行懲罰,也可以向北降服馬其頓這個看起來愚昧落後混亂、實際地域廣闊、潛力巨大的王國……”   “您的意思是……讓塞薩利的各城邦成爲王國的附屬?”   “不!我不打算讓塞薩利變成第2個迦太基,也不打算讓它們成爲第2個塔蘭圖姆!我是要將整個塞薩利徹底變成王國領地的一部分,讓我們曾經的同胞成爲王國的公民!這也是我今天叫你來的原因,我想任命你爲塞薩利地區行政長官,想徵求一下你的意見。   當然,塞薩利能否被成功攻佔,現在還不能確定,而且即使將來佔領了塞薩利,讓塞薩利融入王國仍然是一個艱鉅的任務,更何況你現在是王國中心地區的行政長官,突然調你去一個遠離王國、一切都不確定的地區去任職……唉,確實是太爲難你了!你不同意也沒關係,我可以再選擇其他人——”   “陛下,我願意去塞薩利!”   ……   希洛斯並不後悔當初那麼爽快的接受了戴弗斯國王的任命,相反“登陸軍隊順利的通過河谷隘道”的消息讓他感到興奮,他現在只是擔心軍隊能不能更進一步、較爲順利的攻佔拉里薩,畢竟那是他的家鄉。   ……   就在第二軍團士兵登陸佩琉斯海岸的時候,帕特洛克羅斯率領的龐大船隊也到達了由優卑亞島的北端,然後每一艘船都迅速收起船帆,開始折向西航行。   希臘本土的近海島嶼衆多,海岸線蜿蜒曲折,雖然整個船隊的大多數船長擁有較爲豐富的在愛琴海航海經驗,依然小心翼翼地駕駛着船隻,以便順利通過這漫長而狹小的航道。   優卑亞北端有一個城邦叫阿特彌西烏姆,該城邦民衆看到港口附近的海域突然出現無數的船隻,感到十分恐慌。他們關閉城門和港口,青壯年公民全都手持武器、上城戒備。   在他們驚恐的注視之下,這支龐大的船隊並沒有靠近海岸,而是緩緩的向西遠去。   終於,戴奧尼亞的這支船隊進入了馬利亞科斯海灣。   塞薩利南部邊境的崇山峻嶺同中希臘北部邊境的連綿羣山之間流淌的一條叫斯佩耳刻俄斯的河流,河水千萬年的流淌,形成了一條狹長的沿河平原,而在它的入海口同樣有着範圍不小的灘塗地,只有在海灣的西北側有着一片滿是鵝卵石的沙灘和一個港口。   戴奧尼亞船隊一刻沒有停歇的靠了過去,帕特洛克羅斯跟隨第12軍團最先登陸,他沒有讓登陸的士兵去進攻距離其不遠的那個小港口,而是命令第十二軍團快速向西急行。   這些來自坎帕尼亞平原和薩摩奈山區的士兵們在幾年前接受過帕特洛克羅斯的指揮,創造了殲滅高盧入侵大軍的輝煌,所以他們信任帕特洛克羅斯的指揮,毫不遲疑的排成縱隊,穿着皮涼鞋的雙腳踩着堅硬又打滑的鵝卵石,跌跌撞撞的向西急奔。   拉米亞城距離登陸地大約15裏,大約一個小時之後,第十二軍團士兵氣喘吁吁的趕到了城下。   帕特洛克羅斯看到拉米亞城門緊閉、城上滿布士兵,心裏不由一沉:拉米亞人已經有了防備!   對此帕特洛克羅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畢竟船隊在狹窄的航道內航速緩慢,極可能給了拉米亞人充分戒備的時間。   既然突襲不成,帕特洛克羅斯很快調整好心態,叫來傳令兵,讓他乘坐騎馬趕往登陸地,通知後面的部隊:先將港口攻下,再趕來會合。   傳令兵走後,他命令第十二軍團士兵先原地歇息、恢復體力,自己帶着衛隊,抵近觀察拉米亞城的防禦部署和周邊地理。   拉米亞跟佩琉斯有些相似,它也是由塞薩利人建立的,由於該城位於塞薩利傳統領地之外,再加上交通也不便利,塞薩利其他城邦對其疏遠,甚至有的認爲拉米亞不是一個塞薩利城邦。   而拉米亞人自己也鄙視自己的塞薩利身份,更願意去親近南面的希臘人,儘管一些希臘民衆視其爲蠻夷,但它確實與南面的希臘城邦交往更深,當然也是因爲與南面希臘城邦的海上交通更爲便利。   伊阿宋成爲塞薩利塔古斯之後,並沒有急切的逼迫拉米亞加入塞薩利聯盟,因爲他怕引起南面希臘城邦的警惕。直到留克特拉一戰、希臘霸主斯巴達慘敗,他才終於不掩飾自己的野心,從底比斯率領軍隊北上回返塞薩利的時候,他搗毀了赫拉克利亞城(並非戴奧尼亞王國在大希臘的赫拉克利亞城),佔據了溫泉關,拉米亞在他的武力威懾下屈服了,但還是有些不甘心,因此這一次伊阿宋進行軍事動員時,拉米亞並沒有提供太多的兵員。   現在拉米亞人感到慶幸,面對戴奧尼亞軍隊的突襲,他們還有足夠的力量自保。   一個小時之後,第十軍團、第十一軍團、第三騎兵軍團以及高盧大隊都陸續趕到……   拉米亞公民兵們站在城牆上,呼吸都幾乎停止:無數黑盔黑甲的戴奧尼亞士兵站滿了拉米亞城南面的沿河平原,就像是馬利亞科斯海岸呼嘯而來的黑潮,一眼望不到邊。特別令人矚目的是站在城下的戴奧尼亞士兵(其實是高盧士兵),他們身材高大強壯,面相兇惡,頭戴牛角盔,身穿璉甲,手持大劍,吼聲如雷,猶如一頭頭人形猛獸,讓人心悸……   就在拉米亞公民兵爲戴奧尼亞軍隊強悍的力量所震懾之際,帕特洛克羅斯並沒有立即下達攻城的命令,之前他仔細觀察過拉米亞城:拉米亞人應該是學習了希臘人的建城習慣,沒有將城池建在平坦的沿河平原上,而是靠近北面的山嶺,將一座低矮的山丘囊括在城區內,成爲它的衛城所在,北面和左右兩側被高達200米以上的山丘環繞,雖然給城市提供了屏障,但也限制了城區的擴展,因此拉米亞人只能將城區向南面的平原擴展,使得整個拉米亞城形狀就像一個長頸圓底的陶瓶,這樣的一種地理位置使拉米亞人感覺自己有很好的防禦優勢,他們只需要重點防禦住南城牆,就可以保障拉米亞城的安全。   帕特洛克羅斯命令第十二軍團和高盧大隊分別進攻南、北兩側的山丘。   山丘雖然高度不算太低,但是坡度平緩,拉米亞人雖在山頂上設有防禦營地,但兵力不多,第十二軍團中一半多是薩莫奈士兵,他們和高盧人都擅長山地作戰、而且非常彪悍,付出了一些傷亡之後,就佔領了山頂。 第一百六十二章 登陸塞薩利(四)   拉米亞人對此並不太恐慌,百年來他們持續不斷的對城池周圍的山丘進行改造,使得靠近城區這一側的山坡完全不利於攀爬,而且山頂與城區在平行距離上都在百米之外,居高臨下對城區內的拉米亞人射箭,威脅也大大的減弱。   但很快拉米亞人就開始恐慌了:巴掌大的圓石不斷從兩側山頂呼嘯而下,再堅固的房屋都像紙糊一樣輕易被其砸爛,民衆不幸捱上一枚,更是死狀悽慘,就連衛城的神廟也逃不過它的攻擊,僅僅過了10多分鐘,拉米亞的核心城區就變得一片混亂。   就在拉米亞人心惶惶的時候,帕特洛克羅斯派出了使者,聲色俱厲的提出要求:只要拉米亞立即投降,戴奧尼亞將保證拉米亞民衆的安全,否則將徹底摧毀這座城市,將城內民衆全部變爲奴隸!   如今戴奧尼亞在希臘的這場戰爭已經成爲全希臘民衆關注的焦點,拉米亞人當然知道之前泰格亞的人的悲慘遭遇,更何況他們剛剛見識了帶奧利亞戴奧尼亞軍隊的龐大數量和凌厲手段,自認爲難以抵擋,只得無奈的選擇開城投降。   帕特洛克羅斯履行了諾言,沒有傷害投降的拉米亞民衆,但是他派出兩個大隊進駐城區的衛城,徹底控制了這個城邦。   此時已經是下午,繼續帶領軍隊翻越北面的山嶺、進入塞薩利境內已經不現實,但帕爾特洛克羅斯並沒有讓士兵們就此歇息,而是下達命令向南進擊。   實際上除了第12軍團和高盧大隊,其餘軍團並沒有參加戰鬥,在拉米亞城前得到了足夠的休息,他們更渴望親手獲得一場勝利。   於是第十、第十一軍團和第三騎兵軍團的士兵們精神抖擻的沿着幾十年前波斯大軍入侵希臘的路線,迅速跨過斯佩耳刻俄斯河,在黃昏時抵近了赫拉克利亞。   赫拉克利亞正對拉米亞城,相距只有十幾裏,位於中希臘北部山嶺的北麓,是從塞薩利進入中希臘的北大門。經過它往南有兩條路,一條是直接往南,跋涉山嶺間的小道,最終進入多利斯,但北部邊境山嶺連綿高聳,山道坎坷難行,運輸極爲不便,很不利於大部隊通過,因此當初波斯大軍並沒有選擇走這條路,而是選擇到達赫拉克利亞之後,轉向東行,通過靠近海岸的溫泉關,再沿着海岸一路南下,結果就引發了斯巴達國王萊昂尼達率300戰士獨拒波斯大軍、最終壯烈犧牲的傳奇故事。   斯巴達打敗雅典、成爲希臘霸主之後,一直將赫拉克利亞和溫泉關掌握在手中。留克特拉會戰之後,伊阿宋率領塞薩利軍隊搗毀了赫拉克利亞,控制了溫泉關,但他很快就後悔了,因爲溫泉關只是一個關隘,那裏地域極其狹窄,不利於大部隊長期駐紮,只能依靠距離它很近的赫拉克利亞的後勤保障。   爲了長久的控制南下的道路,伊阿宋不得不又重修赫拉克利亞城。但是幾個月之後戴奧尼亞軍隊登陸伯羅奔尼撒、引發新的戰爭,伊阿宋再率領大軍南下時,赫拉克利亞纔剛剛砌起了一圈土牆,連城門都沒有,他留下了3000名士兵駐守,就匆匆的南下。   3000名士兵對於任何一個希臘城邦來說都是一個不小的數目,哪怕城池尚不完善,但是佔據險要,也足以擋住南面的這些希臘城邦可能存在的攻擊,以保證塞薩利大軍後路的安全。   但是伊阿宋萬萬沒有想到,攻擊是從北面而來,而且士兵數量如此龐大,進攻如此兇猛,三千名塞薩利士兵很快就被瘋狂湧入城內的戴奧尼亞士兵包圍並擊潰。   這時,夜幕已經快要降臨,帕特洛克羅斯站在土牆上,望向東方。夕陽的餘暉給大地鍍上了一層金色,映入他眼簾的景色極其的清晰,但既是如此,他也無法看見那個綽號叫“熱門的溫泉關的輪廓(溫泉關附近有衆多的溫泉,導致那裏總是熱氣繚繞,因此而得名)。   按下心中的遺憾,他下令:士兵們就地宿營,養足精神,以備明天再戰。   ……   在南面的戴奧尼亞各支軍隊先後聚集在拉米亞城時,北面的各軍團也先後通過了河谷隘道,4個步兵軍團和一個騎兵軍團,外加一個巴利阿里投石兵大隊(2000人),總共近4萬人在谷口稍作休整,馬託尼斯和利扎魯就同時下令:向南進軍,目標拉里薩。   這一次,軍隊沒有再進行急行軍,士兵們排列成正面很寬的縱隊,沿着皮尼奧斯河南岸,踏着平坦鬆軟的土地,浩浩蕩蕩的向南行軍,第三騎兵軍團走在了隊列的最前面。   拉里薩城坐落在塞薩利北部平原的中央,位於皮里奧斯河畔,擁有廣袤的農田和衆多的人口,曾經是塞薩利北部平原的強邦,也長期是塞薩利的中心城市。但在菲萊崛起之後,伊阿宋征服了這個鄰近的城邦,並且有意對其打壓,導致它的實力已經大不如前。在這一次伊阿宋進行軍事動員時,還特意強調:拉里薩必須提供不少於5000名士兵。   爲此拉里薩徵召了大半的青壯年公民從軍,而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們又接到波里多魯斯的命令:戴奧尼亞軍隊正在米爾多羅斯海岸登陸,各城邦儘快派軍隊前來增援!   拉里薩不得不又緊急派出了1000名公民兵。   等到佩琉斯的信使前來求援時,拉里薩人幾乎無兵可派,但他們很清楚;佩琉斯被攻佔倒沒什麼,可一旦讓戴奧尼亞軍隊通過河谷隘道,衝進塞薩利北部平原,那纔是極其可怕的事。   所以拉里薩不得不又拼湊了近300名士兵(包括一些50歲以上的公民),讓他們緊急趕往谷口營地防禦,同時派信使向波里多魯斯求援。   拉里薩的援軍走到半途,就看見前方的地平面被騰起的塵土籠罩,就連大地也在微微的顫抖。   戴奧尼亞的大軍已經來了!……拉里薩人望着塵霧中無數隱隱綽綽的士兵身影,幾乎嚇傻了,轉身就逃。   與此同時,戴奧尼亞第二騎兵軍團也發現了他們,立刻追了上去,毫無鬥志的拉里薩援兵紛紛舉手投降。   雖然此時已經是下午,但馬託尼斯和利扎魯從審訊的俘虜口中得知,拉里薩城防空虛,嚴重缺兵少將,而塞薩利留守部隊全都集中在阿爾米羅斯海岸,對戴奧尼亞軍隊從佩琉斯來襲之事還一無所知……兩位指揮官都認爲這是個絕佳的戰機,當即命令軍隊加速前進。   拉里薩距離谷口將近40裏,而且全是坦途,戴奧尼亞軍團士兵們一路正常行軍,體力已經逐漸恢復,得到下達的命令之後,再一次開始狂奔。   等到望見遠處拉里薩城的輪廓時,太陽已經墜落西山,天邊只剩下幾絲餘暉,夜色即將降臨。   馬託尼斯和利扎魯都是行事果斷的統帥,既然之前已經做出了決斷,就絕不會輕易更改,“向拉里薩城發起進攻”的命令隨即下達。   拉里薩城以皮尼奧斯河與其支流作爲天然屏障,本來有着防禦的優勢,但他們在幾個小時前剛送走援軍,還未得到任何異常消息,如今又天色已晚,心中自然有所懈怠,結果等到城頭的哨兵望見遠處像潮水一樣湧來的敵軍時,驚恐的敲響警鐘。   慌亂的拉里薩人要關閉城門,同時還要緊急動員民衆上城防禦,城內亂成一團糟,根本來不及燒燬河上的浮橋。   戴奧尼亞士兵踏着皮尼奧斯河支流的浮橋,快速的抵達拉里薩城下,在這個過程中甚至沒有遭受到城頭弓箭、標槍的遠程攻擊。當他們將一架架攻城木梯搭上城牆時,趕鴨子上架的拉里薩民衆纔拿着生鏽的武器,倉皇的爬上城頭,失敗自然是不可避免。   “報告兩位指揮官,我們已經攻佔了拉里薩城!”傳令兵興奮地向馬託尼斯和利扎魯大聲的彙報。   “是哪一支部隊先攻佔的城頭啊?”馬託尼斯笑着問道。   “第二軍團的第八大隊。”   馬託尼斯笑得更燦爛,扭頭看了看身旁:“哎呀,利扎魯,不好意思啊,我的手下又一次贏得頭功!”   利扎魯冷聲說道:“拉里薩人根本就沒有什麼抵抗,這也算功勞?第二軍團不過是佔了走在隊伍前面的便宜!”   “我說利扎魯你別不識好歹啊,如果不是第二軍團及時的打通河谷隘道、我又及時的通知你,你恐怕還帶着你的部隊在馬其頓的山裏爬呢!”   “那是因爲軍務部相信我的能力,所以纔將最艱鉅的任務交給我,而將最輕鬆的任務交給你。”   ……   兩個50多歲的老將像小孩子一樣互相爭吵揭短,周圍的參謀和衛兵們又不好出來勸阻,只能臉上憋着笑,站得如同木偶泥塑。   兩人吵鬧了一會兒,馬託尼斯突然想起了什麼,對站在一旁很不自在的傳令兵說道:“立刻去通知進城部隊,不得搶掠拉里薩民衆的財物,傷害他們的生命,如果有違反,軍法懲處!”   “是!” 第一百六十三章 登陸塞薩利(五)   “這個命令……昨天帕特洛克羅斯就已經強調過了,我們的軍隊中又沒有高盧士兵,相信士兵們是不會輕易違反的……”利扎魯說着說着,故作纔想起什麼的樣子:“哦,我忘了好像誰說過,你是拉里薩人?”   利扎魯的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馬託尼斯的心底,掀起了那些陳舊的記憶,他沒有再同利扎魯開玩笑似的爭吵,而是扭頭望着西北方,發了一會兒呆,才悵然地說道:“你記錯了,我不是拉里薩人,而是奧羅松人(拉里薩西北方的塞薩里城邦,與伊匹魯斯山區毗鄰),跟你一樣是山裏人。”   說完,他叫來自己的參謀官:“你立刻派人趕去佩琉斯,通知希洛斯大人,就說我們已經攻佔了他的家鄉。”   參謀官有些驚訝,但沒有多問,轉身去找傳令兵。   “請吧,利扎魯,我帶你去見識一下塞薩利北部最大的城市。”馬託尼斯做出一個邀請的姿勢。   “最大的城市……有圖裏伊大嗎?”   “它怎麼能跟圖裏伊相比!”   “那麼克羅託內呢?”   “那也比不了!”   ……   在士兵們的簇擁下,兩人騎着馬,說說笑笑的進入了拉里薩城。   ……   等到戴奧尼亞的主力部隊都登陸成功、並且奪取了臨近的瀕海城邦之後,運輸船隊進入港口,迅速將軍隊的輔助人員、物資等卸下,然後在第1艦隊分艦隊的護衛下,開始回返斯巴達和美塞尼亞。   沒過多久,在塞薩利帕加薩海灣的船隊接到了快船的通知,立即命令還在米爾多羅斯灘塗地裝模作樣鋪路的士兵們儘快返回船上,因爲接下來船隊還要將第13軍團士兵送到鄰近的馬里亞科斯海灣登陸。   塞薩利守軍眼看着戴奧尼亞士兵用稻草和木板、已經快將道路鋪設到了山腳,全都做好了進攻的準備,卻突然看到敵人齊刷刷的撤回到海邊登船,很快所有的戰船、運兵船就從他們的視野裏消失了。   在山嶺上蹲守了大半天、結果要到嘴的美味突然跑掉了,這讓波里弗隆憋悶得難受,他立刻向波里多魯斯建議:“我們應該讓菲萊港口的艦隊馬上出擊,不能讓戴奧尼亞的船隊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好歹也要咬下他們的一塊肉!”   波里多魯斯謹慎地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的艦隊之所以待在港口內沒敢出擊,是因爲海灣裏的戴奧尼亞戰船數量遠超過了我們,既然戴奧尼亞人已經主動撤退了,就沒有必要冒這個險。”   “之前我建議讓士兵們主動進攻灘塗地的敵人,你不同意!現在我建議艦隊出擊,你又不同意!你只知道坐在這裏發傻,什麼事都不敢做,你擔任這個塞薩利軍事長官有什麼用!”波里弗隆手舞足蹈的衝着自己的哥哥憤怒的吼完,氣哼哼的一把扯爛帳幕,大步走出了營帳。   帳內的副官這才小聲的抱怨道:“將軍,波里弗隆也太過分了,無視你的——”   “算了。”波里多魯斯無奈的擺擺手:他這個弟弟從小就好勇鬥狠,長大後脾性更是暴虐,目無尊長,他早已經習慣。正因爲如此,大哥伊阿宋纔不敢讓這個最小的弟弟承擔任何重任,而是一直讓其跟隨他做事,原本希望能讓他有所改變,可惜到現在也沒有什麼長進……   波里多魯斯將這個煩人的事拋到腦後,他肩負着保衛塞薩利的重任,不願意多生事端,所以放任戴奧尼亞船隊離去,但心中還是有所疑惑:難道戴爾尼亞出動了這麼龐大的一隻船隊,結果在這裏白白的耗費大半天,然後就這樣一無所獲的離開了?會不會有別的陰謀?   波里多魯斯一邊在思索,一邊還不忘向副官下達命令:“你派士兵去把戴奧尼亞人在灘塗地裏鋪的那條路給燒了。”   “是,大人。”   副官剛出帳,拉里薩的信使就趕到了營地。   “戴奧尼亞軍隊在佩琉斯海岸登陸!!”波里多魯斯聽到這個消息大喫一驚,心中的不安終於得到了證實,戴奧尼亞人利用聲東擊西的戰術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此刻他心裏很清楚:之前由於戴奧尼亞軍隊大張旗鼓的在米爾多羅斯海岸登陸,他抽調了周圍城邦的公民兵前來支援,現在西邊的防禦非常空虛,一旦讓戴奧尼亞軍隊通過隘道,衝進北部平原,後果將不堪設想,佩琉斯可以被攻佔,但河谷隘道一定要封鎖住!   波里多魯斯打定了主意,立刻下達命令:兩千名菲萊公民兵駐守米爾多羅斯海岸營地,其餘部隊即刻趕往河谷隘道營地。   考慮到拉里薩城距離米爾多羅斯海岸100多里,河谷隘道距離這裏更遠,拉里薩信使到達這裏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佩琉斯那邊的戰局恐怕已經有了很大變化……爲了以防萬一,波里多魯斯又專門下令:讓麾下僅有的500名騎兵極速增援河谷隘道。   等命令都下達之後,波里多魯斯心中稍安,他帶領主力部隊1萬多人以較快的行軍速度,向河谷隘道前進。   當夜幕降臨之時,塞薩利軍隊纔行進了不到40裏,但波里多魯斯擔心前方的戰局,不敢讓士兵們停下歇息,只是讓他們打起火把繼續前行。   沒過多久,波里多魯斯終於得到了前方的確切消息,而這消息卻是由他之前派出的騎兵部隊帶回的。   原來,塞薩利騎兵從東南方的米爾多羅斯海岸趕往正北方的河谷隘道,沒有碰上正趕往拉里薩的戴奧尼亞大軍,等他們抵近河谷隘道營地時,發現營地裏已滿是黑盔黑甲的戴奧尼亞士兵,喫驚的塞薩利騎兵哪敢上前去廝殺,又擔心距離此不遠的拉里薩的安危,於是又折向南面探查,結果正好看到戴奧尼亞軍隊在進攻拉里薩城。   “你確定戴奧尼亞軍隊已經攻下了拉里薩城?!”波里多魯斯陰沉着臉,急切的問騎兵將領。   “將軍,我不敢確定,因爲當時戴奧尼亞人已經發現了我們,並且派出了一支騎兵向我們發起進攻,由於他們的數量遠超過我們,我們沒有應戰,但也帶着他們繞了一會圈子,才選擇的撤退。”騎兵將領竭力想表達自己隊伍的勇敢:“在這過程中,我們聽到了戴奧尼亞士兵們的歡呼,歡呼聲很大,我想應該是戴奧尼亞人攻佔了拉里薩。”   “應該是?”波里弗隆在一旁聽了,不滿地說道:“既然不是親眼所見,就不要胡亂猜測,拉里薩可是個大城,不可能這麼快就被一支剛剛登陸的戴奧尼亞軍隊輕易攻佔!”   騎兵將領有些委屈,他剛想開口辯解,就聽波里多魯斯問道:“戴奧尼亞軍隊有多少人?”   “因爲天快黑了,看不太清楚,而且戴奧尼亞騎兵很快就衝上來,沒有更多的時間觀察……但根據我的判斷,應該是超過了2萬人。”   “又是一個‘應該是’——”波里弗隆再次表達不滿。   “辛苦了,你先下去吧,讓士兵們好好休息。”波里多魯斯及時的打斷波里弗隆的話。   騎兵將領離開之後,波里弗隆又叫嚷起來:“那傢伙肯定是在瞎說,你應該讓軍隊加速向拉里薩前進!”   “閉嘴!我是這支軍隊的統帥,該怎麼做不需要你來指手畫腳!”接踵而來的壞消息讓波里多魯斯心情很不好,他終於難以忍耐這個弟弟的聒噪,厲聲喝道:“立刻給我回到你自己的隊伍中去,不要在這裏擾亂我的思考!”   波里多魯斯第一次衝自己的弟弟毫不掩飾的發火,讓波里弗隆有些發愣,隨即他的臉漲得通紅,猛然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將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然後他氣呼呼的轉身離開。   波里多魯斯知道波里弗隆被自己給惹惱了,但現在他根本沒有心情去道歉和安慰,他必須要趕緊想出辦法來解決目前的困境,在經過一番思索之後,他終於做出了決定:全軍停止前進,立即回返菲萊城外的營地!   同時他派出多個哨探前往拉里薩,儘快探明敵情。   作爲塞薩利臨時的軍事長官,波里多魯斯很清楚拉里薩及其周邊地區的兵員已被抽空,如果來襲的戴奧尼亞軍隊超過2萬人,拉里薩人肯定難以抵禦他們的進攻,因此騎兵將領的判斷很可能是正確的。軍隊深夜趕去增援拉里薩完全沒有意義,反而容易遭到戴奧尼亞人的突襲。這支戴奧尼亞軍隊僅僅只花了一個白天的時間,就完成了登陸佩琉斯海岸、突破河谷隘道、攻佔拉里薩,戰鬥力相當可怕,他率領的塞薩利部隊不可能是其對手。   正是因爲想到這些,他才決定先不冒然行事,而是要集中兵力守好菲萊,再一邊派人去通知伊阿宋、請求增援,一邊觀察敵人的動向、尋找戰機。 第一百六十四章 人間慘事   但波里多魯斯卻不知道,命令發出之後,位於前隊的波里弗隆臉色鐵青,胯下的戰馬被他狠狠的拽下了一把鬃毛,痛苦的嘶鳴不止……   深夜,塞薩利軍隊回到菲萊城外的營地,疲憊不堪的士兵們很快就墜入了夢鄉。   受到眼前緊張局勢困擾的波里多魯斯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突然間,他聽到門外接連有幾聲較大的響動,下意識的坐起,喊了一聲:“菲洛克斯(門口值崗的衛兵),外面放生了什麼事?”   沒人回應,但接着他就聽到“咚咚咚”的腳步聲,一個高大的人影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卻是波里弗隆,他面目猙獰,手中拿着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劍。   波里多魯斯怵然一驚,當即大聲喊道:“三弟,你這是——”   波里弗隆瞪圓雙眼,迅速而用力地揮出短劍,在波里多魯斯的臉上劃出一道血淋淋的大口,鮮血和劇痛讓他的喊聲戛然而止,他仰面跌倒在牀榻上。   波里弗隆毫不遲疑的緊接着朝着他哥哥的胸膛連續刺出短劍,鮮血濺了他一臉,直至波里多魯斯停止掙扎,他才站起身,瞪視着倒在血泊中的兄弟,惡狠狠的低聲說道:“膽小鬼,你早就該死了!接下來我會讓伊阿宋知道,只有我才能拯救塞薩利!”   ……   在這天黃昏的時候,奧羅浦斯的信使騎馬趕到了雅典。   雅典將軍執行委員會很快就此召開了一個緊急會議。   “各位,我剛剛得到奧羅浦斯人傳來的消息。”卡利斯特拉圖斯表情嚴肅地說道:“他們的船員發現有大量的戴奧尼亞戰船和運兵船進入馬里亞科斯海灣和帕加薩海灣,並且長時間停留……”   其餘八名將軍聽到這個消息後都感到震驚,有人忍不住驚呼:“戴奧尼亞人這是要登陸塞薩利啊!”   也有人擔憂地說道:“可不光是登陸塞薩利,如果讓戴奧尼亞人在馬里亞科斯海灣成功登陸,他們完全可以攻佔赫拉克利亞和溫泉關,然後繼續南下,就可以進攻佛基斯的城邦……”   “自開戰以來,我們雅典就一直對戴奧尼亞人可能進行登陸有所防備,塞薩利應該也有所防備吧,戴奧尼亞軍隊不一定能夠成功登陸吧。”有一名將軍不確定地說道。   “關鍵要看戴奧尼亞人派出了多少軍隊?”卡布利阿斯問道:“奧羅浦斯人有沒有說大概有多少戴奧尼亞運兵船?”   “我問過了。”卡利斯特拉圖斯回答:“他們無法說出一個具體的數字,但是有一點他們很確信,他們所看到的戴奧尼亞戰船和運兵船肯定是超過了千艘。”   “千艘……”卡布利阿斯估算着:“如果戴奧尼亞的整個船隊按照1000艘來算,即使運兵船隻佔到一半,那也大約有25,000名士兵。而且我們都很清楚,戰船和運輸船隊混合編隊,戰船數量往往只佔到整個船隊的1/4,甚至更少,再排除掉一些運輸物資的船隻,我估計進行登陸的戴奧尼亞軍隊至少有3萬人……”   “3萬人!……”另幾名雅典將軍面面相覷,其中一人抱着僥倖說道:“據悉,在伯羅奔尼撒防禦我們希臘聯軍進攻的就有超過3萬人的戴奧尼亞軍隊,會不會是他們將在美塞尼亞和斯巴達防禦的戴奧尼亞主力運送到了北面?”   “應該不是!”卡布利阿斯肯定地說道:“如果戴奧尼亞人抽掉了在伯羅奔尼撒的軍隊,那麼剩餘的士兵肯定不足以抵擋希臘聯軍的進攻,一旦美塞尼亞和斯巴達被我們奪回,就等於是切斷了他們這支剛剛在北面登陸的軍隊的後路,我想戴奧尼亞人不會犯這麼大的錯誤!   再說,幾年前戴奧尼亞與迦太基發生戰爭時曾經出動過10萬軍隊,這北面的戴奧尼亞登陸軍隊很可能就是剛從他們國內派出的新軍隊……”   “戴奧尼亞出動10萬士兵同迦太基作戰的消息只是傳聞,並不能確定是真的,誰知道是不是戴奧尼亞故意誇大事實,用來嚇唬周邊的勢力。”那名將軍依舊執拗的反駁道:“就算那是事實,那不過是因爲當時他們是本土作戰,而現在從戴奧尼亞運載幾萬名士兵,到相隔幾百裏遠的塞薩利登陸,這其中的消耗和花費有多大,這些年你統領海軍應該很清楚,我不認爲戴奧尼亞有這個實力重新從他們的領地內調兵!”   卡布利阿斯認真地說道:“在伯羅奔尼撒戰爭期間,我們雅典就可以派出4萬大軍遠征錫拉庫扎,現在戴奧尼亞王國所控制的領地可比當時的我們要大得多,他們當然更能夠做到。”   那名將軍冷笑一聲:“戴奧尼亞王國的領地確實比我們雅典大得多,可大多是野蠻貧瘠之地,怎麼可能比得上當時的雅典富裕,那時的我們可是控制了整個愛琴海的貿易!——”   “大家都不要吵了!”卡利斯特拉圖斯神情嚴肅的勸說道:“不管在塞薩利登陸的戴奧尼亞軍隊是從伯羅奔尼撒抽調的、還是重新從戴奧尼亞王國領地運來的,現在的問題斯塞薩利境內的防禦應該十分空虛,恐怕很難抵禦這樣一支數目龐大的軍隊,對此我們應該做些什麼?!”   “立即派人去告知佛基斯和洛克里斯各城邦‘戴奧尼亞人在塞薩利登陸的消息,讓他們在加強城池防禦的同時,儘快派人探明戴奧尼亞軍隊在塞薩利境內的動向。”卡布利阿斯冷靜地說道:“同時我們應該馬上派人趕去伯羅奔尼撒,告訴伊阿宋這個消息,他一定會盡快率軍返回塞薩利,擊敗戴奧尼亞軍隊,消除掉北面的隱患,在必要的時候我們也應該派兵增援。”   “卡布利阿斯,你的這個提議,我只能同意一半。”一個慢悠悠的聲音從角落裏傳來,說話的人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他之前一直在閉目養神,可這一開口就立刻吸引了衆人的目光。   他的名字叫阿古爾里奧斯,雅典貴族,曾經的民主派首腦之一,曾經多次當選雅典將軍,同色拉西布洛斯一起共同努力,讓雅典逐漸走出了與斯巴達戰敗的陰影,開始恢復往昔的實力,而且他奉行“城邦利益至上”的原則,直接促成了觀劇津貼制度的產生,因此很受雅典民衆的愛戴。但這些年他不再參與雅典將軍的競選,年歲太大隻是一個原因,更重要的是他是卡利斯特拉圖斯的父親,他要給已經聲名鵲起、有更大抱負的兒子讓路。   兩個月前,一名民主派將軍重病不能理事,推薦了他來代替自己,公民大會最終竟然通過了這個有些荒謬的決議,可能的原因是卡拉利斯特拉圖斯與斯巴達成功簽署合約,排擠掉底比斯,是雅典獲得很大利益,爲他贏得了巨大聲望。此外,在面臨着戴奧尼亞軍隊入侵、斯巴達衰落、底比斯崛起、塞薩利野心勃勃等希臘本土局勢大變的情況下,曾經經歷伯羅奔尼撒戰爭、科林斯戰爭的阿古爾里奧斯坐鎮將軍執行委員會,估計更會讓希臘民衆放心,所以也就出現了一對父子同時擔任雅典將軍的軼事,這是自雅典採取民主制度以來從未有過的事。   “目前希臘聯軍正大舉進攻戴奧尼亞人佔據的美塞尼亞和斯巴達,正處於絕對的優勢,或許再需要幾天或十幾天時間,就能夠攻破戴奧尼亞人的防禦,徹底將其趕出伯羅奔尼撒……如果我們在這個時候告訴那個塔古斯‘塞薩利遭到戴奧尼亞軍隊攻擊’的消息,他一定會立刻率領軍隊返回塞薩利,至少兩三個月之後纔有可能重新加入到希臘聯軍之中……”   阿古爾里奧斯用深沉的目光掃視衆人,最後落在自己兒子身上:“甚至也有可能不會再率主力南下,以避免塞薩利再受攻擊!根據伊菲克拉特斯的回報,塞薩利軍隊的數量不但佔到了希臘聯軍的一半,而且戰鬥力也很強,是聯軍進攻戴奧尼亞軍隊的主力。一旦塞薩利軍隊離開,聯軍的戰鬥力會大大的減弱,還會動搖其他希臘城邦軍隊的信心,到那時希臘聯軍不但無法再佔據優勢,而且還可能遭受失敗!”   卡利斯特拉圖斯心中一動,有些猶豫地說道:“父親,您的意思是……我們暫時不將這個消息告訴伊阿宋。可這樣一來,塞薩利就危險了,一旦讓戴奧尼亞佔領了塞薩利,他們不但可以從北面威脅中希臘,甚至可能威脅到我們在馬其頓北面的子邦安菲波利斯啊……從長遠來說,我們是得不償失啊!”   阿古爾里奧斯沒有立刻作出回應,他渾濁的雙眼望着前方,帶着些許的回憶,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們都知道我曾經是安菲波利斯之戰(伯羅奔尼撒戰爭中的一場關鍵的戰鬥,雅典戰敗,導致其從攸剋星海到雅典的運糧通道被切斷)的倖存者,但你們不知道在那場戰鬥之前,我曾經在塞薩利境內待過一段時間,對塞薩利有一定的瞭解……   那裏土地平坦廣闊,人口衆多,城邦之間常年爭鬥,周圍山嶺又多是兇悍好鬥的土著,與塞薩利人戰爭不斷……伊阿宋最終能夠將其統一,其實很讓我喫驚。一個統一的塞薩利是抵抗戴奧尼亞的主力,但同樣也是雅典的威脅,我想之前伊阿宋已經充分的展示了他的野心!   我不認爲,作爲外來異族的戴奧尼亞僅憑着這3萬士兵就能夠完全征服塞薩利和其周邊地區,更大的可能是他們會激起排外的塞薩利人的怒火,就像之前斯巴達入侵皮奧夏一樣,徹底的陷入戰爭的泥潭。而一個重新陷入混亂的塞薩利對我們雅典就不在存在威脅……”   注:根據歷史記載,伊阿宋遇刺身亡之後,他的兄弟波里多魯斯接任爲塔古斯,他和波里弗隆一同前往拉里薩途中暴斃而亡,繼而由波里弗隆接任塞薩利塔古斯。由於波里多魯斯死得突然,事前沒有任何徵兆,當時不少人認爲是波里弗隆趁着波里多魯斯在夜裏熟睡時將其殺害。 第一百六十五章 殘暴的波里弗隆   阿古爾里奧斯的這番話讓其他將軍們陷入思索。   “但是就算我們不將消息告訴希臘聯軍,塞薩利也會派出信使趕去伯羅奔尼撒,告訴那個僭主,還有北面的佛基斯人也會……”有人提出異議。   “我覺得阿古爾里奧斯的建議很有道理。”卡布利阿斯首先表示了贊同:“我們可以先派出信使悄悄的通知伊菲克拉特斯,讓他督促希臘聯軍,抓緊時間加大對美塞尼亞和斯巴達的進攻。至於塞薩利派出的信使,無論是走海路、還是陸路,都必然要經過我們所控制的勢力範圍,我們只需要加強對薩龍灣和地峽的巡邏,塞薩利信使逃不出我們的手心,我們只需要——”卡布利阿斯伸出右手,做了一個下砍的姿勢,衆人都瞭然。   “至於佛基斯人,他們害怕塞薩利人更甚於戴奧尼亞,我們只需要派出軍隊支援他們,他們會同意我們的做法。”   卡布利阿斯說完,周圍沉寂了片刻,很快就有人說道:“我覺得卡布利阿斯的建議可行,就算最終那個僭主還是會得到了消息,但我們贏得了時間,也許就在這段時間裏,我們已經奪回了斯巴達。”   “我也同意。”   ……   雅典將軍們紛紛表示贊同,只有卡利斯特拉圖斯還有些猶豫,但大勢已定。   他父親阿古爾里奧斯再次平靜的閉上雙目養神。   ……   在今天早上軍隊乘船出發之後,克洛託卡塔克斯、普林托爾斯等駐守伯羅奔尼撒的將官們就一直掛念着“登陸塞薩利能否成功”這件重要的大事,一直等到深夜,船隊陸續返回,他們纔得到確切的消息,終於可以爲成功登陸而慶賀了。   但這僅僅還是一個開始,因爲從明天開始,無論是塞薩利、還是中希臘、甚至伯羅奔尼撒的城邦都可能知道了“戴奧尼亞軍隊突襲塞薩利”的消息,他們必然會有出相應的措施,而戴奧尼亞也不可能經常派出如此龐大的船隊前往塞薩利運輸物資,畢竟船主和船員們不是士兵,不應該再承擔這麼大的風險。在伯羅奔尼撒的近十萬大軍每天耗費軍糧巨大,必須要儘快佔領塞薩利,才能夠獲取塞薩利的全部物資,以支持大軍持續作戰,因此以後的幾天對雙方來說都是關鍵。   ……   波里弗隆在殺死了他的二哥波里多魯斯之後,立刻讓他所統領的心腹部隊包圍了中軍大帳,以“波里多魯斯被戴奧尼亞人暗殺、親衛隊瀆職”爲由,將波里多魯斯的親衛隊士兵全部抓捕,然後通知軍中將領緊急來大帳議事。   天還沒亮,塞薩利將領們聚集到大帳,得知“波里多魯斯被戴奧尼亞人暗殺”,都感到震驚,同時也難免心存疑惑。   但是波里弗隆根本不給他們更多思考的時間,也不聽從他們的勸阻,直接宣佈將“翫忽職守”的親衛隊士兵們全部拉到帳外斬首示衆。   剎那間,營地裏人頭滾滾,慘叫連連。   這景象嚇壞了大帳內的將領們,面對磨刀霍霍的波里弗隆心腹部隊,他們很快就承認由波里弗隆接替波里多魯斯、成爲塞薩利的臨時軍事長官。   在掌控了營地的指揮權之後,波里弗隆先是對營地進行全面封鎖,禁止任何人外出,然後派出信使,趕往菲萊城內,以波里多魯斯的名義,詭稱“有重要的軍務要與留守大臣阿西達馬斯等人商議,希望他們能到營地一唔”。   阿西達瑪斯正在爲“戴奧尼亞軍隊突然登陸塞薩利”一事感到憂心,整個晚上都沒睡着,聽了波里弗隆信使的話,還以爲塞薩利的戰局又有了變化,急切之下沒有細想,就急匆匆的和另幾位大臣一起趕到了城外的軍營。   結果剛一進軍營,就被波里弗隆派出的士兵給抓起來。   緊接着,波里弗隆以“勾結戴奧尼亞軍隊、意圖叛變”的罪名,判處阿西達馬斯等人死刑。將領們拼死勸阻,但波里弗隆執意不聽,強行將阿西達馬斯等6人處死。   等到士兵將這6人的頭顱帶進大帳時,波里弗隆指着阿西達馬斯的頭顱破口大罵,原來他認爲阿西達馬斯一直看不起他,伊阿宋始終不單獨賦予他重任,就是阿西達馬斯等人從中作祟。   當然殺人泄憤只是波里弗隆的一個目的,更重要的是他認爲:阿西達馬斯等人掌握着塞薩利城邦聯盟的行政大權,有他們存在,他想要在這片土地上自由行事必然會受到阻撓。   此時,天剛矇矇亮,波里弗隆很快集合軍隊,進入菲萊城。   剛開始菲萊民衆還感到興奮,因爲有軍隊的入駐,他們的安全就更有保障。   誰知,波里弗隆將菲萊官吏召集起來之後,就要求他們對城內進行軍事動員,集合所有的公民兵,跟隨他的軍隊一起去擊退盤踞在拉里薩附近的戴奧尼亞軍隊。   官員們一聽,立刻以“我們只聽從阿西達馬斯大人的命令”爲由,表示拒絕。   波里弗隆立刻舉起了阿西達馬斯的頭顱,並且還將反對得最激烈的兩名官員同樣以“勾結戴奧尼亞人意圖叛亂”的罪名,當場處死。   波里弗隆的赫赫兇威嚇壞了菲萊的官員們,他們只能戰戰兢兢的遵照執行。   之前伊阿宋對整個塞薩利進行軍事動員,徵召大軍南下征戰,其他城邦都是多多益善,但僅僅只對菲萊城徵召了不到1000名士兵,因爲作爲他發家之地的菲萊城需要有足夠的力量,在他率軍離開之後作爲中流砥柱來穩定塞薩利的局勢。   由於菲萊城原本就處於戰備狀態,所以僅僅半天時間就召集了超過6000多名公民兵,再算上原本就駐守在菲萊城裏的2000名士兵,波里弗隆所擁有的士兵數量接近了3萬人。   自以爲擁有雄厚兵力的他即使在此時已經接到了偵騎的回報“戴奧尼亞軍隊攻佔了拉里薩城”,他仍然自信的認爲自己能夠率軍擊退戴奧尼亞軍隊,因此他不聽菲萊官員們的勸阻,很快就率軍出城,向拉里薩進軍。   ……   同樣在這一天清晨,帕特洛克羅斯招來第十一軍團長愛菲阿爾特,向他下達命令:第十一軍團駐守拉米亞和赫拉克利亞,並且儘快奪取溫泉關,同時還要擋住從南面來的塞薩利援軍。   接受這個命令就等於第十一軍團無法再參與征服塞薩利的軍事行動,愛菲阿爾特稍作猶豫之後,接受了這個命令,但同時他也提出一個要求:如果發現戰機,第十一軍團能否繼續向南進攻希臘的城鎮?   鑑於愛菲阿爾特也算是久經沙場的宿將、用兵持重,帕特洛克羅斯同意了他的請求,但同時強調:不管他採取什麼樣的軍事行動,首先必須確保拉米亞、赫拉克里亞和溫泉關的安全。   愛菲阿爾特接受命令之後,立刻開始着手籌備奪取溫泉關的軍事行動,雖然根據在赫拉克利亞被俘虜的塞薩利士兵的供認,溫泉關只有200多名僱傭兵駐守,但它險峻的地勢以及那個傳奇的故事還是讓愛菲阿爾特採取了慎重的態度,他留2000名士兵駐守拉米亞、1000名士兵留守赫拉克利亞,親自率領5000名士兵以及工程營,同時還帶上了幾位拉米亞嚮導。   那個傳奇故事雖然向世人展示了奪取溫泉關的艱難,但它同時也告訴了世人“有偏僻的山道可以繞到溫泉關的南面”,因此愛菲阿爾特決定採取“主力從正面牽制、派奇兵從山道迂迴”的方法來奪取溫泉關,爲此他抽掉了輕甲兵大隊和輕步兵大隊中的薩莫奈士兵組成奇兵(第十一軍團軍營在盧塞尼亞,兵員來自道尼地區,這些年不少薩莫奈人主動從山區裏出來,自願申請成爲戴奧尼亞公民,他們的居住地多數都在坎帕尼亞東部平原地區和道尼地區),他們將在拉米亞嚮導的帶領下,利用自己出色的山地作戰能力,完成對溫泉關的迂迴突襲。   就在第十一軍團準備對溫泉關採取軍事行動的同時,帕特洛克羅斯已經率領其他軍團開始翻越拉米亞北面的山嶺,以便進入塞薩利的南部平原。爲了防止被塞薩利軍隊在山區裏攔截,他將軍隊分成三部分,由拉米亞嚮導帶領,分別通過三條路線,向塞沙利境內挺進。   ……   同樣在這一天的上午,希洛斯帶着一大羣來自王國各部門的中低級官員(這些官員都是由王國行政廳精心挑選出來,奉命前來治理即將被征服的塞薩利地區,他們中有一半多原本就曾是塞薩利流民),來到了拉里薩。   注:根據史書記載,波里弗隆接任塔古斯之後,所進行的第一件事就是沒有任何理由就逮捕並處決了以阿西達馬斯爲首的輔助伊阿宋、治理塞薩利的8位最優秀的行政大臣,還放逐了不少官員,然後以殘暴的方式統治塞薩利,引起塞薩利民衆的極大不滿。   不到一年,他手下的將領亞歷山大就舉着“爲波里多魯斯報仇”的旗號起兵反叛,將其殺死,然後成爲新的塔古斯。但這位亞歷山大同樣是個暴君,在他的統治下塞薩利國力日衰、並最終陷入動盪,後來被崛起的馬其頓征服。 第一百六十六章 回到故鄉   佇立在熟悉而又陌生的拉里薩城前,希洛斯難免感嘆:30多年前,失去土地、生活困頓的他爲了生存而不得不接受前來招募士兵的斯巴達人的僱傭,出外征戰。當他離開這裏時,心情是灰暗的,因爲他所聽聞到的那些塞薩利僱傭兵的故事讓他預感到自己很可能也會像大多數的他們一樣戰死沙場,再也無法回返故鄉……他真是沒有想到,自己會以一個征服者的身份回到故鄉。   希洛斯騎着戰馬,站在原地發呆,他身後的官員大多已經知道拉里薩是這位王國重臣的故鄉,因此沒有人上前去打擾他。但希洛斯很快就從這種悵然的情緒中脫離出來,深吸了口氣,回頭對官員們說道:“走,咱們進城。”   負責守衛城門的軍官看到希洛斯一行人到來,立刻迎上前,行禮說道:“希洛斯大人,向您致敬!馬託尼斯指揮官和利扎魯指揮官正在城主府邸等候您的到來!”   說完,他轉身在前頭帶路。   希洛斯騎着戰馬,緩緩走進城內,遊目四顧:街道乾淨整潔,顯然經過一番認真的清理,但偶爾還是能夠看到地上的血跡;路上看不見行人,只有一個個全副武裝、筆直站立在路邊的軍團士兵;但是透過街道兩旁房屋的門窗縫隙,卻能看到一雙雙憤怒和畏懼交織的眼睛……   城主府邸在城市中央的廣場附近,這棟建築在希洛斯離開時就存在,當時是僭主的住宅,由於年代日久,他已經記不清那位僭主的名字了。   “隊長,我可是終於把你等來了!”看到希洛斯走進院子,馬託尼斯一臉笑容的主動迎上來,聲音洪亮如鍾:“昨天我和利扎魯帶領着兄弟們幾乎不歇息的跑了100多里地,緊接着就對拉里薩發起進攻,等攻下這座城的時候,兄弟們幾乎全累趴下了!我牢記着你的囑咐,和利扎魯一起嚴格執行軍法,兄弟們進城到現在沒有發生過一起劫掠或傷害拉里薩民衆的事件,怎麼樣?你還滿意吧?!”   儘管馬託尼斯用昔日在僱傭軍中的稱呼來顯示對希洛斯的親近,希洛斯仍然不假辭色地說道:“讓我滿意有什麼用,關鍵是能不能讓陛下滿意,讓王國滿意!遠征塞薩利是陛下和軍務部作出的重要決定,我們能不能徹底征服塞薩利,從而進一步掌控希臘,就得看你們能不能嚴格的執行軍務部所制定的戰略!”   說到這裏,他的眉目舒展開來:“利扎魯指揮官、馬託尼斯指揮官,恭喜你們!從登陸到現在,你們帶領軍隊順利的實現了最初預定的目標,爲接下來的作戰開了一個好頭!”   說着,他鄭重的右手握拳,貼於左胸,用力的一低頭,向馬託尼斯和利扎魯行了一個軍禮。   馬託尼斯和利扎魯趕緊恭敬的回禮,不只是馬託尼斯,利扎魯同樣曾經在希洛斯手下待過,對這位老長官是比較尊敬的,否則也不會專門和馬託尼斯一起在這裏等候他的到來。   希洛斯行完軍禮之後,又正色地說道:“但我還是要提醒你們,登陸突襲作戰,時間至關重要,我們雖然取得了一些優勢,但你們不應該就此滿足而待在這裏持續修整,而應該抓緊時間率領你們的軍隊繼續進攻,不給敵人以喘息之機,儘快佔領塞薩利全境,初步實現軍務部制定的戰略目標!”   馬託尼斯有些不服的解釋道:“我們並不是不想抓緊時間繼續進攻,但是兄弟們昨天連續作戰,體力消耗極大,他們需要充分的休息,才能夠繼續戰鬥,我和利扎魯商量之後決定,明天上午再集合軍隊,向菲萊進軍。”   利扎魯緊接着說道:“馬託尼斯說得沒錯,很多士兵睡到現在都還沒有醒,確實是比較疲憊,我們已經派輜重營在拉里薩收購牛羊,準備給士兵們喫一頓好的,讓他們儘快恢復體力……”   “當然我們已經鄭重提醒了輜重官,絕不能強買強賣,將遵循賣家的意願,按照市場的價格進行交易。”馬託尼斯趕緊又加了一句。   希洛斯點了點頭,想起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說道:“馬特尼斯,既然你們明天才出發,把你的盔甲借我穿戴半天。”   “幹嘛穿我的盔甲?”馬託尼斯有點疑惑,他看着希洛斯,突然間明白了:“噢……你這是要去見你昔日的朋友,想要讓他們知道,你如今已經是戴奧尼亞王國的大人物!”   “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我如今身份貴重,他們纔會願意與我們合作,更快的穩定拉里薩的秩序!”希洛斯一臉正色地說道。   他並非不知道自己已經退出了軍隊,再穿戴軍團長的甲冑似乎有些不合適,只是作爲元老院元老地區行政長官,他所穿戴的純白色、繡有黑紋的波頓在戴奧尼亞民衆眼中是尊貴的象徵,可在拉里薩人看來可能僅僅是質地不錯、並沒有什麼特別,而將官的盔甲是直接顯出地位的高低,可以省卻不少的口舌,爲此他還向馬託尼斯借了一隊衛兵。   馬託尼斯沒有二話,一一照辦,只是在希洛斯要離開府邸時,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隊長,陛下向我們下達突襲塞薩利的命令時,並沒有對佩琉斯做出任何特殊的指示……不知道他對你有沒有什麼關於佩琉斯的囑咐?”   希洛斯停下腳步,毫不遲疑的回答:“有!……陛下囑咐我,不必對佩琉斯城有任何特殊的照顧,和其他塞薩利城鎮一樣治理就行。”   說到這裏,他輕嘆了一聲:“不過,我昨天還是悄悄的派人打聽了一下……當年,馬其頓人突襲了陛下生活的村莊,殺光了所有的村民,還將其焚燬,他父母的遺體和其他屍體一樣被燒得無法分辨,最後一起被匆匆掩埋……現在那裏是一片荒地,野草叢生,沒人記得埋葬地具體的位置……”   “該死的馬其頓人!”馬託尼斯憤憤不平的怒吼一聲。   希洛斯穿着馬託尼斯的盔甲,帶着全副武裝的衛兵,前往拉里薩的平民區,一路倍受矚目,他很快找到了一些昔日的鄰人和朋友。   當他們得知離開拉里薩30年多年的希洛斯居然成了戴奧尼亞王國重臣時,都非常喫驚。   當初年輕的希洛斯樂於助人、善打抱不平,在平民區有着不小的名聲,因此雖然他以入侵者的身份回到家鄉,也並未引起昔日朋友們友的反感,反而相信了他所說的“戴奧尼亞針對佔領的塞薩利城鎮將執行的一些政策”,並且願意爲他去宣揚。   10多年前戴奧尼亞攻下羅馬時,爲了取信羅馬的平民,還專門挑選羅馬奴隸,對其委以重任,才逐漸的打消羅馬平民的疑慮。而如今希洛斯本來就是拉里薩人,在該地有着不小的名望,用類似的辦法來穩定和治理拉里薩,自然是事半功倍。   ……   第三天一早,馬託尼斯和利扎魯留下2000名士兵,協助希洛斯穩定拉里薩城內的秩序,率領主力出城,向東行進,在半途中遭遇急切趕來的塞薩利軍隊。   一開始剛得到消息的波里弗隆感到興奮,因爲他不必趕去拉里薩就可以就近先擊敗戴奧尼亞軍隊的主力,但接下來他看到遠處黑盔、黑甲的敵人不停的湧上來,使得戴奧尼亞的軍陣不斷的向兩翼延長……他忽然意識到戴奧尼亞士兵的數量可能遠遠超過了2萬人,而且他們佈陣迅速,顯然是訓練有素。   波里弗隆有點慌了,雖然他一向作戰勇猛,但都是在大哥伊阿宋的指揮之下,從未有過獨立指揮這麼大規模的會戰的經驗,此刻他只能不斷排除傳令兵,督促各將領必須儘快按照他的部署列好軍陣,甚至他還心急火燎的騎馬奔馳于軍陣的後方,歇斯底里的不斷高喊着,“讓士兵們加快列陣的速度,如果誰執行遲緩,戰後必然重重懲罰!”   就在這一支由塞薩里各城邦臨時拼湊的軍隊正亂糟糟的展開陣列之時,戴奧尼亞的軍陣卻出現了變化,它突然從中央斷開,間距越拉越大,竟然分裂成了兩部分,各自對應塞薩利軍陣的左右兩翼……   戴奧尼亞軍隊之所以這麼做的原因,一是因爲馬託尼斯和利扎魯是同級的指揮官,爲了指揮的便利和避免產生矛盾,因此各自指揮自己揮下的軍隊作戰;二是爲了擾亂敵人的部署,所以一開始故意先讓兩支部隊合在一起。   戴奧尼亞軍陣的突然變化果然迷惑了經驗欠缺的波里弗隆,一時間他不知該如何應對,而就在這時戴奧尼亞軍隊發起了進攻。   戰鬥進行了沒多久,塞薩利軍陣的兩翼就出現潰敗,又迅速蔓延至全軍。   波里弗隆迅速潰敗不光是因爲他經驗缺乏、指揮失當,更因爲他的倒行逆施引起了塞薩利公民兵們的強烈不滿。 第一百六十七章 法薩魯斯投降   波里多魯斯性格溫和穩重,對士兵態度和善,公民兵們比較認同他這個統帥,他的死亡很蹊蹺,本就讓士兵們感到懷疑。而阿西達馬士等六位大臣都是塞薩利幾個大城邦中很有名望的人,是伊阿宋特地挑選出來,協助自己統合整個塞薩利地區的得力助手,結果卻被波里弗隆以莫須有的罪名殺死,這怎能不令來自各城邦的公民兵們感到氣憤,只是畏懼波里弗隆的淫威而暫時忍耐。   當戴奧尼亞士兵迅猛而快捷的進攻導致戰局不利時,鬥志不強的塞薩利士兵很快就放棄戰鬥、選擇逃跑,甚至有不滿波里弗隆所爲的菲萊公民兵在亂軍中殺死了同樣在潰逃的波里弗隆。   塞薩利全軍潰敗,士兵們就沒了約束,各自想要逃回自己的母邦,他們四散奔逃,導致整個區域滿是潰兵,似乎對於戴奧尼亞軍隊的戰後追擊有些不利。   馬託尼斯和利扎魯沒有想到塞薩利軍隊會潰敗得如此之快,但是他們都同時想到了這次會戰的勝利會幫助他們儘快攻佔可能已經防禦完全空虛的菲萊城,徹底解決戴奧尼亞軍隊軍糧供應的問題,這本來就是他們向東行進的目的,所以兩人命令在戰鬥中出力不多、體力尚好的輕甲兵、輕步兵大隊以及騎兵軍團不要追擊潰兵,而是加緊趕往菲萊。   ……   就在馬託尼斯、利扎魯的軍隊與塞薩利軍隊在北部平原進行會戰的時候,帕特洛克羅斯已經率領軍隊翻過了山嶺,進入了同樣平坦的塞薩利南部平原,士兵們不顧疲憊,繼續向東北方向的丘陵地帶行軍,到下午時抵近了南部平原的中心——法薩盧斯。   之前戴奧尼亞軍隊登陸馬里亞科斯海灣,拉米亞人就曾經派出信使,向法薩魯斯求援,因此法薩魯斯人對戴奧尼亞軍隊的到來是有一定準備的,他們甚至也派出了信使向菲萊求援,只是等這名信使趕到菲萊時,波里弗隆已經率軍趕往了拉里撒,他得到的竟然是“令法薩盧斯人敬重的阿西達馬斯被殺死”的消息,還沒有來得及將這個消息傳回城邦。   法薩盧斯人沒想到戴奧尼亞軍隊會來得如此之快,而且數量是如此之多,公民兵們從城上向下俯瞰,只能看到無邊無際的黑色在湧動,令人膽寒。   法薩盧斯城建在一座山丘之上,事先已經有了防備,而且時間已經不早,加上戴奧尼亞士兵們長時間行軍,體力匱乏,於是帕特洛克羅斯命令軍隊就在距離法薩盧斯城不到一里的地方進行紮營休整。雙方距離如此之近,是很容易遭到襲擊的,但帕特洛克羅斯憑藉自己佔絕對優勢的兵力,不但不擔心,反而樂見其成。   可就在士兵們開始挖掘壕溝、修築營地之時,他卻接到偵騎的回報:北面出現很多塞薩利的潰兵。   帕特洛克羅斯稍作思考之後,就立即下達命令:讓部分正在修築營地的部隊立即將法薩盧斯城包圍起來,防止任何潰兵逃入城內。同時派出騎兵軍團和輕步兵、輕甲兵部隊追捕塞薩利潰兵。   這些已經奔逃了幾個小時的塞薩利潰兵原以爲已經逃脫了戴奧尼亞軍隊的追擊,卻沒想到又迎面撞見了另一支龐大的戴奧尼亞軍隊,這對極度疲乏的他們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打擊,他們中的不少人很乾脆的選擇了投降。   還未到黃昏,追捕行動就接近了尾聲,戴奧尼亞軍隊抓獲了近2000多名塞薩利潰兵,其中絕大部分是法薩盧斯人。   通過對他們的審訊,帕特洛克羅斯瞭解了這幾天馬託尼斯和利扎魯的軍隊在北面的大致行動情況,既爲他們接連攻佩琉斯、拉里薩、擊潰塞薩利主力的戰果感到高興,同時也提醒自己要加快軍事行動,避免等兩軍會合時因戰功太少而導致他威望減低,儘管當初是他主動選擇在最困難的南部海岸登陸。   於是,帕特洛克羅斯從俘虜的法薩盧斯潰兵中挑選了5名地位較高、有一定名望的俘虜,先是集合軍隊,讓這幾名俘虜跟隨他一起檢閱了這幾萬名鬥志昂揚的士兵,然後又叫來拉米亞的嚮導向其說明“戴奧尼亞軍隊已經佔據了南面的拉米亞、赫拉克利亞、以及溫泉關的事實。   在此之後,帕特洛克羅斯再正式同他們進行談話,明確的告訴他們:戴奧尼亞已經派出了10萬大軍進攻塞薩利,其軍隊主力遠在伯羅奔尼撒的塞薩利各城邦肯定是難以抵擋,但只要法薩盧斯向戴奧尼亞投降,他可以以‘戴奧尼亞王國保護神哈迪斯’之名起誓,戴奧尼亞軍隊不會傷害法薩盧斯民衆,不隨意掠奪民衆的財產。但如果法薩盧斯在天亮之前仍然拒絕投降,他將處死這2000多名法薩盧斯俘虜,然後帶領軍隊向法薩盧斯城發起進攻,攻佔城池之後,所有法薩盧斯人都將成爲戴奧尼亞的奴隸。   很快,帕特洛克羅斯就放這幾名充當信使的俘虜進入法薩盧斯城。   俘虜們匆匆的趕到法薩盧斯議事會,向尚未離開的議員們轉達了戴奧尼亞人的要求,同時還告訴了他們這幾天在塞薩利境內所發生的事情。   法薩盧斯議員們聽完之後大喫一驚:戴奧尼亞人爲征服塞薩利竟然派來了10萬大軍(儘管俘虜們根據他們在塞薩利南、北平原所看到的戴奧尼亞軍隊的數量,做出了肯定的回答,但議員們對於如此龐大的一個數目,仍然有些許的懷疑),已經攻佔了佩琉斯、拉里薩、拉米亞、赫拉克利亞、溫泉關(這個信息較少懷疑)。而塞薩利聯盟這一方,不但臨時統帥波里多魯斯被謀殺,塞薩利境內唯一的一支有防禦能力的軍隊剛剛遭受會戰慘敗,更令法薩盧斯人惱怒的是他們的主心骨——德高望重的阿西達瑪斯竟然被波里弗隆以叛徒的罪名處死……   戴奧尼亞軍隊的入侵已經不可抵擋,而伊阿宋家族又不值得信賴,法薩盧斯該何去何從?   黃昏時法薩盧斯城內鐘聲長鳴,議員們緊急召開公民大會,作爲塞薩利境內數一數二的強邦,此次參會的公民不到2000人,青壯年公民不足500人,其大部分公民不是成爲戴奧尼亞的俘虜,就是還在伊阿宋率領的軍隊中。   事實上,法薩盧斯的公民們已經被城外那支龐大的戴奧尼亞軍隊所震懾,如今又得知敵人的實力比他們所見到的還要強大,而己方已經孤立無援,所以絕大多數的公民都同意向戴奧尼亞投降。   公民大會很快就通過了決議,他們對外宣稱:通過決議的理由是爲了保全城外同胞的生命,更爲了防止法薩盧斯遭到毀滅(畢竟泰格亞人背叛盟約、最終被戴奧尼亞徹底毀滅、成爲一座空城的慘事在有心人的努力之下,已經傳遍了整個希臘,法薩盧斯人不想重蹈覆轍)。   當晚法薩盧斯就派出使者,出城與戴奧尼亞軍隊商討投降事宜。   ……   在塞薩利的這幾個強邦中,菲萊比較特殊,周圍是起伏不平的山丘,受地勢的限制,其城區面積不大,領地內也沒有平坦肥沃的土地,它之所以富有,依靠的就是海上貿易,尤其伊阿宋成爲菲萊的僭主之後,更是大力的擴建港口,使得港口區的面積竟然快佔到了整個城市的一半,因此很難再將其與主城區完全隔開。   在港口的一個碼頭停泊着十幾艘貨船,一名體型肥胖的中年男子搖搖晃晃的走向了這個碼頭,他一邊打着酒嗝,一邊同附近商船上的船主打着招呼,直到走近這十幾艘貨船中最靠裏的那一艘時,他才停住腳步,擺出一副要醉倒的姿態,卻在趁機悄悄的掃視四周,沒發現什麼異常之後,他步伐踉蹌的跳上了船,晃晃悠悠的鑽進了船艙。   相比較甲板上橫七豎八躺着酣睡的船員們,狹小的船艙裏坐着三個人,正在小聲的商量着什麼。   “大隊長,我回來了!”跳上船的水手低聲說道。   被稱做大隊長的那名男子大約40歲左右,體格異常魁梧,臉上、身上有好幾處顯眼傷疤,舉手投足之間透出一股赫人的氣勢,他正是戴奧尼亞神聖王國山嶺偵察大隊現任大隊長——泰格圖斯。   原本應該跟隨克洛託卡塔克斯在伯羅奔尼撒作戰的泰格圖斯爲什麼會出現在菲萊的港口?   原來在軍務部制定了登陸突襲塞薩利的軍事計劃中山嶺偵察大隊本就是重要的一環,由於登陸軍隊必須儘快的攻佔塞薩利、以緩解糧食供給喫緊的問題,因此如何順利攻佔塞薩利的中心菲萊就成了重中之重的問題。派小股部隊預先潛入、與攻城主力裏應外合本就是戴奧尼亞軍隊在歷次戰爭中攻佔城池的一個重要的手段,而山嶺偵察大隊正好是最擅長這種戰術的部隊,曾經因此立下多次戰功,因此被指定負責潛入菲萊。 第一百六十八章 征服塞薩利   恰好在這段期間,爲了給在伯羅奔尼撒半島上作戰的塞薩利軍隊儲備充足的軍糧,阿西達馬斯不得不向外購糧(原本伊阿宋就有南下征服希臘本土的軍事計劃,因此事先儲備了不少糧食,但是由於戴奧尼亞軍隊突然入侵伯羅奔尼撒,打亂了原本的計劃,伊阿宋率軍南下作戰近兩個月,原本儲備的糧食已經快消耗得差不多了,可戰爭距離結束似乎還遙遙無期,而此時已到8月,塞薩利各城邦的糧食已經所剩不多,可9月的豐收季還未到,因此需要對外購糧來撐過這段相對困難的時間),攸剋星海的糧食自然成了菲萊的首選。   爲此軍務部找到了在整個地中海都擁有貿易渠道的索斯塔圖斯,索斯塔圖斯答應積極配合,他讓負責在攸剋星海貿易的船隊冒充來自攸剋星海的城邦的商船,多次載糧到菲萊去售賣,並且船隊的水手大多由山嶺偵查大隊的士兵擔任,這一來二去,菲萊港口的管理人員和巡邏隊都對這支來自攸剋星海的船隊比較熟悉了。   於是就在戴奧尼亞軍隊登陸塞薩利的前一天,索斯塔圖斯的船隊故意在下午的時候到達菲萊港口,等到卸完糧食,已經過了黃昏,黑夜在愛琴海中行船畢竟危險,所以整個船隊“不得不”滯留在碼頭,等到第2天戴奧尼亞艦隊突然封鎖了菲萊港口,索斯塔圖斯的船隊自然更走不了。   之後的幾天戴奧尼亞艦隊一直在附近海域巡弋,撞毀了多艘想要逃離菲萊的商船,索斯塔圖斯的船隊以安全爲由就一直待在菲萊的港口內,當然還有不少來自他邦的商船也都選擇了這種苟且的方式,因此菲萊的港口內停泊了不少的船隻,使得索斯塔圖斯的船隊在其中並不顯眼。   但令泰格圖斯沒想到的是菲萊卻突然加強了對港口的管理,不但禁止外來的船員隨意在港口走動,更不允許進入城區,而且還向港口增派了軍隊。   實際上這是阿西達馬斯看到港口內的外來船隻和船員太多,擔心在戰爭期間出現意外而採取的防備措施。雖然阿西達瑪斯不可能知道戴奧尼亞軍隊已經潛伏在了港口內,但他憑藉多年的政務經驗,依然是做出了正確的決定。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波里弗隆殺了波里多魯斯,接着又暴虐的殺了他和其他幾位大臣,菲萊的高層官員被一網打盡,本就讓其他官員人心惶惶,接着波里弗隆又抽調了菲萊的大部分公民兵,監視港口的命令也就無人再執行,這就給了索斯塔圖斯船隊成員混入城區的機會。   “克奧密尼斯船長,你探聽到了什麼好消息?”泰格圖斯略顯急切的問道。   克奧密尼斯,戴奧尼亞公民,索斯塔圖斯手下的船隊主事之一,專門負責攸剋星海的貿易,經過這些年的奔波,所掙家產頗豐,在圖裏伊商會中也算是小有名氣,但在泰格圖斯面前,他一點也不敢託大,畢竟這位可是赫赫有名的王國英雄。   他用手使勁搓了搓臉,剛纔醉醺醺的模樣迅速消失,一臉正色地說道:“之前我不是去請我熟悉的幾位港口官員到餐館喝酒嗎?你猜怎的,根本不需要我費心思去掏他們的話,才喝了幾口酒,他們就主動的告訴了我一些事……原來啊,這兩天港口之所以突然放開了封鎖,是因爲菲萊城發生了很大的變故!”   “什麼變故?!”旁邊的一位山嶺偵察大隊隊官急問。   “塞薩利的那個塔古斯伊阿宋率領軍隊離開之後,將整個塞薩利的軍事指揮權暫時交給了他的弟弟波里多魯斯,而將行政治理權交給了阿西達馬斯和其他幾位大臣,結果你猜怎的?”   克奧密尼斯一字一頓地說道:“波里多魯斯突然在菲萊城外的軍營裏暴斃,據說是被我們派刺客殺死的,但是並沒有抓到兇手——”   “這不可能!”泰格圖斯搖搖頭:“軍務部並沒有制定針對波里多魯斯的刺殺計劃,更何況要在防備森嚴的軍營中將主帥刺殺,即使是久經訓練的我們也很難做到,更別說還能夠順利的逃走。”   “那幾名官員悄悄的告訴我,不少人懷疑是波里弗隆殺了他的哥哥——”克奧密尼斯看到三人臉上露出驚異的神色,有些自得的繼續揭露菲萊城的隱祕:“因爲據他們說波里弗隆剛接過軍事指揮權之後,就暴虐的殺害了他們所敬重的阿西達馬斯等大臣,然後又匆匆抽調了菲萊城大部分的公民兵,由他親自率領去進攻我們在拉里薩的軍隊。   在走之前他還任命他的一名心腹手下爲菲萊城的城主,這名新城主在這兩天一直在做一件事,忙着抓捕對波里弗隆不滿的官員,攪得城區內的秩序一團亂,不光是像他們這樣的官員不願再繼續執行公務,還有一些民衆擔心自身的安全,開始外逃……”   泰格圖斯等人聽完之後都感到匪夷所思,在菲萊城內所發生的這一系列的事情簡直就是給戴奧尼亞軍隊提供了巨大的幫助,如果不是在登陸之前軍務部並沒有給予山嶺偵察大隊特別的提示,泰格圖斯甚至會認爲這個名叫波里弗隆的塞薩利將領會是王國派出的間諜。   “你有沒有向他們打聽現在城內有多少士兵?”泰格圖斯問道。   “這麼重要的問題,我當然不會忘。”克奧密尼斯自信地說道:“波里弗隆在離開時給他的這個心腹留了500名士兵,他們忠誠于波裏弗隆,這就是菲萊民衆不敢反抗新城主的原因……至於城內還有多少公民兵?他們也不太清楚。不過應該所剩不多,他們向我透露了一個消息,據說這名新城主打算在必要時候到港口強行徵召像我們這樣外來的船員,參與作戰。”   “徵召我們?這是好事啊!這樣我們就可以趁機混入到菲萊的軍隊中,協助我們的攻城部隊,奪取菲萊城!”一名隊官興奮地說道。   “大隊長,現在菲萊城內混亂,人心惶惶,這是個大好機會!不如我們在黑夜中發動突襲,直接將菲萊城奪下!”另一名隊官則提出自己的建議。   泰格圖斯沉思了一會兒,神情鄭重地說道:“這一次我們混入菲萊城內的兄弟不到200人,兵力太少,而且對菲萊城內的地形不十分熟悉,又是在黑夜中發動突襲,危險性太大!一旦遭受失敗,不但之前的努力都白費了,兄弟們也都會白白的丟失生命,我們不能冒險!”   泰格圖斯停頓了一下,看着他手下兩名得力的隊長,又接着勉勵道:“你們也不用着急,現在我們都知道了咱們的大軍不但登陸成功,並且已經進入了塞薩利平原,塞薩利軍隊在這時候出城迎戰,只可能遭受失敗。按照王國軍隊的傳統,而且菲萊也是登陸軍隊進攻的重點,他們一定會持續追擊回逃的潰兵,看能不能趁機奪取菲萊,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大隊長,我明白了!我馬上就派幾名士兵潛入城內,密切觀察幾個城門口的動向。”   一名隊官說完,另一名隊官接着說道:“我讓兄弟們隨時做好準備,一旦我們的軍隊殺到城下,立刻趕去接應。”   泰格圖斯滿意的點點頭:“就這麼辦!”   潛伏在菲萊港口的山嶺偵察大隊士兵們並沒有等待多久,黃昏時就有不少塞薩利潰兵在戴奧尼亞騎兵軍團的驅趕下,湧到了菲萊城下。   城上的守軍望見了緊隨其後的是戴奧尼亞軍隊,在潰兵們的哀求和怒罵聲中,不得不執行新城主的命令,拒不開門。   而就在這時,得到消息的山嶺偵察大隊士兵們取出了藏在船板下的短劍和皮盾,衝進菲萊城區,殺上距離他們最近、守軍士兵最少的南門城牆。   他們擊潰了城頭的守軍之後,迅速打開城門,潰兵一湧而入,戴奧尼亞騎兵、輕甲兵、輕步兵緊跟着衝進菲萊城……   在同一天,塞薩利的南、北強邦一個投降、一個淪陷……   ……   “嗚!……嗚!……”高亢的軍號聲在戰場後方不斷的響起,在各個防禦營地前激戰的希臘士兵們匆匆回撤。   沒過多久,喧囂了大半天的戰場就歸於了沉寂,唯有壕溝和木牆兩側無數屍體和傷兵在展示着今天這一場戰鬥的慘烈。   夕陽已經墜落到山下,天邊僅剩餘幾絲慘淡的血光。   伊菲克拉特斯望着前方相互間隔又互爲犄角的一個個戴奧尼亞營地,眼中既有不甘、也有無奈,他矗立良久,最終長嘆了一聲:“還跟以前一樣,派人去向戴奧尼亞人要求打掃戰場。”   按照希臘的傳統,一場戰鬥之後戰敗的一方也可以派人打掃戰場,帶走戰死的同胞,以便給予其一個體面的葬禮。 第一百六十九章 伊阿宋回返   按照希臘的傳統,一場戰鬥之後戰敗的一方也可以派人打掃戰場,帶走戰死的同胞,以便給予其一個體面的葬禮。以往戴奧尼亞很少履行這一傳統,因爲他們絕大多數時候都是勝利者,而且爲了擴大戰果,又擅長在戰勝之後繼續追擊,對方逃命唯恐不及,哪裏還有心思去做其他事情。只有在這段時間戴奧尼亞軍隊防禦希臘聯軍的進攻,這一希臘的軍事傳統才得以很好的履行。   幾萬名身心疲憊的希臘聯軍士兵開始緩緩向列普里昂的營地撤退。   列普里昂距離美塞尼亞北部邊境不到20裏,這座位於愛利斯地區南部的小城原本附屬於愛利斯,後來被斯巴達奪走,愛利斯加入希臘聯盟之後,又理直氣壯的將其收回。由於在進攻拉格尼亞地區的時候希臘聯軍在宿營時頻繁遭受戴奧尼亞士兵的襲擾,因此在移軍進攻美塞尼亞之後,伊菲克拉特斯吸取了教訓,纔將大軍駐紮在距離戰場較遠的列普里昂,主要是爲了安全。   在這回營的路上,多個其他城邦的統軍將領紛紛來向伊菲克拉特斯訴苦,講述“他們的士兵在今天的戰鬥中傷亡不少……”等等之類的話,話裏話外都透露出相似的意思,他們不願意再進行這樣慘烈的攻城戰。   實際上,在進攻拉格尼亞地區北部喫了虧之後,各城邦軍隊就對進攻戴奧尼亞防禦營地有所顧忌,如果不是因爲前段時間他們攻佔了一個戴奧尼亞營地,重新鼓舞起信心,並且在今天伊菲克拉特斯將大部分雅典軍隊首先投入戰鬥作爲表率,還下達了全面進攻的命令,其他城邦軍隊也不會如此賣力的戰鬥。   但事實證明,前幾天的那場小勝利不過是一個假象,戴奧尼亞人的防禦不但沒有減弱,反而增強了,而希臘聯軍的攻城能力雖然有了一些提高(在不斷攻打戴奧尼亞營地的戰鬥中,吸取了不少經驗),仍然不足以攻破戴奧尼亞軍隊複雜的營地防禦系統。   對於這些將領們的隱晦表達,伊菲克拉特斯都給予了相同的答覆:聯軍將不再強攻戴奧尼亞防禦營地!   伊菲克拉特斯如此肯定的回答讓將領們感到驚訝,但是這位聯軍統帥卻沒有再多說一句。   回到列普里昂營地的軍帳,伊菲克拉特斯剛剛脫下身上的盔甲,帳外的衛兵就進來報告:“將軍,伊阿宋將軍求見。”   “快請他進來。”   伊阿宋大步走進軍帳,還沒等伊菲克拉特斯開口,就直截了當地說道:“我聽說你對外宣稱,將放棄進攻美塞尼亞的戴奧尼亞營地,這是真的嗎?!”   看着一副興師問罪模樣的伊阿宋,伊菲克拉特斯平心靜氣地說道:“伊阿宋將軍,我正要派人去找你,沒想到你先來了。沒錯,我是說過這個話,但是——”   “這是一個愚蠢的決定!”伊阿宋直視着他,語氣堅決地說道:“我們不能因爲今天的損失較大,就放棄了進攻。我們傷亡大,戴奧尼亞人也好不到哪裏去,在你撤兵之前,我的士兵已經幾次攻上了木牆,雖然最後被敵人趕了下來,但這說明我們的進攻是有效的!只要接下來幾天我們還維持這樣的進攻力度,就一定可以攻破戴奧尼亞人的防線!”   說到這裏,伊阿宋露出一絲兇狠的神色:“別聽那些城邦將領的各種藉口,你就應該像今天這樣繼續下打強攻的命令!如果你真的要停止進攻戴奧尼亞營地,那麼對不起,我將不再參與你們同戴奧尼亞的戰爭,率領軍隊返回塞薩利!”   面對伊阿宋的威脅,伊菲克拉特斯眨眨眼睛,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尊敬的伊阿宋將軍,我當然知道了只要繼續進攻,一定會攻破戴奧尼亞營地,但是我之所以做出這樣的決定,並不是因爲擔心傷亡過大,而是因爲——”   伊菲克拉特斯停頓了一下,加重語氣說道:“我剛剛收到了一個來自雅典的消息,四天之前戴奧尼亞海軍突然封鎖薩龍灣,致使我們的戰船無法出港,但是我們北海岸的漁民還是發現了一個異常的情況,有大量戴奧尼亞船隻運載着士兵繞過優卑亞島,進入了馬里亞科斯海灣——”   “戴奧尼亞人要突襲我的塞薩利!”伊阿宋頓時變了臉色,他怒視着伊菲克拉特斯:“這麼重要的消息,你怎麼不早說?!”   “這麼大規模的戰爭,做出任何決定都必須慎重,我雅典的議事會得到這個消息之後,又想盡辦法去查明真相,爲此還損失了多艘船隻,最終才確定戴奧尼亞軍隊確實登陸了塞薩利,將軍執行委員會才緊急派遣信使騎快馬,晝夜不停的趕來這裏——”   “登陸塞薩利的戴奧尼亞軍隊有多少人?!”伊阿宋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急切的問道。   “根據我們的判斷,不會低於3萬人。”   伊阿宋二話不說,一臉焦急的大步走出軍帳。   伊菲克拉特斯也急忙叫來了自己的副官:“趕緊派人去通知各城邦的將領,就說……‘由於塞薩利境內發現戴奧尼亞軍隊的蹤跡,塞薩利軍隊要趕回去救援,讓他們不要緊張,控制好自己的士兵’……”   副官聽完也感到了緊張,趕緊說道:“我馬上去辦。”   “還有——”伊菲克拉特斯神情鄭重地說道:“你親自去一趟塞薩利軍營,告訴伊阿宋,就說我建議他率軍直接北上,穿過愛利斯地區,從帕特雷或者瑞昂角的港口坐船渡過科林斯海灣……走這條路線會節省不少時間。”   說着,他又從懷裏掏出幾封信:“這是我以雅典的名義,寫給愛利斯和帕特雷、瑞昂角的信件,希望他們能夠幫助塞薩利人。你把這些信都交給伊阿宋。”   送走副官之後,伊菲克拉特斯也走出了軍帳,透過還很稀薄的夜色,望向塞薩利軍營的方向,那裏馬嘶人喊,完全是炸開了鍋。   實際上伊菲克拉特斯向伊阿宋說了謊,雅典將軍執行委員會給他的信件中不但要求他加大對戴奧尼亞的進攻力度,而且嚴令他要向塞薩利人隱瞞這個消息,只有跟他關係要好的卡利斯特拉圖斯寫給他的另一封信中,婉轉的提了一句:他可以根據戰場的情況,做出最符合雅典利益的決定。   在同戴奧尼亞軍隊的對峙和交戰的這段時間裏,伊菲克拉特斯已經體會到了戴奧尼亞軍隊在防禦作戰中具有很強的能力,而希臘聯盟的各城邦軍隊顯然沒有經歷過如此強度的攻城作戰,不敢承受太多死傷,因此在歷次的攻營戰鬥中總是出工、但不太出力,包括雅典軍隊自己也是如此。伊菲克拉特斯在接到雅典的命令之後,在今天終於下達死命令,發起了強攻,但結果依舊令人失望,不但沒能攻破敵人,相反急劇增多的傷亡人數不但讓盟邦將領們打起了退堂鼓,讓他自己也感到心驚。   如果像伊阿宋所說的,繼續發起強攻,恐怕還沒等攻破戴奧尼亞的防線,希臘聯軍就得四分五裂,他自己也可能會遭到雅典公民大會的彈劾。更何況就算希臘聯軍付出沉重代價,最終擊敗了在美塞尼亞的戴奧尼亞軍隊,但戴奧尼亞王國還會向希臘派出新的軍隊,就象他們派出另一支軍隊登陸塞薩利一樣,到時候已經損失慘重的希臘聯軍,拿什麼來抵禦他們的入侵!   伊菲克拉特斯已經意識到同戴奧尼亞的戰爭不可能僅憑着一兩場戰鬥的勝利就能夠結束,要長期與實力強大的戴奧尼亞軍隊對抗,就必須得籠絡好塞薩利人。在並肩作戰的這段時間,伊菲克拉特斯發現塞薩利軍隊不但佔據了希臘聯軍中的一半數量,而且其戰鬥力也是聯軍中最強的,尤其是那近萬名僱傭兵不但作戰勇猛,而且紀律嚴明。而作爲塞薩利軍隊的統帥伊阿宋雖然因爲沒能當上希臘聯軍的統帥,同伊菲克拉特斯有些矛盾,但是對待每一場戰鬥都很認真專注,其指揮能力也很強。   如果作爲敵人,塞薩利的軍隊無疑是可怕的,但作爲對抗強敵的盟友,塞薩利軍隊無疑是最好的臂助,所以伊菲克拉特斯才決定違背將軍執行委員會的命令,在拖延了一天的時間之後,親自告訴伊阿宋“塞薩利被戴奧尼亞軍隊偷襲”的消息,即使將來將軍執行委員會追問及此事,他也可以詭稱“伊阿宋是得到了塞薩利信使傳來的消息”,反正雅典不可能完全封鎖住塞薩利通往伯羅奔尼撒的各個道路。   不過,他還是準備派出心腹奴僕趕回雅典,向他的好友卡利斯特拉圖斯悄悄透露此事,他相信以卡利斯特拉圖斯的遠見,是一定會支持他的,因爲這一切都是爲了雅典!   就在伊菲克拉特斯站在帳外浮想聯翩之時,他的副官已經趕回來向他彙報:“將軍,我已經將信件交給了伊阿宋,他向你表示感謝,並且還說等他趕走了塞薩利境內的戴奧尼亞軍隊、穩定後方之後,一定會率軍再趕來,同希臘聯軍一起對抗戴奧尼亞人……” 第一百七十章 對峙溫泉關   伊菲克拉特斯欣慰的點點頭,有了伊阿宋的這番表態,至少說明他的努力沒有白費。   他眺望着塞薩利軍營,那裏已經是火光沖天,無數的火把湧出營門,向北面延伸,逐漸形成一條蜿蜒的火龍……   伊菲克拉特斯神情肅穆的默默祈禱:願雅典娜庇佑,塞薩利人此行一切順利!   ……   由於塞薩利軍隊的離開導致軍心浮動,在隨後的幾天希臘聯軍閉營不出,同時出於擔心,還不得不加強防禦。   伊菲克拉特斯一邊忙於安撫聯軍將領和士兵,一邊派人通知伯羅奔尼撒的各盟邦,也告誡他們要加強防禦。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探明敵情的克洛託卡塔克斯在普林托爾斯的建議下,派第一軍團從斯巴達迅速北上,直撲圍困曼丁尼亞的部分希臘聯軍,已得到伊菲克拉特斯命令的希臘聯軍部隊主動撤退,曼丁尼亞暫時得以脫困。   而未能與希臘聯軍發生戰鬥的第1軍團繼續北上,直奔向位於地峽的科林斯。   得到消息的伊菲克拉特斯並沒有率軍去解救,而是讓聯軍主力繼續待在列普里昂營地,同時擺出隨時會向美塞尼亞的戴奧尼亞營地發起進攻的架勢,逼迫戴奧尼亞不敢輕易調離在美塞尼亞的軍隊,只有之前圍困曼丁尼亞的希臘聯軍部隊尾隨第一軍團,可一旦第一軍團轉而向其進攻,他們又迅速避開。但他們的存在讓第一軍團沒敢向看起來防禦比較嚴密的科林斯城發起進攻。   兩天之後,未能達到調動希臘聯軍主力目的的第一軍團不敢在完全陌生的敵境久待,再加上攜帶的口糧已經消耗了不少,於是再次掉頭南返,回返拉格尼亞。   ……   就在伯羅奔尼撒的戰鬥暫時平息、雙方呈現一種詭異的對峙局面時,伊阿宋已經率領軍隊渡過科林斯海灣,登陸底比斯的克琉西斯,快速北上,穿過皮奧夏地區,進入佛基斯地區。   此時的佛基斯人不再像幾個月前那樣極度排斥塞薩利人,畢竟雙方現在已經是盟友,而且佛基斯面臨北面駐紮的戴奧尼亞軍隊的威脅,急需要塞薩利軍隊的幫助,所以塞薩利軍隊受到了佛基斯人的歡迎,並且還有希臘援軍將領趕來迎接。   經過一番商談之後,伊阿宋大致瞭解了北面的情況:戴奧尼亞軍隊佔據了赫拉克利亞,同時又攻下了溫泉關,還一度繼續南下,包圍了基提尼昂城,幸虧事先有雅典人的及時增援,佛基斯人幾次擊退在戴奧尼亞軍隊的進攻,昨天戴奧尼亞人或許是探得了塞薩利軍隊回師的消息,已經從基提尼昂撤圍回返。   經過一番考慮,伊阿宋決定率軍沿海岸北上,先奪取溫泉關,再經此進入拉米亞地區,之所以做出這樣的選擇,他是考慮到中希臘北部山區較難跋涉,不利於大軍行進,而且戴奧尼亞軍隊還佔據了赫拉克利亞,把守着山區北面的門戶,他已經在伯羅奔尼撒見識過戴奧尼亞軍隊的防禦能力,一旦不能及時攻克赫拉克利亞,幾萬大軍被阻於山區之內是極其危險的。   伊阿宋很清楚溫泉關雖然以易守難攻著稱希臘,但當初希臘人修建這個關隘,卻是爲了防禦北面的蠻族(主要指塞薩利),因此它是防北不防南,只是一座單面的關隘,這就是爲什麼當年波斯軍隊派奇兵從小道繞過溫泉關後,就可以輕易的將其攻佔,所以塞薩利軍隊直接從南面進攻,應該可以比較容易的奪取該關。   可是等到伊阿宋率軍趕到那片熱氣繚繞的海岸,他傻眼了:一座戴奧尼亞軍營矗立在前方,卡在山嶺與海邊懸崖之間,在其後方就是那熟悉的溫泉關石牆……   原來之前愛菲阿爾特率軍團主力以正、奇兩面同時進攻溫泉關,雖然溫泉關守軍也對山道有所防備,但他們畢竟兵力太少,經過一天的戰鬥,第十二軍團就順利佔領了溫泉關。   結果愛菲阿爾特很快就發現了這座關隘的缺陷,第十二軍團的主要任務就是擋住回師的塞薩利軍隊,溫泉關卻無法防禦南面來的敵人。不過這難不住愛菲阿爾特,畢竟溫泉關這裏的地勢狹窄,優勢兵力無法展開,有利於以少防多,這個特點對南、對北都一樣,於是他叫來工程營,指揮一半多的士兵在緊挨着溫泉關的位置修築營地,而他自己則率領3000名士兵從海岸折向內陸,一路勘察地形,在發現基尼昂城之後,迅速將其包圍。   這個時候他這麼做的目的不再是擴大戰果,而是爲了吸引敵人的注意,保證營地的順利修建。   現在,伊阿宋望着前方的戴奧尼亞營地感到頭痛,在伯羅奔尼撒他的軍隊已經喫夠了進攻戴奧尼亞營地的苦頭,但此刻他不可能退縮,唯有全力突破這個營地,才能夠返回塞薩利。   進攻的命令下達之後,急切想要返回家園的塞薩利士兵被分成一隊隊,沿着狹窄的海岸,不斷向戴奧尼亞營地發起進攻。   距離百年前的希波戰爭之後,溫泉關附近再次爆發了一場規模宏大的血腥戰鬥。   不過相較於百年前鎮守於此的斯巴達軍隊,此時處於防禦一方的戴奧尼亞軍隊擁有更多的優勢。   首先是戴奧尼亞的防禦兵力並不處於絕對劣勢。第12軍團有8000名士兵,而且爲了防止意外,愛菲阿爾特在事先還強行要求已經臣服於戴奧尼亞的拉米亞徵召了1000名公民兵,作爲防禦溫泉關的後備力量。除了駐守拉米亞衛城和赫拉克利亞的各1000名戴奧尼亞軍團士兵不能調動之外,愛菲阿爾特可以有七千名士兵投入戰鬥,這些士兵將不斷通過溫泉關,進入營地,輪流參與防禦作戰。而此時塞薩利軍隊經過這段時間在伯羅奔尼撒的戰鬥,已經由最初的4萬人減至36,000多人,兵力不過是守軍的4倍多,不像當年波斯大軍高達幾十萬。   其次,愛菲阿爾特吸取了當年斯巴達軍隊的教訓,在已知的幾條山區小道上都建有小型防禦設施,由擅長山地作戰的薩莫奈士兵把守,防止塞薩利人的偷襲。而且第12軍團兵種多樣,重步兵、輕甲兵、標槍兵、弓箭手相互合理搭配,在狹窄的海岸營地防禦,能夠有效的遏制塞薩利人的進攻。   此外,愛菲阿爾特還讓士兵們將軍團裏的幾架弩炮搬上了溫泉關城頭,發射的石彈能夠飛越營地,給予密集進攻的塞薩利士兵以最大的殺傷。   因此,塞薩利軍隊一連幾天向營地發起猛攻,不但收效甚微,而且還付出了不小的傷亡。   就在後方的伊阿宋爲始終無法突破戴奧尼亞人的防線而心急火燎的時候,再一次準備向營地發起進攻的塞薩利士兵們卻愕然看到營地的木門突然打開,出來了幾十個身穿便裝的塞薩利男子,他們一邊高喊着自己是塞薩利某城邦的某某某,一邊要求同自己城邦的公民兵們見面。   原來當伊阿宋率軍逼近溫泉關時,愛菲阿爾特立刻派信使趕往塞薩利,將塞薩利主力已經返回的消息告知總指揮官帕特洛克羅斯。   這時距離登陸軍隊攻克菲萊、逼降法薩盧斯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由於塞薩利的主要強邦已經被戴奧尼亞軍隊所掌控,登陸軍隊繼續分兵掠地,大勢已去的塞薩里各城邦不是投降、就是被攻克,所以在這段時間內戴奧尼亞軍隊基本徵服了塞薩利南、北平原。   軍隊在高歌猛進,塞薩利地區行政長官希洛斯帶領着手下的官員們也在緊張的工作。在承諾給予平民好處的同時,也在籠絡各城邦中的名人,再加上他們都出身於塞薩利,不少塞薩利的民衆開始接受他們,於是有一個說法很快在塞薩利境內流傳開來:戴奧尼亞國王是塞薩利人,是冥王哈迪斯的後裔,和僭主伊阿宋相比,他更有能力保護好塞薩利,更適合擔任塞薩利塔古斯……   與此同時,“戴弗斯創建戴奧尼亞王國以及戴奧尼亞王國迅速崛起”的傳奇故事也開始在塞薩利民衆中傳播。   得到愛菲阿爾特傳回的消息之後,帕特洛克羅斯早有準備,他立刻請已經在菲萊處理整個塞薩利事務的希洛斯幫忙,召集已經歸順戴奧尼亞王國的各個塞薩利城邦有名望的議事會成員,然後明確的告訴他們:伊阿宋正在率領軍隊回返,戴奧尼亞準備集合在塞薩利的十萬大軍,將其徹底的擊敗。   這些塞薩里城邦的議員們有不少可是親眼目睹過戴奧尼亞那龐大的軍隊以及他們可怕的戰鬥力,伊阿宋所率領的軍隊數量雖然也很多,但是他們大多都不認爲伊阿宋最終能夠獲勝。對此他們感到非常的擔憂。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不戰自潰   並不是因爲他們對於伊阿宋即將到來的敗亡有多大的同情,這位菲萊的僭主雖然並不太殘暴,但是在征服整個塞薩利、成爲塔古斯的過程中並不缺乏血腥手段,雖然之後在阿西達馬斯等人的協助下,對塞薩利各城邦的統合和治理手段逐漸變得柔和,但是這纔剛過去了幾年,大家的記憶還沒有淡忘。   這些塞薩利城邦議員們是擔心即將到來的大戰會導致在伊阿宋軍隊中的自己城邦的公民兵們遭受到不小的傷亡,於是他們紛紛向帕特洛克羅斯請求,願意去說服伊阿宋軍隊中的公民兵們來降。   帕特洛克羅斯達到了目的,但他並沒有讓這些人立刻就出發前往溫泉關,而是先召開了一次緊急軍事會議,參加會議的除了他自己、馬託尼斯、利扎魯三位軍事指揮官,還有塞薩利地區行政長官希洛斯,四人經過一番磋商之後,最終達成一致意見:   馬託尼斯率領第二軍團第五軍團、第九軍團以及第一騎兵軍團近26,000人暫時駐守塞薩利,繼續穩定這個剛征服地區的秩序,防止出現動盪和反覆,同時還要警惕西面山區的伊庇魯斯人,因爲據說伊匹魯斯的一位國王阿爾凱塔斯和伊阿宋關係密切,很可能會爲其提供幫助。此外,馬託尼斯還要協助希洛斯保護塞薩利地區即將到來的小麥豐收,並且爲隨後運送軍糧的輜重大隊提供保護。   而帕特洛克羅斯和利扎魯將率領其餘的部隊,共4萬多名士兵立刻南下(帕特洛克羅斯對那些塞薩利人所說的話有較大的水分,此時在塞薩利境內的戴奧尼亞軍隊並沒有10萬人,因爲要排除戴奧尼亞海軍的近2萬名艦隊步兵和在拉米亞防禦的第12軍團),在解決伊阿宋這個隱患之後,進軍中希臘。   對於王國的這些將官而言,能夠帶領軍隊進入中希臘,最終征服雅典,洗刷一直以來被以雅典爲首的希臘人貶斥爲蠻夷的恥辱,無疑是莫大的榮耀。馬託尼斯之所以會同意留下,一方面是得益於希洛斯的勸說,另一方面他作爲一個塞薩利人,從內心深處也願意爲家鄉出一點力。   解決了留守塞薩利人選的難題,帕特洛克羅斯意氣風發的率領軍隊越過南面的山嶺,進入拉米亞地區,接着就出現了之前的那一幕。   這些塞薩利的議員們都是各自城邦的名人,塞薩利士兵們很快就認出了他們,立刻爭先恐後的向他們詢問各自母邦的情況。   等到伊阿宋聞訊趕來時,“戴奧尼亞10萬大軍登陸塞薩利,已經征服了各個城邦,各城邦民衆急盼公民兵們安全迴歸家園”的消息在士兵中迅速傳播開來,對軍隊士氣造成了很大的影響。各個城邦的公民兵們紛紛聚攏到自己城邦的議員周圍,急切的商討着回家的事宜,整支軍隊已經開始呈現出分崩離析的趨勢。   氣急敗壞的伊阿宋派出僱傭兵以“這些議員投降了戴奧尼亞、是塞薩利叛徒”爲由,準備對其實施抓捕,想要先將他們與公民兵們隔離開來,再去安撫軍隊士兵,但是僱傭兵的抓捕行動卻激起了公民兵們的抵制,甚至還引發了小規模的衝突。   眼看着騷亂很可能逐漸的演變成一場內戰,伊阿宋不得不緊急撤回僱傭兵,望着一張張憤怒的面孔,他感到自己已經失去了對這些公民兵的掌控,心有不甘的他乾脆孤身走入公民兵中,大聲向他們作出保證:他對這些塞薩利議員並沒有傷害之意,只要想從他們口中瞭解到塞薩利的真實情況。   最終有幾名和他關係不錯的議員當着衆多公民兵的面,向他詳細講述了這段時間在塞薩利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並且還認真回答了他的各個問題。   在整個過程中,周圍的公民兵們看向伊阿宋的戒備眼神中逐漸多了幾分同情,而伊阿宋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最後他面色陰沉的走出人羣,翻身上馬,沒有再向騷動不安的公民兵們以及造成這個糟糕場面的議員看上一眼,而是調轉馬頭,在僱傭兵的簇擁下離開了這裏。   在返回後方營地的途中伊阿宋始終一言不發,然而就在進入營地的那一刻,他突然從馬上摔了下來,口吐鮮血,陷入昏迷,在軍醫的搶救下,病情才稍有好轉。   當天晚上守在大帳外的衛兵聽到了伊阿宋的喃喃自語:“多魯斯,我的好弟弟!……阿西達瑪斯,我對不起你啊!……波里弗隆,你這個魔鬼!……該死的戴奧尼亞,你們毀了我的一切!……多魯斯,我的好弟弟……”   整個晚上,伊阿宋悲痛的自語聲始終沒有停止。   ……   塞薩利各城邦議員的到來徹底瓦解了伊阿宋的軍隊,僅僅一天時間,急切想要回家的公民兵們就按照戴奧尼亞營地的要求,放下手中的武器,排成長隊,有秩序的通過了營地和溫泉關,然後他們看到了成千上萬的戴奧尼亞士兵遍佈整個拉米亞平原窪地,不但徹底的相信了議員們的話,而且心中可能有的幾分僥倖也被一掃而空。   塞薩利的公民兵們離伊阿宋而去,見形勢不妙,那些被伊阿宋徵召而來的山區土著戰士自然也不可能再爲伊阿宋作戰,只是多數戰士不願意放下手中的武器,因此他們選擇翻越山嶺,長途跋涉返回家鄉,當然這會有很大的風險。   只有近8000名僱傭兵(當上塔古斯之後,伊阿宋曾經將僱傭兵的數量增至上萬人,這一次南征伯羅奔尼撒,他留下了3000名僱傭兵交由波里多魯斯統領,駐守塞薩利)爲回報伊阿宋多年來對他們的關懷和信任,依舊忠誠於他,當看到大軍分崩離析、形勢危急的時候,他們迅速集合起來,護衛着還未完全清醒的伊阿宋,向南撤退。   溫泉關軍營派出的哨探很快就將這個消息回報給已經來到拉米亞的總指揮官帕特洛克羅斯。   伊阿宋軍隊不戰而潰的消息讓帕特洛克羅斯很是興奮,他下達命令:第十三軍團護送這2萬多赤手空拳的公民兵,安全返回塞薩利。其餘軍團士兵抓緊時間休整,明天一早進軍中希臘。   9月初的這一天,帕特洛克羅斯率領着4萬軍隊通過了溫泉關,士兵們排列着整齊的縱隊,精神抖擻的高唱《軍團之歌》,沿着海岸的道路南下,在行進了10多里之後,部隊折向南行,開始跋涉低矮的山區和丘陵地帶,未受任何阻礙的在第2天上午順利進入佛基斯地區的平原地帶。   正在麥田裏收割的佛基斯農夫們驚慌的躲進城鎮,但是戴奧尼亞軍隊既沒有進攻佛基斯的各個城鎮,也沒有去大肆破壞城外的農田和村莊,整支軍隊不停歇的繼續向南行軍,而實力殘弱的佛基斯各城邦除了感謝神祇庇佑、使其逃過一劫之外,哪裏還敢派出軍隊去阻截戴奧尼亞大軍的行進。   到了下午,作爲先頭部隊的騎兵軍團已經進入了皮奧夏地區,並且逼近了皮奧夏最靠西的城邦喀羅尼亞。   喀羅尼亞民衆面對城下黑壓壓的戴奧尼亞騎兵,感到十分緊張。但進城的戴奧利亞使者卻給他們喫了一個定心丸:底比斯是戴奧尼亞的同盟,喀羅尼亞是底比斯的盟邦,只要喀羅尼亞不對戴奧尼亞軍隊採取任何敵對行動,戴奧尼亞軍隊將不會對喀羅尼亞地區造成任何損害。   喀羅尼亞民衆放下心來,當即表示:戴奧尼亞是底比斯同盟,當然也是喀羅尼亞的同盟,喀羅尼亞將盡全力幫助盟友。   騎兵軍團得到滿意的答覆之後,並沒有多做逗留,繼續馳馬南行,從一個個途徑的皮奧夏城邦中得到相似的承諾,從喀羅尼亞到底比斯一路都是平坦的道路,儘管騎兵軍團邊走邊歇,仍然在第2天的中午抵達底比斯城下。   ……   在戴奧尼亞與希臘聯盟的這一場戰爭中,底比斯及其皮奧夏聯盟基本保持中立,但他們也一直關注着伯羅奔尼撒半島上的戰鬥,對於伊帕密隆達、佩洛皮達斯等底比斯高層來說,他們最擔心的是希臘聯盟獲勝,因爲那意味着雅典和塞薩利的威望大增,這一東一北兩大勢力一旦騰出手來同底比斯算舊賬,將會是巨大的麻煩。因此,儘管底比斯在希臘聯盟的要求下不得不提供一些幫助,比如提供克琉西斯港,但他們內心還是期望戴奧尼亞獲勝,只是從現在的狀況來看戴奧尼亞軍隊處於劣勢,讓他們有些焦慮。   不過,伊帕密隆達倒是經常安慰同僚:他堅信由各城邦臨時拼湊起來的希臘聯軍所佔據的優勢不可能持久,實力雄厚的戴奧尼亞王國一定會進行反擊。 第一百七十二章 希臘聯軍的困境   伊帕密隆達的話應驗了。如果說雅典派出的幾千名士兵沒有前去增援伯羅奔尼撒的希臘聯軍,而是去了佛基斯,只是讓底比斯人感到了懷疑的話,那麼幾天之後塞薩利大軍脫離希臘聯軍、匆忙登陸克琉西斯港,不顧一切的向北急行軍,就徹底的證明他們從佛基斯人口中探聽到的消息是真的——戴奧尼亞派遣軍隊登陸了塞薩利!   這確實是出乎了伊帕密隆達的預料,在他的設想中戴奧尼亞可能會先利用防禦疲憊希臘聯軍,然後再往伯羅奔尼撒增兵,從而扳回劣勢。他確實沒有想到,戴奧尼亞會派出一支龐大的船隊,繞了希臘本土一圈,在遠離戰場的塞薩利登陸幾萬名士兵,這是極其絕妙的軍事行動,這是何等宏大的氣魄!   等伊帕密隆達得知這個消息時,不禁拍案叫絕、悠然神往,但他也很清楚:敢於制定這樣非凡的軍事計劃,並投諸於行動,背後有着強大的國力和軍事力量的支撐,底比斯所領導的皮奧夏聯盟是根本無法做到的。   不過即使戴奧尼亞派軍隊突襲了塞薩利,底比斯高層也不敢斷定戴奧尼亞就此佔據了絕對優勢,畢竟塞薩利地區土地遼闊,人口衆多,不是那麼容易被征服,而伊阿宋正率軍返回,戴奧尼亞登陸軍隊稍有疏忽,就有敗亡的危險。   底比斯高層爲戴奧尼亞登陸部隊的擔憂並沒有持續多久,伊阿宋的部隊就從北面敗退回來,狼狽的逃入雅典。   戴奧尼亞登陸了10萬大軍,半個多月就征服了塞薩利,塞薩利軍隊不戰自潰,伊阿宋身負重傷……從僱傭兵那裏得來的消息衝擊着每一位底比斯高層的大腦,讓他們目瞪口呆,包括伊帕密隆達也是如此,他再一次被戴奧尼亞國王的氣魄和戴奧尼亞的雄厚實力所震驚。   此時,每一位底比斯高層都意識到:戴奧尼亞的登陸大軍很快就將南下,希臘聯軍敗局已定,在這樣的大勢面前底比斯不能再保持中立,必須儘快作出決定,才能在這場戰爭結束之前,保證皮奧夏聯盟的安全,並且爲底比斯贏得好處。   所以,當戴奧尼亞騎兵軍團趕到底比斯城下時,底比斯議事會已經通過了決議,毫不遲疑的答應了戴奧尼亞軍隊提出的所有要求:第一,允許戴奧尼亞軍隊安全順利的通過皮奧夏地區,並且可以在境內的任何地區駐紮;第二,緊急借給戴奧尼亞軍隊一些軍糧(帕特洛克羅斯率領的軍隊士兵只攜帶了5天口糧,進入中希臘之後,快速的南進,軍糧運輸一時無法供應上);第三,向戴奧尼亞船隊開放德里昂港口(德里昂是皮奧夏地區東北海岸的一個城邦,是皮奧夏聯盟中爲數不多的港口城鎮,距離投靠雅典的奧羅浦斯不遠,一旦它向帶奧利亞開放,從菲萊出發的運糧船就可以直接穿過優卑亞和中希臘之間的海上航道,到德里昂進港卸貨,戴奧尼亞軍隊的糧食供應就變得極爲便利)。   甚至底比斯還提出:願意立刻收回被希臘聯盟所霸佔的克琉西斯港,無償交由戴奧尼亞使用。並且底比斯願意履行與戴奧尼亞簽署的軍事同盟條約,派出軍隊同戴奧尼亞軍隊一起並肩作戰。   帕特洛克羅斯得知底比斯人不但爽快的答應了他提出的要求,而且還願意積極配合作戰後,雖然對底比斯人的這種投機做法感到鄙視,但送上門的好處不要白不要,他欣然同意了底比斯的要求。   於是在進入中希臘的第4天,4萬戴奧尼亞軍隊在底比斯附近與緊急組建的5000名底比斯士兵匯合。   ……   雅典得知“戴奧尼亞登陸大軍即將南下”的消息,最先並非是由逃到雅典的伊阿宋僱傭兵們告之的。自從得知戴奧尼亞軍隊登陸塞薩利之後,爲了有備無患,雅典就讓一些商船每天到馬里亞科斯海灣附近探查敵情。   爲什麼只選擇馬里亞科斯海灣?這是因爲獨屬於塞薩利的帕加薩海灣太過封閉,很容易被巡弋的戴奧尼亞戰船發現,而馬里亞科斯海灣附近船隻衆多,主要是來自優卑亞城邦的、佛基斯城邦的、洛克里斯城邦的、還有拉米亞的(拉米亞歸順戴奧尼亞之後,戴奧尼亞軍隊就允許它重新開放了港口),雅典商船混在其中,便於隱匿。   帕特洛克羅斯率領軍隊進入拉米亞地區後,雅典派出的商船就發現了這一情況,他們迅速將消息回報給將軍執行委員會,卡利斯特拉託斯等人經過商議之後認爲:儘管伊阿宋率領着塞薩利軍隊還在爲突破溫泉關的防線而努力,但戴奧尼亞人往拉米亞地區增兵了,這是不是意味着他們已經征服了塞薩利呢?儘管可能性不太大,但雅典也必須要預做準備了。   所以將軍執行委員會很快派出信使,準備去通知在伯羅奔尼撒的伊菲克拉特斯,讓其儘快率領軍隊回防阿提卡。   雅典所採取的這個行動比戴奧尼亞登陸軍隊進入中希臘早了兩天。   塞薩利軍隊離開之後,開始的幾天希臘聯軍一直待在列普里昂營地裏,即使戴奧尼亞軍隊(第一軍團)衝入阿卡狄亞地區,爲曼丁尼亞解圍,甚至北上威脅到科林斯,伊菲克拉特斯都不爲所動,一直在營地裏忙於安撫各城邦將領,穩定軍心。   直到他感覺情況有所好轉,才又開始率軍逼近美塞尼亞北部邊境的戴奧尼亞營地,不過只是做一些試探性的進攻,不再做慘烈的廝殺。   伊菲克拉特斯心裏很清楚:塞薩利軍隊的離開讓希臘聯軍不再佔有優勢,而戴奧尼亞人又一心防禦,聯軍在此作戰已經沒有多大意義,反而空耗軍糧。但是他又不能停止戰鬥,或者率軍離開,因爲那就意味着承認失敗,恐怕就會導致一些本有怨言的城邦將領率隊離開,整個希臘聯軍就將面臨瓦解,要想再重新聚集起來,無疑就更困難了,更何況旁邊還有一支虎視眈眈的戴奧尼亞軍隊。   通過這段時間的戰鬥,伊菲克拉特斯已經意識到戴奧尼亞是一個極其難纏的對手,而且這個一直在防禦的強大對手至今沒有使出全力,他心中很是不安,但現在騎虎難下,不得不盡力維持着希臘聯軍的完整。一方面他心中盼望着伊阿宋順利趕走戴奧尼亞的登陸軍隊,儘快率軍返回伯羅奔尼撒,與聯軍匯合;一方面盼望着波斯承諾的大力援助能夠儘快到來,增強希臘聯軍的勢力……當然他心中還有一個隱約的想法,那就是趁着希臘聯軍還佔據着優勢,同戴奧尼亞議和。   但是,雅典好不容易走出了伯羅奔尼撒戰敗的陰影,國力逐漸恢復,如今斯巴達衰落,諸多希臘城邦(包括伯羅奔尼撒的城邦)紛紛加入以雅典爲首的希臘聯盟,雅典迎來了重新成爲希臘霸主的最佳時期,如果在這時與戴奧尼亞議和,以戴奧尼亞的強勢,雅典必定會損失一些利益,這不但會引起其他希臘城邦的不滿,導致希臘聯盟的解體,也會引發民衆的抗議,所以伊菲克拉特斯只能在心裏想想而已。   就在他勉勵維持希臘聯軍完整的時候,他收到了雅典傳來的消息,立刻將他心中的不安放大,和身處後方的卡利斯特拉圖斯他們不同,身處戰場的他對戰局有着更敏銳的直覺:雖然說戴奧尼亞軍隊在這麼短時間內征服塞薩利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萬一他們敢向拉米亞增兵就是因爲他們真的征服了塞薩利呢?!那麼伊阿宋的軍隊就有迅速崩潰的危險,沒有了他的軍隊在北面阻攔,戴奧尼亞的登陸軍隊就會迅速的南下,雅典就危險了!   而且趕到軍營的雅典信使還告訴了一個消息:他在經過地峽的時候,看到科林斯海灣裏出現了戴奧尼亞的戰船。   伊菲克拉特斯又是一驚,因爲自戴奧尼亞軍隊入侵伯羅奔尼撒以來,還一直沒有派戰船進入過科林斯海灣,所以之前伊菲克拉特斯纔敢建議伊阿宋乘船北上,現在看來戴奧尼亞人極可能在期盼伊阿宋率軍儘快返回,這是一個陰謀!   想到這些,伊菲克拉特斯驚出一身冷汗,他立刻派手下向希臘聯軍傳達命令:集合全軍,向科林斯撤退!   這個命令一出,立刻引來不少希臘城邦將領的質問。   不管是誰來問,伊菲克拉特斯都是一個回答:伊阿宋率領的塞薩利軍隊在拉米亞的戰局不利,戴奧尼亞北面的登陸部隊很可能會南下,希臘聯軍需要回防地峽,以兼顧中希臘的安全。   伊菲克拉特斯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但是不少城邦將領卻並不這麼認爲,他們再三勸說,見伊菲克拉特斯依舊堅持,來自愛利斯的統軍將領就憤怒地表示要分道揚鑣,因爲一旦大軍撤到伯羅奔尼撒東北角的科林斯,就與西北角的愛利斯相距較遠了,中間還隔着連綿的羣山,而如今南面的戴奧尼亞軍隊主力都在美塞尼亞的北部邊境,距離愛利斯地區很近,萬一它進攻愛利斯,遠在科林斯的希臘聯軍可就援救不及了。   不光是愛利斯的將領,阿卡狄亞聯盟各城邦將領同樣表達出相似的意願,只是言語更委婉而已。畢竟阿卡狄亞地區同樣與戴奧尼亞所掌控的美塞尼亞、拉格尼亞相鄰,一旦希臘聯軍離開,戴奧尼亞反擊,首先遭殃的就是阿卡狄亞聯盟各城邦,更何況阿卡狄亞聯盟之前背叛了盟約,一定會遭到戴奧尼亞的報復。 第一百七十三章 金蟬脫殼   當初,在塞薩利軍隊離開之後,伊菲克拉特斯依舊率領軍心有點不穩的希臘聯軍壓制戴奧尼亞的營地,這就是原因之一,現在他所擔心的事情果然發生了。但此刻他也顧不了許多了,命令依舊不改,必須執行。   當然伊菲克拉特斯想立刻撤退是不可能達到的,因爲希臘聯軍的後勤供應跟戴奧尼亞軍隊不同,按照規定各城邦軍隊各自負責各自的軍糧供應,因此沒有建立一個專門的後勤部門來統管,而是在列普里昂附近設立了一個市場,讓各個城邦的商人在此售賣糧食和其他物資,由各城邦軍隊自行到市場內購買軍糧,有些商人甚至在本城邦軍隊出發時就一直跟隨其後。只有雅典和塞薩利軍隊不同,雅典由於有波斯的援助,伊阿宋統合了塞薩利各城邦,都有足夠的財力和物力組建輜重營,滿足士兵的軍糧供給。所以在帕特洛克羅斯率軍進入中希臘的這一天上午,伯羅奔尼撒的列普里昂小城外異常熱鬧喧囂,除了各城邦軍隊士兵在拔除營帳之外,來自各城邦的商人也都在收拾自己的貨物,安排馱隊準備離開……整個場面很是混亂。   爲了擔心出現意外,伊菲克拉特斯命令已經集合起來的近2萬名雅典士兵做好防禦,他們的營帳和物品完全交由輜重隊去收拾。   戴奧尼亞軍隊並沒有出現,但是整個拔營的過程耗費了不少時間,到了下午整支軍隊纔開始向東行進。   在此期間,愛利斯軍隊、阿卡狄亞各城邦軍隊相繼離開了聯軍,使得伊菲克拉特斯統率的軍隊數量減至不足3萬人,這讓士兵們感到有些不安。   伊菲克拉特斯一直督促聯軍加快行軍,即使到了黃昏,他也沒讓軍隊停下來休息,一直到夜色降臨,聯軍到達邁加洛波里斯和泰格亞的交界處時,他才下達了歇息的命令。   這裏正好有之前戴奧尼亞軍隊在此修築的營地,後來希臘聯軍進攻拉格尼亞時,還曾經在短時間內使用過它,因此可以直接進駐宿營。   當勞累一天的士兵們很快進入夢鄉時,伊菲克拉特斯卻還在軍帳內愁眉苦思,因爲希臘聯軍從撤退到現在非常順利,沒有遭到戴奧尼亞軍隊的襲擾和追擊,而且派出去的哨探也向他回報:美塞尼亞北部邊境的戴奧尼亞營地沒有發現異常。   雖然往日戴奧尼亞軍隊一直都是穩守不出,但是今天希臘聯軍撤退時的動靜如此之大,難道他們就不想進行報復?!……伊菲克拉特斯感到疑惑。   到了第2天,伊菲克拉特斯突然要求聯軍改變行軍路線,先折回邁加洛波里斯城,再直接向北穿越山區,等於是要繞過泰格亞—曼丁尼亞平原,再朝向科林斯行軍。   這種有便捷的路不走而選擇繞遠路的行軍方式立刻遭到了阿哥斯人的反對,因爲泰格亞平原的西面緊挨着阿哥斯,阿哥斯公民兵們已經出來征戰了兩個多月,他們原想趁這個行軍的機會,順便回趟家,結果伊菲克拉特斯突然改變行軍路線卻讓他們的願望無法實現,阿哥斯人立刻表示拒絕。   由於阿哥斯人是希臘聯盟中的強邦,派出來的軍隊足有7000人,僅次於塞薩利和雅典,在這個新聯盟中具有相當的分量,伊菲克拉特斯不得不進行勸說,比如“他擔心泰格亞地區可能有戴奧尼亞軍隊的攔截”等等理由,但阿哥斯人有着和斯巴達人一樣執拗保守的性格,一旦做出了決定,就不願輕易悔改,否則斯巴達稱霸的這百年來他們早就屈服了。   伊菲克拉特斯見無法說服阿哥斯人,轉念一想,立刻又提出“由阿哥斯軍隊和希臘聯軍分別行軍、在科林斯匯合”的計劃,阿哥斯人同意了。   伊菲克拉特斯的想法是:如今希臘聯軍的實力遭到很大削弱,之前一直表現得很沉穩的戴奧尼亞軍隊如果敢出現在泰格亞地區進行攔截,一定是勝券在握,希臘聯軍就存在着全軍覆沒的危險,還不如讓阿哥斯人前去試探。如果泰格亞地區真的有戴奧尼亞軍隊攔截,阿哥斯人可以吸引住戴奧尼亞軍隊的注意力,爲雅典士兵佔主體的希臘聯軍順利脫逃贏得時間;如果沒有,希臘聯軍不過是多繞一點遠路,最後大家皆大歡喜。   伊菲特拉克斯當然希望結果是後一種,但不幸的是他的直覺沒有錯。   帕特洛克羅斯在塞薩利集合軍隊準備南下時,就讓第一艦隊的戰船將這個消息傳達給了在美塞尼亞的克洛託卡塔克斯。克洛託卡塔克斯同普林托爾斯商議之後,認爲希臘聯軍很快就將撤退,因此決定將駐守在美塞尼亞北部邊境的軍團部隊悄悄撤到拉格尼亞,而營地的防禦由新組建的美塞尼亞預備隊接替。   由於這些天希臘聯軍沒有對戴奧尼亞營地進行什麼像樣的進攻,因此伊菲克拉特斯並沒有發現異常。   克洛託卡塔克斯還派出山嶺偵察士兵密切監視列普里昂營地的動向,希臘聯軍一開始撤退,哨探就拼命趕回拉格尼亞,向克洛託卡塔克斯彙報了這一消息,所以當希臘聯軍進駐邁加洛波里斯的原戴奧尼亞營地時,戴奧尼亞第一、第七軍團已經悄悄的進入了泰格亞領地。   普林托爾斯擬定的計劃是:等明天希臘聯軍行軍至泰格亞,由第一、第七軍團以及新組建的拉格尼亞大隊在其前方列陣攔截,當敵軍不得不停下準備作戰時,克洛託卡塔克斯指揮官再率領早已隱藏在拉格尼亞北部邊境的第四、第六軍團以及第一騎兵軍團迅速趕往戰場,前後夾擊,徹底將希臘聯軍一網打盡。   但出乎普林托爾斯預料的是,這張精心佈置的大網最後只網住了阿哥斯軍隊這條不大不小的魚,爲此還耽擱了戴奧尼亞軍隊大半天的時間。   伊菲克拉特斯不但率領希臘聯軍主力金蟬脫殼、跳出了包圍,而且他還命令部隊扔下隨軍的商人和馱隊,加速前進,終於趕在戴奧尼亞軍隊之前,搶先進入了科林斯城。   伊菲克拉特斯率領的希臘聯軍主力和之前包圍曼丁尼亞的軍隊在此匯合,兵力再次恢復到3萬多人,但是他很快知道了“塞薩利軍隊慘敗、戴奧尼亞北面登陸大軍已經侵入阿提卡地區”的消息,他沒在科林斯多做歇息,就心急火燎的要帶軍隊趕往阿提卡、守衛雅典。   但在此時,希臘聯軍再次出現分裂:科林斯拒絕讓自己城邦的公民兵跟隨前往,因爲它自身也面臨着來自南面的戴奧尼亞軍隊的威脅;佛基斯和洛克里斯的公民兵則心憂自己的城邦安危,不管伊菲克拉特斯怎麼勸阻,堅持要冒險穿過已經向希臘聯盟宣戰的皮奧夏聯盟,返回自己的母邦。   這樣一來,整個希臘聯軍實際只剩下雅典及其海上同盟的軍隊1萬多人,希臘聯軍已經名存實亡。   ……   帕特洛克羅斯率領的軍隊與底比斯軍隊匯合之後,第1個進攻的目標並不是雅典的任何城鎮,而是皮奧夏地區最東邊的城邦奧羅浦斯。   奧羅浦斯雖然歸屬於皮奧夏地區,卻一直依附於雅典,拒絕加入皮奧夏聯盟,底比斯人早就看它不順眼了,只是擔心雅典干涉,才一直沒有對其動手。帕特洛克羅斯選它作爲首攻目標,也是向底比斯表達戴奧尼亞的善意。   4萬多戴奧尼亞聯軍迅速將奧羅浦斯圍了一個水泄不通,雅典的援軍根本連個影子都沒出現,幾千名底比斯士兵向奧羅浦斯城發起了強攻。   激戰一天,雖然沒能攻克該城,但已經讓奧羅浦斯人傷亡不小,敵勢強大而自身又失去強援,絕望的奧洛浦斯民衆不得不在第4天一早開城投降。   士氣高漲的戴奧尼亞聯軍轉而逼近雅典邊境。   雅典的阿提卡地區與皮奧夏地區之間有着連綿不斷的山嶺作爲天然的邊境分割線。在得知“塞薩利軍隊慘敗、戴奧尼亞軍隊南下”的消息之後,雅典就進行了緊急軍事動員,迅速組建了1萬人的軍隊以及收容的伊阿宋的近8000名僱傭兵,趕往邊境進行防禦。   北面以帕尼薩山作爲防禦中心、佈置防線,南面以西薩隆山作爲防禦中心、佈置防線。考慮到底比斯人所控制的普拉蒂亞距離西薩隆山不遠,擁有進攻的不少便利,因此雅典在南面山嶺部署了更多的僱傭兵,因爲他們的戰鬥力更強。   帕特洛克羅斯似乎確實準備從南面山嶺進行突破,因爲他帶領一半多軍隊進駐普拉蒂亞。但事實上北面纔是戴奧尼亞聯軍的攻擊重心,高盧預備大隊、第十二軍團以及第三軍團都被佈置在北面,由利扎魯率領,首先向防線發起了進攻。 第一百七十四章 兵臨雅典城   由於沒有充足的時間修築完整的防禦營地,雅典軍隊更多的是依靠居高臨下的地理優勢來進行防禦,但無論是盧卡尼亞人、薩莫奈人、還是高盧人都是兇悍的山地種族,在山區作戰本就是他們的強項,更何況現在又有了戴奧尼亞優質的盔甲武器作爲憑依,人數還佔優,激戰了大半天,就攻破了防線。   尤其是高盧人手持大、劍兇狠砍殺的猙獰模樣令雅典士兵膽寒,他們在潰逃中還情不自禁的宣揚敵軍的可怕,導致距離帕尼薩山不遠的城鎮菲利的民衆也被嚇壞,攜家帶口跟隨潰兵一起逃亡,使得利扎魯率領的軍隊順利的佔領了這座小鎮,然後繼續南下,很快又將另一座小鎮美迦羅烏諾包圍。   這座小鎮的民衆來不及逃跑,不得不做出絕望的抵抗,美迦羅烏諾的抵抗不算徒勞,他們爲在南面防禦的雅典士兵和僱傭兵們贏得了一點時間,尤其是伊阿宋的這些僱傭兵們作戰經驗豐富,看到戴奧尼亞軍隊勢大,對雅典禦敵於國門之外的計劃根本不抱有希望,早就存着“一有風吹草動就立即撤退”的心思,這使得帕特洛克羅斯制定的“南面牽制、北面進攻,一旦攻破防線,軍隊迅速南下,對南面防線的敵軍實施包圍”的計劃未能完全實現,不過最終也捕獲了1000多逃跑的僱傭兵。   伊菲克拉特斯就是在雅典的邊境防線大潰敗的情況下,率領着1萬多士兵沿着海岸線,最終較爲順利的進入雅典城。   他征塵未洗,就風塵僕僕的跑進了雅典市政廳,房間內正在緊急商議的9位將軍看到他的到來,立刻像久旱逢甘露一般將他簇擁起來,所問的第1句話都是:“伊菲克拉特斯你帶回來多少士兵?”   “16,000名士兵。”   “怎麼才這麼點兵力?”卡利斯特拉圖斯一臉愕然,他以爲:就算塞薩利軍隊離開,伊菲克拉特斯至少也能帶回三四萬軍隊,因爲據他所知在希臘聯軍最鼎盛的時候曾經高達到10萬人(阿卡狄亞的一些城邦和愛利斯因爲距離戰場很近,曾經有大量的公民作爲輔助參戰,但實際沒有多大戰鬥力)。   伊菲克拉特斯認真的將在伯羅奔尼撒的戰況做了簡要的敘述。   聽完之後,每一個人都一臉沮喪,甚至有人竟然情不自禁地說道:“完了……雅典完了……”   “愛利斯人、阿卡狄亞人、佛基斯人、洛克里斯人……他們簡直是愚蠢!他們應該明白,都到了這個時候了,忙着回家根本沒有意義,只有聯合起來,擊敗戴奧尼亞這個強敵,才能夠保證自己城邦的安全!”有人憤怒地說道。   “唉……等到危險真正降臨的時候,這些目光狹小的城邦公民只看得到自己母邦的危險,哪裏還能夠做到同仇敵愾、共抗強敵!說到底,希臘聯盟不過是一個倉促成立的聯盟,註定不可能長久!”卡利斯特拉圖斯無奈地嘆道。   衆人默然。   這時,伊菲克拉特斯纔有機會問道:“對了,我剛纔進城的時候,看到有一些潰兵在亂喊亂叫,說什麼敗了敗了,搞得城區一片驚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卡利斯特拉圖斯心情沉重的將“希臘軍隊在邊境防禦、遭受慘敗”的消息告訴了伊菲克拉特斯。   這位在戰場上一向冷靜睿智的希臘老將在聽完之後,居然憤怒地吼道:“你們明明知道來襲的戴奧尼亞軍隊人數衆多、實力強大,爲什麼還要將我們爲數不多的青壯年公民派出城去送死!是誰?!是誰提出的這個愚蠢的建議?!”   伊菲克蘭特斯瞪大了眼睛,怒視着衆人,有些人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卡拉利斯特拉圖斯上前一步,沉聲說道:“是我們共同的決定,但也是民衆的要求!當塞薩利的殘軍逃入雅典之後,我們知道在北面的戴奧尼亞軍隊很快就會攻來,卡布利阿斯就提出過建議,‘趕緊通知阿提卡地區的民衆避入城內,依靠城牆防禦戴奧尼亞軍隊的進攻,等待你率軍返回,再進行反擊……’   我們當時都認可了這個決定,但是……”卡利斯特拉圖斯眼中閃過一絲羞愧:“但是在隨後召開的公民大會中,公民們大多都不同意,他們拒絕毫無抵抗的拋棄自己的家園,任由戴奧尼亞人去蹂躪踐踏……你知道的,在伯羅奔尼撒戰爭期間,整個阿提卡地區除了雅典,幾乎被斯巴達聯軍破壞成一片廢墟,公民們不想再讓這樣的悲劇發生……   所以我們才制定了這樣一個計劃,在西部邊境設立防線,先阻擋戴奧尼亞軍隊一段時間,等你率軍返回之後,再找機會反擊……誰知道戴奧尼亞軍隊來得如此之快,進攻如此之猛……唉……”   卡利斯特拉圖斯說完,其他的將軍們也忍不住搖頭嘆氣。   伊菲克拉特斯看着目光躲閃的他們,心裏清楚卡利斯特拉圖斯所說的話並不完全屬實,但此刻計較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他連吐了幾口氣,讓自己的心情稍作平復,接着問道:“那現在呢?現在你們有什麼計劃?!”   卡利斯特拉圖斯沉聲說道:“趁着戴奧尼亞軍隊距離雅典城還遠,我們已經派人去通知阿提卡的各個村鎮,讓民衆馬上入城避難!我們已經決定先依靠城牆防禦住戴奧尼亞的進攻,等你率軍回來之後再找機會進行反擊,只是沒想到……你帶回來的兵力會這麼少……”   看到卡利斯特拉圖斯臉上難以掩飾的失望,伊菲克拉特斯以前所未有的肅然神情說道:“從我這段時間同戴奧尼亞軍隊進行交戰的情況來看,確實如傳聞中所說的那樣,戴奧尼亞軍隊戰鬥力很強,而且士兵數量衆多,除了已經進入阿提卡的這支戴奧尼亞軍隊,在科林斯城下還有幾萬人的戴奧尼亞軍隊。根據我的判斷,要不了多久科林斯就可能會淪陷,到時候這兩支軍隊一匯合……單靠我們自己不可能戰勝如此強大的戴奧尼亞,除非波斯派出軍隊支持——”   “不要對波斯抱有期望了!”一名將軍氣憤的大聲說道:“波斯人欺騙了我們,他們根本不會給我們任何支援,那個波斯使者都跑了!”   伊菲克拉特斯心中一驚,忙看向卡利斯特拉圖斯。   這位首席將軍痛苦的點點頭:“波斯王已經率領軍隊在進攻埃及,根本沒有餘力顧及我們……我們上當了……”   伊菲克拉特斯頹然地坐倒在木椅上,他曾經在上一次波斯對埃及發動的戰爭中擔任過指揮官,心裏很清楚波斯發動對埃及的戰爭,一定會傾盡全力,而且不是短短几個月就能夠結束的。   這時,老爾彌堅的阿古爾里奧斯大聲說道:“在伯羅奔尼撒戰爭期間,雅典公民依靠城牆的防禦,堅守了幾十年,也沒有被斯巴達聯軍攻破,我們今天也一定可以做到!戴奧尼亞軍隊數量確實龐大,但是正因爲龐大,他們會消耗大量的物資,戴奧尼亞人能夠長期的支撐這樣巨量的消耗嗎?!”   他的話讓一些人的精神一振,一直負責海軍的卡布利阿斯終於忍不住提醒道:“當年我們之所以不畏懼斯巴達聯軍的圍困,是因爲我們掌握着大海,民衆所急需的物資隨時可以通過商船運輸進來,而斯巴達軍隊對此卻毫無辦法。但是現在不同,戴奧尼亞不但陸軍強大,海軍同樣強大,這段時間他們的艦隊天天在薩龍灣附近巡弋,攔截進出的商船,已經對我們的海貿造成了很大影響!   我們的戰船多次冒險出擊,雙方各有傷亡,但是我們戰船太少,在無法從外界獲取船木的情況下,又無法制造新船(阿提卡地區森林很少),只會越打越少,等到戴奧尼亞艦隊徹底的封鎖我們的港口,我們從哪裏獲得足夠的糧食來滿足整個雅典民衆的需要!”   阿古爾里奧斯一時語塞,正好看見有人急匆匆進來,他趕緊板着臉孔問道:“有什麼事?”   “阿古爾里奧斯將軍,各位將軍,戴奧尼亞軍隊登陸了埃伊納,請求你們趕緊派兵救援!”   “什麼?!埃伊納遭到了攻擊!”將軍們都大喫了一驚,卡布利阿斯更是急問道:“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據埃伊納來報信的人說……大概……大概兩個多小時前,戴奧尼亞艦隊突然封鎖了埃伊納港口,並且有上萬名戴奧尼亞士兵在埃伊納島西南角的海灘登陸,並且向埃伊納城發起了攻擊……島上的駐軍一直未見我們的增援,並且情況又十分危急,不得不派在港口駐紮的戰船冒險衝出港口,好不容易纔衝破了戴奧尼亞艦隊的封鎖,趕來報訊——”   “我們的巡邏戰船呢?爲什麼沒有及時發現彙報?!”卡利斯特拉圖斯憤怒的質問道。 第一百七十五章 動搖   卡布利阿斯面色微囧,低聲解釋道:“上午的時候,戴奧尼亞艦隊就逼近了比雷埃夫斯港,當時已經傳來‘邊境防線被戴奧尼亞軍隊攻破’的消息,城內很是混亂……爲了防止意外,我下令暫時關閉了港口……戴奧尼亞艦隊在之前也幾次逼近比雷埃夫斯港,我們也都是這麼做的,但我萬萬沒有想到戴奧尼亞艦隊這一次之所以這麼做,居然是爲了遮掩他們想要攻佔埃伊納島的企圖!”   “我想起來了,你確實跟我們說過‘戴奧尼亞艦隊威脅比雷埃夫斯港’的事,爲了防止損失,關閉港口的命令我們也都是同意的。”卡利斯特拉圖斯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但是現在埃伊納遭到攻擊,我們該怎麼辦?!”   卡布利阿斯僅僅遲疑了一下,就決定要將功補過,他毅然說道:“埃伊納絕不能被戴奧尼亞佔領,我請求先率領艦隊出擊,攻擊並引開戴奧尼亞艦隊,你們派船隊運載援軍,趁機進入港口,守住埃伊納城!”   將軍們都知道卡布利阿斯的計劃非常冒險,但是至少一半人幾乎不假思索的表示了贊同,因爲他們都很清楚:戴奧尼亞艦隊雖然強大,但至今還不能完全封鎖雅典的海上通路,是因爲他們的駐地在伯羅奔尼撒南部,每天早晚往返,總有一段時間的空隙無法在薩龍灣巡弋,但如果讓戴奧尼亞佔領了距離雅典近在咫尺的埃伊納島,由於埃伊納島內有完善的軍港設施,他們就可以將艦隊直接停泊在埃伊納島,就像是拿一把匕首直接頂在了雅典的胸口,可以全天24小時威脅比雷埃夫斯港,對於雅典來說那將是巨大的災難。   “將軍們,雖然我按照埃伊納船員的要求,向你們轉達了他們的要求,但是我並不希望你們派艦隊出港!”這位比雷埃弗斯港的官員神情無比鄭重地說道:“按照埃伊納船員的說法,戴奧尼亞來了兩支艦隊,一支包圍埃伊納島,一支封鎖比雷埃夫斯港,他們的數量可能超過了六百艘,所以衝出埃伊納港口的20艘戰船全部都被撞沉,只有這一艘快船藉着它們的掩護,最終衝進了港口……   而在比雷埃夫斯港內只有75艘戰船,冒險出擊,恐怕會遭受同樣的厄運,如果雅典會沒有了戰船保護,恐怕神祇的懲罰就會到來!”   將軍們聽完,心神大震。   當年波斯大軍來襲之前,雅典人向德爾斐求得神諭:木牆將保衛雅典!   在地米斯托克利的蠱惑下,民衆認爲神諭中所說的“木牆”就是戰船,因此耗費巨資、大肆建造戰船,從而以雅典艦隊主導的薩拉米加海戰成爲了希波戰爭的轉折點,也讓雅典民衆對德爾菲的神諭深信不疑,並且代代相傳。   如今雅典面臨巨大危險,如果視爲雅典依靠的戰船也將被全部毀滅的話,這些將軍們從心底裏會感到惶恐和無所適從。   此時,就連剛纔態度堅決的卡布利阿斯也變得有些茫然了。   “和戴奧尼亞停戰議和吧。”伊菲克拉特斯一聲輕嘆:“事已至此,只有這樣才能拯救雅典!”   伊菲克拉特斯的話讓衆人心裏一驚,房間內頓時陷入沉寂,在他到來之前,並非沒有人想過要與戴奧尼亞進行議和,但卻沒人開口提出來,因爲當初正是將軍執行委員會達成了一致意見,纔會大肆煽動雅典公民對戴奧尼亞的敵意,最終向戴奧尼亞宣戰,如今才過了幾個月就要改弦易張,最先提出這個決議的將軍們無疑要承受雅典公民們更多的怒火。   但伊菲克拉特斯的話捅破了這層窗戶紙,戴奧尼亞軍隊即將兵臨城下而海上屏障的埃伊納島又遭到入侵,坐困危城的雅典其實已經沒有了其他選擇。   在緊急召開的公民大會上,當卡利斯特拉圖斯提出“向戴奧尼亞議和”的建議時,他原以爲會遭受到公民們的責難和阻撓,但是並沒有,因爲無論是從西面邊境敗退回來的公民、還是跟隨伊菲克拉特斯在伯羅奔尼撒征戰了幾個月的公民、以及天天在戰船上提心吊膽、同戴奧尼亞艦隊周旋的公民……他們無一例外的見識到戴奧尼亞軍隊的強大,迫切的想要結束這場可怕的戰爭,根本沒有心思去追究將軍執行委員會的責任。   提議很快被通過,卡利斯特拉圖斯主動申請成爲出使戴奧尼亞軍隊的使者也獲得通過。   第2天一早,雅典城外大地震動,塵土瀰漫,戴奧尼亞聯軍出現在了城頭哨兵的視野裏。   得到消息的雅典公民們趕緊穿戴好盔甲,拿起盾矛,紛紛趕到城頭準備防禦。   此時,戴奧尼亞聯軍已經在城下列好陣勢,只見士兵如潮、長矛如林、無數軍旗招展、無數盔甲閃耀……看到雅典公民們眼睛發暈,心頭髮緊。   “哈迪斯!!!哈迪斯!!!哈迪斯!!!……”戴奧尼亞士兵齊聲高喊,如同驚雷陣陣,讓雅典公民兵們兩股戰戰。   就是戴奧尼亞軍隊氣勢如虹的情形下,卡利斯特拉圖斯出了城門,徑直走入戴奧尼亞軍中,見到了這支軍隊的總指揮官帕特洛克洛斯。   但是當他提出“雅典想要同戴奧尼亞商談停戰議和”一事時,帕特洛克羅斯卻搖頭拒絕了,並且告訴他:與希臘同盟停戰談判的權力在另一支戴奧尼亞軍隊指揮官克洛託卡塔克斯王子的手中。   卡利斯特拉圖斯只好又提出:在雅典與戴奧尼亞進行談判期間,能否暫停對雅典的進攻?   帕特洛克羅斯更是直截了當的拒絕:除非停戰協議簽訂,否則他所指揮的戴奧尼亞軍隊絕不會停止對雅典城的進攻!   聽到這話,卡利斯特拉圖斯不得不立即趕往伯羅奔尼撒。   而帕特洛克羅斯列陣於雅典城下,不過是展示戴奧尼亞聯軍的軍威,打擊雅典人的士氣。他心裏很清楚雅典城不是輕易就能攻下的,因此很快他就下達命令:軍隊在雅典城兩裏外修築營地。   ……   卡利斯特拉圖斯一路向南急行,過麥加拉,進入科林斯城。   科林斯人主動向他詢問北面的戰況,他詭稱:雅典將士兵們都收攏在城內,先進行防禦,現在已經輕鬆的擊退了戴奧尼亞軍隊一次全力攻城,正在積蓄更多的力量。他這一次來是應雅典民衆的要求,同戴奧尼亞進行商談,希望能夠要回戰死在伯羅奔尼撒的雅典公民的遺體。   科林斯人將信將疑,但他們有一點可以確認:雅典人已經在據城防禦,不可能向他們派遣援軍了。   在前往戴奧尼亞軍營的途中,卡利斯特拉圖斯看到了列陣於科林斯城下的戴奧尼亞軍隊、以及他們在使用伊菲克拉特斯特地提到的一種叫弩炮的攻城器械,再不斷的彈射石彈轟擊城牆,確實聲勢驚人,這讓他更感到形勢緊迫。   伊菲克拉特斯還曾經着重提及過一點:戴奧尼亞軍隊擅長修築營地,有“每到一地就修築營地”的習慣。   而這一次戴奧尼亞軍隊將營地修築在科林斯在地峽東面的港口伊斯米亞的旁邊,他聽科林斯人講過:戴奧尼亞軍隊抵達科林斯城下沒多久,就全力向伊斯米亞港口發起了進攻,由於他們數量太多、進攻猛烈,科林斯人雖然對港口進行了一次增援,但防禦設施簡陋的伊斯米亞港也僅僅支撐了半天,就被洶湧的黑色浪潮淹沒。   卡利斯特拉圖斯站在海岸的高處,甚至能夠看到在港口內停泊的衆多戴奧尼亞戰船,他能夠聯想到戴奧尼亞艦隊之所以開始向埃伊納島發起登陸進攻,正是因爲他們佔領了距離埃伊納不遠的伊斯米亞港,有了立足之地,可以就近更好的封鎖比雷埃夫斯港,源源不斷的向登陸埃伊納島的軍隊提供支持……   心情沉重的卡利斯特拉圖斯在戴奧尼亞隊官的引領下進入了還較簡陋的代奧利亞營地,進入了一座軍帳。   軍帳內只有一個人,赫然竟是之前曾經出使過雅典的卡里阿斯。   卡里阿斯面帶笑容,主動上前迎接:“卡利斯特拉圖斯大人,歡迎您的到來!從雅典一路趕來,辛苦了吧,快請坐下歇息,我給你準備了冰涼的蜂蜜漿水,你先解解渴!”   卡里阿斯執禮甚恭,沒有一點盛氣凌人的味道,但是那一句“卡利斯特拉圖斯大人”的稱呼,依然讓雅典首席將軍感覺到了他話裏所隱含的鋒銳,他加大了心裏的警戒,臉上卻迅速的浮現笑容:“非常感謝!你想得太周到了!”   說着,他毫不客氣的坐下,端起桌上的陶瓶,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乾,然後暢快地說道:“這漿水確實很好喝!”   卡里阿斯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臉歉意地說道:“卡利斯特拉圖斯大人,你要求見克洛託卡塔克斯殿下,可惜的是他現在並不在軍營,沒法見你。” 第一百七十六章 各懷心思的談判   “他不在?”卡利斯特拉圖斯既有些失望,又有點懷疑。   “殿下帶領軍隊去了阿哥斯。”卡里阿斯看着對方,話音格外清晰:“因爲阿哥斯人已經決定退出希臘聯盟,向我們戴奧尼亞投降,殿下決定親自去安撫他們。”   “克洛託卡塔克斯王子什麼時候能回來?”卡利斯特拉圖斯神情不變的問道,似乎對阿哥斯的投降並不在意,心裏卻是一沉:阿哥斯投降了?這是真的嗎?!   作爲伯羅奔尼撒的第二大強邦阿哥斯投降,其實是在情理之中,之前希臘聯軍中的阿哥斯軍隊執意要往東走,先回母邦,因而與伊菲克拉特斯率領的希臘聯軍主力分開,結果在泰格亞領地內遭到戴奧尼亞軍隊的包圍,7000多名阿哥斯士兵有部分戰死,一半多投降。   接着普林托爾斯就建議克洛託卡塔克斯向阿哥斯派出使者,要求他們投降,否則就將所有阿哥斯俘虜變賣到西地中海當奴隸。   儘管阿哥斯3/4的青壯年公民落入了戴奧尼亞軍隊的掌握,但執拗的阿哥斯人還是表現出了猶豫,沒有馬上答應。但沒過多久他們知道了“在塞薩利登陸的戴奧尼亞軍隊已經攻入阿提卡地區、伊菲克拉特斯率領的軍隊逃回了雅典城”的消息後,阿哥斯人就知道大勢已去,這才決定向戴奧尼亞投降。   “殿下應該明天就會回來。”卡里阿斯突然加重語氣說道:“不過,卡利斯特拉圖斯大人是來談判的話,就不必去見殿下了,因爲戴奧尼亞王國官員是各司其職,談判是歸外交部負責。如今,與各個希臘城邦的談判事宜都由我——戴奧尼亞神聖王國外交官卡里阿斯負責!”   卡利斯特拉圖斯聽完,臉上再次浮現笑容:“這樣再好不過,卡里阿斯大人和我已經是舊識,商談起來會更加方便。”   他輕咳了幾聲,坐直身體,一臉正色地說道:“雅典和戴奧尼亞發生戰爭,實際上並不是我們雅典人的本意。相信你應該知道,最初的圖裏伊是由偉大的伯里克利將軍倡導、雅典民衆全力支持建立的子邦,所以很多雅典民衆一向認爲戴奧尼亞是由原來的圖裏伊逐漸擴張而成,對戴奧尼亞有一種特殊的感情,即使是他們愛看《戴奧尼亞人》這部戲劇,也大多是因爲這種感情在作祟,否則爲什麼沒有描寫其他城邦的劇作被創作出來……   戴奧尼亞軍隊登陸美塞尼亞、以及後來進攻斯巴達,雖然令我們感到喫驚,但是並沒有派出使者制止,相反很多雅典民衆都感到高興,因爲曾經欺壓我們的斯巴達正在被與雅典有某種感情聯繫的戴奧尼亞征服,這也相當於是雅典的一種復仇。   但是,戴奧尼亞畢竟是外邦,你們對斯巴達的佔領,引起了奧林匹亞祭司和德爾斐祭司的不安,他們四處遊說其他城邦以戴奧尼亞爲敵,甚至影響到了雅典的不少盟邦,這最終導致雅典也身不由己的加入了希臘聯盟,向戴奧尼亞宣戰……”   卡利斯特拉圖斯嘆了口氣:“但是戰爭是殘酷的,雅典國庫裏大量的金銀被迅速的消耗、民衆的生活物質逐漸匱乏、年輕的公民不斷地戰死受傷……雅典民衆已經嚐到了戰爭的殘酷!我想對於戴奧尼亞民衆也應該是一樣的!所以今天我帶着雅典民衆的意願,來到這裏鄭重的提出——雅典願意與戴奧尼亞停止戰爭、恢復和平!”   卡利斯特拉圖斯看了一眼對方,見卡里阿斯在認真的傾聽,於是接着說道:“和平停戰之後,雅典將承認戴奧尼亞對美賽尼亞和斯巴達的現有安排,也承認戴奧尼亞對塞薩利各城邦的處置,也將勸說德爾斐和奧林匹亞接納戴奧尼亞爲希臘神聖同盟中的一員。   而與此同時,戴奧尼亞應該撤出在希臘本土上的所有軍隊,戴奧尼亞的艦隊不能再出現在愛琴海上。   如果戴奧尼亞答應以上的條件,雅典願意與戴奧尼亞簽署長期的和平友好協議,並且願意向戴奧尼亞商人開放雅典及其盟邦的貿易市場!”   卡里阿斯聽完,眨了眨眼睛,慢條斯理地說道:“雅典所提出的這個停戰協議聽起來不錯,讓我想起了戴奧尼亞曾經與斯巴達所簽署的友好協議。但那時候的戴奧尼亞因爲實力的原因,不得不向斯巴達妥協,但是王國發展到今天,陛下已經不允許我們再簽署這樣一個自縛手腳的協議——”   “倚仗武力、盲目擴張侵略只會激起希臘民衆的反抗,最終導致失敗!”卡利斯特拉圖斯義正詞嚴的勸說道:“只有友好的往來、和平的貿易才能讓城邦穩定繁榮!”   卡里阿斯笑了:“難道當年不正是你們雅典不斷的在海上擴張,才引發了斯巴達的擔憂,最終導致了伯羅奔尼撒戰爭的發生?”   卡利斯特拉圖斯沒有爭辯,而是沉聲說道:“你說的沒錯,正是因爲雅典當年犯下的錯誤,所以今天我們才更應該吸取教訓,避免再犯同樣的錯誤。”   卡里阿斯一時語塞,他一口喝完木杯裏的漿水,然後直截了當地說道:“我明確的給你說吧,戴奧尼亞不可能答應你所提出的這個條件,雅典要想與戴奧尼亞停戰議和,我這裏倒是有國王陛下親自擬好的停戰要求,阿哥斯正是同意了這個要求,戴奧尼亞才和它迅速由仇敵轉爲朋友,你想聽聽嗎?”   卡利斯特拉圖斯神情凝重地說道:“你請說。”   卡里阿斯一字一頓、有力地說道:“雅典必須解散自己的同盟,並且加入由戴奧尼亞主導的新希臘同盟,那麼和平就會立刻實現,就這麼簡單。”   卡里阿斯話音剛落,卡拉利斯特拉圖斯就大聲說道:“你們的要求太苛刻,雅典絕不可能答應!雅典的那些盟邦大多都是雅典的子邦,和雅典的民衆有着血緣上的親近,雅典民衆不可能會同意——”   “行啦!希臘人常說,‘斯巴達的棒子,雅典的舌頭。’我可是在雅典城親自見識過你們的能言善辯,現在不想再聽你多說。”卡里阿斯打斷他的話語,語氣堅決地說道:“這是陛下所提出的要求,不可能更改!你如果不同意,就只能回去繼續與我們開戰,我們並不在意。”   卡里阿斯直接圖窮匕見,讓卡利斯特拉圖斯沒有了剛見面時的從容,他心裏發苦,但還想再爭取一下:“你提出的這些條件,我現在無法答應,必須要回返雅典,在500人議會上提出,同議員們商議、達成一致之後,還要經過公民大會全體討論通過,才能夠給予你肯定的答覆,這個過程大概需要五六天的時間……在雅典給予最終答覆之前,能不能讓戴奧尼亞軍隊暫停對雅典的進攻?以保證你們的要求能夠較爲順利的被雅典公民能接受。”   “這絕不可能!”卡里阿斯明確的拒絕道:“我只負責外交談判,無法左右軍隊統帥的指揮,如果你想要讓雅典少受些損害,最好抓緊時間給予答覆!”   卡利斯特拉圖斯見對方油鹽不進,心裏儘管失望,臉上卻看不出什麼異樣,他站起身,無奈地說道:“好吧,我會盡快將你們的要求傳達給雅典民衆。”   說完,他往帳外走去,走了幾步,還是忍不住回頭,神情鄭重地說道:“我想你應該要有準備,崇尚自由的雅典公民很可能會反對你們提出的要求,爲此雅典公民會團結起來,全力防禦雅典城和比雷埃夫斯港!伯羅奔尼撒戰爭期間,斯巴達聯軍十幾年未能攻破雅典城,戴奧尼亞和雅典的戰爭勢必也會曠日持久,到那時候對兩國來說都是一場災難!”   卡里阿斯十分自信地說道:“謝謝你的提醒!我們的國王陛下之所以敢提出這樣的條件,已經讓我們做好了各種充分的準備,我們堅信最終的勝利會屬於戴奧尼亞!而你們雅典做好一切準備了嗎?還有,我想提醒你一句,當初迦太基使者也是像你一樣來和我們談判,但卻遲遲無法做出決定,等到最後迦太基不得不投降時,卻付出了更多的代價,我希望雅典不要重蹈迦太基的覆轍!”   卡里斯特拉圖斯想要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已無話可說,只能默然地走出了軍帳。   當他走出軍營,還忍不住扭頭回望:由戴奧尼亞主導的新希臘聯盟?!……當初做出的決定沒有錯,戴奧尼亞果然對希臘本土懷有很大的野心,想要代替斯巴達成爲希臘新的霸主!只可惜……   卡利斯特拉圖斯轉身看向前方的科林斯城,一顆顆石彈不斷砸在城壁上,那轟轟的震響讓他感到心驚,心裏開始擔心雅典的城牆能否持續的承受這樣的攻擊:是啊,只可惜對於一個能夠派出10萬精銳大軍、上千艘戰船的強大王國而言,雅典之前的努力或許都是徒勞,接下來該怎麼辦?   卡利斯特拉託斯落寞的眼神中有着無盡的茫然……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會師雅典城下   而此刻卡里阿斯走進另一個軍帳,克洛託卡塔克斯和普林托爾斯正等在那裏。卡里阿斯說了謊,他倆並沒有前往阿哥斯,實際上克洛托克卡塔克斯可以直接拒絕與雅典使者見面,只是這位守禮的王子卻認爲這麼做對像雅典這樣的城邦來說是一種羞辱,所以才找了這麼一個理由,而且還可以用“阿哥斯投降”這件事來刺激雅典。   “卡里阿斯,談判的結果如何?”克洛託卡塔克斯感興趣的問道。   “殿下,這位雅典的首席將軍說是要回去就此事進行商討,但我覺得雅典不會答應。”卡里阿斯如實的說出自己的判斷。   “雅典都面臨如此困境了,他們還不打算投降,難道準備和雅典城一起毀滅嗎?!”克洛託卡塔克斯既感到驚訝、又有些惋惜,雖然他未能進入戴奧尼亞學園,但從小在圖裏伊學校讀書時成績一直不錯,由於大半的教材都來自於雅典,尤其是文法修辭和演講(畢竟雅典人創造了希臘文明的輝煌),讓他心中一直對雅典有所好感。   “雅典畢竟曾經當過希臘的霸主,如今也是希臘數一數二的強邦,不甘心就此認輸的心情可以理解。”普林托爾斯看出他的心思,提醒道:“不過我們要想進攻雅典,還得首先攻克科林斯。”   “可是科林斯城高牆厚,要想在短時間內將其攻克,恐怕並不容易。”克洛託卡塔克斯話雖這麼說,但還是將希翼的目光投向普林托爾斯。   “殿下說得沒錯,科林斯城不像一般的希臘城池,它的城池防禦設施顯然經過精心的建造,不經過一番苦戰是不可能將其攻下的。”普林托爾斯神情鄭重地說道。   “我想這可能跟當年科林斯戰爭期間斯巴達聯軍連續幾年強攻科林斯城有關吧,科林斯人經過了那一場激烈的守城戰爭,一定對如何守住科林斯城有了更多的經驗。”卡里阿斯在一旁插話道。   “這就有些麻煩了呀……”克洛託卡塔克斯面露愁色,雖然在最開始戴弗斯讓其擔任遠征軍隊指揮官時他還有些不情願,但經過這一段時間的戰場生涯磨練,他不但適應了戰場生活,而且也和其他將官一樣開始享受戰場勝利帶來的榮光,所以此時他確實有些急於想要北上與帕特洛克羅斯會師,共享征服雅典這座偉大城市的榮耀。   這時衛兵進來稟報:“呂科美德斯求見。”   “快請他進來!”克洛託卡塔克斯說完,立刻整理了一下着裝,迎向帳門口。   克洛託卡塔克斯如此禮遇呂科美德斯,不光是因爲呂科美德斯是曼丁尼亞的首腦,而曼丁尼亞是如今戴奧尼亞在伯羅奔尼撒半島上最堅定的、也是唯一的盟友(美塞尼亞和拉格尼亞現今是被戴奧尼亞控制的兩個地區,完全聽從戴奧尼亞的指揮,不算作是盟邦,阿哥斯被迫投降,忠誠還有待考驗),而且還因爲呂科美德斯親自率軍加入戴奧尼亞軍隊,參與了對阿哥斯軍隊的作戰,在將阿哥斯軍隊一網打盡之後,他還主動向克洛託卡塔克斯提出“願意去說降阿哥斯”,並且最後獲得成功,因此克洛託卡塔克斯纔會格外看重他。   “克洛託卡塔克斯殿下,我想徵得你的允許,前去說降科林斯。”   呂科美德斯果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一開口就給了克洛託卡塔克斯驚喜,他忙問道:“呂科美德斯大人,你有把握讓科林斯人開城投降?”   呂科美德斯認真地說道:“我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可以試一試。我對科林斯人還比較瞭解的,別看科林斯是一個強邦,但科林斯人並不擅長戰鬥,他們沒有肥沃的土地可以耕作,唯一依靠的就是利用地峽進行海上和陸地的貿易,所以科林斯人大多擅長經商,他們沒有什麼堅持,最擅長的就是見風使舵,爲了自身的利益,甚至可以做出任何令人難以置信的事來。   剛纔我在帳外聽到你們談論科林斯戰爭,其實當初科林斯人之所以能夠長期擋住斯巴達聯軍的進攻,更多的是依靠雅典和底比斯軍隊和物資的不斷支援,而當時還有不少科林斯民衆悄悄的聯合起來,向斯巴達人開城投降,如果不是增援及時,那一場戰爭的結果就完全不同了。   而現在我們已經擊敗了希臘聯軍,伯羅奔尼撒也已經基本被我們掌控,而我聽說另一支在塞薩利登陸的戴奧尼亞軍隊,已經聯合底比斯人甚至攻入了阿提卡。這樣一來,科林斯人不但沒有了依靠,而且還將面臨着兩面夾擊的巨大危險,我想聰明的科林斯人在這時候應該會看清形勢,不會愚蠢的阻擋我們北上。”   “太好了!那就麻煩大人你再親自去一趟科林斯!”克洛託卡塔克斯高興地說道。   “聽了呂科美德斯大人的話,我有一個小小的建議。”普林托爾斯插話道:“剛纔雅典使者來營地請求停戰求和——”   “雅典人這麼快就要投降了?!”呂科美德斯有些驚訝。   “他們只是要求停戰,但被我們拒絕,而且雅典使者是卡利斯特拉圖斯。”卡里阿斯說道。   呂科美德斯聽後,心中一動,頓時面露喜色:“我明白了,我會在科林斯人面前提及此事,相信更能夠說服他們來降!”   呂科美德斯出了軍帳,就直奔科林斯城。曾經他對戴奧尼亞將泰格亞領地贈送給曼丁尼亞的做法有些不滿,因爲這直接導致了曼丁尼亞被阿卡狄亞其他城邦孤立的後果,但是事已至此,呂科美德斯不得不接受現實,並且迅速轉變想法,堅定的認爲“只有緊緊跟隨戴奧尼亞纔是曼丁利亞的唯一出路!”   所以當戴奧尼亞軍隊撤回拉格尼亞、希臘聯軍包圍曼丁尼亞之時,是他說服了民衆,始終堅守、沒有投降,才迎來了今天的大好局面。現在他只希望儘自己最大的努力,讓戴奧尼亞儘快獲得希臘戰爭的勝利,從而兌現戴奧尼亞對曼丁尼亞的諾言。   科林斯人確實聰明,儘管卡利斯特拉圖斯詭稱“他去見戴奧尼亞指揮官是爲了能夠領回戰死的雅典公民的遺體”,但這騙不了他們,他們已經知道“戴奧尼亞軍隊攻入阿提卡”的消息,因此懷疑雅典人這是想要停戰議和,而如果雅典人都投降了,科林斯繼續堅守可就是個傻子了!   所以當呂科美德斯進城、向科林斯高層說明來意後,他們正求之不得。   更何況戴奧尼亞提出的要求對科林斯來說很容易接受:加入戴奧尼亞神聖王國所主導的新希臘聯盟。   呂科美德斯沒有提“讓科林斯解散自己聯盟”的要求,之前他遊說阿哥斯時也沒有提這個要求,實際上戴奧尼亞只對雅典有要求,因爲雅典的海上同盟不但囊括了愛琴海上的很多島嶼,而且馬其頓、色雷斯地區沿海城邦和攸剋星海里的沿海城邦中也有一些它的盟邦,這個範圍就太廣了,這是有心於一統地中海的戴弗斯所不能允許的。   加入新希臘聯盟和加入伯羅奔尼撒聯盟、希臘聯盟,對於已經淪落爲一般強邦、沒什麼太大野心的科林斯來說並無什麼不同,甚至科林斯人還覺得:這樣反而會對科林斯將來的海上貿易有很大的好處,因爲自從戴奧尼亞建立以來,科林斯就是希臘本土上與戴奧尼亞貿易來往最多的城邦。   克洛託卡塔克斯率領軍隊順利進入科林斯,緊接着沿着地峽東部海岸北上,很快就接近了地峽中部的城邦麥加拉。   麥加拉南、北兩面都有山嶺作爲屏障,如果它有心防禦,是可以阻擋戴奧尼亞軍隊一段時間的,但是麥加拉北部與阿提卡地區接壤,前幾天城邦的民衆剛剛見識了雅典士兵狼狽潰逃、戴奧尼亞軍隊氣勢洶洶的侵入阿提卡的場景,膽寒的麥加拉人不認爲弱小的自己能夠抵擋強大的戴奧尼亞軍隊的兩面夾擊,在科林斯人的勸說下,麥加拉乖乖的加入了新希臘聯盟。   克洛託卡塔克斯率軍輕鬆穿過麥加拉領地,進入阿提卡地區,和帕特洛克羅斯的軍隊勝利會師。   在城頭上的雅典公民們看到城外的戴奧尼亞軍營又來了一支浩浩蕩蕩的戴奧尼亞軍隊,都感到心悸。   在卡利斯特拉圖斯離開的這幾天裏,雅典城內一直在進行緊急的軍事動員,所有能作戰的公民和外邦人士都被組織起來(雅典有大量的外綁人,他們長期定居在阿提卡,像公民一樣繳納賦稅,甚至還承擔部分服役的義務,但始終沒有雅典公民權),準備進行防禦。不光是要保障雅典城的安全、還有比雷埃夫斯港以及連接港口和城區的長牆。   而以伊索克拉底爲首的好幾位雅典知名演說家多次在雅典城的阿戈拉市場、狄俄尼索斯劇院、雅典娜廣場等人多的地方進行演講,激勵公民們和外籍人士保衛雅典,勇敢地同戴奧尼亞軍隊戰鬥。 第一百七十八章 雅典投降(上)   卡利斯特拉圖斯帶回來戴奧尼亞同意議和的前提要求,在普里克斯山上召開的公民大會中宣讀,立刻引起了公民們的憤怒,按照伊索克拉底的話說,“兇惡的戴奧尼亞這是想要毀滅雅典!”。   於是公民們戰意昂然,一致同意:要與準備毀滅雅典的戴奧尼亞人決一死戰。   雅典人已經做好了全面防禦的準備,而兩支戴奧尼亞軍隊會師之後,有自知之明的克洛託卡塔克斯主動將統一的軍事指揮權讓與帕特洛克羅斯。   帕特洛克羅斯沒有推辭,但也沒有馬上就對雅典城發起進攻,而是命令這10萬軍隊繞着雅典城先修築牢固的營地(這10萬部隊不止包括克洛託卡塔克斯和帕特洛克羅斯所率領的戴奧尼亞軍隊,還有底比斯、曼丁尼亞、阿哥斯、科林斯、麥加拉等盟邦軍隊)。   同時,他還分出部隊橫掃整個阿提卡地區,在攻佔村鎮之後,就將未能及時逃入雅典城的村鎮民衆全部趕到雅典城下,然後軍隊立刻遠離。   這些民衆在城外哀嚎,城內的士兵見沒有什麼危險,就立刻打開城門,放其入內。   卡利斯特拉圖斯和伊菲克拉特斯等人根本不能阻止,因爲這些民衆都是雅典人,是城內公民們的親屬或親戚,所以在幾天之內雅典城就容納了整個阿提卡地區的人口,達到了近30萬人。   雖然說雅典是希臘本土最大的城市,加上比雷埃夫斯港,整個城區面積超過了20平方公里,但如此龐大的人口還是給整座城市帶來了很大的生存壓力:很多逃入城內的阿提卡居民沒有居住的地方,就直接睡在公共建築的庭院和廣場,甚至從比雷埃弗斯到雅典衛城的道路兩旁隨處可見民衆搭建的臨時窩棚,自然也就無法保證城內的衛生整潔,到處都是排泄物,很少有人去清理,而且現在還是9月末,氣溫還較高,到處蒼蠅蚊子亂飛,臭氣熏天。   對於將軍們而言,這還是小問題,讓他們頭疼的主要是糧食。雖然當初爲了組織聯軍同戴奧尼亞開戰,事先在城內囤積了不少糧食,但面對如此大的人口壓力,依然感到喫緊。卡利斯特拉圖斯等人不得不花費一番口舌,說服500人議會,然後組織人手,嚴控糧食的消耗。   此外,飲水也是一個問題。雅典地區本來有幾條河流,但它們都在城區之外,在戴奧尼亞軍隊的控制之下,因此城內民衆只能依靠城內的一個個水井,城內居民和城外難民經常因爲爭奪水井的使用權發生爭執、甚至衝突,雅典政府不得不增派人手來維持每個水井的取水秩序。   而在這個期間,幾名曾經多次參加戴奧尼亞學園醫學院舉辦的希臘醫學論壇的雅典醫生一起向雅典政府提出警告:必須要盡力保證城內的清潔,否則太過骯髒的環境會導致瘟疫的發生。   他們的建議引起了將軍執行委員會的重視,要知道當年伯羅奔尼撒戰爭開始之後,斯巴達聯軍從陸路進攻雅典,當時雅典也是據城防禦,情況和今天並無太大不同,但沒過多久城內就發生了一場大瘟疫,伯里克利也染病故去。雖然這幾名醫生聲稱“他們所瞭解到的這些知識都是學自戴奧尼亞醫學院”,但雅典將軍們並沒有因此而忽視,畢竟這些年戴奧尼亞的醫學水平高已經逐漸得到東地中海的一些城邦的認同,而且瘟疫給雅典人造成的噩夢太過可怕,因此即使是仇敵,卡利斯特拉圖斯等人仍然決定採納他們的建議,派出大量人手,每天負責清理街道,盡力保證城市的清潔。   還沒有正式交戰,以卡利斯特拉圖斯爲首的雅典高層就已經因爲城內暴增的行政事務而心力交瘁,而民衆也在緊張、恐慌和忙碌中艱難的度過每一天。   但是戴奧尼亞的軍隊依然沒有發起進攻,只有各軍團的弩炮隊在帕特洛克羅斯的命令下,均勻分佈在雅典城周圍,開始大量的向雅典城內發射小型的石彈,這些石彈不斷越過城牆,砸壞附近的房屋,造成雅典民衆的恐慌,迫使他們遠離城牆,更造成了城區中央的擁擠。   爲了保證士兵們上下城牆不受阻礙,雅典官員們還不得不安排奴隸去清理城牆附近的這些被石彈轟擊所造成的廢墟,沒多久就不斷有人向市政廳密報,說“家裏的奴隸多次悄悄出去,和其他的奴隸祕密集會,行蹤詭祕。”   市政廳立即派出巡邏隊,抓捕了一些奴隸進行審問,結果令人大喫一驚,原來那些負責清理城牆附近廢墟的奴隸發現射入城內的石彈幾乎都刻有希臘文字,主要意思就是“只要奴隸敢於起來反抗他們的主人和城邦,協助戴奧尼亞軍隊攻破城池,戴奧尼亞不但將給予他們自由,甚至還會分給他們土地……”   雅典文化繁榮、商貿發達,不少奴隸不但識字,還被主人培養成爲其做生意的助手,而且在同外邦商人的交往中他們又多少知道一些有關“西邊的戴奧尼亞王國對待奴隸比較寬容”的事情,因此一些奴隸有些動心了,就開始私下裏進行聯絡商議,結果這個消息就迅速的在雅典奴隸中傳播開來……   將軍執行委員會知道後,都嚇出了一身冷汗,因爲雅典城內的奴隸人口高達10多萬,幾乎與雅典民衆人數持平,而雅典奴隸的生活處境並非都好於斯巴達的黑勞士,比如勞力昂銀礦的挖礦奴隸不但數量極多,而且生活極差,每年都有不少奴隸死於礦洞中……這些奴隸當然對剝削他們的奴隸主充滿怨恨,多次發生羣體反抗主人的事件。最有名的一次莫過於伯羅奔尼撒戰爭期間,4萬多雅典奴隸聯合起來逃出了雅典城,致使雅典的國力遭受了一次重大打擊。   在這之前的軍事會議上,伊菲克拉特斯還曾提出建議:將年輕力壯的男性奴隸組織起來,配發武器,協助守城。   雖然這條建議沒有立刻獲得通過,但確實讓一些人意動,因此一直在討論之中,但現在發生了這檔事,自然不會再考慮這件事情。而且在他們的命令之下,城市巡邏隊立即行動起來,抓捕了上百名之前打掃廢墟的奴隸。   同時500人議會通過決議,要求城內的民衆看好自己家的奴隸,禁止其出門,一旦發現異常立即向市政廳彙報。而市政廳還組織了一批士兵,專門負責看管城邦奴隸。   就在將軍執行委員會忙得焦頭爛額之時,又一個噩耗傳來:建造在埃伊納島高處的主城在頑強防禦了戴奧尼亞軍隊的幾次強攻之後,終於淪陷了。   自此戴奧尼亞的第一艦隊和第三艦隊戰船分別進駐埃伊納港口、科林斯的伊斯米亞港口、以及麥加拉港口,從而可以全天24小時將雅典的比雷埃夫斯港封鎖德密不透風。   而在陸地上,帕特洛克羅斯又下達命令:讓修築好營地的士兵們在距離城池百米之外開始修築攻城平臺。   同時又下令:讓各軍團工程營建造超級攻城塔。   命令下達之後,十萬將士立刻開始忙碌,雅典城外四周全變成了工地,天天塵土飛揚。戴奧尼亞的運輸船隊也忙碌起來,他們將美塞尼亞人和拉哥尼亞人從泰格託斯山砍伐下來的樹木運送到麥加拉,再由馱隊運輸到戴奧尼亞營地,再由工程師帶領工匠們製造攻城器械(整個伯羅奔尼撒和中希臘的土地上,只有不重視航海的斯巴達境內還有茂密的森林,而且泰格託斯山上的樹木都異常粗壯高大)。   站在10米高的雅典城頭上,雅典公民兵們是一天比一天緊張,因爲他們看到城外原本平坦的土地上隆起了一座座土丘,而且一天比一天高,都快要超過雅典城牆了。   伊菲克拉特斯並沒有被動的防禦,他曾經幾次率領色雷斯輕盾兵和伊阿宋的僱傭兵出城進行突襲,剛開始取得了一些戰果,殺傷了一些敵兵,甚至還在一次夜襲中攻破了麥加拉軍隊的營地,但由於怕引起敵軍警覺,參與夜襲的士兵不太多,而且戴奧尼亞軍隊增援及時,未能擴大戰果。   但在此之後,戴奧尼亞聯軍吸取了教訓,在帕特洛克羅斯的嚴格要求之下,各個軍營不但加強了防禦,也加強了相互之間的聯繫,並且戴奧尼亞士兵們還將每一個攻城平臺前面的土溝(因爲修築攻城平臺挖土而形成的)都連接起來,擴建成壕溝,這樣一來雅典軍隊就連突襲工地都變得困難重重。所以在幾次損兵折將的突襲之後,伊菲克拉特斯不得不暫時停止了這種冒險的做法。   因此戴奧尼亞士兵的建造速度大大加快,終於一個個10多米高的攻城平臺高聳在雅典城外,雅典士兵們仰望着這些比城牆還高的土丘,無不感到恐慌。但更令他們感到恐慌的是一顆顆石彈從這些土丘上呼嘯而來,越過城牆,落在雅典城區內。 第一百七十九章 雅典投降(下)   有了距城更近、居高臨下的攻城平臺,所有弩炮的攻擊距離大大的增加,幾乎覆蓋了雅典城區小一半的面積,而且弩炮不光發射石彈,還向城內投擲燃燒的油罐,導致雅典城內到處火起,一片混亂。   緊接着,戴奧尼亞軍隊又推出了九座超級攻城塔,它們在擋箭車、木製箱車等攻城器械、以及緊跟在後面的輕重步兵的拱衛下,緩緩向着雅典西城牆推進。   城頭的守軍士兵看到這些比城牆還高的龐然大物向自己逼來,十分的恐慌。聞訊隨後趕到的伊菲克拉特斯、卡布利阿斯也看得目瞪口呆。   而就在這時,距離城牆還有50米的超級攻城塔停止了前進,在頂層的輕步兵們開始向城頭的守軍發射箭矢,而攻城塔的下一層也掀開了擋板,展露出腹弓的猙獰面目,巨大的鐵箭呼嘯着射向城頭,像穿肉串一樣,一次能夠擊倒好幾名士兵,而且死狀恐怖。   如果不是衛兵及時相救,伊菲克拉特斯也險些被鐵箭刺中而命喪黃泉。他心有餘悸的望着不遠處高聳的攻城平臺、以及前方這一座座龐大的攻城器械,心底驟然升起一股強烈的無助……   一連幾天,帕特洛克羅斯都是以這樣的方式對雅典城發動攻擊,雖然還未發動全面的攻城,就已經對城頭的守軍造成了不小的殺傷,更是造成了城內的恐慌和混亂。他既向雅典人展示了戴奧尼亞軍隊可怕的攻城能力,同時又隱晦的告訴雅典高層:戴奧尼亞神聖王國國力雄厚,有足夠的能力保障10萬大軍的巨大消耗,完全可以進行持續的圍城戰。   而對於雅典而言,這些天完全是災難,1/5的城區遭到了戴奧尼亞弩炮的攻擊,有一小半被燒成了廢墟,甚至包括普尼克斯山丘上的公民大會場也遭到了破壞(普里克斯山丘距離南城牆很近,就在通向比雷埃夫斯港大道附近,完全處於城外最近的攻城平臺上弩炮的射程範圍內,而且是帕特洛克羅斯重點提及的目標,之所以未造成太大的破壞,還是克洛託卡塔克斯特地要求手下留情了),近千戶人家失去家宅,日夜啼哭,請求市政廳援助,也給其他的雅典民衆造成了很大的震動。   雅典政府派出了大量的人手處理這些遭到攻擊的城區的善後工作,同時還要加強對城牆的防禦,防止戴奧尼亞軍隊趁着城內動盪而發起攻城。但雅典城區廣闊,加上長牆和比雷埃夫斯港,所需的公民兵數量衆多,這樣一來城內維持秩序的巡邏隊大大減少。偏偏弩炮對城區的破壞導致糧食供應和用水更加緊張,城區居民和城外流民的矛盾被激化,引發了多次的衝突。   巡邏隊疲於奔命之時,2000多名礦奴趁着城內動盪、監管減弱之際,祕密聯絡,突然發起暴亂,殺死監管他們的工頭和護衛,衝出了像監獄一樣的奴隸營地,收集武器,搗毀礦場主的莊園。接着在向城門前進的途中,殺死沿途房屋裏的雅典民衆,解放奴隸,等到他們抵近西城門時,奴隸人數增加到6000多人。   得到消息的伊菲克拉特斯緊急調集軍隊在西城門口及時堵住了企圖外逃的奴隸隊伍,雙方就此展開激戰。   伊菲克拉特斯雖然兵少,但士兵們都是全副武裝,而且體力充沛。奴隸隊伍雖然人多,但裝備簡陋,很多人甚至還是赤手空拳,而且由於礦場主的虐待,礦奴們大多身體病弱,再加上街道狹窄,無法充分發揮人多的優勢,沒多久奴隸隊伍就有些抵擋不住雅典士兵的進攻了。   而此時卡布利阿斯帶領另一支部隊從後方趕到,前後夾擊之下,奴隸隊伍很快崩潰,四散潰逃。   由於城外的戴奧尼亞聯軍依然像之前一樣利用攻城器械來遠程攻擊守軍,因此攻城塔上的輕步兵們發現了城內的異樣,趕去通知在後方營地中的指揮官。   帕特洛克羅斯迅速做出決定:向西城牆發起正式的進攻。   可就在戴奧尼亞士兵集合列陣、吹響進攻的軍號之時,西城門內的暴亂已經平息,得到消息的帕特洛克羅斯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取消了進攻的命令,可以說錯過了一個攻陷雅典城的大好機會。   但這一場奴隸暴亂對雅典城造成了很大的影響。暴亂的奴隸雖然只殺死了兩個街區的不到300名雅典民衆,但卻造成了很多雅典人的恐慌,尤其是那些家裏奴隸較多的公民,他們要麼要求市政廳派遣巡邏隊幫他們看管奴隸,要麼乾脆將男性奴隸免費送給城邦,甚至有少數雅典公民因爲過度的恐懼,對家裏的奴隸痛下殺手,自然也遭到了奴隸的拼死反抗,於是一幕幕的家庭慘案時不時在雅典城內上演,奴隸和奴隸主的矛盾被極劇的激化……   外有敵軍圍困,內部矛盾重重,雅典城就如同坐落在一個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隨時都有灰飛煙滅的可能。終於在市政廳緊急召開的500人議會上,多數議員爭先恐後的提出:接受戴奧尼亞的要求,與與之停戰議和。   而接下來召開的公民大會由於普尼克斯山受到戴奧尼亞弩炮的威脅,而不得不暫時轉到狄俄尼索斯劇場舉行。   曾經一致憤慨的表示“寧願與城俱亡、也不願向戴奧尼亞投降”的雅典公民們在經受了缺水缺食、同胞變仇敵、奴隸暴亂、火災、天天面對戴奧尼亞弓箭和石彈的威脅、精神壓力極大……等種種艱辛之後,大部分聽到卡利斯特拉圖斯宣佈500人議會的提議,都如蒙大赦,一臉釋然。   只有以伊索克拉底爲首的少數公民表示堅決的反對,伊索克拉底甚至在講壇上做了慷慨激昂的演講,他用他沙啞的嗓音大聲疾呼:“……忒修斯的子孫們,你們的先輩曾經是這個世界上最優秀、最勇敢的公民,波斯幾十萬大軍入侵希臘,其他城邦都爲之畏懼而退縮的時候,你們的先輩勇敢的挺身而出,在薩拉米加以少勝多重創了波斯強大的海軍,並最終獲得了希波戰爭的勝利。而通過這場偉大的勝利,其他城邦見識到了雅典的偉大,從而視雅典爲救星,自此之後雅典創造了偉大的輝煌!你們還記得伯里克利說過的那句話吧,‘雅典是全希臘人的學校!’是的,那是令我們在座所有人都向往的黃金時代!   而今天曆史重演,又有一個強大的侵略者入侵希臘,他們甚至殺到了雅典城下!公民們,是時候了!是時候像我們的先輩一樣,當其他的希臘城邦都畏懼投降的時候,我們應該勇敢的挺身而出,爲了你們的自由和尊嚴,同戴奧尼亞軍隊進行不屈的戰鬥!   雅典娜偏愛英雄,她只會庇佑不屈戰鬥的我們,最終我們會擊退戴奧尼亞軍隊,到那時我們是整個希臘的救星,沒有了斯巴達的制肘,我們將創造比之前的黃金時代更輝煌的未來!……   而如果你們選擇了投降,向這些連希臘語都說不流利的蠻夷投降,你們將不得不拋棄曾經令我們驕傲的民主,任由一位國王來發號施令;你們所喜歡的那些睿智幽默的戲劇將被他們那些看似規模宏大、實則滑稽可笑的廣場舞蹈所代替;你們所崇尚的那些充滿力量和技巧之美的競技運動將會被野蠻衝撞的可怕比賽所取代;更重要的是我們無法像以往一樣祭祀美麗智慧的雅典娜和其他希臘神祇,而不得不跪拜他們所信仰的異端;到最後,雅典輝煌的文化和歷史也都將會被強行抹除,而向後人炫耀的只是他們的征服史!   公民們,到那時偉大的雅典就亡啦!就亡了啊!……”   說到最後,伊索克拉底聲淚俱下,泣不成聲。   劇場內死一般的寂靜,漸漸的響起了哽咽聲,到最後哭聲一片。   但是,理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到表決的時候,依然是以絕對多數通過了這項決議。   雅典投降了!!!當雅典的使者帶着失落沮喪的神情走進戴奧尼亞軍隊的營地時,這一喜訊迅速傳遍了戴奧尼亞聯軍,到處歡聲雷動。   帕特洛克羅斯一再要求克洛託卡塔克斯主持雅典的受降儀式,克羅託卡塔克斯推遲不過、只得接受。兩位軍隊指揮官在整個希臘的戰爭中相互謙讓、互相配合,一時被傳爲佳話。   而當雅典使者痛苦的簽署停戰合約時,一條漁船趁着戴奧尼亞人都在歡慶、港口外的封鎖變得鬆懈之時,悄悄的劃出了港口,靈活的往西拐進薩拉米加海灣。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從簡陋的船棚中鑽出來。   “喂,你出來幹什麼,趕快躲進去,要是被戴奧尼亞的巡邏船撞見,可就麻煩了!”船主急切地喊道。   “不用擔心,你們雅典都已經投降了,戴奧尼亞人恐怕正在大肆的慶祝,誰還會在意你這條小小的漁船。”男子滿不在意地說道。 第一百八十章 德爾斐降服   “我可是答應了那些大人物,要將你安全的送到提洛島。我斯托魯斯雖然一向說話算話,但你也別給我找麻煩,否則惹惱了我,就送你到海里餵魚!”船主一邊划槳,一邊惡狠狠地說道。   “我不喜歡有人對着我指手畫腳!”男子突然厲聲說道:“告訴你,我是不會再回到那個臭烘烘的船蓬裏躺着!如果你不高興,現在就可以將我推下海。”   男子說話間帶有一股威嚴,船主竟有些不敢與他銳利的目光接觸,嘴裏小聲的嘀咕了幾句,就埋頭使勁划槳。   過了好一會兒,他看到那男子始終一動不動的凝望着海岸,又抑制不住好奇心地問道:“嘿,你到底是誰呀?爲什幺卡利斯特拉圖斯、伊菲克拉特斯……這些將軍都到碼頭來送你?!”   “因爲……我是他們的債主!”男子憤然的說了一句,接着意味深長的又說了一句:“也因爲我是戴奧尼亞的死敵!”   事實確實如此,因爲這男子就是伊阿宋。他逃進雅典城後,雅典的將軍們對他禮遇有加,請了最好的醫生給他治病,還騰出一座豪華的宅院供他養傷,但卻希望他能將僱傭兵的指揮權暫時交由將軍執行委員會。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如同喪家之犬的伊阿宋只能同意,結果這近8000名僱傭兵成爲了抵禦戴奧尼亞軍隊進攻的主力,損失慘重。那可是伊阿宋花了多年心血和無數的金錢培養出來的精銳部隊,對伊阿宋非常忠誠。   但伊阿宋得知這個結果之後,卻沒露出半分埋怨,反倒讓雅典高層有些不好意思了,所以在雅典決定向戴奧尼亞投降之時,卡利斯特拉圖斯特地同伊阿宋談了談,並且明確表示:願意冒着風險,幫伊阿宋逃離雅典,因爲一旦雅典投降戴奧尼亞,戴奧尼亞人很可能會索要這位塞薩利塔古斯。   不管雅典人是出於愧疚、還是懷着不甘,想要給戴奧尼亞人制造一點麻煩,伊阿宋都知道自己沒有更多的選擇。   此刻,伊阿宋怔然望着被浪濤不斷拍打的海岸,想起自己畢生的心血被毀於一旦,甚至還要被迫遠離故土,心中無比的懊惱和悔恨,忍不住想要發狂。他突然跪下身子,雙手扒着船邊,直接將頭伸進了海水……   船主嚇了一跳,慌忙扔下船槳,跑過去想將他拉起來,嘴裏直喊着:“趕快起來,千萬別犯傻,不要往海里跳啊!”   伊阿宋雙手一撐,猛然站起身,冰涼的海水暫時澆熄了他心中的焦躁,他用手使勁往頭上、臉上一抹,然後將掬在手中的海水甩向船主。   看到船主狼狽躲閃,他哈哈一笑,然後抬頭仰望正徐徐上升的太陽,惡狠狠地說道:“趕緊划船,我要趕去東方!”   ……   雅典的投降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讓所有還在觀望的希臘城邦們不再抱有僥倖。愛利斯、佛基斯、洛克里斯、阿卡狄亞城邦、以及那些原本屬於雅典海上同盟的愛歐尼亞諸城邦……紛紛派出使者,趕到阿提卡的戴奧尼亞軍營,向克洛託卡塔克斯表達善意,並且主動要求加入新希臘聯盟。   在這樣的一種趨勢之下,自開戰以來就保持中立的亞該亞城邦、優卑亞、甚至克里特(克里特是被戴奧利亞第2艦隊所迫,在軍務部的命令之下,米多拉德斯率領第二艦隊,每天都環繞克里特島航行)……也紛紛作出願意奉戴奧尼亞爲盟主的姿態。   這樣一來,一直沒有任何動靜的德爾斐就顯得格外的引人注目。不少人猜測:作爲整個希臘世界聖地的德爾斐可能要同信仰異端的戴奧尼亞鬥爭到底。   但實際上德爾斐的祭司們早已慌成一團,因爲有謠言稱:戴奧尼亞準備派軍隊摧毀德爾斐,並且搶走所有聖庫的金銀。   因此當他們接到一個確切的消息:戴奧尼亞王子克洛託卡塔克斯在軍隊的護衛下、要來德爾斐參觀訪問時,所有的德爾斐祭司和民衆們都感到將要大難臨頭,有的打好包裹、準備外逃他鄉,有的則已經做出了要爲護衛阿波羅神廟、不惜犧牲生命的決心……   所有希臘本土城邦民衆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克洛託卡塔克斯身上,他們也都心懷擔憂。   這位身份尊貴的戴奧尼亞王子進入德爾斐之後,雖然因爲安全問題,他違反德爾斐的傳統,帶領宮廷衛隊上了山,進了廟,但並沒有和祭司們兵戈相見,相反一直和顏悅色,不但鄭重的祭祀了阿波羅,而且還主動提出:要在德爾斐修建一座聖庫,來儲藏戴奧尼亞捐獻的金銀。   德爾斐祭司們暫時放下戒備,開始與克洛託卡塔克斯進行商談。   克洛託卡塔克斯向祭司們作出承諾:戴奧尼亞在擔任新希臘聯盟盟主之後,德爾斐在希臘本土民衆中的地位不會改變!並且戴奧尼亞神聖王國不但會保障德爾斐在希臘世界“最神聖的神諭所”的地位,還會讓它成爲整個戴奧尼亞神聖王國最偉大的神諭所,而且將來戴奧尼亞所征服和掌控的地區也將推行這一承諾!   這個從天上突然砸下來的大餡餅讓德爾斐祭司們心中狂喜,要知道自從戴奧尼亞王國崛起之後,前來德爾菲祭拜和求取神諭的城邦和民衆越來越少,到如今德爾斐在希臘民衆中的神聖地位已經大不如前,而戴奧尼亞做出的這個承諾不但可以讓德爾斐重獲昔日的輝煌,而且還可以憑藉戴奧尼亞的雄厚實力,讓德爾斐的影響力超出希臘世界,向廣闊的地中海擴展。   就在祭司們歡喜得不知所措的時候,克洛託卡塔克斯提出了一個要求:但德爾斐必須認可戴奧尼亞的哈迪斯主神廟頒佈的《哈迪斯神典》內容,承認哈迪斯是希臘諸神之首,並且在名義上接受哈迪斯主神廟的管轄。   祭司們愣住了,但是一邊是在領地上磨刀霍霍的戴奧尼亞軍隊,一邊是更輝煌美好的前程,德爾斐並沒有更多的選擇。   祭司們接受了克洛託卡塔克斯提出的要求,並且很快就開始了行動,他們舉行了一個盛大的祭祀儀式,所有的德爾斐人都被要求參與進來,然後克洛託卡塔克斯當着衆人的面、向阿波羅神廟求取神諭。   老邁的皮提亞在瀰漫着硫磺氣息的神諭所裏舞弄了半天,幾乎暈厥,出來後當衆宣稱:她看到了偉大的阿波羅駕駛着金車,從西邊的山嶺中躍出,車上坐着手持雙股叉的黑髮哈迪斯,他在同另一位頭戴王冠的年輕人親切交談,而金車升至高空後化作無比耀眼的白光,照亮了整個大地和海洋……   在場的所有人都立刻對這段神諭作出自己的解讀,沒多久一個衆人都認同的神諭解讀版本在希臘本土逐漸流傳開來:“西邊的山嶺”指的是意大利半島和戴奧尼亞王國,因爲在亞德里亞海西面的意大利確實是一個被巍峨的亞平寧山脈橫貫南北的半島,而且希臘本土民衆常常嘲諷戴奧尼亞人是蠻夷,蠻夷往往都是山地種族;“金車從意大利躍出”意味着阿波羅對戴奧尼亞王國的認同,更何況他還爲哈迪斯駕車,已經在暗示阿波羅已經改旗易幟,奉哈迪斯爲主;至於車上的另一個年輕人,毫無疑問的是戴奧尼亞國王,因爲西地中海早就廣爲流傳戴弗斯國王是哈迪斯的後裔,而德爾斐則代表希臘本土對這個說法公開給予了承認;而最後的那個景象則隱喻着戴奧尼亞王國將創造前所未有的輝煌,而哈迪斯與阿波羅也必將同享榮光……   可以說皮提亞所做出的這個神諭考慮得非常之周到,但這個神諭卻在希臘本土民衆的腦海中掀起了一股心靈風暴。與之相比,德爾斐接下來所宣佈的事情反而讓民衆們更易於接受:德爾斐承認戴奧尼亞王國的神聖之名,是毋庸置疑的希臘王國,它將成爲神聖同盟中重要的一員,並且完全有資格參與皮提亞運動會。   不管怎樣,德爾斐保住了,而且還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希臘民衆都鬆了口氣。當然,有些城邦會感到失望和懊惱,但無濟於事。   ……   克洛託卡塔克斯在德爾斐獲得了一個圓滿的結果,他沒有多做歇息,接着公開宣稱:他將去奧林匹亞參觀訪問。   輪到奧林匹亞人感到緊張了。   和德爾斐不同,奧林匹亞從來都不是一個獨立的聖地,幾百年時間裏它一直在愛利斯和比薩之間來回倒手,阿哥斯、斯巴達和雅典也經常對它指手畫腳;它也沒有德爾斐在民衆中那種巨大的影響力,或許是因爲宙斯這位神王喜怒無常、貪淫好色的個性並不招希臘民衆的喜歡。 第一百八十一章 小亞細亞叛亂   但奧林匹亞的宙斯神廟是地中海最古老、最宏偉的神廟之一,奧林匹亞運動會是最古老的希臘運動會,自從有了它,希臘世界纔有了自己的紀年(以奧林匹亞運動會多少屆作爲紀年),該運動會也是參與人數最多、所參加的城邦範圍最廣的運動會,奧林匹亞和德爾菲一直都是將遍佈地中海的希臘城邦聯繫在一起的希臘文化標誌。   按道理,克洛託卡塔克斯會採用與德爾斐一樣的方式來安撫奧林匹亞,但是奧林匹亞供奉的是神王宙斯,而戴奧尼亞人卻堅定的認爲哈迪斯纔是衆神之王,兩者有着根本的對立,這就決定了這絕不會是一場和風細雨的參觀訪問。   要知道關於如何處理奧林匹亞一事,戴弗斯曾經親自發來指令,克洛託卡塔克斯看後覺得難以接受,帕特洛克羅斯曾經表示願意代替他去執行這個計劃,經過兩天痛苦思索的戴奧尼亞王子最終還是決定親自前往,因爲他牢記着父親信中所寫的那句話:“……作爲一名王者,不應該只享受鮮花和美酒,更應該在必要的時候承擔罵名和毀議,通過王國繁榮富強的道路上,從來都不是一帆風順,鐵和血是必不可少!……”   奧林匹亞坐落在愛利斯地區南部,阿爾菲奧斯河與克拉德奧斯河的交匯處,其聖地內除了宙斯神廟、赫拉神殿、祭司住房和一個供各城邦代表和優勝者聚會、歡慶的議事堂,其他的都是進行競技的場所,沒有平民居住的村落,梧桐樹、橄欖樹、柳樹、松樹茂盛的生長在建築之間的空地,使之充滿了山野的氣息。在沒有大的祭祀活動的時候,奧林匹亞就顯得有些人煙稀少,給人一種與世隔絕的感覺。   跟隨克洛託卡塔克斯到達奧林匹亞的軍隊比在德爾斐時增加了1倍多,有一半多是從美塞尼亞和拉格尼亞地區趕來的原黑勞士,他們將奧林匹亞團團包圍,殺氣騰騰。   克洛託卡塔克斯強行將宙斯祭司們召集起來,擺出一副兇狠的模樣,威脅他們說:其他城邦都已經供認,他們與戴奧尼亞發生的這場戰爭是由奧林匹亞的祭司們蓄意挑唆而起,因此戴奧尼亞來向奧林匹亞祭司追究戰爭責任,除非他們願意承諾,從今往後不再向外宣稱宙斯爲神王,並且願意在名義上接受戴奧尼亞神聖王國哈迪斯主神廟的監管,那麼他們將被免去罪責,能夠繼續以尊貴的祭司身份侍奉宙斯、並繼續主持奧林匹亞運動會,否則他們將揹負戰爭罪犯的罪名,被剝奪祭司的身份,驅逐出奧林匹亞,凡是新希臘聯盟的城邦都不得收留他們(原本戴弗斯是要求克洛託卡塔克斯處死拒絕合作的奧林匹亞祭司以達到殺一儆百的效果,但宅心仁厚的克洛託卡塔克斯將其改爲了驅逐)。   宙斯是萬神之王,但奧林匹亞的宙斯祭司不但不強勢,還經常受氣。愛利斯和比薩爲了獲得奧林匹亞的控制權而經常發生戰爭,還不時要求奧林匹亞祭司出面表態,他們就像牆頭草一樣,看哪方強勢就擁護哪方,一旦情況發生變化就立刻改口。   在舉辦奧林匹亞運動會時也是如此。在過去愛利斯與斯巴達發生衝突時,愛利斯就利用自己是奧林匹亞擁有者的身份驅除斯巴達選手,不允許其參賽,祭司們不敢反對;不久之後斯巴達就率領軍隊趕到奧林匹亞,又驅逐了愛利斯人,然後宣佈“在重新舉行運動會之前所有的比賽成績全部作廢”,祭司們也唯唯稱是……這樣可笑的事情曾在過去多次發生。   正是因爲了解到這些情況,克洛託卡塔克斯纔敢接受這個任務,因爲他覺得:在這樣的環境下長期委曲求全的奧林匹亞祭司們應該沒有幾個硬骨頭。   他的判斷沒有錯,除了幾名年輕的祭司因爲堅決反對而被驅逐之外,其他的祭司都選擇了屈服。   自此,希臘本土的兩大聖地德爾斐和奧林匹亞也跟其他希臘本土城邦一樣奉戴奧尼亞神聖王國爲主。   ……   這一天,提摩修斯率領艦隊巡邏完近東海岸、返回泰爾之後,剛下船就發現波斯王的使者在碼頭等候。   “大王要召見我?”   “是的,大王有重要的事情要與你商議!”使者神情鄭重地說道。   “請問是什麼重要的事情?”提摩修斯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不要多問,趕緊跟我們出發,去見大王!”使者不耐煩的催促道。   提摩修斯看了看一副傲慢模樣的使者以及他身後穿着華麗盔甲、昂首挺胸的一隊波斯皇家侍衛,心裏忍不住腹誹:純正的波斯貴族都是這副煩人樣,視希臘人爲蠻夷。   提摩修斯在波斯境內生活多年,對此已經習以爲常,儘管心裏有些疑惑,他仍是毫不猶豫的跟隨使者前往波斯王的駐地。   波斯王的駐蹕之地在腓尼基以東的大馬士革境內,但並不在某個城鎮,而是在營地內,只是千軍萬馬在此彙集、熱鬧嘈雜的景象如今已不復存在,因爲幾十萬波斯主力軍隊遠離此地,在埃及境內已經戰鬥了近兩個月,只有波斯王及其王宮眷屬、隨從、大臣還繼續在此逗留,雖然有最精銳的1萬名不死軍在此護衛,但是和這巨大的營盤相比,仍然顯得太過稀少。   一眼望去到處都是空蕩蕩的營帳,提摩修斯忍不住蹦出一個想法:如果埃及人派出一支奇兵,繞過波斯主力,突襲這裏,一把火就可以將其燒成灰燼。   提摩修斯迅速將這個奇怪的念頭壓了下去,因爲他們已經走近了營地的中心,由強壯魁梧、裝備精良的不死軍守衛,他們總是以懷疑的目光看待每一個企圖走入營地的人,即使有使者引路,提摩修斯還是經過了幾次嚴格的盤查,才被允許進入波斯王的駐地。   波斯國王的大帳猶如一座宅院矗立在營地的正中心,僅僅是外觀就裝飾得富麗堂皇,前方高高豎立着波斯王旗——金色老鷹。   波斯王經常在大帳裏宴請賓客,提摩修斯曾經參加過一次,豐盛的美食、窈窕的舞女、動聽的音樂……卻是令人回味。但當時的提摩修斯心裏還是有點不安,覺得波斯王對這場戰爭有些過於樂觀,似乎他御駕親征,就可以很快征服埃及。   提摩修斯的預感沒有錯,戰鬥進行了近兩個月,龐大的陸軍一直被阻擋在尼羅河東岸,而海軍的戰船也還沒找到機會衝破尼羅河各支流河口的堡壘和水門,進入尼羅河三角洲的核心地區。   此刻,他聽到了大帳裏傳出來的咆哮聲,頓時感到忐忑不安:波斯王這次叫他來,會不會就是因爲他擔任艦隊指揮官兩個月來一直沒有什麼大的戰果,而要對他進行訓斥?!   提摩修斯越想越覺得心虛,甚至覺得大帳外的宮廷衛士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怪異。   “大王,海軍統帥提摩修斯帶到!”   “把這個企圖叛亂的希臘人給我綁了!”阿爾塔薛西斯一聲怒吼,早有準備的衛兵們立刻將提摩修斯按倒在地,將其捆成一個糉子,然後拖到阿爾塔薛西斯的面前。   企圖叛亂?!……提摩修斯一臉懵然的成了階下囚,只能驚慌的大呼冤枉。   “冤枉?!”阿爾塔薛西斯怒吼道:“阿里奧巴澤尼斯起兵叛亂了,他是早有預謀,所以才讓你帶了那麼少的軍隊來這裏矇蔽我!我真是瞎了眼,居然還任命你擔任波斯艦隊的統帥!結果你故意拖延戰事,浪費了我兩個月的時間,卻給了那個叛逆充足的時間去準備!該死的希臘蠻夷,虧我那麼信任你!……”   阿爾塔薛西斯越說越氣,上前奮力一腳,將提摩修斯踢倒在地:“給我拖出去砍了!”   衛兵上前拽着提摩修斯的頭髮,就往外拖。   提摩修斯忍着疼痛,悲呼道:“阿里奧巴澤尼斯害我!……”   他自知已無生還的可能,乾脆嘶聲大罵:“阿爾塔薛西斯,你是個昏庸無能的國王,難怪你的弟弟要篡位,你的大臣要叛亂,只要你在位一天,波斯就永無安寧!……”   “快殺死他!殺死他!……”阿爾塔薛西斯暴跳如雷。   片刻之後,提摩修斯的首級被呈上來,阿爾塔薛西斯氣猶未消,恨聲說道:“再砍下他的雙手,和他的頭一起,派人給阿里奧巴澤尼斯送去!”   做出這樣的處置是因爲阿爾塔薛西斯想起了當年他就是這樣處置他的弟弟小居魯士的屍體,並且氣得鍾愛小居魯士的母后大病一場。   他甚至認爲小亞細亞的這場叛亂也是他弟弟引起的,因爲當年他父王任命小居魯士爲波斯西部的軍事長官,結果善於籠絡人心的居魯士不但利用小亞細亞的財力僱傭了一批希臘人爲他作戰,而且還獲得了幾乎整個小亞細亞各地區總督和貴族的支持,所以纔有底氣敢與他爭奪王位。 第一百八十二章 前功盡棄   小居魯士死後,由於王國動盪的局勢,阿爾塔薛西斯並沒有對當初支持小居魯士的小亞細亞官員和貴族進行嚴厲懲處,但心中一直對小亞細亞懷有戒備。他原本寄希望於他所信任的蒂薩弗尼斯能夠重新將小亞細亞納入他的完全掌控之中,但沒想到斯巴達王阿格西勞斯入侵小亞細亞,蒂薩弗尼斯連戰連敗,痛恨其害死小居魯士的波斯王太后趁機將其處死,阿爾塔薛西斯故意氣惱而不援助小亞西亞,其實是暗中期望小亞細亞被斯巴達人徹底打爛之後,他再重新收拾殘局。誰知科林斯戰爭爆發,阿格西勞斯不得不提前返回希臘,而家園遭受破壞的小亞細亞的貴族和民衆卻因爲波斯王庭的不作爲而有了很大怨言。   尤其是小亞細亞的另一位總督法那巴佐斯爲了報復斯巴達,讓曾經寄居他籬下的雅典將領科農率領他手下的艦隊,直接協助雅典與斯巴達作戰,甚至科農將整個艦隊據爲雅典所有,他也假裝視而不見。   誰知,阿爾塔薛西斯接受謀臣的建議轉而支持斯巴達,還要求法那巴佐斯收回他贈予雅典的戰船。   這激起了法那巴佐斯的強烈不滿,他不但不服從命令,而且還拒絕承認斯巴達是波斯的盟友。由於法那巴佐斯是小亞細亞的大貴族,在波斯的西部有不小的影響力,最終阿爾塔薛西斯不得不將女兒嫁給了法那巴佐斯的兒子,才安撫住了這位總督,但自此之後小亞細亞與波斯王庭的裂痕越來越深。   波斯王庭調到小亞細亞任職的波斯官員始終得不到當地貴族和民衆的配合,而阿爾塔薛西斯也一直在有意削弱小亞細亞的地方勢力,比如征討杜克亞山區、入侵埃及……阿爾塔薛西斯都要求小亞細亞提供更多的兵源和物資,關鍵每一次大的戰爭最後都遭受了失敗,讓小亞細亞蒙受了很大的損失,貴族和民衆心中的怨恨可想而知。而且這些戰爭的失敗也降低了波斯王庭的威望,讓小亞細亞的總督和貴族們滋生了野心。   而這一次入侵埃及,阿爾塔薛西斯雖然沒有要求小亞細亞提供更多的兵員,但卻要求他們全力支援斯巴達和雅典,那同樣是一筆巨大的物資消耗,結果終於引發了一場叛亂,不只是弗裏西亞反了,呂底亞、米西亞、西里西亞、比提尼亞、呂西亞、庇西狄亞……大多數小亞細亞東西部地區都反了,甚至還波及到了敘利亞。   說實在的,阿爾塔薛西斯現在十分的懊惱,他原本計劃是在兩三年後再對埃及發動進攻,因爲到那時杜克亞人所造成的動盪已經過去,國內的局勢更加穩定,對埃及的軍事準備也更加充分,在這樣的情況下小亞細亞的總督們面對波斯王庭的巨大軍事優勢,或許不敢這樣明目張膽的叛亂,但他得知“戴奧尼亞軍隊入侵伯羅奔尼撒、並且在與斯巴達作戰中佔據絕對優勢”的消息後,他就坐不住了,一旦讓戴奧尼亞控制了希臘本土,波斯要想順利征服埃及就會變得更加困難,他不得不利用戴奧尼亞軍隊被牽制在希臘本土的這一段時間,提前發起對埃及的進攻,但沒想到卻激起了小亞細亞的叛亂。   “特瑞巴蘇斯,現在小亞細亞發生叛亂,你有……嗯,什麼建議?”阿爾塔薛西斯看着擺在桌上的那個存放提摩修飾首級的錦盒,看似憤怒的神情中仍然難掩幾分緊張。   “陛下,王國的大軍正在埃及作戰,美索不達米亞平原兵力不足,一旦小亞細亞的叛軍向東進軍,就可能威脅到王都……”特瑞巴蘇斯不愧是波斯王的寵臣,很明白波斯王此刻在擔心什麼,他接着說道:“大王,我想在前線作戰的將領們知道小亞細亞叛亂的消息,一定會紛紛寫信向你請求,去平定叛亂,儘快恢復王國的安寧!”   阿爾塔薛西斯滿意的點點頭,說道:“你去安排吧。”   作爲波斯最尊貴的王者,前次親征杜克亞大敗而歸,已經大失威望,這次親征埃及,如果又無功而返,必遭國人的嘲笑,當然如果是將領們先集體上書要求暫停對埃及的戰爭、他無奈表示同意的話,多少可以挽回一點顏面。   待特瑞巴蘇斯出帳之後,阿爾塔薛西斯想起此刻戴奧尼亞已經征服希臘本土,建立了一個什麼新希臘聯盟,而自己準備了幾年的征服埃及的軍事計劃,卻因爲叛亂而不得不終止……他越想越氣,忍不住憤怒的一拳砸在木桌上,那個錦盒翻倒過來,提摩修斯血淋淋的首級滾落出來,那一雙已經失去光彩的眼睛正好睜着,彷彿在冷漠的瞪着這位波斯國王。   阿爾塔薛西斯驀然一驚,驚慌地喊道:“快把它拿走!拿走!”   帳內的宦官慌忙將首級裝進了錦盒,交給了帳外的衛兵。另一名宦官則關切地問道:“陛下,您累了,需要好好休息,是否請阿託莎王妃來照顧您?”   阿爾塔薛西斯畢竟年紀已大,出征作戰,需要有人貼身照顧,因此帶着他最寵愛、也最年輕的王妃阿託莎(也是他女兒)。   此刻,在一頓極端的情緒發泄完之後,阿爾塔薛西斯感到腦袋發沉四肢乏力,於是點點頭。   ……   公元前369年1月1日(戴奧利亞王國25年),塞薩利菲萊城港口湧進了很多的商船,雖然由於戴奧尼亞征服了塞薩利全境,從戴奧尼亞來的商船每月都在增多,但像今天這樣堵塞了整個港口的景象還從未出現過。   卡布利阿斯好不容易下了船,就開始抱怨:“戴奧尼亞人既然通知我們來塞薩利,就應該事先做好一切準備,怎麼能夠讓港口的秩序如此混亂,耽擱了我們大半天的時間,如果說他們是以勝利者的姿態來捉弄我們,那也未免太沒有風度了!”   “恐怕戴奧尼亞人沒有料到包括我們在內的各城邦一接到通知,就立刻派出使者趕來菲萊吧……”卡里斯特拉圖斯一邊眺望着港口內的各個碼頭,一邊悵然地說道。   卡布利阿斯聽完,立刻明白過來:“看來他們也是跟我們一樣,想盡早趕過來,趁着聯盟會議還未開始、盟約尚未訂立之前,爲自己的城邦爭得更多的利益。”   “從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戴奧尼亞王國如今在希臘有多大的威勢……”卡利斯特拉圖斯一身輕嘆。   卡布利阿斯頓時沉默了:是啊,先是擊敗斯巴達,接着征服塞薩利,然後擊潰希臘聯軍,逼降雅典……而且,如今希臘本土民衆都已經知道戴奧尼亞爲了讓希臘降服,派出了10多萬軍隊和上千艘戰船,如此強悍的軍力怎能不令希臘民衆顫慄!   “咦?卡布利阿斯你眼力好,快看看那人是不是阿格西勞斯?!”卡利斯特拉圖斯突然指向側前方。   卡布利阿斯定睛望去,也興奮地喊道:“沒錯,就是阿格西勞斯!”   “走,趕緊追上他!”卡利斯特拉託斯當即招呼隨從扛起行李,疾步向前趕。   雖然兩者相聚並不太遠,怎奈港口的人流實在太稠密,直到進了城區纔將對方趕上。   “雅典娜保佑,很高興能再見到你,阿格西勞斯王!”卡利斯特拉圖斯真誠地說道,在簽訂《卡利阿斯和約》的期間,兩人有過默契的配合,當斯巴達被戴奧尼亞征服之後,曾有傳言阿格西勞斯戰死,他還曾經爲之難過。   “我並不高興見到你。”阿格西勞斯毫不客氣地說道:“要知道當雅典向戴奧尼亞投降的消息傳到斯巴達的時候,我當時痛苦得幾乎想自殺,還好最後熬了過來。”   “戴奧尼亞人的力量太強大了!雅典民衆被圍困了不到一個月,就強烈要求要投降,如果我們不同意,恐怕民衆的憤怒就會向我們宣泄……”卡利斯特拉圖斯回憶起當時的情景,還有些心悸,他忍不住說道:“一個建城只有幾十年的戴奧尼亞能夠變得如此強大,這其中有你們斯巴達的責任!作爲希臘最強大的城邦,你們早就應該將其扼殺在搖籃中,而不是放任其生長,否則就不會有今天的災難!”   “這能怪我們嗎!”阿格西勞斯不滿的反駁道:“如果不是你們雅典人在背後耍弄陰謀,一次又一次的慫恿科林斯、底比斯與我們作對,讓我們根本騰不出手來對付戴奧尼亞,它又怎麼可能有今天!歸根到底這一切都是你們雅典的錯!”   眼看着兩人就要吵起來,卡布利阿斯趕緊上前勸導:“兩位請息怒!現在爭論這些還有什麼意義,無論是雅典、還是斯巴達都不過是戴奧尼亞案板上的魚。   一聽這話,兩人頓時泄了氣:雅典和斯巴達爭鬥了幾十年,死傷無數,希臘的霸權卻最終被一個外來的暴發戶所篡奪,他們的所有野心和夢想都成了泡影。 第一百八十三章 新希臘聯盟的建立(上)   兩位曾經的希臘強邦領導者對視了片刻,同時落寞的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他們聽到周圍人的聲音:“誒,我告訴你,那個瘸腿的老頭我認識,那是斯巴達的國王阿格西勞斯,十幾年前我到科林斯經商的時候曾經親眼見過他!”   “跟他說話的那個人我也認識啊,雅典的首席將軍卡利斯特拉圖斯嘛!”   “這有什麼!我之前還看見皮奧夏聯盟的軍事長官伊帕密隆達!你們說爲什麼這些希臘城邦的首腦突然都跑到我們菲萊來了?!”   “你還不知道?!我們戴奧尼亞通知希臘各城邦首腦到拉里薩參加新希臘聯盟的正式建立儀式,結果他們就來了。”   “我們戴奧尼亞?哼,攸克里斯,你這個叛徒,戴奧尼亞是入侵者,你卻甘願成爲他們的走狗!”   “由戴奧尼亞來統治塞薩利難道不好嗎?稅明顯減少了,港口貿易卻明顯增強了,我們的收入增加了……走狗!哼,你不也享受着這樣的好處嗎?還好意思說這話!有本事,你離開被戴奧尼亞統治的塞薩利!”   “我是菲萊人,我爲什麼要離開!”   “我說攸克里斯,由戴奧尼亞來統治塞薩利還有一點好處,你沒有提到,以前南面的人視我們爲蠻夷,現在戴奧尼亞一句話,他們那些高貴的將軍們就得乖乖的到這裏來,我看誰還敢看不起我們塞薩利人!”   “沒錯,就連戴奧尼亞國王也是我們塞薩利人啊!現在那些佩琉斯人可抖起來了,據說他們還要集資給戴奧尼亞國王死去的父母建一座豪華的墓地。”   “可不嘛,連拉里薩人跟我們說話也變得趾高氣昂了,誰叫戴奧尼亞任命的塞薩利總督原來是拉里薩人啦,居然抱着私心將塞薩利的中心改到了拉里薩!”   “那個不是塞薩利總督而叫做塞薩利地區行政長官。”   “我看沒什麼兩樣,甚至跟我們的塔古斯也沒什麼太大差別,只不過上面還多了一個國王而已。唉,爲什麼戴奧尼亞王國的重臣中,就沒有出身我們菲萊的人呢,否則就可以對我們菲萊多一些照顧。”   ……   之前卡利斯特拉圖斯和阿格西勞斯的爭吵引來了菲萊民衆的好奇圍觀和熱烈的討論,完全不顧及這兩人的身份。   兩人沒敢多逗留,阿格西勞斯由隨從攙扶着,都加快了腳步,等走進了旅館才鬆了口氣。   隨從出門去辦理入住手續,在一旁歇息的卡利斯特拉圖斯忍不住說道:“沒想到戴弗斯居然是塞薩利人!”   “這我早就知道了,當年率領他們從波斯回來的斯巴達將領還曾經向長老議事會提議,邀請戴弗斯爲斯巴達效力,但遭到長老議事會的拒絕,現在想起來都令人感到後悔!”阿格西勞斯一臉懊惱。   “就算你們長老議事會同意了,恐怕戴弗斯也會拒絕吧。”卡布利阿斯插話道。   “誰知道呢,那時候他還年輕……”阿格西勞斯依然對此念念不忘。   “難怪戴奧尼亞人能這麼快征服塞薩利!”卡利斯特拉圖斯則神情複雜地說道:“看來這一次的結盟儀式在拉里薩舉行,也有戴奧尼亞向塞薩利人展示其強大實力的目的。”   “這是毋庸置疑的。”阿格西勞斯嘆道,雖然他已不可能再率軍作戰,但幾十年沙場征戰鍛煉出來的戰略眼光依然存在:“塞薩利有肥沃的平原、衆多的人口,有強悍的騎兵和輕步兵,之前的伊阿宋就已經讓我們感到害怕,如今換成戴奧尼亞來掌控,簡直就是一塊巨石壓在我們的頭頂,一旦各城邦有什麼異動,戴奧尼亞甚至都無需從意大利派兵,塞薩利的軍隊可以迅速南下,通過溫泉關,進入希臘的腹地……唉,戴奧尼亞的實力越來越強大,希臘各城邦已經完全沒有了反抗戴奧尼亞的可能!”   三個人陷入了沉默,最終卡布利阿斯還是忍不住小聲說道:“還有波斯……”   這是一個敏感的話題,卡利斯特拉圖斯立即將話題轉移:“阿格西勞斯王——”   阿格西勞斯打斷他的話:“我剛纔就忘了提醒你,斯巴達已經沒有國王了,以後直接叫我的名字。”   卡利斯特拉圖斯一驚,和卡利裏阿斯對視了一眼,立刻關切地問道:“阿格西勞斯,能不能告訴我斯巴達現在是什麼樣的狀況?”   阿格西勞斯沉默了良久,才緩緩地說道:“我想過不了多久你們就會知道了,現在的斯巴達人和你們雅典人一樣……都在努力地活着……”   他能告訴這些雅典人,戴奧尼亞征服斯巴達之後解放了黑勞士、還讓黑勞士和庇裏阿西人成了新斯巴達的公民,分走了本應屬於斯巴達人的土地嗎!   他能夠告訴這些雅典人,當希臘聯軍進入伯羅奔尼撒,戴奧尼亞軍隊主力在美塞尼亞北部防禦的時候,斯巴達戰士們企圖反叛,如果不是他竭力勸阻,那麼將會同集合起來的黑勞士、庇裏阿西士兵進行一場兵力懸殊的戰鬥,結果將不堪設想嗎!   他能夠告訴這些雅典人,當希臘聯軍被擊潰雅典投降的消息傳到斯巴達後,斯巴達人是何等的絕望,甚至有少數人選擇了自殺,而他則和色諾芬喝得大醉,抱頭痛哭不止嗎!   他能告訴這些雅典人,這一次接到戴奧尼亞人的通知,新斯巴達政府派出的可不只是他一個使者,還包括黑勞士使者和庇裏阿西使者總共三個,他羞於同那兩人爲伍,特意晚些時候出發,來到菲萊嗎!……   不能!……阿格西勞斯心中只有一個信念:只要他還活着一天,他就要始終默默肩負起斯巴達人存亡延續的重擔!   卡利斯特拉圖斯和卡布利阿斯看着老態龍鍾的阿格西勞斯被隨從攙扶上樓,心中都泛起一股難言的沉重……   ……   第二天雅典使者團喫過早餐之後,和阿格西勞斯一起出城,前往拉里薩。途中他們碰見了很多希臘城邦的使者,當然其中也包括他們共同痛恨的底比斯人。   如今這些使者都不用再看昔日的強邦雅典和斯巴達的眼色,他們根據各自城邦的利益,走在了一起。   比如:佛基斯城邦使者和洛克里斯使者在一塊,底比斯使者和其他皮奧夏城邦使者在一塊兒,愛利斯使者和亞該亞城邦的使者們在一塊,曼丁尼亞使者和新斯巴達的另兩位使者、以及美塞尼亞的使者在一塊(美塞尼亞雖然現在被戴奧尼亞所控制着,但戴奧尼亞出於對將來的考慮,還是讓美塞尼亞議會派出使者,以一個獨立勢力的形象參加這次的儀式),科林斯、阿格斯和麥加拉使者們在一塊,優卑亞使者和一些愛歐尼亞城邦使者在一塊,還有一些愛歐尼亞使者主動的靠向了卡利斯特拉圖斯他們,克里特島各城邦的使者也主動走向了阿格西勞斯……   他們或高興、或興奮、或沉默、或憂慮,但是最惶恐不安的應該是阿卡狄亞聯盟的使者們,他們先是和戴奧尼亞結盟,後來又選擇了背叛,有傳言說“戴奧尼亞最痛恨背叛者、將會給他們嚴厲的處罰”,所以沒有其他城邦的使者願意同這些倒黴蛋接近。   雖然各個城邦使者們東聚一塊、西湊一團,但在通向拉里薩的道路上卻形成了一條長長的隊伍,無疑相當的引人注目,更是讓許多目睹這一景象的塞薩利人將“戴奧尼亞命令希臘各城邦前來拉里薩議事”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   使者們也途徑了戴奧尼亞正在修築的新軍營,看到了超過2萬人的戴奧尼亞軍隊在訓練,心中也都在暗自警醒。   在雅典投降之後,戴奧尼亞的10多萬軍隊和上千艘戰船都相繼返回西地中海,只留了三個軍團在塞薩利駐守,一是爲了繼續穩定塞薩利的秩序,加固戴奧尼亞在此的統治,二是爲了防備周邊土著勢力的侵襲。當然,在軍務部的規劃中,幾個月之後這些正規軍團將會被重新組建的邊境軍團所代替,在隨着塞薩利地區軍事訓練的開展、自身軍團的建立,塞薩利就有了足夠的防禦能力。   希臘使者們所看到的軍營只是戴奧尼亞士兵在塞薩利境內修建的其中之一,畢竟塞薩利面積廣闊,無論是出於軍事訓練、還是安全防禦的需要,一個軍營是滿足不了要求的,因此在塞薩利南部平原靠近邊緣山嶺的位置,另一個軍營也在修建,這樣就可以保證法薩魯斯、阿凱亞等南部的城鎮以及山嶺南邊的拉米亞公民都能及時的參加軍事訓練,而原本伊阿宋在菲萊城外所建立的軍營處於塞薩利領地的東北角,位置太偏,而被廢棄不用。   使者們陸續進入拉里薩城,各自進行外交斡旋。而負責這次結盟儀式的是戴奧尼亞王子克洛託卡塔克斯和塞薩利地區行政長官希洛斯,他倆都擺出一副積極的態度,接見他們,認真聽取他們的意見。   注:在歷史上,小亞細亞的叛亂是阿爾塔薛西斯統治後期的一件大事,叛亂持續好幾年,極大的削弱了波斯的國力。而叛亂髮生時波斯大軍正在進攻埃及,也導致阿爾塔薛西斯想要再次收復埃及的計劃功虧一簣。當時埃及法老爲了抵禦波斯軍隊的進攻,僱傭了不少希臘士兵,經歷了留克特拉會戰失敗的阿格西勞斯爲了籌備資金,組建軍隊,對抗已經變得強大的底比斯,在古稀之年接受了埃及的邀請,成爲希臘僱傭軍的主要首領,但因爲不受重用,轉而支持埃及國內的反叛者,趕走了原法老。由於埃及的內部鬥爭,使得埃及準備反擊波斯、支援小亞細亞叛亂的計劃被取消,也給了阿爾塔薛西斯緩衝之機,最終小亞細亞叛亂被平定。 第一百八十四章 新希臘聯盟的建立(下)   1月5日,新希臘聯盟會議正式召開,由克洛託卡塔克斯負責主持,希洛斯協助,近200名城邦使者參會,在大的聯盟協議框架已經確立的情況下,使者們依舊對一些小的細節進行了激烈的爭論。   到了1月11日,最終的聯盟協議確立下來,其主要內容是:   首先第1條就是戴奧尼亞、雅典、斯巴達、底比斯、阿哥斯……希臘諸城邦自願成立新希臘聯盟,並自願推選戴奧尼亞爲該聯盟的永久主導者;   成立新希臘聯盟議會之後,由各城邦推薦本城邦的一名公民成爲聯盟議員,三年一換,但戴奧尼亞的議員將一直擔任聯盟的主席;   聯盟內的成員不得相互發動戰爭,否則聯盟將組建軍隊,由戴奧尼亞領導,對戰爭發起者進行討伐;   聯盟內的成員發生矛盾衝突,必須提交聯盟議會,由戴奧尼亞負責組成調查組,進行商討解決;   聯盟的成員如果遭遇外敵入侵,聯盟將組建軍隊,由戴奧尼亞率領,直至將外敵擊退,以保障聯盟各成員的安全;   聯盟的成員如果要對外發動戰爭,可以向聯盟議會提出要求,如果聯盟討論通過,將對其提供幫助,如果沒通過、還要強行發動戰爭,聯盟將不保障其領地的安全,而且戴奧尼亞具有一票的否決權;   如果有其他城邦想要加入聯盟,必須經過議會討論同意,但戴奧尼亞擁有一票否決權;   ……   此外在戴奧尼亞的威懾和強硬堅持之下,新希臘聯盟還對聯盟主要成員的勢力範圍進行了確認:   承認雅典的領地爲整個阿提卡半島,還包括埃伊納、薩拉米斯島;   承認斯巴達的領地爲拉格尼亞,包括基西拉島(由於在希臘戰爭末期,阿格斯及時投降,並且積極派遣軍隊協助戴奧尼亞軍隊,戴奧尼亞將斯巴達佔領了上百年的泰提亞還給了阿哥斯,當時還在憂心自己命運的斯巴達人根本無心反對);   確認底比斯建立以底比斯爲主導的皮奧夏聯盟,該聯盟囊括整個皮奧夏地區,也包括了奧羅浦斯;   (底比斯作爲在希臘戰爭中唯一未反對戴奧尼亞的希臘強邦、並且在戰爭後期支持戴奧尼亞,導致勝利更快的到來,戴奧尼亞當然要給盟邦以回報,全力滿足了佩洛皮達斯、伊帕密隆達等底比斯高層一直以來所追求的夢想。   但對於將奧羅浦斯劃給底比斯管轄,卡利斯特拉圖斯領導的雅典使者團堅決反對,他們認爲奧羅浦斯人一直以來都與雅典親近,視底比斯爲仇敵,奧羅浦斯也一直被認爲是阿提卡的一部分,應該將其劃歸阿提卡,而不是皮奧夏……   由於佩洛皮達斯同樣也進行強烈的爭辯,結果導致這個問題在擬定盟約的過程中爭論不休,最後克洛託卡塔克斯進行調解,他提出將戴奧尼亞佔領的埃伊納交還給雅典,而奧羅浦斯則劃歸皮奧夏聯盟。埃伊納對於雅典明顯要比奧羅浦斯重要,卡利斯特拉圖斯最終表示了同意,佩洛皮達斯也圓滿地達成了心願。   而對於戴奧尼亞而言,既然雅典已成了盟邦,埃伊納歸還雅典本就是理所當然,這正好是一舉兩得。)   確認曼丁尼亞建立以曼丁尼亞爲主的阿卡狄亞聯盟,並且原泰格亞的領地歸屬曼丁尼亞所有(這是克洛託卡塔克斯給予在戰爭中始終堅定支持戴奧尼亞的曼丁尼亞的最大回報,也履行了他之前所做出的承諾。希洛斯甚至還威脅在這個問題上表示反對的其他阿卡狄亞城邦,聲稱“如果他們不同意,那麼戴奧尼亞就來跟他們算一算在戰爭中背叛戴奧尼亞的那筆賬,泰格亞將是他們的榜樣”。阿卡狄亞各城邦使者最終不敢再反對);   確認奧林匹亞歸屬愛利斯管轄,但愛利斯沒有權利阻止新希臘聯盟的城邦民衆來祭祀宙斯,或者取消其參與運動會的權利(可以說愛利斯最後能夠重新獲得奧林匹亞的掌控權,得歸功於已經加入美塞尼亞的伊奧尼庫斯等其他原愛利斯公民的說情,以及克洛託卡塔克斯派兵包圍奧林匹亞、以威脅其祭司時,愛利斯人的全力配合);   ……   1月12日,各城邦使者相繼在盟約上署名,接着由希臘著名的雕刻師將盟約及其署名全部銘刻在一根三米高、直徑一米的銅柱之上,然後各城邦使者將依次面對這根刻滿文字的銅柱,以希臘十二主神之名鄭重起誓:其城邦將遵守盟約、絕不背叛!   最後,這根神聖的銅柱將會被運送到圖裏伊,豎立在正在修建的新希臘聯盟議會的大門前。   3月1日,在戴奧尼亞神聖王國的首都圖裏伊舉行了盛大的凱旋儀式。   當“征服希臘本土”的消息傳到戴奧尼亞的領地後,希臘裔的民衆們歡喜若狂,要知道他們絕大多數要麼是來自東地中海的流民,要麼是希臘本土城邦的移民後裔,即使現在已經國富民強,內心深處依然存在那麼一絲殖民地的卑微,而如今那些曾經被他們視爲母邦的希臘城邦紛紛向戴奧尼亞俯首稱臣,因此揚眉吐氣的自豪之情溢於言表。他們遍撒鮮花、載歌載舞來迎接已經等待了這個凱旋式好幾個月的參戰將士們。   在大議事堂前的平臺上,戴弗斯和民衆一樣歡喜之色溢於言表,尤其是看到大步走上來的兒子,那一雙眼睛就一直沒有停止打量。   當克洛託卡塔克斯來到他的近前,雙腳“砰的一碰,異常有力的行了一個軍禮,聲音洪亮地喊道:“陛下,希臘遠征軍指揮官克洛託卡塔克斯,向您致敬!”   那一刻,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在位20多年的哈迪斯·戴弗斯竟然有些激動,他的聲音略帶顫抖地說道:“孩子……你瘦了很多,但是更顯得有精神!你乾的好,沒有辜負我對你的期望!”   父親親切的話語化去了克洛託卡塔克斯征戰半年多鍛煉出的堅毅,他突然紅了眼圈,愧疚的輕聲說道:“父親,請原諒我,我沒有照顧好大哥!”   戴弗斯柔聲安慰道:“這不是你的錯!你母親和我沒有怪你,辛西婭和愛杜伊也沒有怪你!等凱旋式結束之後,我們一起回家,到阿多里斯的墳前拜祭!”   他用力拍了拍克洛託卡塔克斯的肩膀,將黃金權杖交到他手中,勉勵地說道:“但現在你必須打起精神,和王國的民衆一起,歡慶這由無數士兵的鮮血換來的偉大勝利!”   克洛託卡塔克斯點了點頭,努力的擠出笑容,和戴弗斯一起轉身面向廣場成千上萬的士兵和民衆,高高的舉起了手中的權杖。   歡呼聲頓時如洶湧的海潮一樣一浪高過一浪。   一個月後,戴弗斯任命克洛託卡塔克斯爲戴奧尼亞神聖王國的執政官,與6位輔政大臣一起共同處理國政。   ……   ……   在雅典的阿提卡領地內有一座埃加琉斯山,它的東面是雅典城,西面的山麓下有一個小鎮,叫色萊西亞,由於附近河岸擁有優質的陶土,因此以製陶業聞名全希臘。   小鎮裏擁有很多的陶房和窯爐,每一天這裏都會升起無數的煙柱,晝夜不息,將整個小鎮都籠罩在煙塵之中。外來者見此情形往往會爲小鎮居民感到擔心,而每到此時雅典人都會平靜的告訴他們:這是好事,這意味着雅典制陶業的興旺!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即使是在新希臘聯盟建立、戴奧尼亞成爲希臘的新霸主之後,雅典陶器商人們的擔心並沒有出現,雅典制陶業不但沒有衰落,反而訂單遠勝以往。   一大早,赫斯克勞斯就帶着一隻馱隊從雅典的郊區出發,趕到了色萊西亞。   小鎮西區靠鎮門的一個大宅院是他的陶場,他剛一進院,負責整個陶廠的工頭就立刻來向他彙報:最後一批陶器馬上就要出窯了。   他立刻趕到了窯爐前,窯爐剛剛打開,在充滿黑灰的灼熱空氣中,一件件被燒得通紅的陶器展現在衆人的眼前:它們的形狀各式各樣,但都不同於傳統的雅典陶器的式樣。   在場的所有人都對此習以爲常,因爲這些陶器是買家定製的,這些式樣也是由買家提供的,而買家是圖裏伊商人。   要知道在最初赫斯克勞斯將買家提供的新圖樣交給專門負責製作胚體和塑形的陶工時,這些技藝高超的雅典陶工卻拒絕製作,認爲這些式樣都是離經叛道、胡亂設計。赫斯克勞斯爲此解僱了一個又一個陶工,陶工們的集體抵制一度讓他的剛剛開始的陶器生意陷入絕境,但到後來整個色萊西亞一半以上的陶場都收到了來自戴奧尼亞的訂單,而且價格可觀,要穿衣喫飯的陶工們也最終選擇了屈服。   在等待陶器溫度降下來的時間裏,赫斯克勞斯去了旁邊的瓶畫房,他要給這批陶器作品畫圖案的畫家奧尼希摩斯及其助手們表示感謝,並且給予豐厚的酬勞。 第一百八十五章 繁榮的比雷埃夫斯港   雅典陶器爲什麼受到戴奧尼亞富人們的喜愛,不光是因爲這種黑底紅繪的陶器獨樹一幟、質量上乘,還因爲陶器上精美的圖畫。雅典匯聚了希臘世界很多優秀畫家,他們幾乎都從事着瓶畫事業,奧尼希摩斯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曾經在泛雅典娜塞會的瓶畫比賽中獲得兩次優勝,赫斯克勞斯花了重金纔將其聘請過來。   面對赫斯克勞斯的恭維,奧尼希摩斯的表現和其他雅典人並無太大不同:“但願戴奧尼亞人能夠完全欣賞到我作品的美妙之處!啊……這批陶器的數量太多了,我有些累,需要休息一段時間。”   看着裝模作樣、伸懶腰、打哈欠的奧尼希摩斯,赫斯克勞斯在心裏腹誹,嘴上卻附和道:“是的,是的,您確實應該好好休息一下……看來,我的這個訂單隻能暫時往後推遲了。”   “怎麼還有訂單?!”奧尼希摩斯不耐煩地說道:“等我休息好了再說!”   “那我只能跟買主推掉這個訂單了,因爲他們要的比較急。”赫斯克勞斯看似無意地說道:“據說是戴奧尼亞王室親自訂的貨,他們要將這批陶器擺放在王宮裏,並且在運動會召開期間用來宴請來自各國的貴賓。”   “你說什麼?戴奧尼亞王室要的貨?!”奧尼希摩斯突然認真的問道。   “是的,我可以向雅典娜發誓,是戴奧尼亞王室下的訂單!”   “呃……我想我可以等這批陶器完成之後再休息。”奧尼希摩斯立刻厚着臉皮改口。別看他一臉瞧不起戴奧尼亞人的模樣,但他心裏十分明白戴奧尼亞神聖王國是整個西地中海和希臘世界的霸主,其王室是何等的尊貴,如果他的作品能夠被擁有無上權力的戴奧尼亞國王喜愛,並且還被用來接待其他城邦的貴賓,那他必將名揚整個地中海了(雅典陶器有一個特徵,陶器上有製作陶工和瓶畫家的簽名)。   赫斯克勞斯嘴角浮現一絲揶揄的笑,嘴上說道:“好,我這就去安排。”   “等一等,瓶畫的內容有什麼要求?”   “必須是《哈迪斯神典》的有關內容,畢竟戴奧尼亞王室可是哈迪斯的後裔。”   “我明白了,儘快給我買一本《哈迪斯神典》來。”奧尼希摩斯毫不猶豫地說道。   戴奧尼亞人喜歡雅典陶器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爲雅典陶器瓶畫不像其他城邦陶器瓶畫大多是靜物,它的瓶畫是敘事性的,戰爭、英雄傳說、諸神等等,而且往往有着一種悲壯的史詩感,這或許跟雅典人喜歡戲劇有關。   而戴奧尼亞買主們往往向雅典陶器商提的要求大多與戴奧尼亞王國崛起過程中的戰爭、哈迪斯的神蹟、戴弗斯國王的偉跡有關,衣食父母們有要求,瓶畫家們也只能順從,到後來有聰明人竟然在色萊西亞鎮上開了一個書店,專門出售有關戴奧尼亞神聖王國的書籍:《長征記》色諾芬所著、《大希臘史》安西塔諾斯所著、《西地中海戰記》赫尼波里斯所著、《意大利北部紀事》(由安西塔諾斯在圖裏伊圖書館禁區查閱王國情報部書記官馬西姆斯當年在伊特魯里亞邊境兵團所寫的情報,改編而成)……當然也有(哈迪斯神典)。這也使得色萊西亞成爲除美賽尼亞、新斯巴達、塞薩利之外,在希臘本土唯一公開售賣《哈迪斯神典》的地方。   “小心!千萬要小心!要是摔壞了一個,你們三個月的薪酬可就沒啦!……”工頭不住口的大聲提醒搬運陶器的奴隸們,一件件精美的陶器被放入鋪滿稻草和厚厚的羊毛的木箱裏。   在出發前,赫斯克勞斯再三叮囑工頭要儘快開始下一批陶器的製作,但是必須精益求精,不得有任何差錯。   色萊西亞不遠就有一個港口,專門供陶器的運輸和出口,但赫斯克勞斯還是先將陶器運回到自己在雅典市郊的宅院。說是自己的宅院,其實只是長期租住,因爲赫斯克勞斯是外邦人,沒有權力購買雅典的不動產。   如果是在4年之前,赫斯克勞斯根本沒有膽量來雅典定居做生意,因爲他是來自於曾經被雅典人視作蠻夷之地的塞薩利的一個小商人,但是塞薩利成爲了戴奧尼亞神聖王國的一個地區,塞薩利人成爲戴奧尼亞公民,而赫斯克勞斯又有幸認識了一位圖裏伊大商人,得到其提攜和資助,他才舉家遷往雅典,從事製陶業。   雅典是一個開放的城邦,各個行業充斥了大量的外邦人,但大多都身份低微。雅典公民雖然厭惡赫斯克勞斯的身份,但戴奧尼亞公民的身份卻保證了他在遭遇麻煩的時候法官不敢太偏向本地人,當然他也必須得遵守雅典的法律,除了定期繳納一定的稅費和偶爾要交納公益捐外,作爲外邦商人,他還需要交納一種雅典公民免交的小額市場稅。   當然這些費用對於他所掙得的利潤而言只是九牛一毛,最讓他放心的是因爲他的身份,他不會被雅典政府隨意徵召,作爲重裝步兵出戰。當然自從新希臘聯盟的建立之後,希臘本土再也沒有發生過戰爭,民衆擔驚受怕的日子已經過去。   如今赫斯克勞斯已經沒有了返回塞薩利的慾望,更願意一直待在這個充滿商業氣息的雅典生活。   晚上,赫斯克勞斯在家裏舉辦了一個宴會,邀請了跟他一樣在雅典經商的幾個塞薩利商人。   大家坐在宴席上喫着美味的食物,喝着葡萄酒,暢談着這幾年戴奧尼亞給塞薩利帶來的巨大變化。   不說其他的,他們的酒宴形式就變化很大,不再是像傳統的希臘宴會一樣,每位客人都有一張臥榻,半躺着喫食、喝酒、交談,而是都坐在木椅上,身體前方擺着自己的餐桌,這是由於戴奧尼亞本土與塞薩利來往的日益頻繁,以及一些戴奧尼亞本土公民移居塞薩利平原後造成的影響。塞薩利人原本相較南面的希臘本土有一種自卑感,如今他們成爲了戴奧尼亞公民,這種自卑感雖然在逐漸消逝,但另一種自卑感卻在悄然滋生,那就是面對來自戴奧尼亞本土的公民時,所以與戴奧利亞本土來往密切的塞薩利人一直在盡力的學習,比如商人們一直在努力模仿他們的風俗習慣,以期拉近與對方的距離。   酒宴的氣氛很熱烈,大家都喝得有點多,赫斯克勞斯還叫來了自己的大兒子利里亞斯,醉醺醺的告訴他:明天,要帶他一起乘船去圖裏伊。   這個9歲的男孩兒興奮得一晚上都沒睡好覺。   結果第2天一早,酒醒後的赫斯克勞斯完全不記得有過此事,利里亞斯又哭又鬧,最終在妻子的勸解下,赫斯克勞斯不得不點頭同意。   喫過早餐,他就帶着兒子,領着馱隊,來到了比雷埃夫斯港。   比雷埃夫斯是東地中海最大的商貿港口,每天有幾千艘貨船在該港進出,異常的繁榮。   赫斯克勞斯來到一個偏僻的碼頭,儘管天色尚早,這裏已經停滿了貨船,地面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商品,無數碼頭勞力和奴隸正在忙碌的往船上搬運貨物。幸好昨晚在宴會上,幾名塞薩利商人都約好今天一起出發前往圖裏伊,他們已經訂好了貨船,找好了勞力(比雷埃夫斯港規定:非港口所屬的馱隊不得進入碼頭,以免擾亂碼頭的秩序,造成損失),赫斯克勞斯急忙請勞力小心的將自己裝陶器的木箱一個個搬到碼頭的倉庫前,然後勞力的工頭帶着他進入倉庫。   在這個同樣擺滿貨物的巨大房間中央是雅典港口官員在這個碼頭的辦事處,他們確認了赫斯克勞斯要運出雅典的貨物種類及數量之後,讓赫斯克勞斯進行登記和簽名,然後根據市場價格覈算其整批貨物的價值之後,要求其立刻繳納出口貨物的1/10稅(雅典規定,無論是出口、還是進口貨物,都必須繳納1/10稅,簡單粗暴而且省事,但是稅收過高,自然導致商品賣出的價格也高,一旦商品滯銷,貨主就面臨虧損)。   赫斯克勞斯隨身攜帶了大筆哈迪斯銀幣(戴奧尼亞錢幣,自從新希臘聯盟建立之後,它因爲含銀量很高,製作精美,而在希臘本土受到熱捧,而雅典的貓頭鷹銀幣因爲勞里昂銀礦的枯竭,和這些年戰爭對國庫的大量消耗,其含銀量一降再降,已經不再像以往那樣受歡迎,就連很多雅典人都更願意使用哈迪斯銀幣),立刻按要求進行了交付。   辦事處裏還有一整套官方計量工具,辦事員認真地對這些錢幣進行了檢測,確定無誤之後,才批准赫斯克勞斯的貨船可以離港。   等到貨物都被搬上船,貨船駛離碼頭,已經快到中午。   赫斯克勞斯他們乘坐的是最大的那艘貨船,整個船隊駛離薩龍灣後,恰好風向轉南,升起風帆的船隊像長上了翅膀一般飛速疾駛。赫斯克勞斯等幾位商人都面露喜色,因爲有海風的幫助,意味着船隊能夠更早些到達圖裏伊。 第一百八十六章 更繁榮的圖裏伊港   但每艘貨船的舵手和瞭望手卻始終保持着高度的專注,甚至可以說還有點精神緊張,因爲自從新希臘聯盟建立之後,這條從薩龍灣通向圖裏伊的航路可比以前繁忙熱鬧多了,在航速如此快的情況下,要特別小心,防止出現撞船,在這條航路上每年都有類似的事故發生。   就在赫斯克勞斯他們吹着海風、欣賞海景的時候,船上突然響起“嘎!嘎!嘎!”的聲音。   “這好像是鴨子在叫?”有人疑惑的四下西望。   赫斯克勞斯突然明白過來,大喊道:“利里亞斯,你是不是把你的鴨子帶到船上來了?!”   半晌之後,利里亞斯才從船艙裏鑽出來,雙手緊緊的抱着一隻白鴨子,怯生生地說道:“爸爸,我想讓嘎嘎陪着我一塊去圖裏伊……”   赫斯克勞斯氣憤地吼道:“你怎麼不事先跟我說——”   “好啦,好啦。”旁邊的好友勸道:“不就是一隻鴨子嘛,孩子喜歡,就讓他帶着吧,說不定等我們食物都喫完了,這隻鴨子還能幫我們到海里捉魚喫。”   “哈哈哈……”在笑聲中,利里亞斯逃過了一頓打罵,那隻小白鴨反而成了航程中船員們解悶的調劑。   即使夜幕降臨,船隊仍在航行,因爲他們攜帶了足夠的食水,不着急上岸補充。而且自從戴奧尼亞掌控希臘本土之後,在這幾年內做了不少加強希臘本土和戴奧尼亞之間貿易往來的舉措,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保障海上航路的便利。   比如:將整段航路細分爲十幾個區域,每個區域沿岸每隔一段距離都設置補給點,每個區域都要有戰船日夜巡航、打擊海盜或者搜救遇難船員,每個區域內的臨海城鎮或城邦必須擴建和完善自己的港口、尤其是要把燈塔建設好……   因此即使是在夜間行船,其安全性也大大的提高,哪怕是操船新手也不會有太多的緊張,因爲他們會不時遭遇巡邏船的問候,會不時看到遠處海岸的燈塔,然後根據手中持有的戴奧尼亞——希臘航海圖(戴奧尼亞商務部在戴弗斯的指示下聘請了一些往來東、西地中海的船員,同時請軍務部派出製圖專家,經過無數次的探查和勘誤,終於繪製了比較精細的航海圖,然後對外售賣,大受商人和船員的歡迎,供不應求),就可以大致判斷自己所處的位置和周圍有沒有暗礁,即使船隻突然出現損壞或者食水不夠,他們也可以根據燈塔和地圖的指示,盡最大努力到達距離船隊最近的補給點或港口……   所以赫斯克勞斯他們的船隊晝夜行駛,繞過了整個伯羅奔尼撒半島都沒有靠岸歇息,到達克基拉島時只花了兩天時間。   希臘戰爭之後,戴奧尼亞撤出了對一些島嶼的佔領,比如扎金蘇斯、凱法隆尼亞、基西拉、埃伊納等,但只有一個島嶼沒有放棄,那就是克基拉,這個在底比斯戰爭中被雅典和斯巴達反覆爭奪的小島,其民衆已經對戰爭極其畏懼,在有心人的引誘之下,他們主動提出要加入戴奧尼亞,戴弗斯當然求之不得。   如今的克基拉島不但有多個設施齊全的港口,而且還有一個屬於第一艦隊的軍港,長期停泊着上百艘戰船,並且有2000名艦隊步兵駐守。   克基拉已經成爲戴奧尼亞王國控制希臘本土的第1座橋樑,而對於希臘商人來說,它卻是通向戴奧尼亞本土的最後一個歇腳地,克基拉島上居住的民衆也因此受益匪淺。   船員們在克基拉島上稍作休息,就繼續駕船西行,駛過亞德里亞海,進入圖裏伊海灣(幾年前在元老院有人提議:“意大利南部的這個海灣怎麼能夠以王國下屬的一個自治市的名字來命名,經常讓第1次來王國的外邦人感到奇怪,這個海灣必須由王國的首都圖裏伊來命名,才能彰顯它的重要和王國的威嚴……”提議迅速得到通過,塔蘭託海灣就此改名)。   從比雷埃夫斯港出發之後的第4天凌晨,赫斯克勞斯的船隊就已經抵達圖裏伊的近海。   利里亞斯在雅典生活了好幾年,一直覺得繁華熱鬧的比雷埃夫斯港是世界上最大的港口,但當他從船上眺望土裏伊的海岸,他驚呆了,因爲他根本看不到海岸,從南到北的視野裏所能看到的全是船隻,那些密密麻麻聳立的桅杆將圖裏伊的海岸變成了一片茂盛的森林。   原來,戴奧尼亞征服希臘之後,雖然希臘地域狹小、人口不多,但這些大大小小的城邦絕大多數都是依靠海貿爲生,所以戴奧尼亞神聖王國的海上貿易驟然間翻了好幾倍。   尤其是首都圖裏伊,原本港口的容納量就有點緊張,現在更是不夠用,商務部在徵得國王戴弗斯的同意之後,在整個圖裏伊地區從阿門多拉臘到卡斯特隆的海岸,只要能夠修建港口的地方,就抓緊一切時間修建新港口。   然後商務部對圖裏伊地區所有的港口用編號來命名,又將所有進出口的貨物進行分類,每一大類貨物對應一個編號港口,這樣一來就大大的提高了管理效率,避免出現混亂。與此同時,監造部也抓緊時間召集大量勞工和匠人在克拉蒂河上又修建了兩座石橋,以保障南北交通的順暢。   由於赫斯克勞斯和另幾位塞薩利商人所銷售的貨物各不相同,大家在此揮手道別,各自帶着載滿自己貨物的商船前往對應的港口。   裝卸陶器的5號港口在克拉蒂河口北面不遠,之所以這樣安排,是因爲商務部考慮到陶器是民衆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商品,需求大,而且陶器還易破損,因此給它安排的港口距離城區較近,便於運輸。   貨船進入港口,停靠碼頭,交由碼頭勞力卸下貨物,運送到倉庫前,勞力工頭陪同赫斯特勞斯來到倉庫裏的辦事處……這個過程跟比雷埃夫斯港很相似,但接下來就有所不同了。   “戴奧尼亞公民還是外邦人?”辦事員問道。   “戴奧尼亞公民,塞薩利佩琉斯人。”赫斯克勞斯一邊回答,一邊將隨身攜帶的戴奧尼亞公民鐵牌展示給辦事員看。   辦事員認真的查看了一番,接着問道:“有沒有在商務部進行過登記,擁有經商的權利?”   “有,這是我的商人證。”赫斯克勞斯熟練的掏出隨身攜帶的另一個鐵牌。   辦事員再一次認真的查看了一遍,接着又問:“是第1次在圖裏伊經商嗎?”   “不是,我已經來過這裏很多次了,陶器市場裏有我的店鋪。”   “既然這樣,我就不向你講述在圖裏伊經商所應該注意的事項了。”辦事員神情嚴肅地說道:“但是如果以後你被查到說的是假話,作爲戴奧尼亞公民,你不光會被嚴厲處罰,而且還可能會被剝奪公民身份,你明白嗎?!”   “明白!”   “請確認貨物單上所寫的是否有誤?”辦事員遞給他一本紙冊,翻開的那張紙上清晰的寫着赫斯克勞斯所攜帶的貨物種類和數量,並且末尾有辦事員的簽名(在得到戴弗斯的啓迪之後,工匠們經過無數次的試驗,終於製造出能夠書寫的紙張,由克莉斯托婭商會大量製作、銷售,從此戴奧尼亞神聖王國不再爲莎草紙的短缺而頭疼)。   赫斯克勞斯確認無誤之後,也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又翻開第2張紙,在同樣內容的後面簽上名字。   辦事員蓋上印章,然後撕下其中的一張,遞給赫斯克勞斯,整個入港檢驗就結束了,不會像比雷埃夫斯港那樣,還要反覆覈算進口貨物的總價值,再讓商人繳納10%的稅,還要再測量銀幣的成色……十分繁瑣。   碼頭勞力們將貨物運送到海港出口,赫斯克勞斯將貨物單交給哨卡驗看之後,就可以出港了。由於港口外面不遠就是陶器市場,他沒有讓碼頭勞工繼續運送,當場付給了薪酬。然後派人通知店裏的員工來搬運陶器。   雅典陶器店,這就是赫斯克勞斯的陶器店名字,簡單直接,但顧客一看就明白。由於他是來自雅典的陶器商人中最早在圖裏伊設立店鋪的(在希臘戰爭之前,由於雅典及其海上同盟對戴奧尼亞的貿易抵制,因此沒有雅典人在戴奧尼亞經商,戴奧尼亞商人也幾乎不可能直接買到雅典陶器),後來的雅典商人在圖裏伊建立陶器店鋪,已不可能取類似的店名,因爲《戴奧尼亞法律》規定:同一類貨物不允許有重複的店名。   據說一些雅典商人對赫斯克勞斯非常痛恨,認爲“雅典陶器”這個偉大的名字居然被一個塞薩利人所褻瀆,但沒有人敢明目張膽的傷害他,因爲他是戴奧尼亞公民,而且背後有戴奧尼亞的大人物保護。   赫拉克勒斯走進店裏,看到空了一大半的貨架,臉上頓時泛起笑容:“看來這段時間的生意很不錯!” 第一百八十七章 作客   “因爲戴奧尼亞運動會很快就要舉行了,據說它的規模非常大,不光是國內的各個地區,還有王國的所有盟邦都被邀請參加,所以這段時間不光是圖裏伊的所有餐館、旅館,還有那些官員、民衆都在大量的購買陶器,準備在運動會期間接待大量的客人。”店主激動地說道:“我本來還打算派人乘船去雅典,告知你抓緊時間製造更多的陶器,運來圖裏伊出售……”   “你不用擔心,我已經從索斯塔圖斯大人那裏得到了消息,已經做好了安排,很快就會有更多的陶器從雅典運來。”赫斯克勞斯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並且勉勵道:“如果接下來這兩個月銷售量猛增,我將給你的薪酬翻倍。”   雖然赫斯克勞斯是老闆,店主只是他的僱工,但他與之說話完全沒有居高臨下的傲慢,甚至還有點討好,沒辦法誰叫店主是真正的圖裏伊土著,而佩琉斯是幾年前才加入的戴奧尼亞神聖王國,他是花了大價錢才聘請到對方,卻是對他的陶器店立足圖裏伊市場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店主當即表示了感謝,同時提醒道:“索斯塔圖斯大人那邊已經幾次派人過來詢問他們要的那批貨到了沒有,你看我們要不要立刻派人去通知他們?”   赫斯克勞斯一拍腦門:“剛纔只顧高興險些把這事給忘了!”   正是因爲索斯塔圖斯的扶持,纔有赫斯克勞斯的今天,他還想繼續依靠索斯塔圖斯的幫助,將來躋身戴奧尼亞商界的高層,哪裏敢有半分懈怠,趕緊說道:“對!對!你立刻派人去!”   說完,他不顧疲勞,親自帶人將要交給索斯塔圖斯的那批陶器精品從木箱裏取出,擺放在陶器店的後院,供對方派人來查驗。   誰知,過了中午,索斯塔圖斯還沒有派人來,赫斯克勞斯又不敢離開,結果原本準備帶兒子到附近的克莉斯托婭餐廳美餐一頓的計劃只能泡湯,只好讓店員隨便買了幾個麪包對付,爲此利里亞斯抱着鴨子又哭又鬧,還被他訓斥了一頓。   下午,索斯塔圖斯的手下過來了,還給他帶來一個好消息:邀請他參加索斯塔圖斯在晚上舉行的宴會。   赫斯克勞斯高興得手舞足蹈,之前有的一點怨氣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然在這之前,他們雙方還要完成這趟買賣的正規手續,賣家列出這批貨物的價格,買主付錢,然後賣家拿出從陶器市場管理處領取的付款單(說是領取,其實也是要付款的,只是價格不高,畢竟它是紙做的,而現在整個地中海也只有戴奧尼亞神聖王國的克莉斯托婭商會才能製造),填寫出售的貨物種類、數量和出售的價錢,雙方簽名一式兩份,買主拿着其中的一份,交到該市場的管理處,可以獲得一定數額的退稅,而他手中的付款單就留在了管理處,作爲月底收稅的憑證。   戴奧尼亞商務部採取這種方式,使戴奧尼亞民衆在購買商品時會主動向商家索取付款單,交到市場管理處,以獲得額外的金錢,但實際上他們獲得的這部分退稅早就加到了貨物的價格中,並且在最後繳稅時又還給了王國財政部。   並且商務部還規定:民衆可以對拒絕給付款單的商家進行舉報,管理處將對其進行重罰,所罰得的部分錢財將會獎勵給舉報的民衆;此外,買賣雙方沒有進行正規的購買手續,而是進行暗箱操作的買賣,民衆可以進行舉報,一經證明屬實,舉報民衆也會得到獎勵。   由於商務部的這些嚴厲的措施,在戴奧尼亞經商的人絕大多數都會遵照規定去執行,畢竟爲了一點小小的利潤,觸犯法律,面臨輕者罰沒財產,重則永遠剝奪在戴奧尼亞的經商資格,甚至逐出王國,那就太得不償失了。   所以,即使是赫斯克勞斯的雅典陶場有索斯塔圖斯的股份,他也按照正規的買賣程序走,避免被不知情的人舉報,弄得他灰頭土臉。   但戴奧尼亞神聖王國所實行的這種收稅方式相比較以雅典爲首的傳統希臘收稅方式,明顯對商人更有利,更能推動商業的良好發展,所以當戴奧尼亞與希臘本土的貿易全面展開之後,不少希臘商人更願意到戴奧尼亞來定居經商,當然也有希臘城邦嘗試使用這種更好的收稅方法,但因爲國力有限,最終也不了了之。   赫斯克勞斯雖然在索斯塔圖斯的扶持下已經在圖裏伊開店兩年多,但還是第1次被邀請到他家裏做客,爲了慎重起見,他決定提前準備,早一些到達以示尊重。   經過精心打扮,穿上嶄新服裝,購買好禮物,帶着利里亞斯,當然鴨子留在店裏,就準備出發了。   由於陶器市場距離索斯塔圖斯有些遠,一路上又人流擁擠,而且現在是6月初,天氣炎熱,等到了府上,恐怕已是汗流浹背、灰頭土臉,所以赫斯克勞斯採納了店主的建議,僱了一頂轎子。   索斯塔圖斯的府邸在東外城區,距離圖裏伊內城很近,當初他主動將父親庫諾戈拉塔遺留下來的內城府邸回交給王國,讓王國能夠很好的安置來到圖裏伊的哈卡兄弟,因此戴弗斯對此很是感激,特地指示圖裏伊市政廳“不能讓庫諾戈拉塔的兒子喫虧”,根據當時內外城土地價格的差異,最終索斯塔圖斯在外城區換到了面積很大的一塊地。   他將整塊地都建成房屋,分成兩個府邸,一個給他自己住,一個給他弟弟住,每一個府邸的面積都是元老宅院的兩倍大。   “歡迎!歡迎!”索斯塔圖斯聽到奴僕稟報,親自來到門口迎接。   “索斯塔圖斯大人,第1次到貴府赴宴,怕不認識路而遲到,所以來早了一些,還請您見諒!”赫斯克勞斯恭謹地說道。   實際上,索斯塔圖斯只是圖裏伊商會的會長、圖裏伊城市議會的議員,沒有任何官職在身,嚴格來說“大人”這個稱謂用在他身上並不合適,但這些年戴奧尼亞民衆逐漸將這個官方的稱謂使用到一些德高望重的社會名流身上,使這個詞開始變得世俗化。   “沒事的,有好幾個客人來得比你還早。”索斯塔圖斯擺擺手,然後看到在赫斯克勞斯身後的利里亞斯,立刻彎下腰,笑容可掬地問道:“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利里亞斯害羞的往赫斯克勞斯的身後躲。   赫斯克勞斯趕緊解釋道:“大人,這是我兒子利里亞斯。這一次他非要跟我來圖裏伊,我又不敢將他一個人留在——”   “沒關係的,我早說過可以帶家屬來。”索斯塔圖斯不以爲然地說着,又低下頭逗利里亞斯:“嘿,小傢伙,你要是叫我一聲叔叔,我給你一個好東西。”   利里亞斯聽了,壯着膽子喊了一聲:“……叔叔好!”   “嗯,不錯!”索斯塔圖斯滿意的一點頭,迅速從懷裏掏出一個東西,他之前聽奴僕說赫斯克勞斯帶着一個小孩兒上門,因此事先有所準備:“瞧,這是什麼?”   利里亞斯瞪大眼睛,看着索斯塔圖斯手中的物件:一個巴掌大的鎏金人物雕像,他五官英俊,神情堅毅,一手抱着橄欖球,一手擺臂,做出向前衝刺的姿態,整個雕像刻畫細膩,栩栩如生,給人一種觀看比賽的緊張感。   不光是利里亞斯一眼就喜歡上了,就連赫斯克勞斯也被吸引。   “是橄欖球星雕像。”利里亞斯脫口而出。   塞薩利被併入戴奧尼亞神聖王國之後,橄欖球這項運動也被戴奧尼亞士兵和移民們帶到了塞薩利這塊土地上,並且很快就風靡起來,並且在塞薩利地區行政長官希洛斯的大力支持下,已經開始舉辦整個塞薩利地區的橄欖球比賽。   “這可不是普通的球星雕像哦!”索斯塔圖斯轉着手中的雕像,像小孩子似的炫耀道:“這可是整個王國最有名的橄欖球星、創下連續五屆王國橄欖球總決賽都有達陣的記錄、偉大的戴弗斯國王第3個兒子——安特布里斯殿下,他也是最受孩子們喜歡的球星!而且,這個雕像可是由王國最出色的雕刻家阿瑞克斯親自雕刻的模具,他也是大戴弗斯國王的女婿。這個雕像由於製作工序過於繁瑣,產量很少,在市面上很難買到。”   索斯塔圖斯說完這些話後,把雕像往利里亞斯小手裏一塞:“現在它歸你了。”   “謝謝叔叔!”利里亞斯這一聲“道謝”發自內心,他迫不及待的開始把玩。   “這……這也太貴重了。”赫斯克勞斯下意識的想要推辭。   “一個小玩意兒而已。”索斯塔圖斯此刻倒是一副蠻不在乎的樣子,回身對於奴僕說道:“去把索西克利斯叫來。”   然後他領着父子倆一邊往院子裏走,一邊說道:“你這次運來的陶器質量非常高,一定會很受內城貴人們的喜歡!多虧了你呀,我在內城的幾家陶器店現在名聲很大,不少商人都在打聽我陶器的來源……” 第一百八十八章 艾薇婭的婚姻   “要是沒有大人您的幫助,我也沒有今天!”赫斯克勞斯趕緊表態:“我願意一直爲大人您服務!”   “誒,我們是互利互助,沒有誰要爲誰服務。”索斯塔圖斯很乾脆地說道:“如果有一天你想獨立發展了,沒問題,直接跟我說。我父親曾經跟我說過一句話,‘朋友越多、道路越寬。’我一直牢記在心,並且按照此執行,所以纔會有今天的地位。就算你將來要獨立,我一樣會支持,我們依然是朋友嘛,照樣可以互幫互助。”   “不敢!不敢!”赫斯克勞斯連聲說道,卻將索斯塔圖斯的話記在心裏。   “給你說正事。”索斯塔圖斯突然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正因爲我在內城的陶器店名聲很大,戴弗斯陛下都知道了,所以他才向我訂購了一批陶器,7天前我發給你的那張訂單,就是他要的貨!你務必要用最好的陶土、最好的陶工、最好的瓶畫師,按照我之前提的要求,用最短的時間製造出最精美的陶器,然後送到圖裏伊來,如果能夠讓陛下滿意……你想一想,我們就有可能成爲專門給王室供貨的陶器商,到那時整個王國以及王國的盟邦民衆肯定都會以擁有我們的陶器爲榮!更重要的是,讓陛下滿意了,我再提起你是佩琉斯人、來自於他的家鄉,那他一定會對你另眼相看,你說是不是?!”   赫斯克勞斯張大嘴巴、愣在當場,他完全沒有想到之前的那個訂單對自己是如此的重要,他已經足夠重視了,但現在看來還遠遠不夠,他立刻說道:“我明天就趕回雅典,親自督促工人們一定要製造出精品中的精品!”   索斯塔圖斯點點頭,並且安慰道:“你也不用擔心,運動會要一個月之後才舉行,時間上完全來得及,到時候開幕式和一些重要比賽的門票我都買好,你就不用操心啦,集中精力將這件事做好!……哦還有這個小傢伙——”   索斯塔圖斯拍了拍利里亞斯的頭:“就別讓他來回折騰了,就留在我家,我會讓人照顧好她的!”   “好!”赫斯克勞斯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   利里亞斯茫然的仰頭看看兩人,只顧把玩雕像的他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這時,一位少年跑了過來:“父親,你叫我來有什麼事?”   “你來的正好。”索斯塔圖斯招招手:“這位是赫斯克勞斯叔叔,我的合作伙伴。”   “赫斯克勞斯叔叔您好!”少年立刻很有禮貌的上前問好。   同時索斯塔圖斯指着他介紹道:“這是我的二兒子索西克利斯。”   赫斯克勞斯有些尷尬,因爲他沒有爲索斯塔託斯的孩子們專門準備禮物。   索斯塔圖斯當然不會在意這些,他又指着赫斯克勞斯的兒子說道:“這是你叔叔的兒子利里亞斯,他要在家裏待一段時間,你作爲小主人,要負責照顧好她,讓他在圖裏伊玩得開心,明白嗎?”   “明白了,父親。”索西克利斯走上前,很快就拉着利里亞斯,一起跑進了內院。   “大人,這……真是太麻煩您了!”赫斯克勞斯有些感動地說道。   “我呀,有過三個孩子,有一個孩子小的時候得病死了……”索斯塔圖斯很隨意的聊起了家常:“就剩下兩個兒子,老大受他小叔的影響,不願意經商,願意當兵,現在在駐守塞薩利的邊境軍團中當一名隊官(在波河地區的邊境軍團曾經發生過一次騷亂,軍務部因此吸取教訓,規定:邊境軍團中分隊長及分隊長以上的軍官都必須由正規的戴奧尼亞軍官擔任,以保證整個軍團對王國的絕對忠誠),4年前我去塞薩利,主要就是爲了探望他,結果哈迪斯庇佑,讓我發現了你,一個很有能力的商人——”   “大人,您過獎了。”赫斯克勞斯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當然不會知道,索斯塔圖斯當年去塞薩利,探望兒子只是其中一個原因,重要的是開闢塞薩利和戴奧尼亞之間的商業渠道,因爲希洛斯是他的姐夫,他在塞薩利做事有一些便利,碰上赫斯克勞斯這個陶器商只是湊巧,雖然他確實有一些能力,但當時索斯塔圖斯更看重的是他的出身,因爲他是佩琉斯人。   “……所以我只好把希望寄託在索西克利斯身上,希望他將來能繼承我的家業……”索斯塔圖斯說着話,帶着赫斯克勞斯走進了前院的餐廳,這個餐廳的面積很大,擺了不少的餐桌,但只有聊聊的幾人。   “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索斯塔圖斯面帶笑容地說道:“這位是來自塞薩利的赫斯克勞斯!這位是來自美塞尼亞的伊斯卡拉斯!這位是來自新斯巴達的愛奧尼達斯!這位是來自阿卡狄亞聯盟的安多基德斯!……”   等索斯塔圖斯介紹完,4個人馬上發現了他們之間的共同點:全部來自希臘戰爭之後加入戴奧尼亞的地區和盟邦,都是加入索斯塔圖斯所建立的龐大的商貿網絡的新人,難怪這麼早就來了,立刻就有了親切感。   就在大家相互握手問好之時,索斯塔圖斯的心腹奴僕急匆匆的進來,在主人耳邊低語了幾句,索斯塔圖斯立刻告辭離開,大步走向院門。   這時,他的管家已經恭恭敬敬的迎進來一位體形消瘦、精神矍鑠的老人。   “提奧斯大人,真沒想到你是第1個到的貴客!”索斯塔圖斯笑得整個胖臉都像開了花似的:“歡迎歡迎,您的到來讓我蓬蓽生輝啊!”   “商人嘛,重要的就是要守時守信。”提奧斯認真地說道:“說好是黃昏到就應該黃昏到,一會兒凡是遲到的晚上都應該罰酒!”   “提奧斯大人下的命令,那我肯定執行啊!”索斯塔圖斯笑嘻嘻地說道:“今晚上不讓遲到的人喝趴下、宴會就不能結束!不過拉奧斯大人,您是不是也應該被罰酒啊?”   “我來這麼早,爲什麼要被罰酒?”提奧斯故作疑惑。   “你兒子阿克西庫斯娶了艾維婭公主,這可是天大的喜事!”索斯塔圖斯一臉氣憤地說道:“您居然悄悄的把婚禮辦了,也不舉行宴會邀請我們以作慶祝,甚至這段時間都躲着不出來見人,是不是因爲您現在成了陛下的親戚,自覺得地位高了,就瞧不起我們這羣老兄弟了!”   “你別亂說啊!上次我就跟你們說清楚了,不是我不願意慶祝,是因爲愛葛妮絲王妃和艾薇婭公主都不想將婚事鬧得沸沸揚揚的,所以是陛下特地給我下指示,讓我那麼做的。我也很鬱悶啊,他倆參加完婚姻節之後,就直接躲進了王宮府邸,婚禮在王者之丘上舉行的時候,只允許我們一家人上去,到現在我的很多親戚都還在埋怨我!”   “哈哈哈……”索斯塔圖斯爽朗地笑道:“我聽說愛葛妮絲王妃和艾薇婭公主都是極愛清靜的人,能做出這樣的安排也不奇怪。不過艾薇婭公主美麗賢惠,王國多少年輕俊傑想要娶她爲妻,最後是你兒子成功了,這充分證明阿克西庫斯非常優秀啊!”   提奧斯心中很得意,嘴上卻謙虛地說道:“談不上什麼優秀,不過是恰好被厄洛斯的金箭射中而已。艾薇婭公主是動物園園長,阿克西庫斯也喜歡動物,你知道動物園裏關動物的鐵籠都是由我的鐵器工坊製作的,每一次要造鐵籠時,阿克西庫斯都親自帶人去現場勘測製作……就這樣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等到阿克西庫斯突然跟我說他要跟艾薇婭結婚時,我都嚇一大跳,完全不知道他倆是怎麼好上的?”   “行啦,提奧斯大人您就別得意了!今天晚上的宴會就當是我們這些老友給您慶祝,必須喝醉才能回家!”   “行!”提奧斯很乾脆的一點頭:“不過你也得陪我喝醉!”   “爲什麼?”   “因爲你也有喜事要慶祝啊!”提奧斯眨了眨眼睛:“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弟弟迪卡奧克拉特已經當上了軍團長!”   “這算什麼喜事兒。”索斯塔圖斯不以爲然:“整個王國幾十個軍團長,我弟弟這個年齡才當上軍團長,根本不算什麼。”   “軍團長不算什麼,可是當上元老的軍團長就算點什麼了。”提奧斯不慌不忙地說道。   “他纔剛當上軍團長,不可能在短期內被推選爲元老,他前面有好多位軍團長在排着呢……”索斯塔圖斯對此並不抱有希望,雖說如今元老的權利已經大不如前,但是依然清貴,而且還擁有着推選輔政大臣、推選地區行政長官、聽取和評價地方官員的述職……等權力,也是每年年初王國大會修改和制定法律的主要力量,因此無論是行政官員、還是軍隊將領依然對進入元老院充滿渴望。   索斯塔圖斯正說着,突然想到什麼,看向一臉神祕微笑的提奧斯,小聲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內幕消息?” 第一百八十九章 利益紛爭   在圖裏伊的這些商人中,提奧斯與官員的來往最爲密切,尤其是與軍務部,而如今他又成了國王的親戚。   “內幕消息我倒沒有。”提奧斯認真地說道:“說句實話,你別不愛聽,你弟弟沒有什麼驚人的戰績,按照資歷順進的軍團長,像他這樣的情況一般很難成爲元老,不過因爲你,他卻有很大的機會……”   “我?!”索斯塔圖斯有些疑惑。   提奧斯輕聲的提點他:“你以前爲王國的擴張提供了很大的幫助,就拿希臘戰爭來說,你爲運輸軍隊到希臘和塞薩利,多次組織大量的船隻,還不間斷的幫助運輸輜重,甚至到後期軍糧供給有些困難,你作爲圖裏伊商會會長,又組織很多王國的商人,以向王國貸款的方式,購買了大量的糧食,幫着軍務部渡過了難關……這樣的事情你在高盧戰爭中也幹過,軍務部應該不會忘記。如果你能讓軍務部同意力推你的弟弟進元老院,那你弟弟當元老絕對沒有問題。”   索斯塔圖斯眼睛一亮,他知道軍隊元老在元老院中是很重要的一股力量,如果得到軍務部的支持,這事兒肯定能成。   他頓時一臉喜色的拉着提奧斯來到後院的客廳,準備和他詳談。   由於經商的需要,索斯塔圖斯的宅院有兩個餐廳,一個在前院,用來招待他那龐大經銷網裏的商人們,後院的客廳卻是用來接待重要的客人。   坐下之後,提奧斯卻神情嚴肅的跟他談起了另外一件事:“索斯塔圖斯,你對迪克波里斯所做的這些事情是不是太過了?”   索斯塔圖斯沒有感到喫驚,對於提奧斯會提起這件事,他是有準備的,旋即辯解道:“您這絕對是冤枉我了,我對迪克波里斯大人沒有任何仇怨,相反我很尊敬他,圖裏伊商會會長這個職位還是他主動謙讓給我的,我又不是恩將仇報的人,你看,這幾年我的船隊將他工坊所產的陶器運送到希臘本土和愛歐尼亞去賣,每年的銷售量都在遞增,幫他開拓了市場,替他掙得了大筆的金錢,如果我跟他有仇,我會這麼做嗎?”   提奧斯沉吟着說道:“……但是你又從雅典運來陶器,在圖裏伊銷售,現在很多官員和富人更願意買你的陶器,導致迪克波里斯的陶器在圖裏伊的銷量大減……索斯塔圖斯,咱們商會曾經有過規定‘禁止商會成員之間惡意競爭’,你作爲現任商會會長,更應該帶好這個頭纔是……”   聽到這些話,索斯塔圖斯壓抑住心中升起的怒氣,他有點不客氣地說道:“提奧斯大人,我知道你和迪克波里斯是好朋友,但是你也不能不顧事實的替他說話,我所賣的陶器價格比他的陶器貴兩倍還不止,這怎麼能叫做惡性競爭呢?!而且正是因爲考慮到他,我進口陶器的數量也不太多,只是在圖裏伊銷售,這已經是我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就這樣他還感到不滿,他還想讓我怎麼做?!”   提奧斯猶豫了片刻,嘆了口氣說道:“……我們都是幾十年的朋友了,你又是財力雄厚的大商人,經銷那麼多種類的貨物,又何必因爲陶器將你們兩人之間的關係鬧得這麼僵呢……”   “提奧斯,我一向尊敬您的爲人,但今天您說的這話可就不對了!”索斯塔圖斯的惱怒溢於言表:“你們都盼望着我將你們的貨物大量的銷售到東地中海去,卻不允許我將東地中海的貨物拿到王國來售賣,這是什麼道理?!如果你們真要這麼做,那我就去求見戴弗斯陛下,去告訴他,迪克波里斯和您強烈要求不得在圖裏伊地區銷售王國之外生產的貨物!”   “誒……誒,我不是這個意思。”提奧斯趕緊辯解道:“你看啊,自從你將雅典陶器引進圖裏伊售賣之後,不但王國上層願意使用,我聽說就連陛下也要向你購買,這必然會形成一股風潮。這樣下去迪克波里斯在王國的陶器銷售量必然會大大衰減,你也知道迪克波里斯在王國多個城鎮建有陶器工坊,到時候他很難再維持這麼大的規模,甚至可能會面臨破產……”   索斯塔圖斯擺出一幅凝重的面容,說道:“希臘戰爭之後,陛下曾經讓商務部召集各城鎮商會會長開了一個會,在會上專門提出‘對於將要來王國經商的希臘本土商人,絕不能排擠打壓,而是要儘量給予幫助,我開完會之後,又特地召集你們進行傳達,你和迪克波里斯都在會上表示要全力支持,這件事你還記得吧?”   提奧斯無奈的點點頭。   “我這也是在執行陛下的命令!”索斯塔圖斯理直氣壯地說道:“這幾年我可不止在圖裏伊地區銷售雅典陶器,還有科林斯鐵器、希臘石料、塞薩利馬匹、雅典金銀製品……爲什麼您沒向我抗議,伊尼匹阿斯沒向我抗議……就迪克波里斯對我不滿呢?因爲他的陶器質量不如雅典陶器,他害怕競爭!”   提奧斯語氣和緩的勸說道:“這些年,迪克波里斯已經在很努力的提高陶器質量,甚至還改進了製作陶瓷的工序……這些你我都是知道的,但雅典陶器已經發展了幾百年,底蘊很深,迪克波里斯的工坊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就趕超過去……   陛下希望拉攏希臘本土商人,也希望王國的市場更加多樣化,增加競爭,讓民衆有更多選擇,不希望出現獨家壟斷……這些我也都明白,但如果雅典陶器在王國內大量暢銷,卻只會將還在努力的迪克波里斯逼上絕路,我想這也不是陛下所願意看到的吧。”   索斯塔圖斯心中一凜,當即說道:“我作爲圖裏伊商會的會長,當然不會故意有損商會成員的利益,我開始在圖裏伊銷售雅典陶器已經兩年多,一直以來都將其銷量壓得很低,引進的都是精品,價格很高,普通陶器的買賣依然是被迪克波里斯所佔據着,並沒有對他造成很大的威脅。而且我早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還幾次主動找迪克波里斯商談此事,但他卻幾次將我拒之門外,讓我成爲圖裏伊民衆的笑話,我相信你不可能沒聽到過!”索斯塔圖斯擺出一臉委屈的模樣。   提奧斯沉默了片刻:索斯塔圖斯和迪克波里斯關係鬧僵一事都成了整個圖裏伊民衆茶餘飯後的笑談,他又怎會不知。這個棘手的事情他本不想管,怎奈商會里的幾個好友紛紛向他請求,而且他也不想看到原本團結的圖裏伊商會至此紛爭不斷,所以他才插手。   此刻,他不得不再次誠懇的勸道:“迪克波里斯拒絕和你商談,導致問題激化,這當然是他的不對!不過,他生你的氣也不是沒有原因,他當然明白只允許我們將貨物拿到希臘本土去銷售,不允許希臘本土的商人到王國的土地上來買賣是不可能的,但是別的王國商人引進雅典精品陶器,他不會有什麼意見,只有你不行,因爲你的銷售渠道太廣!   你看,沒多少時間,你就幫着雅典陶器打開了王國上層的銷售渠道,就算迪克波里斯在拼命的提高他的陶器質量,也趕不上你賣陶器賣得快,你甚至還把陶器賣給了王室——”   “等一下!”索斯塔圖斯打斷他的話:“陛下要買我銷售的雅典陶器,並不是我推薦的,是宮廷主管裏巴佐主動來找得我,而且還對我再三叮囑,幾次提到與我合作的那位陶器商人的名字,我猜想……陛下早就知道他的這位同鄉了。”   “陛下的同鄉?!”   “是的,這名陶器商人叫赫斯克勞斯,是佩琉斯人……”索斯塔圖斯作出在努力回想的樣子,緩緩地說道:“我記得當年我去探望我的姐夫希洛斯,在一個宴會上認識的這個佩琉斯商人,當時向我介紹他的可是新任的塞薩利情報總管戈爾吉昂……”   這下輪到提奧斯感到緊張了:佩琉斯商人……情報總管的推薦……圖裏伊的上層人士都知道王國情報部是主要爲戴弗斯陛下服務的!   提奧斯立刻問道:“這個赫……赫斯克勞斯可是陛下在佩琉斯的親戚?!”   “這我可不清楚。”索斯塔圖斯雙手一攤,聳聳肩:“我看就連裏巴佐大人自己也不清楚,但是陛下清不清楚就沒人知道了。”   提奧斯雙眉緊皺、陷入了沉思之中,過了一會兒,他才正色地說道:“看來這件事也不能怨你,但作爲圖裏伊商會的會長,你應該明白你和他的矛盾如果不盡快解決,繼續下去對商會的影響太大……這樣吧,一會兒他過來,我先說服他,然後我作爲調解人,你再跟他商談,雙方都做一些讓步,咱們爭取在今晚就將這個矛盾解決,你覺得怎樣?”   “這正是我所希望的。”索斯塔圖斯有些疑惑的回應道:“不過迪克波里斯今天來嗎?我的僕人告訴我,他對我的邀請並沒有作出回應。” 第一百九十章 商務部的要求   “他會來的,他答應過我!”提奧斯篤定地說道。   難怪你一來,就和我談及此事……索斯塔圖斯心裏想着,嘴上說道:“那就太好了,有你的幫助,我們今天就把這個問題解決。”   提奧斯點點頭,然後話題一轉:“趁着現在其他人還沒來,咱們先商議一下怎麼才能讓你弟弟得到軍務部的支持。”   索斯塔圖斯現在明白了:提奧斯爲什麼會在之前提及他弟弟的事情,原來是想事先給他一些好處,讓他再接下來與迪克波里斯的商談中做一些讓步,他當然是不會拒絕的。   ……   沒過多久,奴隸商人塞柏努斯、葡萄酒商人卡爾曼德斯、造船商人米克瑞斯、羊毛紡織商人福拉西亞斯、藥材商人阿古姆斯、石料商人伊尼匹阿斯……都相繼來到,這其中當然也包括迪克波里斯,雖然他板着臉,但好歹沒有當場就跟索斯塔圖斯吵鬧。而且,提奧斯很快就將他拉到距離自己很近的餐桌坐下,和他竊竊私語了一陣之後,他的臉色才變得好看了些,神情複雜的望着在大廳門口迎接客人的索斯塔圖斯,心裏不知在想些什麼。   等邀請的客人都到齊之後,索斯塔圖斯立即命令僕人們將已經準備好的菜餚都端上餐桌,並且讓侍女們給每位客人都斟上美酒。   然後他舉起酒杯,朗聲說道:“諸位,說起來我們商會有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聚在一起了,很感謝你們今晚都能抽出時間來赴宴,這第1杯酒我敬你們!”   說完他一飲而盡。   “那是因爲你這個會長平時舉辦的宴會太少,否則你要是發話,我們還能不參加嗎!”卡爾曼德斯一邊打趣,一邊舉起酒杯:“不管怎樣,我都感謝會長爲我們舉辦的這個宴會,我回敬一杯!”說完他也一飲而盡。   他這一開頭,其他人也跟着敬酒,宴會的氣氛開始熱鬧起來。   迪克波里斯看在眼裏,端起酒杯默默的喝了一口,他明白卡爾曼德斯爲何如此知趣的幫索斯塔圖斯活躍宴會氣氛,因爲這幾年索斯塔圖斯幫助卡爾曼德斯的葡萄酒在希臘本土和愛琴海打開了銷路,讓其收入大增,宴會上其他商人的貨物或多或少也得到了索斯塔圖斯的幫助,打入了希臘本土的市場,包括他自己,只是因爲雅典陶器一事,導致兩人關係鬧僵,但如果這件事的根源是來自於國王陛下的授意……確實是一個很大的麻煩,看來得好好的跟索斯塔圖斯談一談了!   想到這裏,他站起身:“索斯塔圖斯,我也敬你一杯,感謝你這幾年給商會里的我們提供了不少幫助!”   他話一出口,大廳裏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二人身上。   索斯塔圖斯毫不猶豫的端起酒杯,坦然笑道:“要是沒有你這個前會長的提攜,哪有我索斯塔圖斯的今天!爲了商會更好的發展,也祝願在座的各位生意更加興隆,你我乾了這一杯!”   兩人都一飲而盡。   “好!太好了!!”其他人齊聲高呼,提奧斯也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們都看出來了兩人已經冰釋前嫌,也都紛紛飲酒助興。   “各位別光顧着喝酒,趕緊先喫些菜,咱們邊喫邊聊。”暫時解決了矛盾的索斯塔圖斯心情舒暢地說道。   “會長,昨天商務部召集各城鎮的商會會長開了一個會,今天你就邀請大家參加宴會,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同我們說?不如先說出來吧,免得我們心裏掛念着,喝酒、喫東西也不暢快!”塞柏努斯直截了當地說道,其他人也跟着應和。   索斯塔圖斯故作無奈的指着他:“你這個急性子,這點時間都等不了。好吧,那我就先給你們說了。”   他站起身來,環視衆人,大聲說道:“我相信你們都應該猜到了,這一次商務部召集各商會商討的內容是‘關於即將開始的戴奧尼亞運動會’的事。沒錯,確實是如此!自從兩年前陛下宣佈要在圖裏伊舉辦戴奧尼亞運動會之後,財務部爲籌辦運動會花費了大量的金銀,而且還爲運動會中各項競技運動設立了高額的獎金,這引起了整個王國和附屬盟邦民衆的轟動,王國各地區以及盟邦的運動員都積極踊躍的報名,而且還有大量的觀衆正不斷湧入圖裏伊來觀看比賽……   我們都知道運動會不只是神祇、運動員和觀衆的節日,同樣也是我們商人的節日,兩年前的第103屆奧林匹亞運動會是王國第1次派運動員參加,我們也去湊熱鬧了,在運動會召開期間奧林匹亞聚集了幾萬名來自各地的觀衆,在奧林匹亞及周邊城鎮所設立的商鋪都因此賺取了大筆的利潤。   但是,儘管王國已經成爲希臘聯盟的盟主,希臘本土民衆傳統的觀念依然根深蒂固,戴奧尼亞運動員在奧林匹亞遭受歧視和嘲笑,而我們這些戴奧尼亞商人也遭到排擠,甚至花再多的錢也買不到一塊可供我們擺攤銷售的店面——”   “會長說的沒錯,該死的希臘商人居然敢對我們使用那些卑劣的手段!這一次,戴奧尼亞運動會舉行期間我會讓他們知道戴奧尼亞商人的厲害!”塞柏努斯氣憤地喊道。   “沒錯,會長,我們應該趁着這一次運動會的舉行,向這些孤陋寡聞的希臘商人展示一下我們圖裏伊商會的強大力量!”塞柏努斯的話立刻引起了一些人的共鳴。   索斯塔圖斯笑了笑,沒有直接回應,而是繼續說道:“可能正是因爲我們戴奧尼亞人在奧林匹亞運動會上的遭遇,戴弗斯陛下才決定要舉辦一個規模最盛大的運動會,在展示國力強大的同時,也對比希臘人的狹隘與自私,彰顯王國的寬容與博大,所以商務大臣馬裏吉告訴我們,實際上王國不只是向盟邦發出了邀請,而且還通知了所有地中海的國家,甚至包括王國的敵人波斯——”   大廳裏出現一陣騷動。   “商務部之所以召開這次會議,就是要求我們這些王國的商人不要抱着狹隘的報復心理來參加這次運動會,而是應該以寬容的態度來迎接各國的商人,只有這樣戴奧尼亞運動會的商貿纔會越辦越繁榮,我們纔會掙到越來越多的金銀,才能讓戴奧尼亞運動會成爲整個地中海最知名、所有人都會踊躍參加的偉大塞會!”   說到這裏,索斯塔圖斯加重了語氣:“在會議結束後,馬裏吉大人還專門留下我進行了商談,要求‘我在回來之後一定要對圖裏伊商會里的所有商人提出警告,在運動會舉辦期間不得排擠、騷擾和侵犯外來商人的利益;不得利用非法手段來獲取某種特權,從而破壞運動會期間商貿活動的公平……而且圖裏伊商會作爲這次運動會的主人之一,還要積極主動的協助商務部維護好整個圖裏伊地區所有商貿市場的正常運行……’   馬麗傑大人還向我向你們轉達戴弗斯陛下親自下達的命令,‘如果在運動會期間商務部發現王國商人、尤其是圖裏伊商會商人有違反上述要求的,不管是誰,一律嚴懲!’”   話音剛落,大廳裏頓時變得一片沉寂。   過了一會兒,迪克波里斯忍不住搶先問道:“聽你這麼一說,爲了這次運動會而臨時開闢的4個城區商貿市場,我們圖裏伊商會都沒有權利入駐了?!”   他問的問題也是大家最關切的問題,因爲在商務部宣佈“開闢臨時市場”的那一天,在場的幾乎所有人都在動用自己的關係網,企圖獲得各個市場內位置最好、面積最大的鋪面,甚至是越多越好。   “當然不是。索斯塔圖斯正色地說道:“我也向馬裏吉大人問了這個問題,他告訴我,‘凡是申請要進駐這幾個市場的國內商人和國外商人都一視同仁,他將親自負責安排分配,儘量讓每一位參加運動會的商人都能夠獲得較爲理想的店面,並且分配方案最終還要交給陛下審覈……’   而且馬裏吉大人還悄悄的告訴我,‘陛下委派情報部密查運動會期間的不法活動,一旦被其發現,涉事雙方都將嚴懲不貸。’因此大家也不要抱有僥倖,否則害人害己。”   索斯塔圖斯的話讓衆人心裏一緊,各自面面相覷,都在默默的盤算着。   提奧斯忍不住開口說道:“不就是公平競爭嘛,有什麼好擔心的!咱們圖裏伊商會是王國內最大的商會,你們也都是王國內某一行業數一數二的大商人,無論是財力、人力、貨物的質量和數量都勝過王國其他地區的商人,更別說那些來自希臘小城鎮的商人,而且你們還佔據着地利,在公平競爭的情況下,難道還鬥不過他們嗎!” 第一百九十一章 關於孩子的教育   提奧斯話剛說完,迪克波里斯又緊接着說道:“陛下和商務部的做法雖然對我們圖裏伊商會苛刻了些,但其根本目的是爲了向地中海的其他國家民衆展示王國、展示我們圖裏伊,促進圖裏伊的商貿更加繁榮。   而從長遠來看,圖裏伊商貿的繁榮壯大更有利於我們圖裏伊商人的發展,這是天大的好事,我覺得我們應該感到高興,並且全力協助商務部將這次的運動會的商貿辦好!”   索斯塔圖斯看向迪克波里斯:迪克波里斯主動幫他說話,實際上已經向他表明願意與他恢復友好。   而宴會上的其他人聽了提奧斯和迪克波里斯的話後也都若有所思。   索斯塔圖斯哈哈一笑,大聲說道:“各位,正事談完,咱們也別光愣着了,來!來!趕緊喫菜,這可是我督促手下的大廚精心製作的菜餚,現在都快涼了,大家可別浪費啊!”   ……   就在後院大廳的宴會纔剛剛開始進行,前院客廳的宴會在索斯塔圖斯管家的主持下,早已是胱籌交錯、熱鬧非凡。   赫斯克勞斯已經喝得有點臉紅耳熱,在他旁邊一位原本還是陌生的迦太基商人,此刻卻親熱的拉着他說個不停:“你剛纔說你把孩子也帶到圖裏伊來了,他有多大?”   “九歲。”   “看來你是準備讓他到圖裏伊上學,對吧?”   “不,不,你搞錯了,我只是帶孩子來看運動會。王國在拉里薩和菲萊也建了學校,我準備明年就讓兒子回塞薩利上學。”   “我勸你呀。”迦太基商人彷彿沒有聽見赫斯克勞斯的回應,打着酒嗝,繼續說道:“最好讓孩子在圖裏伊上學,這對他將來長大後無論是經商、還是從政都有很大的幫助,畢竟你們塞薩利現在也併入了戴奧尼亞,你是戴奧利亞公民,這是你的幸運……”   赫斯克勞斯聽了,大爲意動。   這時,從身後突然冒出一個腦袋,嚇了他一跳,一看原來是剛認識的馬西利亞(即馬賽)商人。   這名商人顯然聽到了兩人的對話,好奇地問道:“我聽說在圖裏伊的戴奧尼亞學校就有10多所?”   “那是當然,你沒看圖裏伊有多少人口,據說已經超過40萬人了,是我們迦太基人口的好幾倍!”迦太基商人有些感嘆地說道:“所以一兩個學校哪裏夠,聽說現在幾乎是一個街區一個學校——”   馬西利亞商人有些興奮的接過話頭:“我聽說圖裏伊內城的學校最好,而且國王陛下的子孫、元老的孩子、王國重臣的孩子都在那裏學習,聽說他們還對外招收學生,如果咱們的孩子能夠在這所學校裏讀書,那對他將來的發展肯定大有幫助!”   “你就別做美夢了!”迦太基商人將葡萄籽兒吐在桌上,冷笑一聲:“內城學校有王室和王國重臣的孩子在裏面讀書,其戒備能不嚴密嗎!它確實也對外招收學生,但招收的只有兩類人,一是圖裏伊地區戰死士兵的孩子,二是依附戴奧尼亞王國的那些種族首領和城邦首腦的孩子,像你我這樣的,根本不可能讓孩子進入那個學校……   不過,進不了內城學校也沒關係,外城區的這些學校也很不錯,一些元老和王國官員的孩子也在裏面學習,當年我大兒子就是在距離這裏不遠的東外城區學校學習的——”   “這些學校接受像我們這樣不是戴奧尼亞公民的孩子入學嗎?”馬西利亞商人驚奇的問道。   “那當然不可能,不過有別的辦法——”迦太基商人露出詭異的笑容,晃悠悠的指着餐桌上的葡萄酒:“你喝完三杯,我就告訴你。”   馬西利亞商人二話不說,端起酒杯,“咣咣咣”連喝三杯。   馬西利亞,唯一一個建立在高盧人勢力範圍內的希臘殖民城邦,除了在殖民早期曾經接受在坎帕尼亞的庫邁等希臘城邦城邦的邀請,共同在海上抵禦向北擴張的迦太基人,自此之後它再沒有參與在意大利半島上的任何勢力的紛爭,一直在埋頭髮展。   由於它頻臨第勒利安海,背倚阿爾卑斯山麓,坐落在羅納河口,旁邊是山外高盧地區與意大利相通的另一個著名的山區隘口,馬西利亞人修築了高大堅固的城牆,讓軍備落後的高盧人拿他們毫無辦法,相反馬西利亞利用自己海路、陸路的便利,將自己發展成爲山外高盧地區對地中海貿易的一個著名的口岸。   雖然不時會遭到高盧人的襲擾,但從中得到很大益處的馬西利亞人很滿足於自己超然的地位,直到戴奧尼亞征服羅馬、成爲意大利的霸主,馬西利亞才順應形勢的同戴奧尼亞結盟。直到今日,整個西地中海、哪怕是昔日的霸主迦太基也依附於戴奧尼亞神聖王國,更別說一些戴奧尼亞盟邦主動要求併入王國,但馬西利亞依然維持着昔日的盟約不變,在貿易上與戴奧尼亞來往比較頻繁,但在政治上卻始終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但實際上不少馬西利亞商人見識到戴奧尼亞王國越來越強大的國力,都越發得感到不安,多次在議事會上提出“要與戴奧尼亞神聖王國建立更密切的外交關係”,但是這個提議始終沒在公民大會上通過,因爲普通的馬西利亞民衆習慣了這種封閉孤立的安逸,不希望這種狀況發生改變,因此一些馬西利亞商人只能想辦法讓自己家族與戴奧尼亞王國的關係變得更加親密,來保證家族的安全和發展,就像這位馬西利亞商人所做的這樣。   他將空酒杯拍在餐桌上,然後說道:“三……三杯喝完了,你……你可以說了吧!”   迦太基商人看得兩眼發直,哪還敢再賣關子,趕緊說道:“呃……好,我說……這個……雖然戴奧尼亞有法律規定,只允許戴奧尼亞公民的孩子才能進入戴奧尼亞學校就讀,但也不是沒有空子可鑽。   你們應該知道戴奧尼亞公民中有不少是從東地中海過來的流民,他們孤身一人在戴奧尼亞闖蕩,最後成爲正式公民,永久的定居下來,但其中有一部分公民結婚之後,還沒有孩子,就在戰場上死去……”迦太基商人嘿嘿一笑:“戴奧尼亞公民的養子養女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如果你能讓戰死公民的遺孀同意認你的孩子作爲養子,並且到當地的戶籍所進行登記,那麼你的孩子就能夠以將來戴奧尼亞公民的身份進入學校學習!想當初,索斯塔圖斯大人就是通過這種方法幫我的孩子進了圖裏伊的學校……”   “哦……原來是這樣!”馬西利亞商人聽了,心念急轉,想着如何去求索斯塔圖斯幫他的孩子也辦成這事。   “這個辦法現在行不通了!”迦太基商人的身後傳來一個厚重的聲音。   赫斯克勞斯和馬來利亞商人立刻恭謹地說道:“考努斯大人!”   迦太基商人一回頭,果然看到索斯塔圖斯的管家考努斯正站在他身後,趕緊起身問好。   考努斯原本是庫諾戈拉塔的心腹奴隸,很多年前就獲得了自由,併成爲戴奧尼亞公民,但他還願意繼續爲庫諾戈拉塔效力,後來當上了索斯塔圖斯的得力助手,索斯塔圖斯所建立的這個龐大的商業銷售網,主要就是由他着手實施的,很多下游商人更多的是和他打交道,而不是索斯塔圖斯,這也是爲什麼他能夠主持好這個宴會、商人們都願意簇擁在他周圍的原因。   此刻他看向迦太基商人的眼神有些深邃,讓迦太基人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意識到自己有些失言了。   考努斯很快換上一副笑容,對着周圍的人大聲說道:“他所說的這個辦法在10年前行得通,但是經過圖裏伊護民官們的舉報,元老院專門就此頒佈了一條法令,‘除非親生父母中有一人是戴奧尼亞公民,他(她)被其他戴奧尼亞公民認養,纔可以享有王國未成年公民所應享有的權利。’所以在今天外邦人的孩子被戴奧尼亞公民認養,依然是進不了戴奧尼亞學校學習的!不過——”   考努斯看向神情沮喪的馬西利亞商人,認真地說道:“還有別的途徑可以讓你的孩子在王國境內的學校學習。比如在卡普薩、加拉古索這些人口很少的城鎮,王國在這些城鎮中也都建有學校,派遣了老師,由於學生少,實際上有些浪費,如果你們到圖裏伊的教務部去申請,願意繳納高額的入學費用,讓你們的孩子進這些城鎮的學校學習,完全沒有問題。”   “可是……讓孩子在這些偏僻的地方學習,有什麼意義呢?”馬西利亞商人對此似乎有些失望。   “首先,現在的王國哪怕是在偏僻城鎮的學校教學的老師也都是從戴奧尼亞學校甚至學園畢業,都通過了教務部的考試,並且經過一年多的專業培訓,獲得了教師資格,才能夠擔任學校老師,其教學能力是有保障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動物園遭遇   考努斯看着馬西利亞商人,認真地說道:“其次,現在王國各個學校的教學內容都是一致的,初、中、高三個學習階段都有固定的教材,不用擔心比大城鎮的孩子少學了些什麼;   最重要的是,你的孩子在入學的時候,就可以向王國申請成爲戴奧尼亞公民,即使他並不向王國納稅,但只要他學滿畢業,並且成績優秀,沒有任何違法犯罪的行爲,那麼他在學校就讀的所有時間將被納入‘成爲戴奧尼亞公民’的年限中。   這樣一來,他只需要畢業後在王國生活、納稅幾年,就能夠順利成爲戴奧尼亞正式公民,由於他從小就在戴奧尼亞學習生活,已經完全適應了王國的律法習俗,能夠很順利的融入戴奧尼亞王國。”   馬西利亞商人聽完之後,立刻面露欣喜,他認爲這個方法完全是爲自己量身定做的。   “這個法令我以前沒聽說過,是不是今年才制定的?”有人不好質疑考努斯,於是婉轉的問道。   “你猜得沒錯,確實是在年初的王國大會上提出並修改制定的,上個月才正式對外公佈。”考努斯看着衆人,笑着提醒道:“所以如果你們有孩子願意走這條路的,現在正趕上了好時候!”   一些人果然就此事進行了積極的討論,而考努斯則向赫斯克勞斯介紹一些早期就與索斯塔圖斯合作的盟邦商人,在他的引導下大家相談甚歡。   半小時之後,索斯塔圖斯來到了宴會上。   他首先向大家表示了歉意,然後對在座各位商人在這段時間給予他的幫助表示了真誠的感謝,接着他重點提到了即將召開的運動會,希望他們都積極的參與,不要錯過了商機,並且他也會盡力的給他們提供幫助。   前院的宴會至此進入高潮,碰杯聲不斷、嬉笑聲不斷,一直持續到深夜……   原本索斯塔圖斯想要讓有些醉意的赫斯克勞斯就在家裏住宿,但赫斯克勞斯考慮到明天一早就要趕回雅典,於是婉言謝絕了。   由於赫斯克勞斯的陶器店距離較遠,而且深夜有巡查隊巡邏,索斯塔圖斯不放心,特地讓赫斯克勞斯父子倆乘坐自己的轎子離開。   原本不情願來赴宴的利里亞斯此時卻非常不願意跟父親離開,因此在轎子裏一個勁的抱怨。   赫斯克勞斯半倚着座榻,看着耍小脾氣的兒子,想起在宴會上所結識的那幾個戴奧尼亞盟邦商人:他們同索斯塔圖斯合作的時間遠超過自己,財力雄厚,更熟悉戴奧尼亞王國的市場,但卻對自己充滿羨慕,僅僅只是因爲自己來自塞薩利,幸運的成爲了戴奧尼亞公民。   想起他們爲孩子所做出的努力,赫斯克勞斯深切的感到自己也該爲利里亞斯的將來早做籌劃了,他柔聲問道:“兒子,爸爸明天有急事要趕回雅典,大約20多天之後纔會再回到這裏,觀看運動會,在這段時間裏,我想讓你暫時寄住在索斯塔圖斯伯伯家,你看行嗎?”   利里亞斯頓時高興起來:“好啊!好啊!爸爸,你知道嗎?克利斯哥哥說要帶我去圖裏伊動物園玩!他說那裏面有可怕的猛獸,還有稀奇古怪的動物……”   赫斯克勞斯微笑地聽着兒子說個不停,心裏卻在回想在宴會上考努斯給他提的建議:加拉古索是距離圖裏伊地區不遠的一座山區小城,但由於人口很少(這裏曾經聚居着盧卡尼亞最保守傳統的部落,但由於它處於以圖裏伊海灣爲中心的這一片王國最繁榮的區域中,幾十年來長期受其影響,很多加拉古索人不再甘於清貧,爲了更好的生活,紛紛遷移出去),容易得到教務部的允許讓孩子到那裏去讀書。等到將來孩子畢業,無論是經商、還是在王國從政,都會比在塞薩利的同齡人更有優勢。   赫斯克勞斯暗下決心:等到運動會結束,他就會請考努斯幫他運作此事!   ……   第2天一早,利里亞斯就被送到了索斯塔圖斯府上。   事實證明索西克利斯昨晚並不是隨便說說而已,他真的帶着利里亞斯前往動物園,當然同行的還有另幾位商人的孩子、以及索斯塔圖斯府上的奴僕。   考慮到這段時間不斷有外來遊客湧入圖裏伊,圖裏伊城及周邊的人口越加稠密,爲了更快的到達目的地,索西克利斯選擇走水路。   他們來到沿河碼頭,僱了一條客船。   客船豎起風帆,滑動木槳,朔流而上,相繼穿過橫跨克拉蒂河的三座大石橋,進入克拉蒂河的支流科塞尼河,最後在河心三角洲的南岸碼頭上岸。   實際上,內河交通同樣很繁忙,花費了一個多小時,他們一行人才踏上了通向三角洲南面山嶺的大道。   這條通向山嶺的道路是經過多次的改建升級:在圖裏伊城邦時期,之所以修建這條路,是因爲在山裏相繼發現了銅礦和石礦,但那時這是條土路,經常被沉重的託車碾壓得殘破不堪,遇上下雨更是寸步難行;戴奧尼亞建立之後,爲了提高礦石的運輸效率,將其改建成了石板路;但是真正將其改建成王國最頂級的大道,還是在動物園建立之後,前去動物園參觀遊覽的旅客越來越多,行人和運礦的馱車混在一條道路上,既擁擠又危險,時不時有事故發生,圖裏伊市政廳不得不再次將道路擴建成大道,這樣一來,道路變寬敞了,而且行人走行人道、馱車走主道,互不干擾,交通也變得順暢。   圖裏伊動物園的建立在整個地中海來說並不是一件新鮮事。波斯王室在巴比倫很早就建有皇家花園,不但有各種珍奇異獸,而且還有各種珍貴的植物,曾經的薛西斯國王(在薩拉米斯海戰中遭受慘敗的那位)就是一名傑出的園藝師。在埃及的孟菲斯,法老在自己的宮殿後院修建有花園,美輪美奐,各種珍奇異獸被飼養在其中,供其與妃嬪觀賞。但是像戴奧尼亞王國這樣,將整個動物園對普通民衆開放,這確實是破天荒之舉。   希臘人喜歡旅遊,富有的戴奧尼亞公民同樣如此,但再怎麼大膽,也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險去探查那些隱藏在深山密林、大江大河裏的神祕動物,但圖裏伊動物園卻可以完全滿足他們獵奇的心理,甚至可以一睹那些曾經在神話和傳說中出現的怪獸的模樣,比如:被阿波羅射死的皮同(就是一頭大蟒),與赫拉克勒斯搏鬥過的雄獅……   動物園對孩子們的吸引力就更不用說了,再加上它的門票比較便宜,因此自建立以來,在王國民衆中廣爲傳播,甚至連盟邦的公民也被吸引,每一天都有絡繹不絕的遊客前來參觀,使其成爲了圖裏伊最有名的旅遊景點之一。   雖然平時來動物園參觀的旅客就很多,但像今天這樣人行道上滿是人、連走路都有些困難的情況還是極其少見,這顯然是因爲運動會即將召開,導致遊客急劇增多。   索西克利斯暗暗叫苦,他確實沒預想到情況會如此糟糕。   等他們趕到動物園所在的山腳時,門口已經排起了很長的隊伍,無數旅客頂着烈日、焦急的等待着交錢入園。   還有人既不願排隊,也不想離開,就在人羣中大罵:“這個動物園的主人的腦袋是被雷劈了嗎!故意捉弄我們這些千里迢迢趕來的旅客!我那些鄰居還跟我吹噓這個地方如何如何好,狗屁!……”   “嗨!嗨!”旁邊有人不滿的拍了拍說話人的肩膀:“你不是戴奧尼亞公民吧?你難道不知道這個動物園的園長是戴弗斯國王陛下的女兒——艾維亞公主!你再多罵兩句,讓圖裏伊民衆聽到了,會把你打得連你爹媽都認不住來!”   那人心裏一驚,嚇得趕緊閉口,又看到前方有幾名士兵在巡邏,更感到心虛,竟然悄悄的溜走了。   索西克利斯沒心思看這些鬧劇,他讓利里亞斯他們在一旁等着,自己順着長隊往前走,居然還真讓他在隊伍的前列看到一個熟人。   “佩凱斯塔斯大哥!斯塔斯大哥!……”他高興的一邊揮手一邊喊。   那位叫佩凱斯塔斯的青年聽到喊聲,迅速回頭,接着驚訝地說道:“克利斯,你怎麼來了?!”   “我爸讓我帶着幾個他生意夥伴的孩子來看動物園,你呢?”   “跟你差不多,幾名塞薩利官員帶着家人來圖裏伊觀看運動會,我父親將他們安排在我家住,讓我負責接待,今天我帶他們來動物園,沒想到人這麼多!”   “早知道是這樣,我就該讓大哥你一塊幫我把這幾個孩子也照顧了。”   “你小子想偷懶那可不行,小心我回去向舅舅告狀。”佩凱斯塔斯先是開了一個玩笑,然後小聲說道:“今天的情況不太妙!可能是艾薇婭公主看到來的遊客太多,怕嚇壞了動物,所以之前特地在門口貼出告示,‘只允許一次進1000人,等他們中的一部分出園之後,再放人進去。’剛纔已經進去一批人了,我估計怎麼也得到下午,我們纔可能進去。”   “要等這麼久?!那些孩子怎麼受得了!”索西克利斯轉身看了看站在旁邊、四下張望的利里亞斯他們,眼珠一轉,小聲說道:“哥,在這裏乾等着可不行,我去想想辦法。”   佩凱斯塔斯聽他這麼一說,就知道他想要幹嘛,立刻拉住他,小聲勸道:“別去!我瞭解艾薇婭,她是不會同意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國王的女婿   “不試試怎麼知道。”索西克利斯掙脫了他的手,走了幾步之後,才小聲嘀咕了一句:“斯塔斯大哥也太老實了。”   佩凱斯塔斯是希洛斯的二兒子,希洛斯娶了索斯塔圖斯的大姐爲妻,所以他倆是表兄弟。佩凱斯塔斯雖然年紀大些,但受家教的影響,做事循規蹈矩。索西克利斯雖然年紀小些,索斯塔圖斯卻有意將他培養成自己商業的繼承人,因此做事比較圓滑靈活。   索西克利斯回去叮囑奴僕將孩子們看好,然後他沿着動物園的圍牆,不緊不慢的向南走。   圖裏伊動物園,全名叫做圖裏伊王國動物園,它建在瀕臨克拉蒂河的一座山丘上,整座山丘都劃歸動物園所有。它建立已經有7年,但一直都沒有停止過建造,由於這座山丘東面平緩,西、北兩面較爲陡峭,南面靠河,所以只在東面山腳建有圍牆。原本它只開了一個門,但是由於遊客越來越多,這對經常進出動物園的艾薇婭既不安全也不方便,所以纔在南面山腳又修了一個偏門,專供艾薇婭、宮廷衛隊以及工作人員進出。   索西克利斯遠遠的看到偏門口已經零零散散的站了一些人,顯然他們也是抱着和他一樣的目的,只是卻未能成功。   他昂首挺胸的走過去,不卑不亢的對站在門口的守衛說道:“我是阿克西庫斯的弟弟,有重要的事情要見他!”   衛兵趕緊叫來隊官,跟他低語了幾句,隊官打量了索西克利斯一番,然後說道:“你稍等一會兒。”   ……   在這個偏門附近的河邊豎着一個巨大的水輪,以及一條長長的石制水槽,它嵌入圍牆之內,將克拉蒂河水引入動物園中,最終匯入距離正門不遠的一個人工湖裏。   人工湖的周圍擺放着一個又一個的大鐵籠和緊挨鐵籠的小屋,在每一個鐵籠的前面都聚集着一些人,不時發出驚歎和尖叫聲。還有一些地方也聚集着觀衆,但卻沒有鐵籠,而是挖了一個個大坑,上面建有矮牆,坑裏有水池……   突然間,一個大坑前的民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原來躲在坑底水池裏的動物終於爬上了岸,它有一個碩大的嘴巴,卻有一對小小的耳朵,像牛一樣厚實的身體卻配着4條粗壯的短腿……這就是來自尼羅河的河馬,它抖動着小耳朵,張嘴噴着水氣,引起遊客的一陣陣歡呼……   在這個大坑旁的一個角落,有一個人顯得與衆不同,因爲他安靜的坐着,並且面前還豎立着一塊木板,木板上是一個尚未完成的畫作,正是坑底的河馬。   但持續不斷的尖叫聲顯然干擾到了他,他氣憤的將手中的墨筆擲到地上,然後望着興奮的遊客們,最終臉上又顯出無奈。   這時,一名相貌樸實的青年急匆匆的走到他近前,殷勤地說道:“哥,天這麼熱,先喝口漿水,解解渴!”   他話剛說完,旁邊的奴僕立刻解下揹負的木箱,拿出長耳陶瓶和兩個乾淨木杯,拔出瓶塞,倒上碧綠的漿水,然後又打開被一層層布料包裹的另一個木盒,用木夾夾起幾顆冰塊,小心的放入杯中。   這一番操作讓旁邊的人看到,都忍不住仔細的打量他倆,畢竟在大熱天還能用冰塊消暑的絕對不是一般人。   畫畫的男子毫不客氣的拿起一杯,一口氣喝完,這才嚼着冰塊,含混地說道:“不錯,是蘋果汁,給我再倒一杯。”   奴僕趕緊接過倒水。   “我說阿克西庫斯,你平時喝個水都這麼奢侈嗎?”這個男子喝着別人提供的漿水,居然還要提出批評,未免有些過分了。   但青年卻毫不在意,他也喝了一口漿水,解釋道:“我天天忙這忙那,哪有這麼嬌貴,這都是給艾維亞準備的。”   畫畫的男子不說話了。   青年卻好奇地問道:“哥,你最近不是一直在幫市政廳做運動會的雕刻和設計嗎,怎麼有空到這裏來?”   “已經幫他們做完了,所以今天出來散散心。”   “那你要來動物園,也應該事先告訴我們一聲,要是讓尤妮絲大姐知道,我們沒有照顧好你,我和艾薇婭還不得挨她的訓斥!”   原來這兩人正是戴弗斯國王的兩個女婿:阿瑞克斯和阿克西庫斯。   聽到這話,阿瑞克斯有點不自然。他以前進行雕刻和繪畫,能夠長時間不喫不睡,完全沉浸在創作中,這其實對身體的損害很大。在結婚之後,尤妮絲就要求他改變自己以往不好的生活習慣,爲此兩人還發生過幾次爭吵,後來戴弗斯介入,同夫婦倆進行一番談話之後,他才願意做出改變,尤妮絲也對他的生活細心照顧,讓他能夠全心的投入創作,至此他的雕刻和繪畫水平不斷的取得新進步,最終成爲整個王國頂尖的雕刻家。   “我有手有腳,需要你們照顧什麼!”阿瑞克斯不以爲意的呵斥了一句,然後小聲說道:“要是你真想幫助我,就把這些遊客都趕出去!”   阿克西庫斯急忙搖頭:“這我可做不到!之前艾薇婭想要只允許幾百人進園,我都勸說了她好久,現在園外全是遊客,要是引起騷亂可就麻煩了!”   “我說你現在天天圍着艾維婭轉,連你父親那邊的生意都不顧了?”阿瑞克斯忍不住問道。   阿克西庫斯撓撓頭,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我聽說戴奧尼亞學園要再設立一個藝術學院,準備讓你來當院長,這事是真的嗎?”   阿瑞克斯猶豫了一下,看着木板上的畫,輕聲說道:“這件事還在討論中,還沒有定下來。”   雖然阿瑞克斯有自己的雕刻室,還帶着幾名學徒,但這跟成爲院長、要教授和管理幾十甚至上百名學生的情況完全不同,正是因爲感覺到壓力大,這幾天他纔會獨自溜出來畫畫散心。   消息得到證實之後,阿克西庫斯心中一喜:作爲戴奧尼亞王國最大的鐵器製造商,他父親不但在武器裝備、民用鐵具上繼續保持着領先,而且也開始涉入金屬工藝品的製作,比如之前的安特布里斯球星雕像就是由阿瑞克斯設計、提奧斯鐵器工坊製作。但他家畢竟在工藝品製造上底蘊不足、沒有足夠的雕刻師,而在王國的金屬工藝品市場,有點名氣的雕刻師們不是自己單幹、就是有別的製造工坊培養出來的,即將建立的戴奧尼亞藝術學院對他家的工藝品作坊來說將是一個喜訊。   阿克西庫斯正想着,動物園的門衛跑來說:他弟弟找他。   他頓時一愣:因爲他沒有兄弟,只有一個妹妹,誰這麼大膽敢冒充他的弟弟?   阿克西庫斯決定去看一看究竟。   走到偏門口,他就看到一個少年在向他招手大喊:“大哥,是我!”   阿克西庫斯恍然笑了。由於提奧斯和索斯塔圖斯都是圖裏伊的大商人,又同在圖裏伊商會,兩家常有來往,而且索斯塔圖斯有意培養自己的二兒子,經常帶他上門拜訪,阿克西庫斯倒是挺喜歡這個聰明伶俐的小弟。   “你怎麼來了?”阿克西庫斯和顏悅色的問道。   “大哥,快幫幫我!”索西克利斯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這不要開運動會了嗎,我家來了好多客人,我爸非讓我帶着這些客人的孩子來動物園,結果我們到了之後發現要等很長時間,天又這麼熱,小一點的孩子都快受不了了……”   “有幾個人?”阿克西庫斯皺了皺眉。   “加上我,五個人。不過,我剛纔看到我表哥佩凱斯塔斯也在排隊,他帶了大概7個人,能不能也一起……”   “佩凱斯塔斯?”阿克西庫斯愣了一下,立刻就明白過來,能夠被這小傢伙叫表哥的就只有塞薩利地區行政長官希諾斯的兒子,他想了想,說道:“好吧。不過你們要先在外面等一會兒,我得先去跟艾維婭說一聲,應該沒有問題。”   “謝謝哥!”索西克利斯感激地說道,看着阿克西庫斯走進偏門,騎上一匹奴僕牽來的布魯提馬,轉眼消失不見,心裏忍不住浮想聯翩:有傳聞說,阿克西庫斯之所以能被艾薇婭公主看上,是因爲他像一條狗一樣,天天圍繞公主轉,即使結了婚還依舊如此,完全沒有自己的銳氣和追求,簡直是在丟王國上層青年公民的臉……   索西克利斯以前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認爲這只不過是某些人因爲妒忌說出來的酸話,現在看來似乎還真像是有那麼一回事兒。   ……   布魯提馬踏着平坦的石板路,小心的避開熙熙攘攘的遊客,來到半山腰的一個用高高的鐵欄杆圍起來的院子前。   阿克西庫斯翻身下馬,急匆匆的跑向院子後方的木屋,院子裏的幾隻羚羊立刻停止喫草,警惕的望向這個突然出現的闖入者。 第一百九十四章 運動會的籌備(上)   阿克西庫斯向木屋門口侍立的衛士打了個招呼,然後輕輕的打開門,一股難聞的腥臭味撲鼻而來,他只是吸了吸鼻子,沒有任何難受的神情。   屋子裏的艾薇婭也同樣不受氣味的影響,她穿着專門爲動物馴養員製作的衣服,秀髮被挽成一團,牢牢的紮在腦後,一手抱着一隻胖黑貓,一手撐着獸欄,神情略顯緊張的注視着獸圈。   “艾薇婭……艾薇婭……”可能是因爲艾薇婭太過專注,阿克西庫斯輕喊了幾聲,她都沒有反應,倒是黑貓翻轉身子,一雙大眼睛瞪着門口的阿克西庫斯,然後“喵喵”的叫了兩聲。   艾薇婭這纔看到在門口招手的阿克西庫斯,她有些不高興的走過去,小聲嗔怪道:“你怎麼跟姐夫聊了這麼久,娜娜(一隻母羚羊)都快要生了!”   “剛纔希洛斯大人的兒子佩凱斯塔斯派人來找我,說他和他表弟帶了一些客人來動物園,一直在外面排長隊,天氣太熱,人又多,怕孩子受不了,想要提前進來。”阿克西庫斯撒了一個小謊,把向他求助的人改成了佩凱斯塔斯。   這招果然管用,艾薇婭立刻就說道:“呀,佩凱斯塔斯大哥來了,趕緊讓他們進來吧!我這就——”說到這裏,她又有些不捨的回頭看了看獸圈,又改口說道:“等娜娜生了之後,我就立刻去見他。”   以往不時被戴弗斯叫到國王府邸赴家宴的有赫尼波里斯一家、阿里斯提拉斯和阿蘇娜一家、巴古勒和安德莉亞一家、希洛斯一家……所以艾薇婭跟希洛斯的幾個孩子比較熟悉。   “那我先去招呼好他們。”阿克西庫斯說完,轉身就走。   就在這時,屋內傳來馴養員的聲音:“公主,娜娜生了!”   艾維婭一聽,立刻興奮起來,抓着丈夫的手就往裏跑:“娜娜終於生小羊了!快跟我一起祈禱,希望哈迪斯庇佑,這一次小傢伙能夠順利的活下來!”   ……   在索西克利斯兄弟倆帶着客人們去遊逛動物園的時候,在圖裏伊內城王宮大殿正在進行一場王國大臣行政會議。   宮廷衛隊長官馬爾提烏斯看到輔政大臣和各部門主官們都已經按時到達、並且各自按照慣例坐好之後,立即向在偏殿休息的戴弗斯彙報,戴弗斯這才帶着宮廷書記官赫尼波里斯,步履沉穩的從側門走進大殿,走上王座。   大臣們立刻全都站起來,恭謹的彎腰行禮。   “都坐吧。”戴弗斯微笑着擺擺手,大臣們這才坐下,然後他看着衆人,語速緩慢、但聲音卻厚重清晰地說道:“諸位,今天是本月的最後一次行政例會,下個月圖裏伊就將舉行運動會,所以今天我們要商討的重點是運動會的問題。”   說到這裏,他將目光投向在右側下首端坐的克洛託卡塔克斯:“執政官,你是籌辦這次運動會的主要負責人,你先給我們詳細介紹一下運動會的籌辦情況。”   “是,陛下!”已經擔任了4年多王國執政官的克洛託卡塔克斯不慌不忙的站起身,聲音洪亮地說道:“各位大人,自從陛下在前年六月宣佈要舉辦運動會,至今已經過去了兩年零一個月,我們的籌辦工作已經基本完成,現在我將整個籌辦的情況向大家做一個具體的彙報。”   這兩年多來,克洛託卡塔克斯將大半精力都投入到運動會的籌辦中,大多數的事情都親力親爲,因此對整個情況瞭如指掌,根本就沒有事先準備演講稿,他輕咳了一聲,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後大聲說道:“按照陛下的建議,圖裏伊舉行的運動會不光有傳統的賽跑、摔跤、拳擊、賽車、賽馬、5項競技(包括賽跑、跳遠、擲鐵餅、標槍、摔跤)這6個大項目,而且還增設了射箭、擲鐵球、跳高、撐杆跳、馬拉松、游泳——”   “其他的我都能聽明白,但這個馬拉松是什麼?”新任的輔政大臣巴古勒忍不住問道(3月初,赫蒙以年老爲由,請求辭去輔政大臣職務,戴弗斯批准,在以赫蒙爲首的盧卡尼亞籍元老們的支持下,元老院推選羅馬地區行政長官巴古勒接任該職,戴弗斯認可了這一推選結果,巴古勒在上個月正式履行職務)。   儘管克洛託卡塔克斯在以前的行政會議上已經幾次解釋過這個問題,他仍舊耐心的向巴古勒解釋道:“我想大家應該都知道百年前雅典軍隊在馬拉松擊敗波斯人之後、士兵菲迪皮茨從馬拉松一路不停歇的跑回雅典城、向民衆通告了這一好消息之後倒地死去的傳奇故事。陛下爲了紀念這一歷史事件,特地建議我們設立了這一項比賽,因此馬拉松是一種特殊的長跑比賽,它的奔跑距離就是馬拉松到雅典城的距離,總共是84裏。”   “八十四里?!”巴古勒驚呼道:“這麼長的距離誰能跑下來!就算能跑下來,恐怕也得累死!”   “我們專門測試過,只要不跑太快,是完全可以跑下來的。”克洛託卡塔克斯認真的回答道:“到現在爲止,光是我們王國內報名要參加這個項目的選手就有10人。”   “哦,只要能跑就行。”巴古勒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陛下,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軍務大臣奧利弗斯忍不住說道。(前年,阿萊克西斯也以年老爲由,辭去了軍務大臣的職務,戴弗斯本來擬定了好幾個接替的人選,列奧提奇德斯、馬託尼斯、利扎魯和奧利弗斯,但其他三人都拒絕脫離軍隊,最終希望最小的奧利弗斯反而成爲了軍務大臣。)   “你說吧。”   “馬拉松不過是一個超長距離的賽跑而已,爲什麼非要以紀念雅典人的馬拉松戰役爲名?而不是用我們王國軍隊過去所進行的一些著名的戰鬥爲名呢?比如第一軍團在沃爾西長途奔襲羅馬軍隊,還有5年前我們的軍隊登陸佩琉斯海灘、長途突襲拉里薩……以這些戰鬥爲名,是不是更好呢?”奧利弗斯委婉的提出自己的意見。   “這當然不行!”戴弗斯毫不猶豫的否決了:“不管是羅馬人,還是塞薩利人,現在都是王國的公民,以這些戰鬥爲名是對他們的不尊重,會造成不好的影響。而馬拉松是希臘人反抗波斯人的戰鬥,不但沒有這方面的顧慮,而且展示了我們對希臘本土民衆、尤其是雅典人的尊重,更有助於增強希臘本土民衆對我們的認同,至少可以讓他們更踊躍的參加這次運動會。”   “陛下說得沒錯,雅典給我們的回覆中,報名參加馬拉松的雅典選手就有5人。”克洛託卡塔克斯接話道。   奧利弗斯疑惑頓去,點點頭說道:“現在我沒有意見了。”   “各位,爲了不浪費時間,等執政官彙報完之後,你們再提出什麼問題,讓他集中回答。”戴弗斯語氣平和的提醒道。   大殿內立刻變得很安靜,克洛託卡塔克斯繼續說道:“……馬拉松、游泳、快船競劃、帆船比賽、軍事四項競技(包括重裝賽跑、標槍投擲、騎馬、游泳),總共是15個大項目,目前所有的比賽項目的場地和所需要的設備都已經全部準備完畢,王國各地區以及接收到邀請函的各城邦除了波斯之外,都承諾會派選手參加。根據他們的回信,目前統計總共要參加比賽的選手是1982名,各個項目參加的人數都超過了五十人……   根據初步的賽程安排,運動會將持續15天,因此我們準備騰空圖裏伊地區所有競技場周邊的旅館以及內城的王國賓館的房間,爲各地區、各城邦派出的選手和官員提供免費的住宿和飲食,以保障參加運動會的選手們都能以比較好的狀態進行比賽(最初,因爲每年舉行的王國橄欖球總決賽和足球總決賽,圖裏伊市政廳在各個競技場附近臨時設立運動員營地,後來在這些臨時營地上陸續建起由市政廳管理的旅館,在爲每年參加兩個球賽的球員提供住宿的同時,也向旅客們提供方便,結果經常是客房爆滿,爲圖裏伊市政廳賺取了不少的利潤)。   同時,我們還同圖裏伊的馬車協會達成了協議,在比賽期間他們將負責接送運動員到達比賽場地,避免遲到。   由哈迪斯神廟牽頭組織的來自各個神廟的祭司裁判隊伍已經培訓了幾個月,基本上掌握了各項比賽的評判標準,我相信到時候整個裁判隊伍能夠公正的裁決各項比賽中的問題,避免出現作弊等醜惡現象。   斯泰西科達斯大人給我們提供了很大的幫助,在比賽期間醫務部將會給各個賽場派遣醫療經驗豐富的醫護組,以救治受傷的選手和觀衆(赫爾普斯已經年邁退休,醫務大臣由斯泰西克達斯接任)。” 第一百九十五章 運動會的籌備(中)   “另外,我們初步預計在運動會期間,和平時相比可能會有超過10萬人的遊客來到圖裏伊觀看比賽,這必然會給整個圖裏伊帶來很大的負擔。我同阿加西亞大人進行了商議(阿加西亞於前年升任巡察大臣),他已經從附近地區抽調了不少巡察隊員,準備在運動會期間增派巡邏隊,維護好整個圖裏伊地區的秩序。   考慮到這些遊客中可能有一半人都是第1次來圖裏伊,我們籌備組參照當初橄欖球總決賽剛開始舉辦時所實行的辦法,動員圖裏伊各個學校和戴奧尼亞學園16歲以上的青年擔當運動會志願者,爲這些遊客提供幫助……”   克洛託卡塔克斯花費了10多分鐘,條理清晰的將所做的籌備工作講完之後,大臣們就開始小聲的議論起來。   第1個提問的是財務大臣阿基比德斯:“執政官大人,這兩年多來,你們籌備組已經從國庫提取了1000塔連特銀,據說已經所剩無幾,而在召開運動會之後你們還要給每個項目獲得冠軍的運動員頒發一筆不菲的賞銀,還要在運動會結束時舉辦盛大的慶祝宴會……我就是想問籌備組還需要財務部資助多少錢?”因爲考慮到他問話的對象是未來的國王,阿基比德斯的語氣已經儘量收斂。   克洛託卡塔克斯微笑着說道:“阿基比德斯大人,你得到的消息並不準確,關於獲勝運動員的獎金和最後慶祝宴會的花費都包含在之前財務部所劃給籌備組的這筆款項之中,因爲已經撥付出去了,所以纔會給你這樣的錯覺,實際上這筆款項不但完全足夠,而且在運動會結束時應該還有一點剩餘。”   “那就等運動會結束後,請將剩餘的錢儘快再交回財務部!”阿基比德斯脫口而出。   “作爲籌備組的成員之一,我想再補充說明一下。”商務大臣弗拉庫斯插話道(前年馬裏吉以年老體衰爲由辭職退休,他所推薦的弗拉庫斯得以接任):“剛纔克洛託卡塔克斯殿下說的很謙虛,實際上到運動會結束時,籌備組手中的錢款可不是隻剩一點,而是有很多。   首先是我們在城區之內臨時增設的那幾條商業街的商鋪到昨天已經出售了大半,所獲得的租金就已經超過了100個塔連特,而且還有很多外來商人到圖裏伊的商務處進行登記,要求在運動會期間租借店鋪,現在那幾個增設的商業街已經不夠用了,昨天晚上殿下緊急召集籌備組人員開了一個小會,最後決定在卡斯特隆以及阿門多拉臘的港口附近再增設三個臨時的市場……相信在運動會結束時,光是靠店鋪租金,我們就能收入約300個塔蘭特。”   弗拉庫斯越說越自得:“還有……各個賽場內外擺放商品廣告位置也已經全部售出,其收入也超過了100個塔連特(在競技場內外擺放和懸掛商品廣告木板在10年前就開始在圖裏伊實行,正是因爲看到每年的橄欖球和足球總決賽進行得如火如荼,戴弗斯在不經意間向馬裏吉提出了這個建議。馬裏吉如獲至寶,立刻着手實施,最開始商人們並不願意掏錢在競技場擺放廣告,主要還是爲了討好商務大臣馬裏吉,結果凡是在競技場擺放廣告的貨物銷售量都有一個大的增長,從此利用競技比賽打廣告的做法就在王國內流行起來)。   另外,根據我們商務部的預計,7月份將因爲運動會的舉行,整個圖裏伊地區的商稅將會暴增一倍多,也就是說將會再增加至少600個塔連特的收入!   阿基比德斯大人,這是不是已經將之前財務部所付出的1000個塔連特給掙回來了!更不用說運動會的舉行將會提升圖裏伊對整個地中海民衆的吸引力,在運動會之後來圖裏伊旅遊的人數應該會長期保持增長,這對我們的稅收是大有好處的。”   “好啊!”戴弗斯輕拍着王座的扶手,笑着說道:“還沒有開始比賽,你們就掙了這麼多錢,看來我們堅持要搞這個運動會,並沒有因爲賭一口氣而勞民傷財,反而是對國庫大有裨益啊!”   聽到戴弗斯的話,當初表示反對的大臣們都略顯尷尬。   這時,教務大臣門託提克埃爾斯開口問道:“殿下,圖裏伊人口稠密,我記得多年前現任的戴奧尼亞學園園長呂西亞斯曾經寫過一篇文章,描述圖裏伊的喧囂嘈雜以及爲了保障圖裏伊人的喫穿用住,海上、陸地交通的繁忙和無數人爲之操勞……現在運動會要在圖裏伊舉行,你剛纔說在短時間內有超過10萬人擁入圖裏伊!10萬人可是一個巨大的人數,它會不會壓垮圖裏伊的整個城區供給體系,給圖裏伊民衆的生活帶來巨大的困難?”   “這個問題由我來回答吧。”圖裏伊地區行政長官忒利斯接過話頭,說道:“首先來談一談喫。王國的商人都是很精明的,他們已經預料到這次運動會將會非常盛大,所以很多餐館、旅館在過去的幾個月裏已經開始囤積糧食、醃肉、牛羊、葡萄酒……據我得到的消息,現在所有港口和市場一半的倉庫都已經用來存放食物,供應五、六十萬人食用一個月,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如果還有欠缺,我已經同布爾科斯大人達成了協議,在緊急情況下可以動用圖裏伊北部的糧倉,來平抑圖裏伊可能上漲的糧食價格。   再來談談住。這其實也不用有太大擔心,如今城區和郊外的公民,大多依靠租房爲生,有足夠的房屋提供給暴政的遊客。而且市場會自動引導遊客不必都擠住在城區,因爲城區的住房價格必然貴,而越偏離城區、租房價格越便宜,比如像阿門多拉臘、卡斯特隆、比西尼亞甚至克里米薩,我想來觀看運動會的遊客們不一定都是富人,他們要在圖裏伊地區待10多天甚至一個月,肯定會根據自己所帶的金銀多少來決定所居住的區域。而且經過培訓的志願者們也會專門對遊客進行引導,當遊客們分散在整個圖裏伊地區時,我想圖裏伊民衆就不會覺得過於的擁擠吵鬧了。   當然,要保證分散在整個圖裏伊地區的遊客都能夠比較順利及時的觀看比賽,我們還必須要有便捷快速的交通。這其實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圖裏伊地區的道路條件在整個王國來說是最好的,而且爲了這一次的運動會,從去年開始赫拉克利德大人就親自督促下屬新建了道路和橋樑。   另外,我們圖裏伊地區行政廳還將在運動會期間下達一些臨時的法令,比如白天馱隊不得進入城區、貨物運輸儘量依靠船運……再比如除了去看比賽,圖裏伊民衆儘量減少出行……   此外,行政廳還專門跟馬車協會進行了商談,要求他們在運動會期間依然按照平時的價格來運送旅客,而且要服務周到。   剛纔殿下已經提到阿加西亞大人在運動會期間要加強圖裏伊地區的治安,另外還需要注意的一個重要問題就是要防止火災。現在是夏季,天乾物燥,運動會期間人流擁擠,一旦發生火災,後果將不堪設想。所以行政廳在幾個月前就針對這方面制定了計劃,並且開始實施,在運動會期間整個地區的救火隊必須全天待命,隨時準備出發救援;部分志願者被抽調擔當臨時救火員,經過專門的培訓,負責每個街區的火情巡邏;救火隊還要求圖裏伊地區的民衆家中必須配備盛滿水的水池,現在各街區經過了幾輪檢查,已經基本達到了要求;行政廳還相繼組織各個街區進行了防火訓練……”   “很好!忒利斯,你們圖裏伊行政廳考慮得很周到,準備也很充分,讓我對運動會的勝利舉行更多了幾分信心。”戴弗斯微笑着誇讚道。   “陛下,這都是殿下帶着籌備組一年多來辛苦的結果!”忒利斯謙虛的回應。作爲地區行政長官,他原本不能出席大臣會議,但是由於這次會議主要議題是運動會的籌備工作,他當然必須出席。實際上在前年呂西阿斯、赫蒙相繼退休,他也作爲輔政大臣的後備人選參與了元老院的推選,但最終惜敗給了巴古勒和亞西斯特斯。   “我聽說奧林匹亞、德爾菲、科林斯的波塞冬祭司以及雅典的帕特農神廟祭司都拒絕前來圖裏伊、參加裁判的培訓,籌備組對此是如何處理的?”外交大臣塔皮魯斯問道。   “這個問題我想交給尊敬的普萊辛納斯祭司來回答。”克洛託卡塔克斯微笑着向身旁做出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按規定,權杖祭司普萊辛納斯通常是不能出席王國大臣行政會議,但作爲籌備組的一員,他今天也收到了邀請。已經70多歲的他依舊紅光滿面、精神矍鑠,他微微一笑,更顯得慈眉善目:“在回答塔皮魯斯大人的問題之前,首先我要真誠的感謝陛下以如此大的魄力舉行如此盛大的一個運動會,讓哈迪斯神廟有如此好的一個機會向世人展示天神哈迪斯的光芒與榮耀!” 第一百九十六章 運動會的籌備(下)   說到這裏,普萊辛納斯站起身,雙掌向天,恭恭敬敬的向戴弗斯行了一個祭司禮。   戴弗斯同樣鄭重的還以祭司禮(按《戴奧尼亞法律》規定,戴奧尼亞國王同樣也是哈迪斯神廟的大祭司),然後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我的權杖祭司,你不要搞錯了,戴奧尼亞運動會是爲諸神舉行的盛典,可不單是爲了偉大的哈迪斯。”   “陛下,我們確實是這樣對外宣稱的,但是作爲領導整個祭司裁判組、整個運動會的主持者,哈迪斯神廟無疑將通過這個運動會,擴大我們在地中海的影響力,加強對其他神廟的溝通交流和管理。”普萊辛納斯認真地說道:“雖然根據王國法律和同盟協議,哈迪斯神廟負有監管其他神廟的權力,並且在10年前經過陛下批准,正式開始召開一年一次的王國及盟邦神廟祭司大會,但是這些年除了王國內的神廟祭司們積極配合之外,盟邦的神廟祭司都或多或少的表現出勉強和敷衍。奧林匹亞、德爾斐和雅典祭司是最不配合的,每年的神廟會議,他們要麼找各種理由不來,要麼僅派身份低微的人選,而我們還不能對其進行嚴厲的懲罰,畢竟他們只是名義上接受哈迪斯神廟的監管,而且通過強硬的手段來達到目的,有違哈迪斯的仁慈和信仰自由的原則。   這一次,有關‘奧林匹亞、德爾斐、科林斯和雅典的祭司拒絕前來圖裏伊擔任裁判’的傳聞確實是事實,我想這也可以理解,畢竟他們都擁有自己的運動會,按照以往的傳統,他們相互之間也很少邀請對方的祭司在自己的運動會中擔任裁判。   而我們的運動會則面對整個地中海,甚至還向敵國波斯也發出了邀請,到現在爲止,運動會報名參賽的運動員範圍是如此之廣、數量是如此之多、冠軍獎金是如此之豐厚,所舉辦的運動項目數量是如此之多……其規模必然會大大的超過其他所有的運動會,所以這些祭司不願看到戴奧尼亞運動會的召開,擔心會分走這些傳統運動會所享受到的榮光。他們的擔憂我可以理解,但是這種捂住眼睛、假裝什麼都看不見的懦弱心態卻讓我對他們既感到可笑,也不免有些可惜。   從目前瞭解到的情況來看,將要來圖裏伊觀看運動會的遊客肯定會大大超過以往的各種運動會,而且他們也來自地中海的各地,範圍非常之廣,這說明戴奧尼亞運動會已經成爲整個地中海世界關注的焦點。缺少這四家祭司對我們並沒有任何影響,因爲其他的盟邦都積極的派出了自己衛城神廟的祭司,像曼丁尼亞、底比斯、阿哥斯、優卑亞、克里特等甚至是由主祭領隊參加,現在我們運動會的祭司裁判組人數充足,經過培訓之後已經較爲熟練的掌握了各項比賽的規則和判罰尺度,並且裁判組經過商討,制定了兩條主要的規則。一是抽籤來決定每項比賽的裁判人選,二是在比賽前將向場上選手和場下觀衆高聲宣佈本場裁判的名字和所侍奉的神祇,本場比賽參賽選手必須跟着裁判一起向該神祇宣誓,保證比賽公平進行。   我相信在運動會結束之後,一些原先不爲人所知的神廟神祇將開始引起民衆的關注,而一些原先就知名的神廟神祇則將會跨越自身的種族,將名聲傳及整個地中海。   奧林匹亞、德爾菲、雅典和科林斯的祭司沒參加戴奧尼亞的運動會不是我們的遺憾,而是他們的遺憾。陛下曾經說過,‘戴奧尼亞運動會不是隻舉行這一次,而是要像奧林匹亞運動會一樣每四年舉行一次。’我相信,或許在第2屆或第3屆戴奧尼亞運動會舉辦的時候,不需要我們去主動邀請,他們就會主動來請求參加。”   “普萊辛納斯說得好啊!”戴弗斯雙手輕拍座椅扶手,略顯興奮的朗聲說道:“戴奧尼亞運動會將會以全新的比賽形式、前所未有的盛大規模掀起一股新的風潮,成爲整個地中海最盛大的慶典,成爲展示戴奧尼亞形象和國力最亮眼的詩篇!”   說完,戴弗斯稍微平復了一下情緒,接着問道:“大家還有什麼問題嗎?”   受整個彙報的影響,衆人也顯得有些激動,紛紛交頭接耳。   突然,響起一個聲音:“陛下,我們沒有任何問題了,現在就盼着運動會快點召開。   這話一出,頓時在大殿內引起一片善意的笑聲,顯然這話是得到了大家的認同。   說話的正是輔政大臣哈卡,作爲克洛託卡塔克斯的親戚,他一直以來都在盡力幫助這位執政官。   戴弗斯順勢說道:“感謝克洛託卡塔克斯、普萊辛納斯、哈卡、忒利斯……整個籌備組的成員,至今爲止你們所做的工作非常出色!運動會還有不到一個月就召開了,我希望你們不要鬆懈,繼續努力,直到這個運動會順利圓滿的結束,到時候再給你們慶功!”   “是,陛下!!”克洛託卡塔克斯等人立刻躬身回應。   “舉辦運動會是現今王國最重要的大事,我希望大家盡力的配合籌備組,保證其成功舉行!”戴弗斯環視着衆人,手指輕敲着王座,過了一會兒之後,才又說道:“運動會的事就暫時商談到這裏,接下來大家還有什麼事嗎?”   “陛下。”輔政大臣哈卡說道:“今年以來,利古里亞地區兩次遭到山外高盧人的侵襲,雖然並未造成什麼損失,但是不能不引起我們的警惕!三天前北部邊境指揮官哈斯德魯巴來信,請求率軍從海岸的隘道出擊,進攻鄰近的山外高盧部落聚居地,以徹底保障北部邊境的安全,但至今軍務部未給予明確的回覆,陛下對於這件事有什麼特殊的考慮嗎?”   自從戴奧尼亞征服了山內高盧,並且成功的鎮壓了幾次高盧人的反叛,對波河中游地區的統治越來越穩固,波河下游的味內提人畏懼戴奧尼亞的強大,主動向戴奧尼亞臣服,成爲附屬。只有波河上游的利古里亞人對戴奧尼亞表示出強烈的敵意,頻繁在邊境地區挑起爭端,導致戴奧尼亞與其發生戰爭。   但與征服山內高盧不同,戴奧尼亞與利古里亞的戰爭卻是一種小規模的、長期的戰鬥,經常是鎮守在波河地區的邊境軍團和一、兩個利古里亞部落發生戰鬥,到後來又有了高盧預備大隊作爲助力,再加上王國派遣的間諜不斷的分化拉攏利古里亞部落,戴奧尼亞一方始終佔據着絕對上風。   由於戴奧尼亞是就近作戰,每一次戰鬥出動的軍隊也不多,對後勤供給的壓力不大,因此對利古里亞人進行慢慢蠶食的戰爭持續了長達7年,去年才徹底佔領全境,並且又派遣了一個新的邊境軍團鎮守利古里亞地區,同時任命哈斯德魯巴爲意大利北部邊境指揮官,下轄北部的兩個邊境軍團,在必要時還擁有指揮第十九軍團軍團(駐地波河地區)的臨時指揮權。   “這件事軍務部已經向我做了彙報,我很讚賞哈斯德魯巴指揮官想要維護北部邊境安全的決心。”戴弗斯神情鄭重的回答道:“但是北部的這兩個地區與其他地區有很大的不同,利古里亞人和山內高盧人都是非常強悍的種族,波河地區併入王國已經超過10年,但高盧人融入王國的速度仍然緩慢,這就是我們依然在其境內駐守邊境軍團的原因,而利古里亞剛剛併入王國,局勢還不穩定。   而且根據軍務部的彙報,山外高盧人的侵襲對我們並沒有造成什麼威脅,他們只能通過海邊的隘道入侵,而我們的邊境軍團在那裏建有堅固的要塞,很輕易就擊退了他們的進攻,並未對利古里亞地區造成什麼損失。所以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北部邊境軍團的任務依然是固守邊境、維護地區的穩定,不宜冒險出擊。   另外,通過這些年我們從馬西利亞人那裏得到的情報來看,在阿爾卑斯山脈以北雖然森林密佈,但是地勢平坦廣闊,土地肥沃,生活着成千上萬個人口衆多的高盧部落,我們在沒有做好充分準備的情況下,暫時不宜冒險越過阿爾卑斯山,以免引發山外高盧人與王國曠日持久的戰爭!”   “陛下,既然是這樣,我們是否應該讓情報部派出人手,詳細調查山外高盧地區,然後……分化拉攏那些對我們王國表示友善的部落,爲將來可能發生的戰爭預做準備……”哈卡斟酌着說道:“另外……可否讓外交部派出使者,前往與利古里亞地區毗鄰的山外高盧部落,向他們表達王國的友善之意,如果能夠與其開展貿易,相信不但可以讓山外高盧人減少對利古里亞地區的侵襲,也有利於發展北部邊境貿易。” 第一百九十七章 針對波斯的戰略(上)   “這個建議很好。”戴弗斯點頭讚道:“塔皮魯斯,外交部要儘快派出使者,前往與利古里亞地區毗鄰的山內高盧各部落進行友好交涉。至於情報部……他們早已經對山外高盧地區展開了行動。”   “好的,陛下。”外交大臣塔皮魯斯立刻起身作出回應。   “還有其他事嗎?”戴弗斯接着問道。   “陛下!”克洛託卡塔克斯輕咳了一聲,說道:“昨天籌備組收到埃及的明確回覆,這一次運動會他們將派出一支將近百人的使者團,領隊的是法老塔尼布的兒子傑郝。”   “是已經被塔尼布指認爲下一任法老的傑郝?”戴弗斯微感驚訝。   “是的,我們經過再三確認,這支埃及代表團就是由埃及的維齊爾傑郝率隊。”   “陛下,埃及法老竟然派出自己的繼承人來圖裏伊觀看運動會,這無疑將向世人展示王國的強大,也同時體現了戴奧尼亞與埃及的堅固友誼!”塔皮魯斯激動地說道:“我建議應該以隆重的禮節來迎接埃及使團,以回應我們對埃及的重視!”   “這是應該的,你們外交部負責安排。”戴弗斯並沒有表現出歡喜之意,相反他神情凝重地問道:“根據情報部的消息,塔尼布已經患病臥牀長達3個月,我曾寫信提出‘派最好的醫生前往埃及爲其治病,’被他委婉拒絕,雖然不知道他現在的詳細病情,但其國政已經完全有傑郝代理,可見其病情已經非常嚴重!在這樣的形勢下,傑郝居然親自前來圖裏伊,僅僅只是爲了友誼?”   大臣們陷入深思中。   這時,坐在隊列後方的情報總管阿里司提拉斯站起身,聲音低沉地說道:“陛下,情報部探得消息,傑郝的堂兄弟涅克塔尼布得到了不少埃及將領和僧侶的支持,多次對傑郝獨掌國政提出異議,甚至還宣稱他纔是法老最合適的繼承人,這對傑郝繼承法老之位構成很大的威脅,並且我們還發現這個涅克塔尼布似乎與波斯有往來。”   最初,情報部主官是不能出席王國行政會議的,但是情報部所獲得的消息又往往是會議上討論的焦點,需要阿里司提拉斯做詳細的說明,總是要臨時請他到場,最終輔政大臣們修改規定,使得阿里司提拉斯成爲了王國大臣行政會議上的常客。   他說出的消息立刻引起了大殿內大臣們的一陣熱議。   “陛下,傑郝在這個關鍵時候率領埃及使團前來圖裏伊,顯然是他已經感受到了涅克塔尼布的威脅,不得不親自來王國尋求支持。”輔政大臣西普洛斯朗聲說道:“對此我們應該毫不猶豫的向他明確表示支持,以堅定他的信心!如今王國與波斯已經是死敵,和波斯毗鄰的埃及是王國用來牽制波斯、甚至將來進攻波斯的最重要的盟邦,一定不能失去!”   西普洛斯話音剛落,安塔奧里斯就站了起來:“但是我們光從口頭上支持埃及還不夠,塔尼布只是長期臥病,並沒有去世,可作爲法老的繼承人、而且還代理着國政,傑郝居然千里迢迢來圖裏伊尋求幫助,這說明無論是塔尼布、還是傑郝都已經無法依靠自己的力量來解除涅克塔尼布的威脅。   有了波斯支持的涅克塔尼布應該有能力發起暴亂,最終奪取埃及的王位!因此我們必須採取行動,像5年前一樣,派遣軍隊到埃及,鞏固傑郝的統治!”   “埃及只是戴奧尼亞的同盟,不是附屬,要想派遣軍隊,首先得由傑郝主動提出纔行,不然盟友會變成敵人。”西普洛斯提醒道。   “按照外交慣例是應該這樣做。”安塔奧里斯緊接着說道:“但是我們要考慮到傑郝只是一個不到30歲的年輕人,據悉他在代理國政期間就毅然改變了法老塔尼布在埃及堅持了多年的優待僧侶的法令……年輕人啊,往往過於自信而看不清形勢,萬一他不能及時邀請我們派遣援軍呢?我們必須要事先有這方面的準備!”   自從呂西阿斯、赫蒙退休之後,賽多魯姆也因爲年邁、基本處於不太管事的狀態,首席輔政大臣之名就隱然的落在了西普洛斯和安塔奧里斯身上,所以在大臣行政會議上就經常可以看到這樣的畫面,當然一般情況下都是由安塔奧里斯採取主動。   這時,奧利弗斯站了起來,大聲說道:“陛下,自從去年年初波斯平定了小亞細亞的叛亂之後,波斯軍隊就迅速撤回到美索不達米亞以東,當時我們都認爲由於波斯人三年多來不斷的征戰,因此國力損耗極大,那位波斯王已經放棄了征服埃及的計劃。   但現在看來貪婪的波斯人並沒有放棄,不過是換了一個策略。他們將成功平定小亞細亞叛亂的辦法用到了埃及人身上,想通過收買埃及的將領,引發埃及的內亂,從而更爲容易的征服埃及,這必須要引起我們的警惕!   這個波斯王陰險狡詐、睚眥必報,當年就因爲陛下您拒絕了波斯使者爲迦太基求和的要求,他就開始恨上了我們戴奧尼亞,挑唆希臘城邦與我們作對……”   奧利弗斯越說越激憤:“在過去的4年時間裏,我們不但給予小亞細亞叛軍物資援助,而且還允許希臘盟邦積極接受小亞細亞各地區總督的僱傭,派遣公民參與作戰,早已被阿爾塔薛西斯視爲頭號死敵,恐怕這一次波斯不只是對埃及採取了行動,也有針對王國的其他陰謀,我們不能再應該被動的去應對,而應該採取主動,趁着現在波斯的國力沒有恢復,派遣大軍,進攻波斯!”   這話一出,很多大臣都感到喫驚:原本會議的重點是商討運動會的舉行,怎麼突然就談起要對波斯發動戰爭?!   賽多魯姆輕咳了幾聲,用嘶啞的聲音說道:“我記得……去年的時候就討論過這個問題,不是被大家很乾脆的給否決了嗎……怎麼今天又提起這個問題?”   “塞多魯姆大人。”奧利弗斯向其微微彎腰行禮以示尊重,但語氣依然堅定:“去年之所以這個提議被否決,是因爲我們沒有預料到小亞細亞的叛軍會突然間潰敗、波斯人能夠迅速平定了持續暴亂幾年的西部,再加上王國要舉辦運動會,因此纔沒有獲得通過。   但是通過這一年多的調查,我們已經弄清楚了,小亞細亞叛軍之所以迅速潰敗,不過是阿爾塔薛西斯收買和拉攏了一些叛軍的將領和小亞細亞的貴族,他們刺殺了阿里奧巴澤尼斯等叛軍領袖,才讓波斯人獲得勝利。   然而,波斯人在平定叛亂之後的這一年多時間裏,並沒有在小亞細亞建立起有效的統治,那裏的政局依舊比較混亂,這將會減少我們進攻波斯的阻力。   而戴奧尼亞運動會下個月就將舉行,不但不會再牽扯王國的大半精力,而且還會因爲成功的舉辦鼓舞民衆的信心。再加上王國經過5年的休整,糧食、物資充足,兵員齊整,並且徹底的掌控了希臘聯盟,塞薩利也融入了王國,使我們的勢力範圍向東跨過愛琴海,直抵小亞細亞沿岸……我們擁有了如此大的戰略優勢,就應該抓住這個大好機會,向波斯發起進攻!”   “波斯可不是迦太基和希臘,它是一個幅員遼闊、人口衆多的王國,即使它因爲戰爭而國力下降了,我們戴奧尼亞和它相比,依然如同一頭狼面對一頭病牛,要想戰勝這樣一個王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軍務部可曾對此擬定有詳細的進攻計劃?!”亞西斯特斯的質疑更像是在邀請軍務大臣做進一步的說明。   “當然有!”參謀長官普林托爾斯趁機站了起來,解說道:“陛下!各位大人!自從去年‘進攻波斯’的提議被否決之後,我們軍務部一直在進一步探索如何戰勝波斯,通過情報收集和多次的模擬戰場推演,最終軍務部擬定了一個進攻計劃,它的大致方略是——”   普林托爾斯清了清嗓子,以便讓自己的發音更清晰:“充分利用小亞細亞混亂的局勢,派出一隻大約5萬人的軍隊進攻小亞細亞西部,這支軍隊並不一定全由我們戴奧尼亞公民組成,王國是希臘聯盟的盟主,我們完全可以動員希臘各盟邦,以‘向波斯復仇’爲口號,組建一支聯軍,向小亞細亞西部發起進攻。   希臘——尤其是愛歐尼亞各島嶼城邦距離小亞細亞很近,這會讓我們的糧食運輸變得更加便利。另外,也有助於我們更快的獲得小亞細亞沿海的希臘城邦的支持。   波斯王在前幾年與小亞細亞叛軍作戰的過程中曾經派人向小亞細亞的沿海希臘城邦作出承諾‘願意給予他們更多的自治權’,因此這些城邦基本保持中立,並未給予叛軍支持。” 第一百九十八章 針對波斯的戰略(下)   普林托爾斯繼續說道:“但是據最近得到的情報,波斯王並沒有很好的履行他的承諾,因此這些城邦有很大的怨言,將來在小亞細亞作戰的希臘聯軍極可能會得到他們的支持。   20多年前阿格西勞斯率領以僱傭軍爲主的斯巴達聯軍征戰小亞細亞西部,長期佔據着優勢。而如今整個小亞細亞的局勢更有利於王國,我們以軍團爲主體的聯軍進攻小亞細亞,更能夠所向披靡——”   “等一下,我覺得這裏面有一個問題。”巴古勒忍不住插話道:“我看過波斯的地圖,小亞細亞的領地面積非常廣闊,而且多是山區,就算一開始我們佔據着優勢,但隨着軍隊的向東推進,糧食供給就會是一個大問題,陸地運輸線太過漫長,而從海上運輸——   波斯人絕不會坐視不管,他們也有着強大的艦隊,一定會攻擊我們的運輸團隊,切斷海上運輸線,這樣一來,我們的軍隊將陷入困境……”   “巴古勒大人說的不錯!”普林托爾斯神情嚴肅的回答道:“但事實上,進攻小亞細亞只是我們軍事計劃的第1個步驟,接下來的第2個步驟也是最重要的一個步驟,就是要擊敗和消滅波斯的艦隊!   王國和波斯有千里之遠,中間相隔着浩瀚的東地中海,要想讓大軍在波斯的國土上作戰,少受後勤供給的困擾,我們必須要掌控東地中海,尤其是波斯海域的主導權。   因此,我們需要集合第一、第二、第三、第四艦隊,並且將盟邦的戰船也合併過來,組建一支龐大的艦隊,駐紮在比雷埃夫斯或者菲萊港口,一旦波斯艦隊西進,進入愛琴海域,前來攻擊登陸小亞細亞的希臘聯軍的運輸船隊,那麼我們的聯合艦隊就可以趁機出擊,與波斯艦隊展開決戰,一旦將其擊敗,聯合艦隊就可以趁勢東進——”   哈卡大聲的咳了幾下,打斷普林托爾斯的講話,然後慢條斯理地問道:“波斯艦隊同樣強大,我想請問普林托爾斯大人,軍務部爲何如此有信心的認爲我們的艦隊能夠擊敗他們呢?”   普林托爾斯自信地說道:“陛下!各位大人!我們軍務部經過反覆的分析和推演,恰恰認爲戴奧尼亞軍隊和波斯相比較,佔據絕對優勢的並不是陸軍、而是在海軍!”   這話讓部分大臣感到驚訝。   普林托爾斯胸有成竹的回答:“波斯的主要統治區域在內陸,它從來都不是一個善於航海的民族,它的艦隊主要是由腓尼基、塞浦路斯、敘利亞、小亞細亞以及波斯境內的希臘沿海城邦……他們所提供的戰船和船員拼湊而成。由於其來源複雜,語言文化差異極大,要想將其捏合成一個完全服從指揮、敢於拼死作戰的統一艦隊,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就是爲什麼在以往以雅典爲首的希臘艦隊明明戰船數量遠少於波斯、卻總能屢屢獲勝的原因。而我們的艦隊嚴格按照軍法行事,長期堅持軍事訓練,戰術靈活,作戰勇猛,比希臘城邦艦隊的戰鬥力更強。   其次,波斯艦隊幾十年來幾乎沒有參加過大的戰鬥,海戰經驗嚴重缺乏,在這方面顯然無法與我們的艦隊相比。還有,波斯艦隊的主力是腓尼基人——”   普林托爾斯看了一眼正在思索中的哈卡,接着說道:“我們曾經在10多年前和腓尼基艦隊發生過海戰,最終救援迦太基的腓尼基艦隊幾乎全軍覆滅。但是根據我們獲得的情報,波斯艦隊並沒有吸取這次失敗的教訓,這10多年來他們的海軍戰術依然沒有什麼變化,而戰船也沒有太大改進。   相反,我們的幾支艦隊這幾年一直在以波斯爲假想對手,進行着針對性的訓練,而且還和戴奧尼亞學園、造船廠合作,改進了我們的戰船……在我們與波斯的戰船數量相差不大的情況下,準備充足的王國海軍佔據着絕對的優勢!   唯一一點不足的就是——波斯艦隊的主要駐地距離我們太遠了,所以我們要依靠希臘聯軍在小亞細亞西部的進攻來引誘波斯艦隊進入愛琴海,然後將其徹底擊敗!”   普林托爾斯用力的揮舞了一下拳頭,聲音變得激昂起來:“獲勝的王國艦隊可以抓住波斯海軍的實力被大大削弱的機會、繼續東進,或者以盟國埃及爲臨時海軍基地,或者在埃及的支持下攻佔塞浦路斯島,徹底的封鎖敘利亞和迦太基的海岸。因此埃及對我們來說非常的重要,我們必須要維護好它對王國的友誼和保障其國內秩序的穩定。   一旦我們控制了東地中海,王國就可以派出由十幾個軍團組成的主力軍隊毫無顧慮的乘船東進,或者在埃及靠岸,或者在迦南登陸,攻克腓尼基和敘利亞,進入美索不達米亞,直逼巴比倫……   如果說此時波斯軍隊還在小亞細亞同希臘聯軍作戰,它恐怕都來不及趕回救援。就算埃及軍隊的主力並未被派往小亞細亞,能夠及時的攔截,但還要顧慮希臘聯軍會不會從北面繞到它的後方,會同王國的主力軍隊一起對其形成夾擊。在這樣不利的局勢之下,與士氣正盛的我軍進行決戰,波斯軍隊基本沒有戰勝的可能——”   “波斯人也有可能不與我軍進行會戰,而選擇固守巴比倫。”亞西斯特斯提醒道:“我聽說巴比倫是一座巨城,有着異常高大堅固的城牆,還有寬闊的幼發拉底河河作爲屏障,絕不是短時間能夠攻克的。而攻城一旦持續過久,我們的軍糧物資就將喫緊,波斯人也可能緩過勁來,導致局勢發生不利於我們的變化。”   “亞西斯特斯大人,你說的很對,如果波斯採取防禦的策略,確實會給我們造成比較大的麻煩。”普林托爾斯在委婉的回應之後,語鋒一轉:“但是,對波斯造成的麻煩更大。因爲波斯雖然是大國,土地遼闊,但它卻不像王國一樣,能夠有力的治理各個地區,其統治並太牢固,很多地區都是依靠當地種族自理,因此之前有埃及獨立,又有杜克亞人發動暴亂,接着又是小亞細亞叛亂……阿爾塔薛西斯又鎮壓不力,導致其威望不高,貴族和民衆不太信服。   一旦我們的軍隊進入波斯的核心地域——美索不達米亞平原,波斯軍隊躲在高牆後面,眼睜睜的看着我們破壞村莊和農田,必將會使當地民衆對阿爾塔薛西斯失望,從而可能導致新的叛亂和分裂。他只有集合大軍擊退我們,纔可能重新贏得波斯國民的信任,因此我認爲決戰是不可避免的!”   普林托爾斯將軍務部擬定的計劃粗略的講完,大殿內一片寂靜,大臣們你看我、我看你,默然地用眼神交流着,但是卻沒有人開口發言。   片刻之後,戴弗斯說話了:“克洛託卡塔克斯,你覺得軍務部的計劃如何?”   雖然在幾年前,在希臘本土,普林托爾斯積極的協助克洛託卡塔克斯,最終贏得戰爭的勝利,自此兩人建立起友誼,回到圖裏伊以後也常有往來,但此時王國執政官瞥了一眼普林托爾斯,然後面對自己的父親,坦然地說道:“陛下,軍務部制定的這個計劃聽起來很有道理,我們對波斯擁有着很大的優勢,照此執行似乎會很輕易的獲得勝利。但是——到千里之外用兵作戰,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風險,無論是軍糧運輸、還是消息傳達都會比以往要遭受到更大的困難。更何況進攻的又是一個地域遼闊的大國,無論是對將領、還是士兵來說,那裏完全是陌生的土地,局勢錯綜複雜,隨時都可能有意外發生。   就像在希臘戰爭期間,我們最初是希望儘量不引起希臘本土各城邦的同仇敵愾,先從斯巴達開始,一個一個的征服那些強邦,最終掌控整個希臘。誰知,希臘城邦很快就聯合起來,組建希臘聯盟,與我們進行對抗,迫使我們不得不投入更多的軍隊,從而將戰爭迅速擴大。   當時王國之所以能夠及時的改變計劃,做出正確的應對,是因爲希臘距離我們很近。但現在波斯距離我們太遠,或許等到我們收到消息,正在商討應變計劃,在波斯境內的軍隊就又遇到了新的困難,甚至遭遇了失敗,而一旦他們失敗,面臨的就將是全軍覆沒的危險,因此對波斯用兵,我覺得應該慎重!   另外,雖然現在王國的政局比較穩定,但哈卡大人剛纔已經說了,北面的山外高盧人對我們的領地造成威脅,還有伊比利亞北部的土著也不時襲擾我們南部的領地,亞德里亞海東岸的山區土著同樣在威脅着我們的塞薩利地區和希臘盟邦們的安全……   在王國的勢力範圍內還有這麼多的不安全因素,換句話說,在王國的附近還有這麼多的土地需要我們去征服,以保證戴奧尼亞神聖王國民衆的和平安寧,我們應該先集中精力做好這些,而不應該被波斯的富有所誘惑,而去捨近求遠。”   即使我們打敗了波斯軍隊,也很難征服那裏的人民,讓他們融入王國,因爲他們是一個與我們完全不同的強大種族,有着完全不屬於我們的文化和輝煌,他們不會甘於被我們統治,或許我們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和物力,才能維持住在波斯的統治,但這值得嗎?畢竟戴奧尼亞神聖王國的根本是在西地中海,在意大利——” 第一百九十九章 戴弗斯的心願   “好一個戴奧尼亞神聖王國的根本在西地中海,在意大利!”戴弗斯沒有因爲兒子反對發起對波斯的戰爭而顯露不滿,反而哈哈大笑,看向兒子的眼神中滿是寬慰:“克洛託卡塔克斯,我希望你牢記住你剛纔所說過的這句話,並且將來也讓你的子孫銘記,集中精力治理好西地中海,戴奧尼亞神聖王國才能長治久安!”   “是!”克洛託卡塔克斯恭謹的回應。   “但是戴奧尼亞要進攻波斯,並不是貪圖它的富有和土地,而是要變被動爲主動,抓住它國力衰弱的有利時機,徹底的將其擊敗。到那時再根據情況,或者在波斯境內扶持幾個傀儡,或者將其分裂成多個國家、減少對王國的威脅……比起直接吞併土地,這些方法應該更有效,也更省力。”   戴弗斯神情平靜地說道:“至於你提到的有關進攻波斯的那些困難,戴奧尼亞以往所經歷的哪一場戰爭不存在困難、不存在意外!只不過面對波斯的困難更大一些而已。而我們戴奧尼亞爲什麼每一次都能夠獲得勝利、戰勝對手呢?是因爲我們高度重視每一個對手,有着精心的籌劃和準備,因此擁有更多的優勢。   王國建立到現在,整個地中海就剩下波斯這個強敵,我和阿爾塔薛西斯相互都明白雙方必有一戰,所以他當初會挑唆希臘本土各城邦聯合起來對抗我們。而在小亞細亞發生叛亂的時候,我當時就曾經想過派兵進攻波斯本土,但當時剛剛結束希臘戰爭,我們的軍糧物資消耗很大,希臘聯盟纔剛剛建立需要鞏固,塞薩利剛剛被征服,還需要時間消化……因此我纔不得不取消這個想法。   但是軍務部始終以波斯爲目標,這幾年一直在針對波斯進行軍事訓練和武器裝備的改進,才積累起今天對波斯的諸多優勢,因此對波斯的進攻計劃不能再拖延了!   我相信——有哈迪斯的庇佑,我們最終一定能獲得勝利!”   戴弗斯斬釘截鐵的說完,塞多羅姆心裏就完全明白了:果然,進攻波斯是出自戴弗斯陛下的意思,只不過是讓軍務部提出來而已,甚至他可能事先與巴古勒、亞西斯特斯都商量好了,在王宮大殿裏和大家演了一場戲。   塞多魯姆的目光掃過奧利弗斯和普林托爾斯,又看看巴古勒和亞西斯特斯,然後垂下眼簾,默然不語。   就在這時,戴弗斯一聲長嘆,語氣低沉地說道:“昨天,我去看望阿明塔斯,他因爲身上的舊傷復發,已經完全不能坐立,只能躺在牀上和我說話……他和我談了很多往事,尤其是當年在波斯歷險的經歷。   他說‘他從一個一無所有的流民成爲如今地中海強大王國的重臣,今生已經沒有太多的遺憾,唯一遺憾的就是……可能無法再看到戴奧尼亞軍隊進攻波斯,收回昔日戰死在異鄉的僱傭兵同伴們的屍骨,向當年追殺我們如同驅趕牛羊一樣的波斯人復仇……”   說到這裏,戴弗斯再一次深深的嘆息道:“……阿明塔斯的話讓我感觸良多呀!……我還清晰的記得我們費盡千辛萬苦逃出波斯,在拜占庭休整。布爾科斯,你還記得嗎?你不遠千里的來到拜占庭,想要僱用我們到圖裏伊,與盧卡利亞人作戰,我同意了——”   農務大臣布爾科斯顫巍巍的站起來,頗爲激動地說道:“陛下,我當然記得!我因爲聽說有一支希臘僱傭軍在波斯轉戰千里、成功的返回愛琴海,因此相信只要能夠僱傭到這支軍隊,一定能夠擊敗盧卡尼亞人,但僱傭軍首領紛紛拒絕了我的邀請,就在我快感到絕望的時候,是陛下您毫不猶豫的答應了我的請求,給了我希望!可誰能想到這個小小的邀請竟然造就了一個強大的王國,改變了整個地中海的格局!”   戴弗斯回想往事,感慨萬分:“是啊,誰也無法預知幾十年後的世界……所以在當時斯巴達軍隊和拜佔廷人害怕接受圖裏伊邀請的我們趁機作亂,提出了苛刻的要求,‘除非我們脫掉盔甲、放下武器,裸身進入拜占庭城,才允許我們到港口乘船離開。’   僱傭兵的前首領們曾經在波斯因爲盲目相信波斯將領的話,赤手空拳進入波斯營地談判,結果慘遭殺害,因此僱傭兵們對此懷有很深的戒心,爲此我費盡心力才勉強說服了他們……然後在那一天,我們放下武器走進拜占庭,卻受到了斯巴達和拜占庭人百般的羞辱,那一條通向港口的道路是真難走啊!……”   “陛下,那一天的事我也記得很清楚!”眼眶有些溼潤的奧利弗斯咬着牙說道:“他們罵我們是下賤的雜種,讓我們趕緊滾出拜占庭、不要玷污了他們的土地。有些人還威脅我們如果再不跑快一些,他們就會將我們的屍體剁碎了餵狗……他們不光是罵,還向我們拋擲各種雜物!   我當時就站在陛下您的身邊,我親眼看到您被幾顆爛水果砸中,臉都有些腫了,您卻隱忍了下來……等我們上了船之後,很多人都氣憤難平,以神祇之名發誓,總有一天要將所受的羞辱還給拜佔廷人!……”   克洛託卡塔克斯還是第1次聽到父親講起幾十年前的辛酸往事,他感同身受的拽緊雙拳,正想要說點什麼。   戴弗斯的目光卻迅速的從神情悲憤的奧利弗斯、阿爾普恩斯二人身上掃過,又看向神情凝重的其他人,語氣沉重地說道:“正是這些歷經磨難、遭人唾棄的僱傭兵們狼狽的來到大希臘,浴血奮戰、篳路藍縷,纔有了今天強大的戴奧尼亞神聖王國!他們是王國的奠基者,但我們卻欠給他們一個交代!   梅爾西斯、茨皮特、贊提帕里斯……他們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而阿明塔斯、阿萊克西斯、菲利修斯……要不了幾年,恐怕也將步他們的後塵,難道要讓這些王國的功臣們都帶着遺憾、前去愛麗舍!   更何況,在戴奧尼亞軍隊中他們對波斯軍隊的作戰特點最熟悉,而且也對波斯的地理風俗最熟悉,難道我們不應該趁着他們中的部分人還勉強能夠披甲上陣,及時發起對波斯的進攻,既解決了王國的隱患,也還了他們的心願!   王國的精英們,同意還是不同意,請立刻給出你們的意見!”   大殿內稍作沉寂之後,克洛託卡塔克斯、亞西斯特斯、西普洛斯、安塔奧里斯、哈卡、巴古勒等諸多大臣爭相高聲回應:“陛下,我同意王國在運動會後向波斯宣戰!”   “好!好!好!”戴弗斯看了看神情激動的奧利弗斯、亞西斯特斯等人,猛然站起身來,大聲說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麼進攻波斯的事就這麼定了!”   他停頓了一下,接着說道:“我看了運動會籌辦組的報告,接受邀請的希臘聯盟各城邦都會派遣其政府最重要的官員前來參加,正好可以藉着這個機會,召開一個希臘聯盟的高級會議,和他們達成一致的意見,組建聯軍共同對付波斯!這件事情交由塔皮魯斯你去安排。”   “是,陛下!”   定下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之後,戴弗斯又看向自己的兒子,沉聲說道:“克洛託卡塔克斯,你剛纔提到的那幾個有關遠征波斯的問題,‘距離太遠、王國無法及時得到戰場前沿最新的消息、也無法及時的傳達新的指令,面對複雜的情況領軍將領不敢擅自做主’……等等,這些問題確實值得我們重視,但解決問題的方法也很簡單,那就是我親自領兵出征!”   衆人大喫一驚。   塞多魯姆脫口而出:“陛下這絕對不行——”   “有什麼不行!”戴弗斯語氣生硬的打斷他的話,滿臉自信地說道:“自從我來到大希臘,親自領兵,先後征服了盧卡尼亞、克羅託內、錫拉庫扎、梅薩皮和普切蒂、羅馬、迦太基,獲得一個又一個的勝利,才幫助王國度過了最艱難的時期,逐漸變得強大……   即將與波斯開始的戰爭,對王國的重要性毋庸置疑,關係着幾十萬士兵的生死和王國的興衰,除了我,還有誰能夠承擔起如此重大的使命、並且有信心獲得最後的勝利?!”   一些精明的大臣都聽出了戴弗斯的話外之音:戴奧尼亞將傾盡王國的兵力向波斯發起進攻,將如此龐大的兵力交到某個將領的手中有着某種不安。更何況獲得勝利之後,巨大的榮耀加於統軍將領身上,更加大了這種不安……因此由國王親自領軍出征是最穩妥的。   克洛託卡塔克斯當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但他還是擔憂的建議道:“波斯的環境氣候都與王國不同,這又是千里征戰,一定會更加勞累,陛……父親,您年事已高,不應該再做如此艱苦的遠征,還是讓我替您去吧!” 第二百章 馬其頓王子菲利   “克洛託。”戴弗斯直接叫着兒子的小名,欣慰地說道:“你有這個孝心,我很高興!但是……我和阿明塔斯他們一樣,幾十年來心裏一直有着這樣一個期盼,你也想讓我抱着遺憾前往愛麗舍嗎?”   克洛託卡塔克斯一愣,不知該如何回答。   戴弗斯笑了笑,說道:“放心吧。幾十年前我帶領僱傭兵在波斯境內奮戰了一年多,一次都沒有病倒過,完全適應那裏的氣候和飲食。現在雖然老了,但從來沒有停止過鍛鍊,幾乎很少得病,身體依然很棒,是不是?”   “是的,陛下。根據我們醫學院對您歷次體檢的綜合分析,您身體各器官的機能和健康的中年人相差無幾。”醫務大臣斯泰西科達斯如實地說道。   “克洛託,聽到沒有!說不定我的身體狀況比你還好啦!”戴弗斯哈哈一笑,然後語氣堅決地說道:“諸位,我已經是奔60歲的人了,戎馬一生,獲得過無數的勝利,這將是我最後的一戰!就讓我爲我們共同建立的戴奧尼亞神聖王國,清除掉這最後的強敵吧!”   克洛託卡塔克斯欲言又止,最終無奈的嘆了口氣。   大臣們相互看了看,沒有人再出言反對。   這時,塞多魯姆起身問道:“陛下,您率兵遠征,王國的政務怎麼安排?”   戴弗斯早有準備,他緩緩說道:“由執政官克洛託卡塔克斯代理國政,你們幾位輔政大臣全力協助。其實這幾年王國行政廳就是這麼運行的,相信在我遠征之後你們可以做得更好!”   對於戴弗斯的安排,沒有人表示異議,甚至有人認爲:5年前戴弗斯陛下讓兒子克洛託卡塔克斯擔任執政官,開始處理朝政,說不定在那時他就已經有了親征波斯的心思。   “諸位,今天的會議確定了遠征波斯的決議,之後我們還將對此進行深入商討,並做一些祕密的籌備。”戴弗斯環視衆人,神情鄭重地說道:“但是——爲了保證接下來運動會的順利舉行,暫時不對外公佈,我希望大家遵守王國的法律,不要將這件事泄露出去!”   “是,陛下!”   行政會議結束之後,戴弗斯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廳,剛剛坐下,還沒來得及喝口漿水,赫尼波里斯就進來報告:“陛下,阿里司提拉斯求見。”   “讓他進來吧。”   阿里司提拉斯步態緩慢的走到近前,恭敬的行禮。   “阿里司,如果你是來問我關於你上次提交的那份辭呈——”戴弗斯看着他,輕聲說道:“我暫時不會同意……你剛纔在會議上也聽到了,我將親征波斯,所以王國的穩定還需要你的協助,還需要你再辛苦一段時間,你說呢?”   “陛下,我同意。”阿里司提拉斯回答得很乾脆:“但我還有一件事向您彙報。”   “很好,你說。”   “您讓情報部重點關注的馬其頓王國的菲利王子,在塞薩利的情報官員發現他混在馬其頓使者團中,正在來圖裏伊的路上。”   “混在馬其頓使者團中?”戴弗斯心中一動:“你是說他不是以馬其頓王子的身份來參加運動會?甚至他的母親和哥哥都不知道他已經離開了馬其頓?”   “現在應該知道了。”阿里斯提拉斯解釋道:“我緊接着又收到來自塞薩利的密報,在馬其頓使者團乘船離開之後沒多久,馬其頓的王庭親衛隊就在埃蓋(Aegae)城內搜索他的蹤跡。我估計馬其頓很快就會再派使者趕來土裏伊,找到他們的使者團,加強對菲利的保護,甚至不排除會讓菲利公開身份……”   戴弗斯明白阿里司提拉斯之所以對一個馬其頓王子的行蹤進行如此詳細的分析,其實是源於對他當初要求情報部密切監視這樣一個跟戴奧尼亞王國毫無關聯的馬其頓小王子的做法有着一些不好的猜測。   在公元前369年(戴奧尼亞王國25年),戴奧尼亞軍隊征服塞薩利、建立新希臘聯盟的時候,塞薩利地區北部的鄰居馬其頓的國王阿明塔斯病死了,他年紀尚輕的大兒子亞歷山大繼位。緊接着馬其頓北部的一位貴族將領發動叛亂,並佔領了卡爾基狄克附近地區,亞歷山大出兵平亂,遭受失敗。叛軍南下,直逼王宮埃蓋,形勢非常危急,國王亞歷山大不得不派信使向雅典求援。   馬其頓與斯巴達曾經是同盟,亞歷山大本應該向斯巴達求援,但他聽說斯巴達如今已被戴奧尼亞神聖王國掌控,而馬其頓境內又有傳言說戴奧尼亞國王與馬其頓有殺父之仇,民衆恐慌,年輕的馬其頓國王也感到畏懼,只好向雅典的伊菲克拉特斯求援,因爲這位著名的雅典將軍與馬其頓關係密切,並且前馬其頓國王阿明塔斯還是他的義父。   伊菲克拉特斯接到求援後,果然向雅典將軍執行委員會提出建議,但卡利斯特拉圖斯提醒衆人:雖然剛成立的新希臘同盟並不限制盟邦成員對外用兵,但雅典要出兵與塞薩利毗鄰的馬其頓,必然會引起戴奧尼亞的猜疑,所以最好能夠得到戴奧尼亞的允許。   衆人雖然心有不甘,最終還是同意了卡利斯特拉圖斯的建議,向遠在圖裏伊的新希臘同盟議會派出了信使。   戴弗斯得到消息之後,立刻命令駐守在塞薩利的軍隊,援救馬其頓王室,擊退叛軍。   但就在信使往返的這段時間裏,馬其頓叛軍攻破了埃蓋城,亞歷山大國王戰死,王后與國王的兩個弟弟帕第卡斯和菲利一起逃到了泰爾馬海灣的南邊。   塞薩利地區行政長官希洛斯派出使者找到了馬其頓王后,向其轉達了戴奧尼亞國王對馬其頓的善意。馬其頓王后終於放下戒心,向戴奧尼亞求助,並且願意讓馬其頓加入希臘同盟。   但戴奧尼亞使者委婉的表示:馬其頓要加入新希臘同盟,必須徵得希臘同盟中一半以上城邦的同意,這需要花費不少時間。但如果馬其頓只與戴奧尼亞結爲同盟,就像當年與斯巴達的同盟性質一樣,那麼盟約馬上就可以簽訂,並且在塞薩利的戴奧尼亞軍隊立刻就可以出兵。   走投無路的馬其頓王后只好同意使者的要求,與戴奧尼亞簽訂盟約,奉戴奧尼亞爲主。   塞薩利境內的邊境軍團立刻奉命北上,在佩拉城附近擊潰了叛軍,又連續追擊,最終俘獲並殺死了掀起叛亂的馬其頓將領,奪回了被其佔領的城鎮。在戴奧尼亞的全力支持下,阿明塔斯家族重掌王權,亞歷山大的二弟帕第卡斯成爲馬其頓國王。   在整個平亂過程中,亞歷山大的王后和新王見識了戴奧尼亞的強大,又聯想到戴奧尼亞國王與馬其頓的恩怨,於是他們經過商議決定:將三弟菲利派往圖裏伊,作爲人質,以顯示馬其頓對戴奧尼亞的忠誠。   戴弗斯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卻非常明確的表示了拒絕,並且親自寫信安慰帕第克斯,說“只要馬其頓對戴奧尼亞一直保持忠誠,那麼戴奧尼亞也會始終保障阿明塔斯家族在馬其頓的長治久安,因此根本不需要什麼人質來維繫兩國之間的友誼。”   帕第卡斯看完信之後異常感動,但他絕對不會知道戴弗斯之所以不接受馬其頓派菲利來圖裏伊做人質,主要是因爲他對前世馬其頓崛起的歷史有一些瞭解。   在前世中的這個時候,雅典和底比斯先後干涉了馬其頓的政局,最終馬其頓臣服於實力更強大的底比斯,爲了保證馬其頓的忠誠,底比斯強行將王子菲利作爲人質,據說菲利到了底比斯之後,進入了伊帕密隆達創建的軍事學校學習,並且他耳聞目睹了伊帕密隆達在底比斯的軍事改革、以及佩羅皮達斯爲首的底比斯高層在組建和整合皮奧夏聯盟的過程中實施的各種決議……幾年之後,因爲馬其頓發生內亂,這位20多歲的青年返回自己的祖國,篡了自己侄子的王位,並且利用他在底比斯所學到的知識,創建了一支強大的新式軍隊,不但實現了馬其頓的統一,而且還讓其變得強大。在之後,他的兒子亞歷山大毀滅了曾經給予菲利政治、軍事啓蒙的底比斯……   戴弗斯未雨綢繆,當然不會給擁有天賦的菲力這樣的機會。至於馬其頓的忠誠,根本不在戴弗斯的考慮之中,他甚至希望馬其頓背叛盟約,這樣一來,經過幾年的修整、並且已經融合了塞薩利的戴奧尼亞就可以趁機滅掉馬其頓,讓其在希臘的領地得到擴張,更會加強王國在希臘的力量。   “這個菲利王子倒是很讓人不省心啊!”此刻,戴弗斯慎重地說道:“不管馬其頓使者團是不是要公開他的身份,但既然他來觀看運動會,就是戴奧尼亞的貴客,我們一定要保障他的安全!”   阿里司提拉斯偷眼看了看戴弗斯,感到自己之前的猜測似乎錯了,當即認真地說道:“是,陛下,我們會盡力保障菲利的安全!” 第二百零一章 參加運動會的克里特選手   “對了,那個娶了阿明塔斯遺孀(亞歷山大、帕第卡斯、菲利的後媽)的馬其頓攝政大臣托勒密最近有什麼表現?”   “陛下,我正要向你彙報。在埃蓋的密探發現,這半年多來,不時有來自小亞細亞的商人出入托勒密的府邸。”   “小亞細亞的商人……”戴弗斯沉吟着問道:“你是說托勒密可能與波斯有勾結?”   阿里司提拉斯謹慎地說道:“爲了怕引起托勒密的警覺,情報部沒有對那個小亞細亞商人做進一步的詳查。不過這段時間帕第卡斯和托勒密之間的關係很是緊張,帕第卡斯曾公開指責托勒密攬權太多是想當國王,而托勒密也公開反駁說,‘帕第卡斯做事幼稚,賞罰不公,如果沒有他從旁監督,馬其頓不知道亂成什麼樣子’……   據悉,菲利偷跑來圖裏伊時,帕第卡斯曾經一度懷疑弟弟是被托勒密挾持,還曾派衛隊上門詢問。我想如果不是因爲有我們戴奧尼亞的庇護,實力雄厚的托勒密說不定已經叛亂了。”   “你說的對。幾年前,我們的軍隊幫助馬其頓平定叛軍之後,情報部不就發現托勒密與叛軍有過勾結的證據,這說明他早就對馬其頓的王位有野心,只是因爲害怕我們戴奧尼亞才一直隱忍下來,現在他敢於同帕第卡斯發生衝突,不再懼怕我們戴奧尼亞的干涉,是誰給了他勇氣?只可能是波斯!”戴弗斯篤定的說完,又着重提醒道:“不過你們情報部只要派人監視他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戴弗斯說這話的手,心裏卻在想:王國唯一的強敵和潛在的隱患,如果能夠同時解決,豈不是正好!   “是……”阿里司提拉斯回應完之後,依然沒有要走的意思,戴弗斯忍不住問道:“你還有其他事嗎?”   阿里司提拉斯猶豫了片刻,輕聲說道:“陛下……我有一個請求!”   “你說。”戴弗斯感到很好奇:這位向來謹言慎行的情報主管可是很少向他提出要求。   “陛下,自從我爲您效力了以來,從未離開過圖裏伊!這一次我希望能夠跟隨在你身邊,去遠征波斯!”阿里司提拉斯懇切地說道。   戴弗斯看着他,一時沉默了,他不知道阿里司提拉斯提出這個要求主要目的是不是爲了變相的辭去情報部主管的職務,尤其是在他剛剛否決了他的辭呈的情況下。   “陛下,這是我的一點私心。如果能夠跟隨您,分享一點征服東方強國波斯的榮耀,將來面對子孫的詢問,好歹也能夠驕傲的訴說。而且我去波斯可以更方便、更快捷的調動情報部的人員,刺探波斯的情報,擾亂其國內的秩序……”   阿里司提拉斯再次神情懇切地說道:“您也不必擔心國內的安全,其實這半年多來我基本撒手不管,情報部的具體事務都是由副主管特拉圖斯具體負責,再加上還有書記官馬西姆斯的全力協助,情報部的工作效率只會比以前更強!”   戴弗斯注視着他,突然笑了起來:“好你個阿里司提拉斯,難得見你說這麼多心裏話!爲了出去散心,你都不惜貶低自己啊!你都做到了這個地步,我還能不同意嗎?不過在運動會召開的這段時間,你要把情報部的事務都安排好,噢,還有……等遠征波斯的計劃向民衆公開之後,你得向阿蘇娜承認,是你自己要去的,不是我的要求,哈哈哈……”   看着阿里司提拉斯離去的背影,戴弗斯若有所思:看來阿里司提拉斯已經看出了自己想要淘換老臣、爲克洛託卡塔克斯鋪路的心思。同意他去波斯,那麼王國重要部門的位置基本已經由年富力強的大臣接任……哦,還有一個始終戀棧不去的塞多魯姆,看來我得找個合適的人在適當的時候去點醒他……   ……   或許是因爲克里特島的居民大多來自於拉哥尼亞的移民,導致克里特島上的各城邦與斯巴達的政體有些相似,比如它們都有長老議事會,都有公民大會,都有監察官體制,克里特城邦的男孩從小就要接受學習(主要是進行軍事訓練)……   當然由於克里特島地勢狹小,物資缺乏,又未能像斯巴達一樣統一拉哥尼亞,各城邦雖然建立了聯盟,但依舊保持自身的獨立,因此沒有足夠的財力和物力來發展重步兵,而是根據海島的實際情況,重點培養弓箭手。   5年前爆發了那場希臘戰爭、斯巴達被戴奧尼亞征服之後,得到消息的克里特各城邦都感到震驚,而幾個月之後當戴奧尼亞的龐大艦隊繞着克里特島近海航行的時候,克里特各城邦的長老議事會迅速作出決定:加入新希臘聯盟、向戴奧尼亞表示臣服。   新希臘聯盟成立之後,這幾年希臘本土終於恢復了和平安寧,克里特的公民們也再沒有被城邦徵召而捲入希臘本土的戰爭,不少克里特公民對戴奧尼亞還是心懷感激的。   而在前年,戴奧尼亞國王對外宣佈“要舉辦一個盛大的運動會”,並且向地中海的城邦和國家發出邀請,當克里特各城邦也收到邀請信時,克里特人驚喜的發現在信中所列舉的比賽項目中竟然有射箭。   以往克里特人也參加希臘本土舉行的運動會,但更多的是由貴族子弟參賽,因爲他們富有的家庭能夠提供足夠的金錢,讓其在公共健身場館接受專業訓練,平民們的競技水平明顯和他們相差甚遠,但這一次不同,射箭可是克里特平民們所擅長的技藝。   由於戴奧利亞只給了克里特各城邦總共5個射箭的參賽名額,爲此克里特聯盟還專門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射箭比賽,最終挑選出5名成績最好的選手,會同參加其他項目的選手一起,組成了克里特的參賽團隊,在6月初就坐船前往圖裏伊,因爲這一次的運動會將實行一些新的規則,他們需要先趕去適應。   麥加基德斯,一名20歲的年輕人,來自克里特島赫拉克利翁城的平民,在這一次克里特全島的射箭比賽中獲得了冠軍,克里特民衆對他抱有很大的期望,他自己也是信心滿滿。   可等他到了圖裏伊,開始適應場地後才發現:戴奧尼亞運動會射箭比賽所用的靶標不是人頭靶,而是一種新穎的圓形靶,靶上畫着5個同心圓,箭矢射中的地方越靠近靶標最中心、得分越高,這就要求想要贏得冠軍的選手們必須要進一步提高射箭的精度。   剛開始練習時,麥加基德斯的得分並不高,他心裏也有些慌,但隨着這二十天的不斷練習,他已經開始適應了。   此刻,他從箭囊裏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右手二指勾弦,慢慢的向後拉,同時左手伸直握弓、徐徐抬起,雙眼始終注視着前方50米外的靶標,直到弓弦半滿,手臂紋絲不動,呼吸平穩,他才無意識的鬆開手指,箭矢飛射而出。   “九環!”報靶員在前方高喊一聲。   麥加基德斯不滿意的微微搖頭,左手揉了揉有點痠痛的右手胳膊。   “這一次三支箭總共射了26環,在射了四輪之後還能有這樣的訓練成績,已經非常不錯了!”   聽了報靶員的誇獎,麥加基德斯並沒有感到高興,他不自覺的扭頭看向在其他靶位上認真訓練的參賽選手。   原本他卻是抱着勢在必得的心態來參加這次的運動會,結果在進行練習的這些天裏,他才知道有很多參加射箭項目的選手射術都很高,而且大多數都來自於戴奧尼亞各個地區。據他所知,這些戴奧尼亞選手也是從小參加軍事訓練,在射箭上表現優秀的少年會有專門的老師幫助他們在這方面加強訓練,等到成年之後戴奧尼亞各地區的軍營會對他們進行射箭的測試,表現最優異的會被優先選入輕步兵大隊,差一點的則成爲預備隊成員,然後依然是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軍事訓練,有時會跟隨軍團一起趕赴戰場,參加戰鬥……   他曾經問過一名來自戴奧利亞東西西里地區的選手,這名選手告訴他:東西西里地區在兩個月前就進行射箭選拔賽了,由於射箭比賽並沒有限制年齡,因此報名參賽的人數超過了5000人,整個選拔賽持續了10天,最後是通過加賽才選出了三名選手(戴奧尼亞各地區只有三個射箭名額)……   戴奧尼亞一個地區參加射箭選拔賽的人數就超過了克里特島,而戴奧尼亞可是有幾十個地區啊,從這麼龐大的人數中挑選出來的參賽選手自然是出類拔萃,他們在訓練場上的表現也確實讓麥加基德斯感到了壓力。   “再來一輪!”他沉聲說道。   報靶員卻沒有遞給他箭矢,而是抬頭看了看天色,然後溫言勸道:“你已經射了五輪,再練下去,容易把胳膊拉傷,到時候就沒法參賽了。再說明天運動會就召開了,早點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你纔有精力出席王國爲運動會舉辦的儀式……” 第二百零二章 運動員在圖裏伊的待遇   麥加基德斯雖然年輕,但心智比較堅定,不是一個能被輕易說服的人,但此刻他也有些猶豫了。   這時,他身後傳來喊聲:“麥加基德斯,我們該回去了!”   喊話的是克里特代表團的官員、他們弓箭隊的領隊,說起來也有趣,以往在希臘本土舉行的各項運動會中,參賽選手基本都是自行前往參賽地,很少有城邦專門組團參加。但是這一次戴奧尼亞發出邀請時,就在信中要求各個參賽的城邦和地區必須有官員帶領運動員組成代表團、集體參加,這樣方便管理。   同時,戴奧尼亞還將根據參賽的各個地區和城邦代表團所獲獎項的多少,專門列一個獎牌榜,貼在各競技場館的出入口,每天更新,到運動會結束時,戴奧尼亞會給予獎牌總數排列前三位的地區和城邦以豐厚獎勵。   這不僅僅是金錢的問題,更涉及到城邦和地區的榮譽,因此極大的調動了克里特各城邦官員參與運動會的積極性,這些一向對希臘本土事務不太關心的克里特貴族們紛紛報名要加入運動員代表團,前往圖裏伊,由於報名的人數太多,最終居然還專門爲此舉行了一個跑步比賽來選拔帶隊官員,提出這個建議的人理由很充分:帶隊前往圖裏伊的克里特官員,是運動員們的表率,當然也要有一個善於競技的好身體。   這些選拔出來的官員剛開始並不能很好的履行自己的職責,只顧着自己、不照顧運動員們的日常飲食和起居,到了訓練場後甚至自己也參加訓練,有時還和運動員發生衝突……但是,無論在訓練場、還是在運動員旅館,到處可見其他地區和城邦的選手和官員,競爭無處不在,在壓力之下克里特官員們也逐漸完成了身份的轉變,開始傾注心力爲運動員服務。   要知道正在喊話的領隊也是來自麥加基德斯的母邦,貴族出身的他一開始可是不大理會平民出身的麥加基德斯,而如今卻能夠在訓練場上給予麥加基德斯等克里特射箭選手一些照顧和幫助,已經是一個非常大的轉變,麥加基德斯當然不會不領情,他有些不捨的將弓箭還給了報靶員。   按照運動會的規定,爲了公平起見,在比賽時將由運動會統一提供弓箭,也就是他們在訓練中所使用的這一套,其質量明顯比麥加基地斯自己的弓箭好得多,他現在是越用越順手,恨不能拿一套回家。但他知道:像這樣做工精美、質地上層的弓箭,價格絕對不菲,不是他所能買得起的,除非能夠贏得冠軍,獲得那豐厚的獎勵。   “願哈迪斯庇佑,讓你在比賽中獲得好名次!”報靶員微笑着向他表示祝福。   “謝謝!”麥加基德斯心中一暖,自從他到達圖裏伊之後,所遇到的戴奧尼亞人都對他態度友好,讓他感到很是親切,甚至也因此對戴奧尼亞王國的守護神哈迪斯產生了一絲好感,所以他纔會回應道:“願哈迪斯庇佑你一生平安!”   等他回到克里特選手的隊伍中,領隊弗拉克斯已經有些不耐煩地說道:“咱們得趕緊回旅館!剛纔我聽這裏的管理人員說,圖裏伊市政廳爲了保證明天運動會的順利召開,從今天傍晚開始要在整個城區實行宵禁,爲了避免麻煩,我們得趕緊回旅館!”   在他的催促下,克里特選手們迅速收拾好包裹,出了射箭場,急匆匆往東趕。   射箭場雖然是爲了舉辦這次運動會的射箭比賽而新修的場地,但並沒有像游泳場和賽馬場那樣耗費太多的金錢和時間,因爲射箭是露天比賽,只需要在射箭場周圍修築起圍牆,在比賽選手的後方擺放可供觀衆們坐着觀看的階梯式長條木凳即可。它建立在圖裏伊的西面,緊挨着圖裏伊軍營,按道理說距離城區有些偏僻,但是每天這附近的道路上卻是車水馬龍、熱鬧非凡,還經常有很多民衆進入射箭場觀看訓練。   但是當克里特射箭隊踏上回程的路時,他們明顯的感覺到路上的行人少了,而且在進入外城區之後頻繁的遭遇巡察隊,爲此還耽擱了不少時間。等他們回到運動員旅館,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旅館的大堂已經點起了蠟燭。   已經汗流浹背的麥加基德斯他們沒有馬上去就餐,而是去了旅館的浴場。西外城區的這個運動員旅館建在拉瑪拉——塞沃尼競技場旁邊,總共是有四棟6層高的大“回字”樓組成,在這些“回字”樓的中間就是浴場。   當他們剛開始入住、第1次進入浴場泡澡時,曾被那繁瑣的程序弄得無所適從,但現在他們已經完全適應,並且樂在其中。   等到麥加基德斯從浴場出來,整個人感到神清氣爽,疲憊盡去,就連胳膊上的痠痛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要是在赫拉克勒翁也有這麼一間浴場該多好啊!……麥加基德斯心裏冒出這麼一個念頭,但他轉念一想:如果那樣的話,肯定有很多人去泡澡,費用一定不會低,可不像在這裏都是免費的!哎,戴奧尼亞人真幸福啊!   這種羨慕一直持續到他們進入餐廳。   餐廳裏的一側整齊的擺放着一排餐桌,每一個餐桌上放着一個很大的廣口陶罐,裏面盛着熱氣騰騰的食物:燉雞肉、雞蛋羹、燒牛肉、煎魚、烤羊腿、羊雜湯、蜂蜜麪包、甜麥粥……甚至還有葡萄酒、啤酒和果汁漿水。   每一天旅館的晚餐都是如此的豐富可口,而且他們可以隨意的喫喝,不受任何限制,當陶罐裏的菜餚喫完時,餐廳的侍者還隨時往裏添加。   很多象麥加基德斯這樣的平民參賽選手一生都未享受過這樣的美食和這樣的待遇,當他們第1次走進餐廳時,聽侍者說可以免費隨便喫、隨便喝的時候,還以爲自己是聽錯了,直到確認是真的,一些人開始狂喫狂喝,結果脹壞了肚子,不得不緊急叫來醫生治療,鬧出了笑話。   還有一些選手曾經猜測:這是歡迎宴,所以纔會如此特殊,以後就不會這麼慷慨了。   誰知,之後的每一頓早餐、晚餐都是如此(運動員餐館不提供午餐,但是允許運動員從餐廳帶一點早餐出去,以便中午在訓練時食用),讓所有選手都驚掉了下巴,幾乎懷疑自己是到了戴奧尼亞人經常提起的愛麗舍樂園。   “戴奧尼亞真是強大富有啊!能夠成爲這個王國的公民應該很幸福吧!能夠參加這個運動會真是太幸運了!……”在見識了圖裏伊這座巨城的繁榮和享受了圖裏伊提供給運動員的各種福利之後,運動員們再回想起他們參加其他運動會所經歷的辛酸,更覺得戴奧尼亞運動會的可貴,尤其是他們從運動員旅館的侍者口中得知,圖裏伊市政廳並非是故意討好他們才這麼做,實際上每年來圖裏伊參加橄欖球和足球總決賽的運動員們也享受着這樣的待遇,因此他們更確定戴奧尼亞是運動員的天堂。   運動會還沒召開,戴奧尼亞就幾乎俘獲了所有運動員的心,圖裏伊所作出的這一切已經物有所值,因爲已經達到了戴弗斯舉辦這個運動會的其中一個目的。   不斷有運動員進入餐廳,等到麥加基德斯端着木盤,盛滿自己想喫的食物時,餐廳內幾乎坐滿了人。   “這裏,麥加基德斯!”有人向他招手。   麥加基德斯忙走了過去:“西里泰奧斯,你們回來的挺早啊!”   西里泰奧斯也是克里特島赫拉克利翁城的一名年輕貴族,報名參加這一次運動會的跑步比賽,經過20多天的相處,來自同一個城邦的兩人已經成了朋友。   “今天沒有怎麼訓練,就是穿着他們提供的那個……短褲,試着跑了幾次,感覺還行,起跑、揮臂、邁步、衝刺都不受影響。”西里泰奧斯剛說完,他旁邊的另一位克里特賽跑選手立刻就抱怨道:“我感覺很受影響,跑步時布料和大腿摩擦,很不舒服!歷來的運動會都是果體參賽,戴奧尼亞卻非要改變傳統,讓大家穿上這個玩意,這是對神祇的褻瀆!”   西里泰奧斯瞥了他一眼:“既然你對這個運動會不滿,你可以退出不參賽嘛。”   那人吶吶地說道:“比賽明天就開始了,這個時候再退出……不太好。”   “得了吧,我看你呀,是捨不得這裏免費的美食和舒適的服務。”西里泰奧斯直接揭穿了他的心思,然後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戴奧尼亞現在是整個希臘世界的霸主,比當年的斯巴達強大得多,就連奧林匹亞和德爾斐也不得不向它表示臣服,別說是穿短褲,就是讓大家穿着波頓比賽,我看也沒有哪個城邦敢明着反對!   而且,你們想想,戴奧尼亞是允許女人觀看比賽的,據說在明天的賽場儀式上還會有戴奧尼亞的王妃和公主坐在觀衆席上,所以讓我們穿短褲比賽,也是可以理解的。” 第二百零三章 哈迪斯主競技場   “我看你是希望被某位戴奧尼亞公主看中的,從而成爲戴奧尼亞國王的女婿。”他的隊友不滿的哼了一聲。   西里泰奧斯不但沒有反駁,反而認真的小聲說道:“可惜據我打聽到的消息,戴奧尼亞王室的幾位公主都已經出嫁,沒有機會了!不過要是能被戴奧尼亞某個大臣的女兒看中也不錯!我說你們也努努力,爭取留在戴奧尼亞王國!”   雖然以往的希臘運動會禁止女人觀賽,但是通過運動會挑選夫婿的軼事還是偶有發生,並且傳爲佳話。比如:曾經的雅典僭主庇西特拉圖就曾經讓女兒喬裝打扮進入運動會場,挑選理想的夫婿。而西里泰奧斯相貌英俊,身材高大勻稱,確實很有可能受到戴奧尼亞女性的青睞。   旁邊的人聽了也有些意動,一時陷入幻想中。   “看來你準備在明天的比賽中好好表現。”麥加基德斯將餐盤放在餐桌上,坐到了西里泰奧斯的對面。   “好好表現是肯定的,但是能不能晉級,我沒有把握。”西里泰奧斯說着喪氣的話,神情卻很平靜:“這幾天我在訓練室好好的觀察了一下,傳統的賽跑強邦雅典、底比斯、科林斯、愛利斯這一次派出的選手實力都很強,幸好這一次戴奧尼亞完全改變了賽跑比賽的方式,大家都不太適應,我還有點機會。   而且就算我在100米比賽被淘汰,我還有200米和400米的比賽,多在賽場上露幾次面,被戴奧尼亞貴女們看中的機會就大多了。”   麥加基德斯對西里泰奧斯這種不全力爭勝、卻把心思放在如何獲得戴奧尼亞女人芳心的比賽態度感到有些不滿,但西里泰奧斯畢竟是貴族,他又不敢指責,只好埋頭喫飯。   “我聽賽場的管理人員說,戴奧尼亞將在明天舉行一個盛大的儀式,和以往的運動會開幕都完全不同,真想早一點看到!”西里泰奧斯的感嘆讓麥加基德斯一愣:是啊,戴奧尼亞能夠給運動員們提供如此舒適的住宿和豐盛的飲食,又將會在明天的儀式上給予所有運動員和城邦代表帶來怎樣的驚喜呢?!   麥加基德斯同樣充滿了憧憬。   ……   哈迪斯主競技場是戴奧尼亞建立以來的第1個競技場,坐落在圖裏伊內城中央偏東的位置,是每年王國橄欖球和足球總決賽的最後決賽的舉辦場地,爲了滿足日益增長的球賽觀衆的需求,它經過幾次大規模的改建和擴建,最近的一次就發生在戴弗斯國王宣佈舉辦運動會之後的這兩年間,現在它建築結構和外觀已經於幾十年前它剛建成時有很大的不同了。   整個場館近乎是一個巨大的圓形,高度約42米,佔地15,000多平米,平時可以容納近6萬名觀衆。它不但是球賽選手和球迷們心目中的比賽聖地,而且是圖裏伊地區的建築奇觀之一。   在公元前365年7月2日的凌晨(戴奧尼亞王國第29年),熙熙攘攘的人流從四面八方匯聚到哈迪斯主競技場。與此同時,哈迪斯主競技場的69個入口同時打開,只有一個入口還暫時關閉,那是供王室成員進出的通道。   驗票員和巡察隊各自就位,甚至圖裏伊市政廳還向軍務部提出申請,事先調來了圖裏伊軍營的四個預備大隊,協助維護競技場外的秩序。   在志願者和嚮導的引領下,幾萬名觀衆化作涓涓的細流,通向每一個入口,不少來自希臘各地的觀衆帶着有些忐忑的心情,將手中的門票遞給驗票員,因爲以往在希臘本土舉行的各個運動會,他們觀看比賽是從來不用交錢的,這還是他們第1次購買門票,心裏既感到新奇、又有些緊張:這麼一張奇怪的紙片到底管不管用?   但對於戴奧尼亞觀衆來說,買票看比賽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他們已經實行了幾十年,每年王國的圖裏伊和其他地區光是依靠門票錢就帶給市政廳不少收入,而這一次運動會的門票是克莉斯托婭商會新研製出的一種紙質細膩泛藍的厚實紙張來製作的,幾乎不可能有人僞造,光是書寫完所有門票上的比賽、地點、日期、座位號,商會的幾十個抄寫員就花費了近一個月的時間。   驗票員主要是查看門票的真僞以及票面的信息是否有塗改,一切都確認無誤之後,他會笑盈盈的邀請觀衆進入。   觀衆通過入口之後,還必須到達門票上所指定的層數,然後再一次把門票交給該層入口的驗票員,才能進入觀衆席(哈迪斯主競技場總共有4層,每一層的價格都不一樣,第1層主要是提供給王國的元老、大臣、貴賓以及爲王國作出傑出貢獻的公民和英雄,第4層沒有座位都是站票,價格也最便宜)。   “進入競技場的觀衆席都這麼麻煩!”伊菲克拉特斯根據號牌上的座位編號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剛坐下就開始抱怨:“我覺得我們雅典人已經夠會算計的了,沒想到戴奧尼亞人比我們還吝嗇,觀看運動會還要收費,真是聞所未聞!”   挨着他坐下的卡利斯特拉圖斯倒是替戴奧尼亞說了幾句公正的話:“這也可以理解嘛,他們給所有使者團和運動員們都提供了免費的住宿和豐盛的食物,這可得花不少錢啦,所以靠收門票掙點回來也是可以理解的。我剛纔入場時問過售票員,這門票的價格並不高,最便宜的才三個德拉克瑪,最貴的也就10個德拉克瑪(各個使者團的門票都是由圖裏伊市政廳贈予,不需要交錢),就算是貧民,應該也能買得起吧。”   “便宜是便宜,可你看這裏能坐多少人!這一場比賽下來,戴奧尼亞至少能得到幾十萬甚至上百萬德拉克瑪吧,而整個奧運會他們要進行多少場比賽……戴奧尼亞靠舉辦一個運動會,就能掙得一筆巨大的財富!”伊菲克拉特斯掰着手指,估算着戴奧尼亞的運動會收益。   “怎麼,你動心了?”卡利斯特拉圖斯開玩笑似地說道:“要不要在議事會上提出建議,也學習戴奧尼亞,在以後的泛雅典娜運動會上也開始收費?”   伊菲克拉特斯還真的仔細想了想,然後搖頭說道:“這恐怕不行,先別說泛雅典娜運動會沒有收費的傳統,民衆不可能接受。更不要說我們的競技場是開放式的,要想限制民衆隨意進出很困難。”   “要想在雅典修建這麼巨大而結構複雜的一個競技場,光是資金和人力就已經讓我們難以承受,更別說它所需要的建造技術恐怕也是現在的我們所不具備的。”   卡利斯特拉圖斯用審慎的目光掃視着整個會場,最後不禁感嘆地說道:“就算我們建起了這樣一個競技場,它所能容納的觀衆數量可是遠遠超過了雅典的公民人數(雅典城的公民人數,一般保持在4000~5000人),恐怕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賺回利潤,所以啊,這樣的巨大建築、這樣的收費方式……也只有像戴奧尼亞這樣擁有雄厚國力、龐大人口的大國才能夠實行!”   伊菲克拉特斯沉默了,他之前對戴奧尼亞是有不滿的。作爲馬其頓前國王阿明塔斯的養子,在4年前的馬其頓叛亂中他本想率兵救援,但被將雅典將軍執行委員會所勸阻,不得不先向希臘聯盟的盟主戴奧尼亞求援,結果等到戴奧尼亞出兵時,他的義兄弟亞歷山大已經戰死,而且戴奧尼亞在平定叛亂之後並沒有允許馬其頓加入希臘同盟,反而單獨與馬其頓結盟……伊菲克拉特斯認爲戴奧尼亞人是懷有私心的。   他和卡利斯特拉普斯都沒有來過圖裏伊,這一次作爲雅典使者團成員前來,是真正的見識到了戴奧尼亞的強大繁榮,遠不是雅典所能相比的,藏在心裏的一些別的心思也基本被打消了。此刻他還是有些不服地說道:“關鍵還要看戴奧尼亞能不能把運動會辦好,否則競技場修得再好也沒用!”   卡利斯特拉圖斯多少了解一些自己這位同僚的心理,在希臘戰爭結束之後的一段時間裏,他同樣也有着不甘,但是隨着戴奧尼亞在希臘本土的霸主地位越來越穩固,越來越多的愛歐尼亞城邦(愛琴海上的諸島嶼)加入希臘聯盟,雅典從海上對外擴張的道路已經被封死,而由於和戴奧尼亞成爲同盟,雅典的商貿渠道則大大的擴寬,國內市場更加繁榮,商稅明顯增加,國庫也有錢了,公民也更享受這種和平安逸,形勢變了,卡利斯特拉圖斯也絕了與戴奧尼亞作對的心思。   他沒有就這個話題再繼續聊下去,而是手指着旁側,驚奇地說道:“瞧,阿格西勞斯也來了!我之前還以爲他不來參加這次的運動會了。” 第二百零四章 開幕式上的貴賓們   伊菲克拉特斯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後臉上露出同情的神色:“他肯定是昨天才到的圖裏伊,所以咱們沒在賓館裏見到他。說起來他也挺可憐的,他那個在希臘戰爭中遭受重傷的兒子去年病死了,而他們斯巴達人都是些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蠢貨,在那個新的斯巴達政府中鬥不過狡猾的庇裏阿西人和擁有美塞利亞和阿卡狄亞支持的黑勞士們(斯巴達的黑勞士曾經有部分移居到曼丁尼亞所屬的泰格亞領地內,因此和作爲阿卡狄亞盟主的曼丁尼亞關係良好),所以已經快80歲的他還繼續堅持出席新斯巴達議會……”   “如果不是因爲他不斷的東奔西走,我們都快把斯巴達人給遺忘了。”卡利斯特拉圖斯一聲喟嘆嘆:“真是一個值得尊敬的老人啊!”   阿格西勞斯不知道在不遠處有兩位熟人在背後議論他,他之所以昨天才到,是因爲他之前生了病,身體剛剛好轉,他就不顧醫生的勸阻,趕來圖裏伊,他怎麼可能放棄這樣一個能夠面見戴弗斯國王的好機會,來爲斯巴達人爭取一些利益。也爲了滿足他一直以來的心願,在臨死之前逛一逛他幾十年來一直處心積慮想要對付的戴奧尼亞。   昨天客船到達圖裏伊港口時已經是黃昏,已經疲憊不堪的他上岸後就坐上了圖裏伊市政廳派到港口、專門負責接送貴賓的馬車,上了馬車他就睡着了,沒有欣賞到圖裏伊城的風景。   今天一早,他被嚮導帶進哈迪斯主競技場時,儘管他一生見過無數的大場面,但還是被這巨大的建築所震撼。他抬頭仰望,就彷彿井底的青蛙只能看到高高的建築上方那一小塊圓形的天空,但是逐漸坐滿的觀衆席所形成的沸騰聲浪卻又讓他感到自身的渺小。   希臘本土的四大運動會他都參加過,他還曾經幾次帶兵干涉過運動會的舉行,但還是第1次見識到規模氣勢如此宏大的比賽場地,他正在認真地打量着這個特殊的場館的時候,旁邊傳來一個聲音:“阿格西勞斯,很高興能見到您!”   阿格西勞斯回頭一看,卻是現任的皮奧夏軍事長官佩羅皮達斯,而站在他旁邊的同樣也是令阿格西勞斯記憶深刻的熟人——伊帕密隆達。   佩羅皮達斯滿臉微笑,伊帕密隆達雖然面色沉靜,但也向他點頭示意。   阿格西勞斯卻抽搐了幾下臉皮,沉着臉,冷冷地說道:“見到你們我很不高興!”說完,他轉過身,不再理會兩人。   阿格西勞斯有這樣的反應不奇怪,因爲這幾年他一直在懊悔當初斯巴達不該發動底比斯戰爭,否則也不會落到今天這樣糟糕的境地。而領導底比斯頑強的同斯巴達鏖戰多年、並且還在留克特拉會戰中擊敗斯巴達軍隊的正是眼前的這兩個底比斯人,他又怎會給他們好臉色看。   阿格西勞斯的回應讓佩羅皮達斯略顯尷尬,他自嘲的一笑,朝伊帕密隆達聳聳肩,故意大聲說道:“沒想到現在都同在一個聯盟了,他還對以往耿耿於懷。”   “比較一下現在底比斯人和斯巴達人的境遇,他能看得開纔怪。”伊帕密隆達善解人意的輕聲說道。   在底比斯戰爭之前,斯巴達是希臘霸主,在中希臘的不少城邦都有駐軍,包括底比斯,底比斯政府官員去見斯巴達駐軍將領,卑躬屈膝猶如奴隸見主人,更不用說普通民衆了。   誰知20多年過去,真正的斯巴達人已經淪落到快要消亡的地步,而底比斯卻在戴奧尼亞的強力支持下,不但完全統合了整個皮奧夏地區,而且還大力開發了奧羅浦斯和位於科林斯海灣的港口,促進了與戴奧尼亞的海上貿易,從而大大改善了皮奧夏地區的短板,使之成爲希臘聯盟中的第二大勢力(第一大勢力是戴奧尼亞神聖王國,雅典在解散海上同盟、失去那些子邦之後,無論是土地面積、還是公民數量都落後於皮奧夏聯盟,但是人口的數量和商貿發達程度還是高於皮奧夏,但因爲底比斯與戴奧尼亞關係更親近,所以大多數希臘民衆認爲皮奧夏要強於雅典),極大的增強了在聯盟中的話語權,也使底比斯人在希臘本土的地位急劇的上升。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如今的斯巴達和底比斯的地位完全顛倒過來。   “確實如此!”佩羅皮達斯爽朗的哈哈大笑。   前排的阿格西勞斯聽到這笑聲甚覺刺耳,卻也只能假裝未聽見。   “快坐下吧,別擋住了後面的觀衆。”伊帕密隆達提醒道,對於好友小小的報復了一下阿格西勞斯,他覺得完全沒必要。他是個生性恬淡的人,自從新希臘聯盟建立、底比斯一統皮奧夏地區之後,他就主動辭去了所有職務,如果不是因爲這一次戴奧尼亞給皮奧夏聯盟的邀請信中專門指定讓伊帕密隆達也出席,他恐怕還在家中隱居。   佩羅皮達斯坐下之後,饒有興趣地向四處張望,然後興奮地說道:“戴奧尼亞給我們的邀請信中說,他們將舉辦一個與衆不同的運動會,我看這個競技場就很與衆不同,至少希臘的城邦包括我們底比斯,都沒有能力將它建造出來!”   “是啊!”伊帕密隆達也在感嘆:“你還記得我們年輕時在科林斯觀看運動會,結果卻看到戴奧尼亞的比賽選手被驅逐的那一次嗎?當時我們誰會想到那個被全場觀衆羞辱的戴奧尼亞僅僅在20多年後就成爲了整個希臘的霸主,並且邀請整個地中海的城邦和國家參加它所舉辦的運動會!”   “你說的這個事讓我想起來了。”佩羅皮達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聽說就算戴奧尼亞成爲希臘聯盟的盟主之後,這幾年戴奧尼亞參加各個運動會的異族運動員還是會受到希臘民衆的歧視,所以戴奧利亞國王才一氣之下要舉辦了這個運動會,允許地中海所有的種族參加,這纔是大國的氣度!不像咱們希臘的那些城邦頑固保守,小家子氣!”   “你說的這些希臘城邦也包括我們底比斯和皮奧夏聯盟嗎?”伊帕密隆達淡淡的問了一句。   佩羅皮達斯卻沒有回應,手指着側面不遠,幸災樂禍地說道:“瞧,科林斯的克里奧尼昂將軍在那!我在想他會抱着什麼樣的心情坐在這個競技場上,會不會擔心戴奧尼亞運動會超過科林斯運動會、成爲最受希臘民衆歡迎的運動會?!”   “不光是科林斯會擔心,我看愛利斯和德爾菲也同樣會擔心,瞧,他們的使者不都在那裏坐着嗎!”一個聲音從他倆旁邊傳來。   伊帕密隆達立刻站了起來:“呂科美德斯,早上好!”   “早上好,佩羅皮達斯、伊帕密隆達!很高興能和你們坐在一起!”呂科美德斯揚了揚手中的票,又指了指石凳上的編號,頗有感嘆地說道:“來到圖裏伊,最讓我驚歎的不是這座城市的巨大和繁榮,而是這裏的人是如此的多,卻又能被管理得如此井然有序!現在看來,這恐怕是因爲戴奧尼亞的官員們對國家的治理非常認真細緻~   你們想,就連競技場裏入口(每一個入口有數字編號,對應門票上書寫的編號)、石梯(石梯邊上有木欄防止掉落)、座位都設計得細心周到,使這麼多的觀衆進入競技場內不會出現混亂。由此可見,他們把這種細緻的管理已經滲透到民衆生活的方方面面……”   “是啊,想一想以前的運動會哪一次不因爲觀衆爭搶座位而發生衝突,咱們這些身爲母邦的人不但應該感到羞愧,並且還應該虛心向戴奧尼亞學習!”佩羅皮達斯認真地說道,然後禮貌的作出邀請的手勢:“呂科美德斯,你快請坐!”   在希臘戰爭之後,希臘本土城邦中最受益的並不是底比斯,而是曼丁尼亞,他們不但獲得了原泰格亞的肥沃土地,而且還在戴奧尼亞的強力支持下,建立了以曼丁尼亞爲主體的阿卡狄亞聯盟,成爲希臘本土的一大勢力。   佩羅皮達斯曾經私下裏對伊帕密隆達羨慕的說過,“我們底比斯爲了建立皮奧夏聯盟,同斯巴達苦戰了多少年,犧牲了多少民衆……而曼丁尼亞僅僅只是因爲在希臘戰爭中幸運的緊跟着戴奧尼亞,最後就輕鬆的達成了這個目標,阿波羅真是偏心啊!”   但是,表面活潑開朗、內心卻很驕傲的佩羅皮達斯面卻對呂科美德斯表現出由衷的敬重,因爲他不但首次提出“建立阿卡狄亞聯盟”,並且曾經多年爲之不懈的奔走,也因此連續5年擔任阿卡狄亞聯盟的議事長(阿卡狄亞聯盟議會的最高職務,只能有曼丁尼亞人擔任)。   “我剛纔聽你們說戴奧尼亞要舉行一個與衆不同的運動會……” 第二百零五章 開幕式上的戴奧尼亞王室   呂科美德斯坐下之後,感嘆地說道:“確實挺與衆不同的!在我們希臘本土所舉行的運動會,在開始的第1天,都是讓運動員和觀衆匯聚到神廟前,和祭司們一起向天神祭祀,然後運動員們站在祭壇前,在祭師的引導下,以神之名起誓……可是現在我們卻坐在競技場裏,等待着運動會的開始!”   “是啊,這正是我感到疑惑的地方。”佩羅皮達斯好奇地問道:“呂科美德斯,你知不知道接下來戴奧尼亞人會幹什麼?”   “我剛纔在來的路上碰見美塞尼亞首席將軍提西亞斯,也要問過他相同的問題,他都不知道,我又怎會知道。”呂科美德斯微笑着說道:“不知道正好,這樣接下來戴奧尼亞的任何舉動都會是驚喜!”   他的話音剛落,整個競技場突然沸騰起來,歡呼聲、吶喊聲響成一片。   正在說話的兩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一直在默默觀察四周的伊帕密隆達在他們耳邊大聲說道:“戴弗斯國王到場了!”   王室專用看臺就在他們右側不遠,是一個長20米、高5米的大理石平臺,建有鑲金的鐵質圍杆,上方搭有藍白相間的帷幔,四周有威風凜凜的宮廷衛士守衛。   此刻,戴弗斯帶着克莉斯托婭、愛葛妮絲兩位王妃,以及所有的孩子們走上了看臺。   眼尖的戴奧尼亞民衆立刻就發現了這一情況,於是紛紛向他們愛戴的國王和王妃歡呼致敬。   頭戴金冠、身穿黑色鑲金華麗波頓的戴弗斯面帶微笑,舉起右手,輕輕擺動,向觀衆們致敬。   競技場內的歡呼聲更加熱烈。   突然間,在王室看臺對面的觀衆站起來,將雙臂舉過頭頂,然後又坐下,緊接着在他們右手邊的觀衆也做着相同的動作……   “人浪!人浪!我也要玩!”克羅託卡塔克斯的二兒子、6歲的克里米德斯興奮的跑向前方,被克莉斯托婭趕緊拉住,柔聲說道:“克里,別急,一會兒咱們一塊兒玩兒。”   果然,等人浪傳到王室看臺時,戴弗斯及其家人都舉起雙手,從柔軟的座榻上站起,然後又坐下。   儘管有王室成員親自參與,但由於有很多非戴奧尼亞的觀衆,因此人浪變得斷斷續續。戴奧尼亞觀衆很有耐心的持續下去,第2輪、第3輪……終於,所有的觀衆都被帶動起來,整個競技場看臺此起彼伏,就像滾動的浪潮,煞是壯觀。   等到人浪結束,佩羅皮達斯還意猶未盡,連聲說道:“不錯!這個驚喜很不錯!!”   當貴賓們都在觀衆席上熱議着剛纔的人浪時,戴弗斯已經靠坐在坐榻上,微笑着對克莉斯托婭說道:“從剛纔人浪的情況來看,至少有2/5的觀衆不是戴奧尼亞人,看來圖裏伊市政廳是認真的執行了王宮的決議。”   克莉斯托婭白了他一眼:“可不光是市政廳,我們商會也出了很大的力!”   “你別急啊,我還沒說完,少不了給你的表揚。”戴弗斯涎着臉,去撫摸克莉斯托婭的手,卻被她使勁拍了一下,並且警告道:“這是公共場合,你別亂來,讓民衆看見了不好!”   戴弗斯義正詞嚴地說道:“這有什麼不好,向民衆展示我們的恩愛,就是要提醒他們尊重自己的婚姻,愛護自己的妻子!愛葛妮絲,你說對吧?!”說着,他還趁機握住了愛葛妮絲的手。   愛葛妮絲微微一笑,卻把手使勁往回掙了掙,但沒有掙脫,只好任由丈夫撫摸。   坐在後方的尤妮絲一邊做着鬼臉,一邊對自己的兄弟姐妹小聲說道:“父親真是個厚臉皮。”   “尤妮絲,你在說什麼呢!”戴弗斯沒有回頭,卻彷彿親眼所見似的,大喊了一聲。   “啊……沒什麼,我正在給嫂子說剛纔的人浪很好玩。”尤妮絲趕緊朝旁邊的狄多眨眼睛:“是吧,嫂子?”   狄多忍住笑:“是的。”   “睜着眼睛說瞎話,你女兒就像你!”克莉斯托婭笑罵道。   戴弗斯干咳了幾聲:“我的女兒不像我還能像誰!尤妮絲,交給你一個任務,去告訴前面,開幕式可以開始了,別讓觀衆們久等。”   “這樣的場合應該是由大哥去通知吧。”尤妮絲猶豫地說道。   克洛託卡塔克斯卻明白戴弗斯的用意,笑着說道:“尤妮絲,你可是這個競技場最受歡迎的王室成員,你不去誰去。再說,你的亮相會給那些第一次坐在運動會觀衆席上的非戴奧尼亞的女性以極大的鼓勵。”   聽了這話,尤妮絲站起身,調皮的說了一句:“父親,那我就去啦,到時候你可別嫉妒我比你受歡迎啊!”   “沒大沒小的,快去快去!”戴弗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卻還忍不住打趣道:“阿瑞克斯,你怎麼回事,沒把你妻子給管好啊!”   阿瑞克斯還沒有回應,尤妮絲杏眼圓睜:“他敢?!”   艾薇婭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   尤妮絲以優雅的姿態嫋嫋婷婷的走出帷幔,走到王室看臺的最前方,周圍果然響起了更熱烈的歡呼聲。   在哈迪斯主競技場裏,尤妮絲比戴弗斯國王更受觀衆歡迎,這不是虛語。因爲在王室成員中熱愛運動的尤妮絲只要一有空,就會到這個競技場觀看橄欖球和足球比賽,同觀衆們一起給球員加油,並且克莉斯托婭商會還曾經以她的名義牽頭爲哈迪斯主競技場的改建捐款,還曾經有幾次代替忙得脫不開身的戴弗斯和克洛託卡塔克斯,給獲得冠軍的橄欖球隊和足球隊頒獎,所以很多觀衆和球員都稱呼她爲“競技場的女神”。   在熱情歡呼的觀衆中確實有極少數來自希臘本土城邦的婦女,他們中有一半多是普通平民的妻子,因爲家境的原因而不得不拋頭露面在市場辛勤的買賣貨物或者種植農田,因此在家裏的地位和權力比貴族家裏的婦女要大得多,但即使如此她們也無法到各個運動會的賽場去觀看激動人心的比賽,而戴奧尼亞運動會給予了她們這個機會,所以她們戰戰兢兢的來了,而如此醒目的佇立在王室看臺的戴奧尼亞公主無疑是給予了她們最大的鼓勵。   觀衆席上還有極少數的希臘少女,她們被作爲商人的父親帶來觀賽,其目的就是爲了釣得金龜婿,爲他們將來在戴奧尼亞王國的商貿發展提供幫助,這些少女剛坐在觀衆席上時還表現得很矜持,低着頭,不敢東張西望,結果看到附近的戴奧尼亞婦女又喊又叫、自由自在,也漸漸的放開了。   在王室看臺的旁側緊挨着一個矮一些的小平臺,上面坐着五位競技場的主持人,他們在得到尤妮絲的命令之後,爲首的立刻舉起一杆紅旗在空中不停搖動,戴奧尼亞觀衆看到之後,不但自己停止了喧譁,還勸說旁邊的觀衆保持安靜。   等到整個競技場安靜一些之後,這5位主持人拿起了用銅皮裹成的話筒,用多年在此主持比賽練就的大嗓門和默契,異口同聲地說道:“各位觀衆,歡迎來到哈迪斯主競技場!奉偉大的戴弗斯國王的命令,我們宣佈——戴奧尼亞運動會正式開始!”   “首先有請樂隊入場!”   隨着主持人話音的響起,通向賽場入口的大門打開,近百名手持各種樂器的樂手排着整齊的縱隊,進入賽場,沿着邊緣的賽道前進,一邊行進,一邊演奏《行軍進行曲》。   他們的入場立刻迎來觀衆們熱烈的掌聲,其中的戴奧尼亞公民還跟隨這熟悉的旋律拍手哼唱,整個運動場再次熱鬧起來。   ……   就在樂隊進場的時候,國王看臺上也迎來了兩位貴賓:柏拉圖和色諾芬。   自從雅典投降、希臘戰爭結束之後,柏拉圖拒絕了戴弗斯的挽留,回到了雅典,繼續管理他的阿卡德米學園,不但不再受到雅典民衆的責難,而且將軍執行委員會還不時向他請教有關戴奧尼亞王國的事情,他也偶爾會寫信向戴弗斯交流政治上的問題,一直同戴弗斯保持着聯繫。   在斯巴達被征服之後,戴弗斯就幾次寫信邀請色諾芬到戴奧尼亞學園文學院任教,但都被他以“正在全力寫作、不想被打擾”爲由拒絕了,一直隱居在伯羅奔尼撒。   而這一次戴弗斯以運動會之名向他們發出邀請,他倆卻欣然前來,原因很簡單:兩人不光是運動競技的愛好者,也是參與者,柏拉圖年輕時是一個摔跤好手,色諾芬年輕時擅長賽跑,後來定居伯羅奔尼撒之後,由於距離奧林匹亞很近,奧林匹亞運動會的比賽場場不落,而且自己還參加賽馬比賽。實際上這個時代的希臘崇尚力與美,所以希臘名人們都喜歡運動競技,否則就算知識再淵博、但如果弱不禁風,也是會遭到民衆鄙視的。 第二百零六章 小王子   兩人被戴弗斯信中所說的“將舉辦一個盛大的、與衆不同的運動會”所打動,於是來了。   爲了彰顯對他倆的尊重,戴弗斯將他倆請到了王室專用看臺。   兩人剛進來就被進入賽場的樂隊給吸引住了。   “這個音樂叫什麼?聽起來旋律很不錯。”色諾芬和很多戴奧尼亞盟邦觀衆一樣被這輕快有力的旋律所打動,好奇的問道。   戴弗斯還沒有回答,柏拉圖就接過了話頭:“《行軍進行曲》,這是戴奧尼亞軍隊行軍途中必奏的曲目,是由戴弗斯國王創作的。”   色諾芬感到詫異:“沒想到戴弗斯你還有這方面的才華!”   色諾芬在私下裏同戴弗斯說話時依舊習慣用昔日在波斯時的普通稱謂,而戴弗斯也從未在意,此刻他謙遜地說道:“這些都是來自偉大的哈迪斯的一點啓迪,最終將它們完成都是王宮樂師們的功勞。”   “曲子很好聽!但是能夠將這麼多不同的樂器、這麼多的樂師們聚在一起,演奏出如此和諧優美的旋律,而不是製造出混亂嘈雜的聲音,這是如何做到的?!”   不只是色諾芬感到驚詫,觀衆席上的希臘民衆幾乎都感到喫驚,因爲傳統的希臘音樂大多是由單個樂器演奏,偶爾有合奏,也是在少數幾個樂器和幾個樂師之間進行,像場內這麼龐大的樂隊、如此多的樂器(有些樂器來自於其他種族,希臘人還不認識)一起進行大合奏,完全超出了他們對音樂的認知,都感到好奇:戴奧尼亞人是如何控制如此陣容龐大的樂隊、讓其發出宏大厚重且富有層次感的旋律?   “你知道費羅薩努斯嗎?”柏拉圖問色諾芬。   “當然知道,曾經是錫拉庫扎的音樂詩人……”色諾芬猶豫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下去。   費羅薩努斯在音樂詩的格式和旋律上頗有創見,因此在希臘本土擁有不小的名氣,他還曾經在希臘本土的運動會上發表過詩作。在他加入戴奧尼亞之後,在音樂詩上又有了更大的突破,但是由於他的詩中有一些歌頌哈迪斯和戴弗斯國王的篇章,曾經受到幾大聖地祭司的公開譴責,不受希臘本土城邦高層的待見,但不少希臘學者卻在私下裏珍藏其詩篇,細細的體會其在音樂詩格式韻腳等方面的改進。   “費羅薩努斯在戴奧尼亞學院文學院擔任老師,除了教授學生如何寫詩之外,同時他還在研究如何讓不同的樂器一起演奏出和諧的旋律,我曾經親眼見過他組織學生演奏音樂,就像現在這樣,你瞧,站在樂隊最前面的那位老人就是費羅薩努斯!”   柏拉圖之所以對費羅薩努斯如此熟悉,那是因爲在希臘戰爭中他被雅典民衆驅逐之後,就帶着學生跑到了圖裏伊,接受戴弗斯的邀請,短時間內擔任了戴奧尼亞學園的老師,在教學之外的時間裏他還認真的走訪其他老師和學員,研究整個學院的運行機制,希望能從中吸取經驗,改善阿卡德米學園的教學。   這時樂隊已經繞場一週,進入到賽場中央靠近王室看臺的地方列隊站好,但音樂依舊持續。   “原來是這樣。”色諾芬雖然也珍藏有費羅薩努斯的詩篇,但他並沒見過本人,他緊盯着樂隊前方那名不停用木棒指指點點的老人,恍然大悟地說道:“要想讓這麼龐大的一支樂隊演奏出和諧的旋律,需要一名指揮官,就像軍隊的指揮官一樣,負責排兵佈陣,安排誰先攻擊、誰後攻擊,這樣才能充分發揮出士兵的力量,以獲取勝利……”   色諾芬不愧是寫出了《論騎兵》的文武雙全的學者,用戰爭來做比喻。但樂隊指揮可不是這麼簡單的就能擔任的,費羅薩努斯研究這麼多年才小有成就……不過戴弗斯不準備多做解釋,來掃色諾芬的興。   ……   奧林匹亞雖然沒有派出祭司參加戴奧尼亞運動會裁判組的訓練和選拔,但是由於戴奧尼亞承諾運動會並不會專門給哈迪斯進行祭獻,所以奧林匹亞還是接受了邀請,派出了一名祭司作爲代表,前來觀看運動會。   奧林匹亞祭司佩西亞斯抱着挑剔審慎的態度,坐在貴賓席上,當其他的貴賓都在爲哈迪斯主競技場的壯觀和熱鬧而驚訝、爲樂隊的演奏而動容時,他卻對此嗤之以鼻:運動會是希臘人對神祇的尊崇、對運動的熱愛,這些譁衆取寵的東西沒有用!   這時他聽到主持人的喊聲:“下面請本次運動會的裁判團入場!”   他頓時打起了精神。   樂隊的演奏也由《行軍進行曲》變成了《歌頌哈迪斯》的曲子。   伴隨着沉靜肅穆的旋律,200多名身穿潔白長袍的祭司排着鬆散的縱隊進入了賽場,走在最前面的是來自圖裏伊學校的一名少年,他神情肅穆的高舉着刻有“裁判團”字樣的木牌。   跟在少年身後的是一名笑容可掬的老祭司,當他看向觀衆席時,場內的戴奧尼亞觀衆突然都激動起來:“是卡爾狄阿斯主祭!!!”   卡爾狄阿斯在10年前因爲在羅馬地區出色的傳教成績,而被調回土裏伊地區擔任主管祭司,這幾年普萊辛納斯因爲自己年邁、精力不濟,將整個圖裏伊地區的哈迪斯神廟事務都交由他接管,並且普萊辛納斯還推薦他爲自己的接班人,得到了戴弗斯的同意,將會在年末時晉升爲權杖祭司。   此時,他作爲整個裁判團的裁判長,走在了隊伍的前面。   隨着裁判隊伍的向前行進,戴奧尼亞觀衆們高聲的唱起了各位神祇的頌歌,因爲越來越多的各個神廟祭司被場外的民衆認出。   而希臘觀衆們則驚訝於裁判隊伍中有不少相貌明顯異於希臘人的祭司,而通過鄰近戴奧尼亞觀衆的頌唱,他們得知這些異族人部分來自哈迪斯神廟,部分來自其他異族神廟,比如薩摩萊的薩沃尼神廟、布魯提的瑪哈拉神廟、迦太基的巴爾哈蒙神廟、羅馬的戴安娜神廟……   儘管事先奧林匹亞也得到了來自戴奧尼亞有關“各神廟祭司組成裁判組”的通知,但此刻佩西亞斯看到賽場上如此多不同神祇、不同種族的祭師如此安靜順從的走在同一個隊伍中,心中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突然感到一絲被孤立的不安:是不是隻有我們奧林匹亞和德爾菲祭司沒有參加進去?!   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聽到旁邊一位戴奧尼亞元老驚奇地說道:“那個舉牌子的少年好像是戴弗斯陛下的孫子克里斯托德?”   “不是好像是,他就是!我的小兒子跟他是同學,這一次沒被選中參加運動會的開幕儀式,回家還跟我大哭了一場。”   ……   貴賓席上戴奧尼亞官員們的熱議自然引起了希臘城邦使者的關注,戴奧尼亞成爲希臘世界的霸主之後,他們當然會對戴奧尼亞王室有過詳細的瞭解:哈迪斯·戴弗斯·克里斯托德,戴奧尼亞戴弗斯國王的孫子、王儲克洛託卡塔克斯的兒子,按照戴奧尼亞王室的長子繼承製,他很有可能成爲下下任的國王。   在戴奧尼亞建立初期,辛西婭、克洛託卡塔克斯這一代的王室成員在圖裏伊內城學校就讀時(學校在克拉蒂河三角洲最東面,緊挨着戴奧尼亞學園),那時候圖裏伊的人口並不多,內城、外城公民的孩子都在圖裏伊內城學校就讀,所以大多數圖裏伊民衆都認識王室成員。等到了克里斯托德讀書時,因爲圖裏伊城人口的膨脹、王室威望的完全確立,不但圖裏伊外城區的兒童很難進入內城學校就讀,而且克里斯托德上學時還有宮廷衛士保護,所以今天在剛開始進場的時候絕大多數的戴奧尼亞觀衆不認識他是很正常的。   等到他的身份暴露、萬千觀衆們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之後,年紀尚小的克里斯托德難免會感到緊張,還好身後的卡爾西狄斯一直在溫言寬慰他:“孩子,別害怕!觀衆們沒有惡意,相反他們在爲哈迪斯王室後繼有人而高興。你聽,他們在爲你歡呼!你應該給他們一個微笑,向他們表示感謝!”   克里斯托德的性格更多像他的父親,再加上很小的時候就被他奶奶帶在身邊悉心教導,待人接物方面很有講究,因此儘管心裏還有些緊張,他還是緊握着木牌,扭頭向觀衆努力的擠出一個微笑。   觀衆們的歡呼聲更大了。   很快,他就走到了王室專用看臺的前方,清晰的看到他的家人都站在了看臺最前方的欄杆前:慈祥的爺爺奶奶、溫和的父親、嚴厲的母親、溫柔的大姑(辛西婭)、比較孤僻的二叔(阿波克斯)、孩子氣的小叔、美麗的小姑……都在向他招手、朝他微笑。 第二百零七章 入場式(一)   而克里斯托德的二弟克里米德斯雙手抓着欄杆,激動的叫嚷着。   他那活潑的二姑(尤妮絲)甚至揮舞着拳頭,不停的大聲嚷道:“克里斯,好樣的!你真是個勇敢的孩子!……”   克里斯托德笑了,這一次他是發自內心的,這一笑也帶走了他心裏的緊張,他昂首挺胸的高舉着木牌,帶領着裁判團繞場一週,然後進入賽場中央站定。   剛纔所有的觀衆都在好奇爲什麼裁判隊伍的後方會推着一輛木車,木車上放着一個半人高的、由一根金黃色銅柱支撐的青銅大盆,此時答案揭曉:推車的祭司們將木車推到賽場的最中央,迅速拆解,重新組裝成一個木製小平臺,這青銅大盆就放在木臺子上,赫然是一個簡易祭壇的模樣。   這時,主持臺上又打出紅旗,觀衆席上漸漸恢復安靜。   “下面請王國各地區運動員代表團和參賽的各城邦運動員代表團入場!!!”   在主持人激昂的喊聲中,樂隊立刻演奏《勝利進行曲》,歡快喜悅的旋律在賽場上響起,觀衆們精神一振,紛紛翹首望向賽場入口。   而在主競技場外等候多時的運動員們也終於在戴奧尼亞士兵的指揮下依次入場。   通過之前樂隊和裁判團的入場,觀衆們已經開始適應戴奧尼亞運動會這種新穎的開場儀式,他們開始興奮的猜測第1個入場的運動員代表團會是誰,甚至有人以此來打賭。不少人人心中的答案是——戴奧尼亞神聖王國的圖裏伊地區,因爲它是這個西地中海強大王國的中心,又是這次運動會的舉辦地,當之無愧的應該作爲領頭羊。   但是當圖裏伊少年舉着木牌首先走進會場、觀衆們能看清木牌上的字樣時,都紛紛感到很驚訝:阿卡狄亞聯盟?!爲什麼會是阿卡狄亞聯盟?!   只有靠近王室看臺的一些貴賓們從嘈雜的聲浪中勉強能夠聽清了主持人的聲音:“……爲了在這次運動會中展示偉大的天神哈迪斯所提倡的‘平等公正’的原則,英明的戴弗斯陛下向運動會籌備組提議,根據參賽的各地區和各城邦名字的希臘字母排列的先後,來安排各運動代表團的入場順序……”   希臘城邦的代表們恍然大悟,戴奧尼亞切實的實行了他們在邀請信中所說的“參賽的城邦無論大小、都平等對待”的承諾,讓他們多多少少有些動容。   正在與佩羅皮達斯小聲說話的呂科美德斯得知正在入場的是阿卡狄亞聯盟運動員代表團,立刻一躍而起,完全不顧及自己在阿卡狄亞聯盟的貴重身份,像其他來自阿卡狄亞聯盟的觀衆一樣,朝運動員們不停的揮舞着手臂,大聲的叫喊着,爲他們加油助威。   阿卡狄亞聯盟中的各城邦人口不多、實力也不強,但都是歷史悠久的希臘城邦,並且距離傳統的四大運動會舉辦地很近,受其薰陶,他們的傳統競技方面的水平一向不弱,再加上曼丁尼亞與戴奧尼亞關係親密,在呂科美德斯的強力推動之下,阿卡狄亞聯盟派出了50多名運動員,將參加除游泳、賽馬、賽車和射箭之外的其他競技項目。   阿卡狄亞聯盟的運動員們剛一進入賽場,立刻就被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所籠罩,着實嚇了他們一跳,這些選手至少都參加過一次運動會,但也從未見過如此多的觀衆、如此輝煌的賽場,歡呼聲就如同悶雷,一直在這圓形的空間內滾動迴盪,既讓他們震撼,又在點燃他們心中的熱血。   之前在競技場外久候的鬱悶迅速被拋到腦後,他們也熱情地向觀衆們揮手致意,場內場外形成了良好的互動,讓氣氛更加的熱烈。   當阿卡狄亞運動員代表團接近王室專用看臺時,戴弗斯及其家人依舊沒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並且欄杆旁還增加了一人,那就是已故的阿多里斯的妻子愛杜伊。他們向舉着木牌的少年微笑着揮手,並且大聲的鼓勵。   少年腳步不停,繼續向前,但眼睛有點溼潤了。這位看起來比克里斯托德大兩歲的少年名叫埃農,是阿多里斯唯一的兒子。阿多里斯戰死之後,無論是克洛託卡塔克斯、還是戴弗斯都深感愧疚,因此對愛杜伊及其兒子倍加照顧。   當阿卡狄亞代表團走過王室看臺之後,第2支運動員代表團進入賽場,木牌上清晰的刻着“阿哥斯”一詞,讓盟邦的貴賓們徹底的相信了主持人所說的話:戴奧尼亞確實是公正的按照字母排序來安排運動代表團入場,並無偏私。   阿哥斯如今的處境有些不太好。   過去,它一直在努力的將整個伯羅奔尼撒東北角肥沃的阿哥斯三角平原納入它的控制範圍之內,以對抗強大的斯巴達,但這一片區域內的邁錫尼、梯林斯等好幾個城邦在斯巴達的暗中支持下,一直與它有利益衝突,就算在它控制之下的克里歐奈(尼米亞運動會的舉辦地)也時不時想要獨立。   雖然在希臘戰爭之後,阿哥斯因爲及時的投降,並且在圍攻雅典的過程中做出了一些貢獻,經過多次請求,終於得到了戴奧尼亞的支持,大體上完成了對阿哥斯平原地區的統合,對外宣稱“阿哥斯平原聯盟”。但是阿哥斯是個寡頭政體,與斯巴達有些類似,更缺乏像佩羅皮達斯和呂科美德斯這樣優秀的政治領袖,這幾年對整個平原地域的整合中所實施的手段簡單粗暴,引起了該地區其他城邦的不滿,並且爆發了衝突,所以這一次阿哥斯積極的響應戴奧尼亞的邀請,派出了40多人的運動員隊伍,就是希望在接下來的希臘聯盟會議上討論有關伯羅奔尼撒阿哥斯三角平原地區衝突的問題時能夠再次得到戴奧尼亞的支持。   雖然在競技場內的阿哥斯觀衆很少,但熱情的戴奧尼亞觀衆們依然像對待阿卡狄亞代表團一樣,給予了阿哥斯聯盟選手們友好的歡呼。   但是阿哥斯運動員代表團的隊形卻顯得有些奇怪,人數多的阿哥斯選手聚在一起、走在前面,人數少的阿哥斯盟邦選手聚在一起、拖在後面,兩者之間有不小的距離,有心人看在眼裏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瞭解此中內情的柏拉圖直接問道:“對於阿哥斯平原發生衝突的問題,戴奧尼亞準備怎麼處理?”   “在下月初的希臘聯盟會議上,這將是一個重要的議題。到時候我們將召集阿哥斯平原所有城邦的主要議議員前來商談,不光要聽取阿哥斯的意見,也要認真聽取其他城邦的合理訴求……”戴弗斯神情嚴肅,並且含蓄地說道:“爭取拿出一個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和平的解決這一次的爭端。”   “阿哥斯人和斯巴達人有些相似、保守固執,而且對於獨霸阿哥斯平原的傳統由來已久、根深蒂固,恐怕不會輕易妥協。”柏拉圖提醒道。   “原本阿哥斯的實力不足,雖然以往不時同阿哥斯平原的其他城邦有一些小的戰鬥,但基本上還能保持和平,如今阿哥斯得到了戴奧尼亞的大力支持,卻激化了該地區的矛盾,導致如今的緊張局面,戴奧尼亞應該負有很大的責任!”色諾芬卻不客氣的批評道。   “只不過是發生一些衝突,並沒有爆發戰爭,情況比以前動不動就發生戰鬥要好多了,怎麼能說是激化了矛盾呢——”柏拉圖替代戴奧尼亞辯護道。   “那不過是因爲希臘聯盟有法令,引發戰爭的城邦將受到嚴懲,所以他們都在保持着剋制——”色諾芬反駁。   “這難道不是戴奧尼亞的功勞嗎?正是因爲戴奧尼亞建立和領導着希臘聯盟,纔有了希臘本土長期和平的局面——”   “我並沒有否認戴奧尼亞在這方面所做出的成績,我只是覺得戴奧尼亞在處理阿哥斯和阿哥斯平原其他城邦的問題上有些欠妥——”   “你要知道在戴奧尼亞平定希臘本土的過程中,阿哥斯確實提供了一些幫助,既然戴奧尼亞可以幫助曼丁尼亞和底比斯整合各自的地區,支持阿哥斯也無可厚非,畢竟邁錫尼等城邦在整個希臘戰爭中沒有給予戴奧利亞任何幫助。”   “但事實證明,戴奧尼亞當初做出的這個選擇是錯誤的!”   “你不能以結果的錯誤就否定當初做決定的合理!而且出現錯誤也不是什麼壞事,戴奧尼亞可以據此來做出改進。不過我是認爲在如今的局勢之下,阿哥斯還採取和舊斯巴達一樣的寡頭政體,幾乎不可能領導好阿哥斯平原上的其他城邦——”   “以前的斯巴達根本不是寡頭整體,相反它是一個比其他希臘本土城邦更具有古典傳統美德的王制和民主制的混合政體——”   “我還是第1次聽到這樣的說法,但是我並不認同。首先我們來看看,斯巴達是王制嗎?——” 第二百零八章 入場式(二)   “好了,兩位,請暫停討論。”戴弗斯鄭重其事地說道:“我向你們保證戴奧尼亞將盡最大的努力來解決阿哥斯平原衝突的問題,任何阻撓和想要破壞和平解決進程的個人或城邦必將受到嚴厲的懲罰!”   戴弗斯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現在不是討論政治事務的時候,咱們還是繼續觀看運動會開幕式,瞧,第3支運動員代表團已經入場了!”   柏拉圖和色諾芬平靜的對視了一眼,沒再說話,都將目光投向了場上。   雖然說他倆都是蘇格拉底的學生,也都是雅典公民,也都曾經寫過有關蘇格拉底的文章,懷念和宣揚蘇格拉底的一些思想理念,在雅典學習期間兩人的關係還不錯,但是隨着各自經歷的不同,所形成的思想和追求的理念已經大不相同,再加上幾十年不見面,現在雙方已經有了不小的疏離。   此刻,戴弗斯在心中有點後悔:似乎不該同時邀請他們。   ……   第3支入場的運動員代表團高舉的木牌上清楚地寫着“戴奧尼亞神聖王國——阿非利加地區”,對於一些來自於意大利北部、很少出門的觀衆來說可能會感到疑惑:王國什麼時候又多了一個地區?   實際上這個地區是去年的時候才成立的。   阿非利加大陸的沿岸有很多的腓尼基城邦,它們最初都是由東腓尼基人在開發西地中海的商業資源時建立的一個個轉運站,其本意並非是殖民,直到迦太基崛起,這些轉運站才逐步的發展爲城鎮,但由於原本的經濟基礎單一,極其的依賴迦太基的扶持。但是等到戴奧尼亞擊敗迦太基,並奪走了迦太基重要的幾個商貿資源之後,多數阿非利加的腓尼基城邦不得不轉而依附於國力更加強大、市場更加廣闊的戴奧尼亞神聖王國。   隨着時間的推移,腓尼基與戴奧尼亞的貿易聯繫更加緊密,又有已經是戴奧尼亞城鎮的原腓尼基城邦哈德魯門圖姆的繁榮作爲榜樣,開始有零散的腓尼基城邦要求加入戴奧尼亞神聖王國。等到希臘戰爭結束之後,戴奧尼亞的實力更是蒸蒸日上,明眼人甚至認爲戴奧尼亞稱霸整個地中海也已經不是什麼太大的難題,在這樣的情況下,除了腓尼基、烏蒂卡等幾個大城邦還在勉強堅持之外,其他在阿非利加大陸上的腓尼基城邦陸續要求加入戴奧尼亞。因此,在戴弗斯的指示下,戴奧尼亞神聖王國又多了一個地區——阿非利加地區,暫時以哈德魯門圖姆爲中心。   出現在競技場的阿非利加代表團中一半多的運動員都是腓尼基人,他們對希臘運動會聞名已久,但還是第1次參加,因此非常新奇興奮,在賽道上行進時表現得格外的活躍。   迦太基的蘇菲特俄克里頓出席了這一次的開幕式,坐在貴賓席上的他看到場內的這一幕,心情是極其的複雜:自從迦太基成爲戴奧尼亞的附屬之後,它的商貿不但沒有衰退,反而變得更加繁榮,畢竟戴奧尼亞向它提供了一個更爲廣闊的市場,但是迦太基的農業卻在急劇的萎縮,這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迦太基失去了它原先所佔有的努米比亞的內陸土地,而戴奧尼亞又能給它提供充足的、價格又比較合適的糧食,這使得大多數迦太基民衆都投入到商貿活動之中,迦太基已經不可能脫離戴奧尼亞而獨立生存。受附近城鎮的影響,這幾年在迦太基城內同樣有民衆呼籲“要像其他腓尼基城邦一樣完全併入戴奧尼亞神聖王國。”以他爲首的元老院以及百人法庭早已達成默契,對此不作回應。但是這種壓力卻是一直存在,他不知道迦太基的獨立還能堅守多久……   第4個入場的是戴奧尼亞神聖王國——波河地區運動員代表團。   戴奧尼亞在征服山內高盧之後,將整個山內高盧所佔據的地域劃爲波河地區,可以說這是戴奧尼亞神聖王國土地最肥沃、也最爲廣闊的一塊平原,但也是最難穩定的地區之一。戴奧尼亞花費了近10年時間,用盡了各種辦法,才逐步讓高盧人接受戴奧尼亞的統治,這其中波河地區行政長官卡普斯居功至偉。   自從戴奧尼亞大軍征服山內高盧之後,卡普斯就被戴弗斯國王調任波河地區,已經任職了將近10年,爲波河地區的穩定和山內高盧人融入王國嘔心瀝血,如今他坐在貴賓席上,目不轉睛的注視着場內的波河地區代表團,眼中滿是欣慰。   由於這幾年戴奧尼亞纔開始往波河地區移民,希臘人在該地區的人口比例還很少,因此代表團中絕大部分是高盧人,他們身材高大,頭髮凌亂,有的臉上塗有油彩,有的還光着上身……面對觀衆,不時怒吼一聲,做出展示肌肉的姿態。   在一些希臘貴賓的眼中這都是野蠻未馴的表現,但在習慣了激烈的橄欖球賽的戴奧尼亞觀衆眼中這是有個性的表現,於是歡呼聲更加熱烈。   波河地區的運動員主要的參賽項目是賽馬和賽車,而下一個出場的代表團則很可能是他們的競爭對手,因爲運動員們來自戴奧尼亞王國著名的畜牧地區——布魯提。   布魯提代表團之後,是坎帕尼亞聯盟代表團入場。如今的坎帕尼亞聯盟,實只剩下那不勒斯及其鄰近的幾個子邦小鎮而已,原本聯盟中的其他城邦都陸續加入了戴奧尼亞王國,那不勒斯如今的處境跟迦太基倒有些相似。   下一個入場的代表團是戴奧尼亞神聖王國——坎帕尼亞東部平原地區,這個由希臘人、伊特魯里亞人、薩莫奈人混編而成的代表團最強的奪冠項目是標槍,當然他們還不得不和薩莫奈代表團展開競爭。   緊接着入場的是科林斯代表團。可當其出現在賽場上時,絕大多數的觀衆都愣住了,因爲在舉牌少年的後面只有兩名選手,和前面那些少則十幾人、多則近百人的代表團相比,未免相差太過懸殊。雖然和之前的那些地區、聯盟相比,科林斯只是一個城邦,但它是科林斯運動會的舉辦地,國內公民崇尚運動,在傳統競技中有很強的實力,因此戴奧尼亞在給科林斯的邀請信中可是給了不少的參賽名額。   “看來科林斯人對待戴奧尼亞舉辦運動會還是很有意見啊,我想如果不是因爲你們戴奧尼亞國力強大、又是希臘聯盟的盟主,科林斯人很可能連一個選手都不會派。”色諾芬有些幸災樂禍的評論道。   戴弗斯微微一笑,自信地說道:“科林斯人如果不參賽,對這個運動會不會有什麼影響,但卻是科林斯和科林斯運動員最大的損失!因爲戴奧尼亞運動會必將成爲地中海最盛大的慶典,也必將成爲各個城邦、地區以及運動員向地中海的各個國家展示自己的大劇場!你們說對嗎?”   色諾芬和柏拉圖望着四周成千上萬來自各個地方、各個種族的觀衆,以及場內同樣來自各個地方、各個種族的運動員們,都不約而同的陷入深思之中。   禮貌的戴奧尼亞觀衆還是給予了科林斯那兩位運動員歡呼,但是在這歡呼聲中還夾雜着不小的笑聲。   坐在貴賓席上的科林斯將軍克里奧尼昂羞愧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科林斯不但敷衍的僅僅派出了兩名運動員,而且還故意姍姍來遲,結果等到他們得知其他城邦都派出了不少運動員之後,想要通知科林斯重新做出改變,已經來不及了。   此時,這位科林斯將軍還清晰的記得原本派駐在圖裏伊希臘聯盟議會的科林斯議員得知這個消息之後,當着他的面痛罵科林斯議事會都是些短視的蠢貨,必將導致科林斯這幾年做出的努力付之東流。   科林斯做出了什麼努力?   在希臘戰爭之後,科林斯人看到戴奧尼亞支持底比斯統合皮奧夏、曼丁尼亞建立阿卡狄亞聯盟、愛利斯統合伯羅奔尼撒西北部、阿哥斯統合伯羅奔尼撒東北角,於是它也向戴奧尼亞請求“統合科林斯地峽”。   戴弗斯勉強表示同意,但是要求底比斯必須同麥加拉進行商議。   整個地峽一共就只有兩個城邦,南部是科林斯,中北部是麥加拉。麥加拉雖然比科林斯實力要差一些,但也是歷史悠久、在希臘本土有不小名聲的城邦,當然不願意被科林斯統合。   由於在科林斯戰爭中這兩個城邦都及時的向戴奧尼亞投降,因此戴奧尼亞沒有偏幫誰,這件事就此擱置。   但科林斯仍並沒有放棄。擅長經商的科林斯人確實比阿哥斯人要頭腦靈活,當麥加拉堅決反對被科林斯統合之後,科林斯人很快就改變了計劃,提出“要與麥加拉人以相互平等的關係組建一個地峽聯盟”。 第二百零九章 入場式(三)   爲了獲得麥加拉人的好感,科林斯人還提出,“當其他城邦的商人運輸貨物通過地峽的時候所收取的稅費由兩個城邦平分,並且麥加拉商人可以優先使用曳道,對其所收的費用也可以優惠”……(曳道是科林斯人在200年前修建的一個有名的基建工程,它是在科林斯地峽上修建了一條用石塊鋪砌、中間有兩條平行凹槽的道路,有專門的車子在這條道路上運行,車輪軌轍正好與凹槽相對應,這條道路聯結着科林斯海灣和薩龍海灣,科林斯人可以將一側海灣裏的大船的貨物先裝到小船上,然後將小船抬到在曳道的車上,運送到地峽另一側的海灣,再將船上的貨物搬到另一艘大船上,這樣就大大的縮短了航程,節省了時間)   科林斯人所表現出的誠意漸漸讓麥加拉動了心,雙方已經開始就建立聯盟一事進行商談,但是在如今的希臘本土,不是你想建立聯盟就能建立的,必須要徵得希臘聯盟的同意。   這位希臘議會中的科林斯議員正是擔心科林斯議事會在這次運動會上的愚蠢表現會激怒戴奧尼亞國王,導致他不再同意“科林斯建立地峽聯盟”的提議。   就在科林斯將軍克里奧尼昂後悔不迭的時候,站在賽場入口的麥加基德斯聽到裏面的歡聲雷動,已經有些躍躍欲試了,因爲接下來該輪到他們入場了。   在入口前方的戴奧尼亞官員看到科林斯運動員走過了王室看臺後,大喊了一聲:“克里特運動員代表團入場!”   阻擋在前方的戴奧尼亞士兵們立刻讓開了道路,急不可耐的克里特運動員們立刻跟隨着舉牌的少年往前行,經過那名負責入場秩序的戴奧尼亞官員時,他像之前一樣友好的勉勵道:“克里特的勇士們,昂首挺胸的迎接觀衆們熱情的歡呼吧!”   當麥加基德斯一跨入場內,那震天撼地的歡呼聲立刻從四面八方湧來,就如同惡劣條件下大海上的狂風呼嘯,環繞他們的高聳的觀衆臺就是那掀起的滔天巨浪,讓置身於這風暴中心的他們怎能不驚心動魄,難怪那名戴奧尼亞官員稱呼他們爲勇士,因爲敢置身於這樣的環境中確實是需要勇氣的,就連在克里特選拔賽中一直心志堅定的麥加基德斯此刻也感到了緊張,畢竟哈迪斯主競技場的氣勢和規模是之前的選拔賽所遠遠不能相比的,更何況在這裏將很少能看到來自克里特的觀衆。   倒是神經比較大條的西里泰奧斯似乎沒受到太大影響,他一直在東張西望,並且不時發出感嘆:“哇,看來傳聞是真的,真有一些觀衆是女人!”   “瞧!那邊距離我們很近的、頭戴白色帽子的年輕女人看起來很不錯!”   “那位穿着紫色衣服的婦人應該出身很高貴!”   ……   西里泰奧斯的話語漸漸化解了隊友們的拘謹,他們開始學着西里泰奧斯微笑着對觀衆們揮手,同時相互之間品頭論足。   快接近王室看臺時,麥加基德斯也開玩笑的低聲說道:“西里泰奧斯快看,你想要娶的戴奧尼亞公主就在上面!”   西里泰奧斯卻突然停止了說話,神情也變得肅穆,走到王室看臺前方時,他停下腳步,朝着王室看臺,恭恭敬敬的彎腰行禮。   在之前入場的代表團中並不是沒有向王室看臺敬禮,但那都是戴奧尼亞的運動員,而且行的都是捶胸禮,因爲他們絕大多數都是戴奧尼亞軍隊的服役公民,戴弗斯國王是他們的最高統帥。而現在是一個希臘城邦的運動員在向戴奧尼亞王室致以希臘傳統的尊敬之禮,不但觀衆喫驚,連戴弗斯及其家人也感到詫異。   “國王陛下,看來你們的運動會還沒有正式開始,就已經得到了一些運動員的認同。”柏拉圖笑着說道。   “我看這些運動員認同的是那高額的獎金吧。”色諾芬冷笑道。   戴弗斯卻感慨的回答道:“自從奧林匹亞運動會建立以來,四大賽會不但風靡了希臘世界幾百年,而且也在地中海的其他種族中廣爲流傳,遺憾的是他們卻一直無法加入其中,現在戴奧尼亞提供了這樣一個機會,讓希臘以外的種族也能夠參與這樣的盛典,同時也能讓希臘優秀的運動員向整個地中海展示他們精湛的競技技藝,我想——這恐怕是剛纔那位希臘運動員認同戴奧尼亞運動會的根本原因吧!”   “我想戴奧尼亞運動會建立的意義恐怕還不止於此。”柏拉圖沉吟着說道:“我記得戴奧尼亞在發給各個城邦的邀請信中鄭重的提起過,‘戴奧尼亞運動會將遵照希臘各大賽會的優良傳統,要求參賽各國在運動會期間停止一切戰爭行爲,維護和平的競賽環境……’。看看賽場上的運動員們,他們可不只是來自於希臘,而是囊括了地中海的絕大多數城邦和國家,戴奧尼亞的這個要求意味着什麼?!”   柏拉圖加重語氣,激動地說道:“它意味着戴奧尼亞要將希臘的和平擴展到整個地中海!這是何等偉大的氣魄!如果能夠實現,將會是前所未有的偉大成就!”   “柏拉圖,你過於激動了。”色諾芬語氣平淡地說道:“這幾十年來在運動會期間發生的戰爭衝突還少嗎!更不用說戴奧尼亞運動會還是初次舉行,要想將這個希臘的傳統擴展到整個地中海?說說而已,要想實現……呵呵……”   戴弗斯神情平靜,但語氣有力地說道:“戴奧尼亞一向信守承諾,既然敢於說這話,自然抱有實現這個承諾的決心!如果哪個參賽的城邦和種族違反了信中所提出的這個要求,即使路途再遠,戴奧尼亞也將派出軍隊,予以懲罰,以保證戴奧尼亞運動會的威信!”   看着戴弗斯深邃的目光,色諾芬心中微微一顫,他猶自嘴硬地說道:“將和平擴展到地中海……這確實是一個很好的願望,但是你別忘了波斯!”   “是啊,還有波斯……”戴弗斯聽到這話,臉上並沒有顯露尷尬,而是若有所思的一聲喟嘆。   自從西里泰奧斯行禮之後,戴奧尼亞的觀衆們更是向克里特運動員代表團發出更大的歡呼聲。   西里泰奧斯顯得有些得意,對隊友們說道:“你們瞧見了嗎,觀衆們都在爲我歡呼!”   麥加基德斯撇撇嘴,他覺得這傢伙之所以剛纔行禮,純粹就是爲了想引人注目!   ……   在克里特運動員代表團入場之後,克羅託內地區、道尼地區、底比斯、埃及……一個個城邦和地區的運動員代表團陸續進入賽場,觀衆們的熱情始終高漲,歡呼聲持續不斷,入場儀式持續了一個小時,終於79個代表團、近3000名運動員全部在賽場中央站定。   以奧林匹亞代表爲首的極少數希臘城邦使者望着賽場內密密麻麻的運動員,臉色顯得難看,他們之前都對戴奧尼亞要舉辦運動會一事感到鄙夷,從心底認爲“沒有一點底蘊的非正統希臘國家——戴奧尼亞要舉辦運動會是不可能成功的”,但看到場內如此龐大的運動員人數,也不僅有些變色,因爲這明顯比以往任何一個運動會的參加人數要多好幾倍,這意味着戴奧尼亞運動會的影響力比他們所認爲的要大得多。   此刻主持平臺上又舉起了紅旗,主持們雄渾的聲音在賽場內迴盪:“尊敬的各位運動員,尊敬的各位客人,我們都知道在遠古時代普羅米修斯從奧林匹斯神國盜取聖火下凡,從此我們人類開始脫離野蠻愚昧,逐步走向繁榮文明,火也成爲了任何家庭、任何城邦所尊崇的神聖之物。   即使是人們爲生活所迫不得不遠離家鄉,他們也會在母邦的神廟中帶走一簇聖火,並全力保證它在途中長燃不息,最終在千里之外新家園的神廟內重新在祭壇燃起……只有這樣,他們纔會堅信蓽路藍縷所新建的新家園得到了神祇的庇佑,母邦的文明纔會繼續在這裏傳承。這就是爲什麼希臘的城邦祭司如同天上的繁星一樣遍佈地中海各地,依舊密切聯繫在一起的根本原因!   今天,戴奧尼亞運動會也將舉行一個神聖的儀式!戴奧尼亞王國哈迪斯主神廟內的聖火將點燃賽場內的那個祭壇,在運動會期間祭壇聖火將長燃不息,哈迪斯將率領衆神庇佑運動會公平公正的順利舉行,庇佑運動員們取得優異的競賽成績,並且將嚴厲懲罰任何破壞運動會的敵對行爲!……   現在請所有人保持肅靜,安心等待戴奧尼亞王國的英雄們將聖火帶到競技場來!”   奧林匹亞代表聽到這話,先是一愣,旋即感到氣憤:戴奧尼亞曾在邀請信上承諾這次運動會絕不會以取悅哈迪斯爲目的,但即將舉行的從哈迪斯主神廟請來聖火的儀式就是變相的利用運動會爲哈迪斯做祭獻,這是欺騙! 第二百一十章 入場式(四)   但奧林匹亞代表沒敢大聲叫嚷,他忘不了幾年前戴奧尼亞軍隊兵圍奧林匹亞城的可怕景象,唯恐在這公共場合激怒戴奧尼亞,再次爲奧林匹亞帶來災禍,只能小聲的提醒周圍城邦的代表,希望引起他們的注意,共同向戴奧尼亞表示抗議。   然而這些代表們要麼表示這種儀式很有意義、值得一看,要麼假裝沒聽見。就算有人同意他的說法,但也沒有明確表示會向戴奧尼亞提出抗議。而整個會場在戴奧尼亞觀衆和運動員們的監督和提醒下漸漸的安靜下來。   沒過多久,“當!……當!……當!……”雄渾厚重的鐘聲傳至主競技場,更讓戴奧尼亞民衆神情肅穆。   在鐘聲響起的地方——天神之丘此時已經被衆多哈迪斯的虔誠信徒所環繞。當九聲鐘響完畢,老態龍鍾的普萊辛納斯顫巍巍的從主神廟中走出、手中高舉着被聖火點燃的火炬時,他們全都虔誠的唱起了哈迪斯頌歌,整座內城頓時沉浸在輕靈悠揚的頌唱之中。   這時,身穿純白色單衣的塞克立安神情肅穆的迎上前。   普萊辛納斯溫和地說道:“將軍,請拿好它!”   塞克利安沒有多說話,只是重重的點了下頭,然後雙手鄭重的接過燃燒的火炬,轉身向山下跑去。   圖裏伊民衆密集的站立在道路兩旁,形成了一條直通主競技進場的人形甬道。他們一邊送唱,一邊激動的關注着高舉火炬的塞克立安奔跑前行。   很快跑到山下的塞克立安將火炬遞給了正在等候的泰格圖斯,而泰格圖斯又繼續跑向下一位火炬手……   哈迪斯主神廟到主競技場大約六里路,即使火炬手們全力奔跑,也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到達。而競技場內的主持者們利用這段時間,向看不到火炬接力的觀衆們介紹火炬手們的英雄事蹟,而他們的英雄事蹟其實就是一部戴奧尼亞從弱小到強大的戰爭史,聽得重溫歷史的戴奧尼亞觀衆熱血沸騰,也讓初次聽聞這些的異邦民衆、使者、運動員頗爲感嘆。   ……   “……最後手持火炬進入主競技場的英雄是布魯圖斯·馬克斯。他曾是羅馬人,後來成爲戴奧尼亞公民。   在王國24年(公元前370年)爆發的希臘戰爭中,戴奧尼亞軍隊與斯巴達聯軍在泰格亞平原進行了一場決定性的會戰,由於泰格亞人的突然叛變,作爲進攻主力的第一軍團遭到了斯巴達聯軍的前後夾擊,局勢非常危急,但是第一軍團的士兵們浴血奮戰,頂住了斯巴達戰士的兇猛進攻,堅持等到了援軍的到來,最終扭轉了戰局。但第一軍團的損失卻相當慘重,在戰鬥結束之後打掃戰場時,醫護人員意外的發現馬克斯還有一息尚存。   這位第一軍團的分隊長所率領的分隊處於戰鬥的最前列,整個分隊的士兵全部英勇戰死,而這位分隊長就倒在方陣的最中心,倒在隊旗的旁邊,在他周圍躺着一圈斯巴達戰士,而他自己全身浴血,陷入昏迷,甚至連肢體都不完整,經過醫生們的多次搶救,在哈迪斯的庇佑下,他終於活了過來……   偉大的戴弗斯陛下聽聞他的事蹟之後,非常感動,當即任命他爲王國英雄,但是他傷勢太過嚴重,即使這場戰爭的凱旋式是在一年之後舉行,他也沒辦法出席!但是今天,他將手持火炬,用聖火點燃賽場上的祭壇,這是提醒在座的觀衆們不要忘記正是這些戴奧尼亞士兵在戰場上的流血和犧牲,纔有了希臘聯盟的建立!纔有了希臘本土的和平!纔有了今天盛大的運動會慶典!所以我們應該虔誠的感謝象馬克斯這樣的勇士們!”   由於經過幾次預先的排練,經驗豐富的主持者們很好的控制着時間,所以他們剛說完沒多久,賽場入口就出現了一個人影。   布魯圖斯·馬克斯曾經是一位英俊的羅馬青年,到現在也不過才30多歲,但已經完全看不到昔日的模樣,他的左臉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似的,缺了好大一塊,就連左眼也沒了,右手齊肩而沒,左腿好像短了一截似的,跑起來一瘸一拐、幅度很大……整個人看上去相當的嚇人。   但是戴奧尼亞的觀衆不約而同的全部起立,神情肅穆的拼命爲其鼓掌,這些戴奧尼亞觀衆中有近一半是圖裏伊人,他們幾乎個個流着熱淚,失聲哭泣,因爲看到馬克思就讓他們不由自主的聯想到在希臘戰爭中戰死或受傷的親人們。   此情此景讓希臘城邦的使者們也不禁動容,紛紛站起,爲其鼓掌。   伊帕密隆達感嘆道:“戴奧尼亞王國如此的推崇英勇作戰的公民,他們的公民又怎能不各個奮勇作戰啦!這纔是戴奧尼亞軍隊之所以強大的根本原因啊!”   “看到了這些,我們應該更感到放心了!”呂科美德斯同樣感嘆地說道:“因爲只要戴奧尼亞依舊保持着強大,希臘聯盟就能更長久的存在下去!”   在極少數未站起來鼓掌的人中,最明顯的莫過於阿格西勞斯,因爲在剛纔主持人的演講中斯巴達戰士似乎成爲了邪惡的存在,但已是古稀之年的阿格西勞斯並未感到任何憤怒,看破世事的他很清楚:城邦的興衰從來都是成王敗寇,如果說泰格亞會戰最終是斯巴達獲勝,今天或許又是另外一個情形,但是正因爲有無數像馬克斯這樣的戴奧利亞士兵英勇作戰,最終導致他傾盡全力擬定的軍事計劃最終未能成功,所以他默然的望着賽道上那蹣跚的人影,心情是相當的複雜……   戴弗斯及其家人也都站了起來,他們個個神情凝重,默默的鼓掌,克莉斯托婭、辛西婭等幾位女人眼角溼潤,甚至愛杜伊還聲音哽咽……   之前一直辯論不休的柏拉圖和色諾芬都知趣的保持了沉默,他們早已經知道戴弗斯的養子阿多里斯在泰格亞會戰中戰死的事,顯然進入賽場內的這位火炬手讓戴奧尼亞的王室成員又重新回憶起那段痛苦的往事。   此刻,馬克斯的情況卻有點糟糕,他可不只是身體殘缺而已,在白色單衣遮蓋的身體裏面同樣是傷痕累累,最重要的兩處傷勢是他的左右肺都曾被斯巴達戰士的刺槍扎穿,導致肺臟功能大大的減退,活動時間稍微一長,就會感到氣不夠用,難以支持。   當初籌備組發現了這個問題,曾經考慮過要更換人選,但馬克斯向克洛託卡塔克斯再三承諾,“他一定能夠完成任務”。在經過幾次排練之後,他確實也堅持了下來,因此無論是從政治因素、還是個人感情因素,克洛託卡塔克斯都不會再更換點燃祭壇聖火的人選。   但是今天與平時排練時不同,有萬千觀衆注視,有雷鳴般的掌聲伴隨,這幾年過得生不如死的馬克斯心中的熱血被這如火如荼的賽場氣氛給點燃了:是的,他揹負着成百上千戰死在泰格亞的戰友們的家屬的期望,點燃這神聖之火,讓他們英勇無畏的靈魂受到整個地中海民衆的頌揚!   心在劇烈的跳動,腳步在不自覺的加快,整個身體的消耗明顯的超過平時的排練,馬克斯有些喘不過氣來了,兩眼發黑,身體不住搖晃,似乎每跨一步都有可能會摔倒。   堅持住馬克思,你必須堅持住!你的戰友們都在愛麗舍注視着你,等待你點燃聖火的偉大時刻!還有幾十米就到了,再堅持堅持!!……馬克斯不斷的給自己打氣,壓抑住內心泛起的緊張。   這個時候,整個會場突然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賽道上那搖搖晃晃的火炬手的身上,那幾十米的距離看起來很短,似乎對他卻很漫長。   就連戴弗斯也不禁抓緊了看臺的欄杆,克洛託卡塔克斯更是將擔憂寫在了臉上:至今爲止,開幕式的一切都進展順利,可如果馬克斯摔倒,甚至聖火熄滅,那之前一切的努力都將白費,戴奧尼亞運動會新穎的開幕式也將成爲笑柄。   但克洛託卡塔克斯在此刻也沒有爲自己選擇馬克斯作爲點燃祭壇的人選而後悔,爲了給他、也給自己打氣,他甚至在心底裏暴起了粗口:爲了第一軍團戰死的兄弟!爲了我的大哥!馬克斯,你給我他媽的堅持住!……   萬千戴奧尼亞觀衆的祈禱似乎都沒有起什麼作用,馬克斯身體搖晃得更加厲害。就在大家都不忍再看的時候,站在裁判隊伍最前方的舉牌少年突然將高舉的木牌交給了身後的卡爾西狄斯,然後向着馬克斯快速跑了過去。   緊接着,距離他不遠的另一位舉牌少年也跑了過去。   兩位無暇的少年攙扶着一位身殘志堅的老兵,一起慢跑向賽場中央的祭壇,這一和諧的景象頓時引起了場外觀衆的熱烈鼓掌,也讓極少數觀衆陰暗的心理落了空。 第二百一十一章 與衆不同的賽跑(上)   祭壇上的青銅圓盆已經注滿了橄欖油,火炬與之接觸,立刻燃起熊熊火焰,向四周散發着熱浪。   在觀衆們的歡呼聲中,馬克斯透過那炙熱的火光,似乎看到了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容,他們一個個向他微笑着,大聲而有力的呼喊着:“是,隊長!”然後在他的帶領下,高喊哈迪斯之名,殺向潰逃的敵人……   兩行熱淚順着馬克斯的面頰滾滾而下。   在兩位少年的攙扶下,馬克斯走到競技場出口,心情纔有所回覆,忙向兩位少年道謝。   卻聽一位少年擺手說道:“大叔,不用謝!我叫克里斯托德,克洛託卡塔克斯是我的父親。”   而另一位少年緊接着說道:“我……我叫埃農,阿多里斯是我的父親!”   “指揮官大人?!……大隊長?!……”馬克斯頓時愣住了,似乎冥冥中自有天意,再一次將他的思緒帶回到那一場血腥的會戰中。情緒急劇翻騰的他抱住兩位少年,大聲的哭泣起來……   ……   這時,在競技場內,裁判團的主管卡爾西狄斯穿過運動員隊伍,來到祭壇前方,面對運動員們審視的目光,他鄭重的高聲說道:“諸神在上,我,卡爾西狄斯,作爲本次運動會的一名裁判,願意當着萬千觀衆的面,向您們起誓,在運動會中始終公正公平的對待每一個運動員,嚴格按照運動會的規則主持好每一個競技項目,認真負責的處理好每一個爭端……如有違誓,敬請您們責罰!”   他的話音剛落,整個裁判團200多名祭司異口同聲的也開始宣誓,200多人匯聚的聲音讓附近看臺的觀衆基本都能聽清。   很多來自希臘城邦的觀衆聽完誓言都愣住了,戴奧尼亞運動會雖然和以往的希臘賽會一樣都有起誓的環節,但又有明顯的不同:首先,無論是奧林匹亞運動會、皮提亞運動會、科林斯運動會、尼米亞運動會……都是面對一位主神起誓,哪有像現在這樣向衆神起誓,這似乎有一些兒戲,到時候真的出了問題,由哪一位神祇來降下神罰呢?   其次,歷次運動會中都是運動員起誓,作爲裁判的祭司們是不用起誓的,因爲他們是神祇在人間的代言人,受人尊敬,怎麼可能在運動會中營私舞弊,但事實上祭司被運動員、甚至城邦賄賂,公然篡改比賽結果的事例卻時有發生。而戴奧尼亞運動會卻由祭司們率先起誓,顯示了戴奧尼亞王國對這次運動會的重視、以及整治運動會上作弊現象的決心。   再次,以往的運動會中運動員們都是在神廟內、在祭司的引導下面對神像進行起誓,相對觀衆來說比較私密。而這一次的運動會卻是在競技場中央起誓,而且誓詞中明顯的提到“要場外的觀衆作爲見證”,這更能討得民衆的歡喜,畢竟神祇的懲罰是虛無縹緲的,而民衆的憤怒卻是可以直接表達的。   不管怎樣,戴奧尼亞運動會新穎的起誓方式成功的引起了觀衆們熱烈的討論。   而這時在場內由圖裏伊運動員代表再次以相似的誓詞引領所有的運動員一起鄭重起誓,幾千人形成的強大聲浪傳遍了整個會場,引起了更大的轟動。   就在觀衆們的熱議聲中,戴奧尼亞運動會的開幕儀式終於結束了,裁判團隊伍、運動員隊伍開始按次序退場。   對此,觀衆們大都感到意猶未盡,就連最挑剔的奧林匹亞、德爾斐、科林斯的代表雖然認爲自己城邦的運動會更具有神聖性,但也不得不承認他們的運動會開幕式太過短暫、既不夠熱鬧、又過於私密,遠不及戴奧尼亞運動會開幕式更能吸引見識淺薄的觀衆們的眼球。   “國王陛下,就像你之前在邀請信中所說的一樣,這個運動會的開幕式確實氣勢宏大、形勢新穎,讓我眼界大開,感覺好像還沒看夠啊!”柏拉圖由衷地讚道。   色諾芬想出言反駁,但終究沒有說出口。   戴弗斯哈哈笑道:“這個開幕式已經進行了好幾個小時,現在已經到了中午,按照戴奧尼亞人的習慣,現在是喫午餐的時間。沒看夠沒關係,好看的還在後面,咱們喫了午餐,繼續看後面的比賽。”   戴奧尼亞運動會在第1天並不是只安排了開幕儀式,在之後還有百米賽跑。   這是戴弗斯的提議,他準備用這一套組合拳來明確的告訴那些對戴奧尼亞運動會能否搞好充滿疑惑的人:“戴奧尼亞運動會不但開幕式好看,而且比賽也很精彩!”從而激發所有在圖裏伊的本國和外邦民衆觀看運動會的熱情。   在喫午餐的時候,色諾芬提出了心中的疑惑:“戴弗斯,我進入競技場的時候,在入口的牆上看到你們張貼的通告,除了這個開幕儀式,接下來還會舉行百米預選賽,這個百米指的是100米嗎?你們戴奧尼亞運動是不是把希臘傳統運動會上跑步比賽的距離也給改了吧?”   戴奧尼亞王國在建國最初所實行的度量衡就與希臘的其他城邦有很大不同,隨着國力的強大與其他城邦的貿易交流日益的頻繁,戴奧尼亞的度量衡由於其更系統化、更加的精細和更易操作,逐漸被外邦商人開始接受,而當希臘聯盟建立、戴奧尼亞成爲整個希臘的霸主,在這幾年時間,戴奧尼亞的度量衡已經逐步在取代希臘城邦比較混亂的傳統度量衡……所以色諾芬、柏拉圖是熟悉“米”這個概念的。   戴弗斯喝了一口冰涼的漿水,不慌不忙的解釋道:“經過戴奧尼亞學園的研究證明,我們人類能夠全力衝刺的距離大概就在百米左右,而隨着距離的逐漸加長,耐力就會取代爆發力,所以百米比賽就是測試我們成人在全力衝刺的情況下所能達到的速度極限。”   “這樣說來,以前運動會跑步比賽的最短距離(大約是192米)則是……展現運動員全力衝刺之後、維持這種高速度的身體耐力的測試?”柏拉圖若有所思。   “沒錯。”戴弗斯點頭回應道:“戴奧尼亞運動會的200米比賽和以往運動會的最短距離的跑步比賽都是爲了達到這個目的,而400米、800米的比賽更偏重於耐力的測試——”   “那麼馬拉松呢?”色諾芬打斷他的話,問道:“它是爲了完全的測試成人的速度耐力嗎?戴弗斯,你當初是怎麼想到的要用它來作爲比賽項目?”   雖然色諾芬和柏拉圖都對當今的雅典政府不感興趣,但他們畢竟都是雅典人,同樣都自豪於雅典曾經的輝煌歷史,戴弗斯深知這一點,所以他鄭重地說道:“馬拉松會戰對所有希臘人來說都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以它之名來進行比賽,無疑讓希臘民衆、甚至整個地中海民衆長久的緬懷那段已經遠去的歷史。   就競技本身而言,馬拉松長跑可不只是測試選手們的最大耐力,它更是測試他們的意志力,別說是贏得冠軍,能夠堅持跑完全程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啊,其即使是當年的飛毛腿菲迪皮茨在獲得會戰勝利的精神振奮之下,一步也不停歇的跑完了全程,但最終也給累死了,可見馬拉松是一項非常危險的項目!”色諾芬臉色有些凝重地說道。   “但即使是這樣,雅典人報名參加這個比賽項目的仍然有不少,他們顯然是想將馬拉松冠軍的榮耀帶回雅典。”柏拉圖說道。   “那他們將面臨戴奧尼亞最優秀的長跑選手的競爭。”戴弗斯笑了笑,認真地說道:“不過,你們也不要太擔心,我們考慮到了這項比賽的危險,特地在整個馬拉松的沿途配備了醫護人員,一旦發現異常,立即進行搶救。而且,我們也對這場比賽進行了特殊的規定,參加這項比賽的選手要量力而行,在身體狀況較不好的時候,允許其半途退賽……”   ……   就在戴弗斯與兩位好友在王室看臺內閒談運動會的時候,觀衆們都也沒有閒着。戴奧尼亞人長年觀看球類比賽,都很有經驗,由於知道今天會在競技場內待一個白天,他們絕大多數都事先帶了午餐,此刻已經同家人們一起在座位上用餐。   外邦觀衆雖然沒有喫午餐的習慣,但這一個上午不停的歡呼鼓掌,消耗也很大,在看到旁邊的戴奧尼亞觀衆個個都在大口咀嚼食物,紛紛感覺到了飢餓。而就在這時,不少小販及時的出現在觀衆席之間的通道上,向他們兜售麪包、鹹魚、醃肉、乾果、漿水……很快就銷售一空。   觀衆們一邊喫食,一邊興奮的談論着剛纔的開幕儀式,一邊好奇的觀望着場內的情景,猜測着接下來的比賽該如何進行。 第二百一十二章 與衆不同的賽跑(中)   因爲此時在賽場內還剩有幾十個運動員,他們都是即將參加百米比賽的選手,雖然運動會籌備組也爲他們準備了午餐,但多數運動員並沒有立即食用,而是在賽道上適應場地和熱身。   在靠近王室看臺的這一側,運動會的工作人員在已經測量好的賽道兩端的位置上插上木杆,然後用很長的細繩拴在木杆上,在地面繃直,然後裁判們手持長杆的鐵勺,沿着細繩,在堅實的泥地上描畫出一條條長達百米的筆直白線……   “我之前還感到奇怪,這個賽場內既沒有起跑石板,也沒有一根根終點石柱,如何進行賽跑比賽?現在我知道了,那些用白粉畫出來的白線就是起跑線、終點線以及一個個跑道,這倒是非常的清晰明白!”   “可是,我數了一下,他們用白線只描出了6個跑道,難道一次只讓6位選手參加比賽?我記得其他的運動會上光是終點的石柱就有十幾根,十幾名選手同時進行比賽~——”   “這沒什麼,多賽幾輪就是了!關鍵是一次比賽的選手少,可以避免出現混亂,便於裁判進行監督,看來戴奧尼亞人是認真參考過其他的運動會的弊端,是真心想要把這次運動會搞好。”   說話的這人是來自阿卡狄亞聯盟奧科麥努斯城邦的一位中年公民哈爾皮烏斯,年輕時曾經多次參加過各個運動會的賽跑比賽,後來因爲年紀大無法參賽,卻又熱衷於觀看比賽。他最大的遺憾就是未能獲得冠軍,曾經有一次距離冠軍很近,卻因爲鄰近的選手揮臂時打在他的臉上,而影響了最後的成績,他也曾向裁判申訴,但無濟於事,因此他對希臘運動會的一些弊端是深惡痛絕的。   哈爾皮烏斯是一名資深的運動會迷,在得知希臘世界的霸主戴奧尼亞要舉辦運動會,他毫不遲疑的就趕來觀看,並幸運的買到了開幕式的門票。在進入競技場之前,他是抱着挑剔的態度準備給戴奧尼亞運動會挑刺的,但是在開幕式結束之後,他對戴奧尼亞運動會的好感大增:開幕式前所未有的新穎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戴奧尼亞運動會對參賽運動員切實的尊重。   作爲一名過來人,他深深的知道當運動員的艱辛,除了平時堅持不懈的艱苦訓練,還要在運動會開始前孤身趕往賽場,自己花錢安排好食宿,及時到神廟報名,接受祭司的詳細詢問,開賽前的繁瑣準備,緊張和煩躁無人排解,賽後所有的榮耀都歸於冠軍,其他的失敗者哪怕是受了傷也無人問候……   但是這一次的戴奧尼亞運動會卻明顯不同,他之前同阿卡狄亞聯盟的運動員聊過:戴奧尼亞不但給所有參賽運動員提供免費舒適的住宿和飲食,還要求參賽的各城邦派出官員,專門負責解決運動員的一切雜務,也就是說運動員們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去比賽,不用操心其他的問題。而在開幕式上,戴奧尼亞人又安排運動員們繞着賽場一週,接受如此多觀衆的致敬和歡呼……   哈爾皮烏斯後悔自己早生了幾年,沒有享受到這樣的殊榮。   因此對戴奧尼亞運動會有着好感的哈爾皮烏斯當然希望戴奧尼亞運動會在進入比賽階段之後也能夠出彩,而以他經驗豐富的競技眼光仔細觀察賽場的佈置,很快就發現了一些與以往運動會不一樣的端倪。   “我之前聽說戴奧尼亞運動會不但要舉行百米比賽,還要進行200米、400米、800米……在我進了這個場地之後,我發現賽場內沒有作爲標記的石柱,一直在疑惑他們會怎麼進行長距離的賽跑比賽(在希臘的運動會中,進行長距離比賽時,運動員從起跑石板跑到終點石柱之後,繞過石柱又跑回來,如此來回循環,直至跑滿距離,類似於現在的折返跑),現在我明白了。   你們瞧!戴奧尼亞人將整個賽場用小石磚砌出了一個很大的圓,然後像現在這樣,在整個圈外用石灰粉畫出一個個跑道,比賽選手們繞着整個大圈跑,別說是幾百米,幾千米也可以輕鬆的舉行,這可比繞着石柱跑簡單多了!”   哈爾皮烏斯對以前運動會的長距離賽跑的方式可是深有感觸,憑藉他幾十年的運動會經驗,說得既有條理、又具有感染力,自然吸引了一羣觀衆,以他爲首,在認真的進行着討論。   這時,有人大喊:“你們快看上面!天哪,戴奧尼亞人要把天空遮住!”   外邦觀衆們紛紛仰頭,接着個個張大嘴巴,露出驚奇的模樣:只見主競技場的上空,一條條長長的白色布條正在緩緩的向着賽場上空的正中心匯聚,拼湊成一個薄薄的白色布罩,覆蓋在競技場的上空,將中午頂頭直曬的陽光擋住,爲觀衆們帶來陰涼。   第1次來到戴奧利亞競技場的色諾芬像其他外邦觀衆一樣感到了驚奇,忍不住問道:“這是怎麼做到的?”   戴弗斯神色平靜的回答:“其實這很簡單,競技場頂端的邊緣豎立着200根木杆,每一根木杆都與通過賽場圓心對側的木杆之間有滑輪細繩相連,當遇上陽光暴曬、又有比賽的日子,競技場的管理人員就會在每根木杆的細繩上繫上專用的布條,然後轉動滑輪,就可以推送布條向上空中心匯聚……不過,就在我們安心享受這一切的時候,可別忘記了競技場頂端有上百名管理人員正頂着烈日,爲我們服務……”   “雖然聽起來很簡單,但是設計卻很巧妙!”一旁的柏拉圖由衷的感嘆道:“關鍵是這種遇到了困難不是甘願忍受、而是盡力去解決困難、並且努力做到最好的精神十分的難得!我們希臘人在生活上比較粗疏,不太講究,但是戴奧尼亞人不同,他們對生活的要求很高,使得他們這種努力做到最好的探究精神滲透到了整個王國的方方面面……所以我對戴奧尼亞舉辦運動會是充滿了信心,它不但會成功,而且一定會讓所有希臘人對運動會有新的認識!”   “哈哈哈……”戴弗斯爽朗地笑道:“好你個柏拉圖,一點小事你都能說出一番大道理來!”   色諾芬沒有說話,他望着上空,若有所思。   就在外邦觀衆們驚歎主競技場設計巧妙的時候,運動員們開始退出賽場,這引起一些觀衆的疑惑:“難道賽跑比賽不舉行了?”   而一些如哈爾皮烏斯一樣有經驗的觀衆則篤定地說道:“不,賽跑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正像他們所說的,運動員們來到了競技場入口旁側的休息室裏,由於戴奧尼亞球賽每年都在舉行,因此這專供球員們休息的房間裝飾得很舒適,但運動員們無心感受這些,他們脫下了之前進行入場式時的盛裝,然後換上了戴奧尼亞專門提供的短褲,接着開始細心的往身上均勻的塗抹橄欖油,等這一切做完之後,每個人都開始向阿波羅進行虔誠的祈禱,讓自己緊張的心理得到撫慰。   過了一會兒。一名祭司走進來,大聲說道:“各位選手,比賽的時間到了,請大家進場!”   原本心情已經平靜下來的西里泰奧斯聽到這話,頓時心臟又開始加速跳動起來。   幾十名運動員再一次回到賽場,祭司將他們聚攏在一起,由於這是戴奧尼亞運動會的第1場比賽,爲了保證其能順利進行,作爲裁判團負責人的卡爾西狄斯親自擔任主持,這位一貫和藹可親的老祭司此刻卻顯得神情嚴肅,他語氣有力地說道:“各位選手,我想你們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練習,應該對戴奧尼亞運動會賽跑比賽的規則非常瞭解了,但是在比賽前我還是要再強調一遍——只有被叫到名字的選手才能參與比賽,其餘選手必須遠離跑道,不得干擾比賽;裁判發出‘比賽開始’的命令之後,選手才能起跑;起跑前,腳不能踩過起跑線;起跑後,選手不能偏離自己的跑道,不能干擾其他選手,更不能故意去阻礙和傷害……   只要違反上述的任何一項規定,就會被取消比賽資格!如果故意違反、情節極其嚴重的,裁判組會將選手的情況彙報給運動會籌備組,由他們決定是否要將該名選手的相貌雕刻在即將修建的戴奧尼亞運動會紀念館的懲戒牆上,作爲對以後參加戴奧尼亞運動會的選手的告誡!——你們都聽清楚了嗎?!”   “清楚了!”選手們陸續點頭回應。   卡爾西狄斯此時才展露一絲微笑,雙掌向天,溫言說了一句:“願哈迪斯庇佑你們!”   接着,一名祭司拿着運動員名冊,大聲說道:“請大家注意,我叫到名字的選手參加第1輪的比賽——西里泰奧斯!1號跑道!”   西里泰奧斯一愣:第1個就叫到了他,這運氣也未免太好了吧! 第二百一十三章 與衆不同的賽跑(下)   西里泰奧斯因爲愣神而沒有及時回應,祭司不得不又喊了一遍,他趕緊回應:“在!”   祭司瞪了他一眼,但沒有斥責,接着又喊後面的名字。   六名選手確定之後,祭司帶領他們前往跑道。   觀衆們看到選手走向跑道,意識到比賽即將開始,立刻又開始了歡呼。走在最前面的西里泰奧斯甚至聽到了距離他最近的觀衆席上有人在高喊:“瞧啊,那不就是向陛下行禮的運動員嗎!”   西里泰奧斯頓時感到有無數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了,甚至眼尖的他還看到在關注自己的人羣中有年輕的女性……   西里泰奧斯在感嘆“戴奧尼亞女性確實如傳聞中那般大膽”的同時,也突然覺得戴奧尼亞人要求他們必須穿上短褲確實是很有必要的,至少他此刻面對女人們的注視,不會覺得尷尬。   外向性格的西里泰奧斯不但緊張盡去,而且立刻振奮起來,他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陽光從競技場上空未被遮蔽的中央投射下來,照在他身上:西里泰奧斯身材雖然不算很高大,但相貌英俊,渾身肌肉結實勻稱,覆蓋皮膚的橄欖油映射着陽光,整個人熠熠閃光,彷彿是一尊神祇。尤其是在他自己的跑道上做奔跑熱身的時候,肌肉收縮舒張所展現出的力與美,讓不少男性觀衆都忍不住讚歎,也讓少數女性觀衆眼睛一亮。   選手們適應了一下跑道,然後紛紛回到起跑線後,從裁判的手中接過一個個小鏟子,開始在賽道上挖兩個小坑。   “他們這是在做什麼?”有觀衆感到疑惑。   哈爾皮烏斯看了一會兒,這才說道:“以前的運動會賽跑比賽都有起跑石板,它不但是作爲起跑的標記,而且石板上的凹痕可以幫助選手們很好的起跑,不至於滑倒。這個跑道上雖然沒有起跑石板,但我想這些小坑也起到了相同的作用……”   旁邊的觀衆恍然大悟。   此時,運動員們紛紛將自己的赤腳踏入前後的小坑中,將其踩結實,便於起跑時發力。   兩名裁判分別站到了起跑線的兩端,一名負責發號施令,一名負責監督是否有選手犯規。而在百米終點也拉起了一條紅色的布帶,賽場上的氣氛開始變得凝重起來。   再次感到緊張的西里泰奧斯看向在自己身旁的選手,這是一名異族選手,在其他運動會上根本不允許參賽,但卻可以堂而皇之的出現在戴奧尼亞的運動賽場上,並且戴奧尼亞裁判團還特地規定:選手之間不得有任何歧視行爲,否則將被取消比賽資格!   所以西里泰奧斯向這名選手展露微笑。   但這名來自薩莫奈山區的選手顯然是第1次參加這樣的大賽,明顯有些緊張,根本無心留意西里泰奧斯傳遞出來的善意。   自討沒趣的西里泰奧斯暗罵了一聲,重新將注意力投入到即將開始的比賽中。   這時,就聽見裁判的一聲高喊:“各選手請注意!”   西里泰奧斯立刻精神繃緊,半彎下腰,身體前頃。   “預備——”裁判正要下達起跑的指令,一個人影猛然竄了出去,導致其他選手也緊隨其後。   裁判們好不容易叫停了比賽,並且將首先違規的選手叫到了身前,這名選手正是緊鄰西里泰奧斯的2號選手,儘管他百般哀求,當值裁判卻毫不遲疑的將他罰出場。   戴奧尼亞運動會裁判對違規選手如此的嚴厲,不但讓場上的選手們感到膽寒,也讓場外那些等着看笑話的觀衆們意識到戴奧尼亞人事先宣稱“要嚴懲在運動會上作弊違規的運動員”一事看來是認真的。   西里泰奧斯他們重新回到起跑線上,精神有些萎靡,不光是體力的消耗,而且選手被罰出場對他們也是一個不小的衝擊。   就在這時,觀衆席上響起巨大的呼喊聲,爲他們加油助威,讓他們重新振作起精神。   “預備——”裁判再次高舉起右手。   所有觀衆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起跑線上的選手們身上,心裏多少都有這樣一個念頭:戴奧尼亞運動會的開幕式很精彩,但真正的比賽開始,是不是也一樣精彩呢?馬上就可以看出端倪。   裁判用力的將手向下一揮:“跑!”   選手們擔心再被罰出場,直到聽清楚號令之後,才衝出起跑線,幾乎都慢了半拍。   但在起跑之後,幾乎所有選手都立刻用盡全力在奔跑,因爲經過前段時間的練習,很多像西里泰奧斯一樣參加過以往運動會的選手們知道:戴奧尼亞運動會的百米賽跑可比其他運動會的最短距離賽跑比賽路程要少一半,如果不在一開始就傾盡全力,就不可能有獲勝的機會。   西里泰奧斯迅速揮動雙臂,雙腳快速交替的向前邁進,迎面而來的巨大風壓吹皺着他臉上的肌膚,他眼角的餘光能瞟見與他齊頭並進的選手猙獰的面容,那急促的呼吸聲就像是不斷刺向他身後的刀劍,催促着他更加奮力的向前……   還沒跑到賽程的一半,他就感到整個胸口憋悶的難受,就像是有一團烈火在燃燒着他的每一塊肺葉,讓他禁不住大吼出聲:“啊!!!……”   在以往的運動會賽跑比賽中,很少能夠看到這樣的場面:所有比賽的選手都在聲嘶力竭的怒吼,而隨着這持續的怒吼,他們的速度越來越快……   幾乎所有的觀衆們被這熱血沸騰的場面刺激得全都站起來,又喊又叫,競技場所爆發出的聲浪,響徹整個圖裏伊城,讓競技場外未能買到門票的戴奧尼亞民衆心癢難耐。   一直悶坐在王室看臺後方的阿瑞克斯突然間衝向了前方,雙手緊抓着欄杆,瞪大雙眼,緊盯着拼盡全力奮力奔跑的選手們,似乎要將他們的身姿都映刻在自己的腦海中,嘴裏喃喃自語道:“太棒了!太棒了!這正是我想要的!……”   色諾芬和柏拉圖同樣露出驚異的神色:太快了!比以往他們看過的賽跑比賽的選手速度都要快!正如戴弗斯所說的,百米賽跑能夠完全展現選手們的全力衝刺能力!   這種對人類速度極限的展示震撼了賽場裏的觀衆們,使他們連眼睛都不敢眨的一直緊盯着衝刺中的選手們。   觀衆們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原來,快要衝到終點時,已經耗盡全力的西里泰奧斯突然腳步一軟,在巨大慣力的推動下,他在搶先撞線的同時整個身體也向前撲倒在地。   一直在密切關注場上情況的醫生迅速趕過去,將他扶起,在確認西里泰奧斯只有一些小的擦傷、並無大礙之後,當值主裁判卡爾西狄斯走過去,舉起了他的右手,示意第1輪預選賽的優勝者是西里泰奧斯。   由於這個時代沒有精準的計時工具,無法準確的測試每名選手跑完百米所需的時間,再根據他們的預選賽成績,來決定最好的前幾位進行決賽,戴奧尼亞運動會唯一能夠做到、並且保證公平的方法就是:只允許每一輪預選賽的優勝者進入複賽或決賽,因爲最終也只有一個冠軍,沒有亞軍和第3名,這倒是符合稀落運動會的傳統。   當被淘汰的其他選手們垂頭喪氣的走向競技場出口時,觀衆們向他們致以了熱烈的掌聲,爲他們奉獻出這樣一場精彩的比賽表示感謝。   而走在最後的西里泰奧斯雖然臉上還沾着灰塵,身上還有幾道血痕,顯得有些狼狽,但觀衆們卻給予了他更熱烈的歡呼:來自克里特的這位青年通過這一場比賽就贏得了戴奧尼亞民衆的認可。   在黃昏來臨之時,這一天的比賽終於結束,當看到周圍的很多觀衆還在熱烈的討論着之前所看到的開幕式和賽跑比賽,來自奧林匹亞的使者心情是複雜的,儘管他嘴上挑剔,心裏卻不得不承認:無論是開幕式、還是後來的賽跑比賽都讓他感到新奇和精彩,戴奧尼亞運動會確實開了一個好頭!   而當不少戴奧尼亞觀衆走出競技場之後,紛紛被其他熟識的圖裏伊民衆圍住,追問競技場內發生的一切,而這些觀衆也很樂意的與他們進行分享。   於是,夜幕降臨之後,燭光照亮整個圖裏伊城,大街小巷的餐館、酒館裏擠滿了客人,他們喝着美酒,喫着美食,滔滔不絕的說着在哈蒂斯主競技場內發生的趣事,到處充滿了笑聲。   這樣熱鬧的一幕同樣發生在戴奧尼亞王室。   戴弗斯在山丘上的府邸舉行了一個家庭宴會,來慶祝戴奧尼亞運動會開幕式的成功舉行,但在宴會上大家談論最多的卻是克里斯托德和埃農兩位孫輩在運動會上的懂事表現。   面對家人不住口的誇獎,兩位少年羞澀得都想要逃出宴席。   就在這時,宮廷總管裏巴佐悄悄的進入餐廳,來到坐在主位上的戴弗斯的身旁,耳語了幾句。   戴弗斯笑容不變,卻站起身來。 第二百一十四章 事發突然   克莉斯托婭忍不住關切的問了一句:“有什麼事嗎?”   “有一件比較重要的行政事務急需要處理,我去一下,很快就會回來,這裏交給你和愛葛妮絲,讓孩子們開開心心的喫好。”   無論是兩位王妃、還是克洛託卡塔克斯、尤妮絲他們都對戴弗斯中途離席很是習慣,宴會依舊熱熱鬧鬧的舉行。   戴弗斯徑直走向前院,阿里司提拉斯已經等候在書房裏。   “發生了什麼事?”儘管戴弗斯語氣平和,但他心裏明白:這位情報總管在圖裏伊民衆都在慶祝戴奧尼亞運動會勝利召開之時來到這裏,絕不是一件小事。   “陛下,我剛接到來自阿非利加地區發來的情報——”阿里司提拉斯神情凝重地說道:“埃及使者團的船隊在來圖裏伊的途中,在昔蘭尼加與哈德魯門圖姆之間的海域遭遇風暴,可能已經被摧毀——”   “可能已經被摧毀?”戴弗斯挑了挑眉毛,顯然對如此模棱兩可的說法感到不滿意。   阿里司提拉斯急忙解釋道:“風暴發生的時候是在黃昏,當時附近並沒有其他船隻目睹,直到第2天一支腓尼基的商船救起了在海上漂流了大半天的埃及水手,才瞭解到這一情況,立即向哈德魯門圖姆回報。就在哈格魯門圖姆的情報人員發出這份報告的時候,整個阿非利加地區已經派出了大量的船隻在整個海域進行搜尋,還派出了努米比亞輕騎兵軍團,沿着海岸進行搜索,相信很快就會有更詳細的報告傳來。”   “天有不測風雲啊!難怪埃及代表團一直沒能及時抵達圖裏伊港口……”戴弗斯用手指輕敲着木椅,沉吟了一會兒,無奈的慨嘆道:“願哈迪斯庇佑傑郝安然無恙吧!”   阿里司提拉斯安靜的束手而立。   戴弗斯看了他一眼,笑着問道:“阿蘇娜和孩子們今天都去競技場看運動會開幕式了吧?他們覺得好看嗎?”   “非常精彩!”阿里司提拉斯毫不猶豫的回答道:“波力斯(他的小兒子)回到家裏還一直興奮地說個不停,阿蘇娜決定明天還帶他們去看比賽。”   “明天幾個競技場都有比賽,怎麼做選擇可是一件頭痛的事。”戴弗斯認真地說道:“如果買不到門票,可以去找裏巴佐,他會給你準備。”   “多謝陛下的關心!”阿里司提拉斯感激地說道。   “好了,我就不多留你了,今天對所有圖裏伊民衆來說都是一個大喜的日子,趕緊回去跟孩子們一塊好好慶祝吧!”   戴弗斯微笑的看着阿里司提拉斯告退離開,然後他獨坐在書房內,深邃的雙眼透過木窗,凝望朦朧的夜色。   良久,他若有所思的用漢語輕輕的說出一句:“運來天地皆同力……”   他走到書房門口,讓裏巴佐去把克洛託卡塔克斯叫來。   克洛託卡塔克斯來到書房之後,戴弗斯就將埃及使者團遭遇風暴的事告訴了他。   克洛託卡塔克斯大喫一驚:“這下可糟糕了!萬一傑郝遭遇風暴死亡,埃及可就亂了!”   “爲什麼這麼說?”戴弗斯神色平靜的問道。   “父親,您又要考我。”克洛託卡塔克斯苦笑了一下,還是接着說道:“現在埃及國內政局複雜,法老塔尼布臥病在牀、不能理事,國政基本是由傑郝負責。而傑郝上任之後,很快就改變了埃及一直以來的國策,開始打壓和抑制國內的宗教勢力,這就已經激起了大批僧侶的不滿,而法老塔尼布的親戚尼克塔尼波斯又不滿傑郝的統治,對埃及王位懷有野心,還傳出與埃及人有勾結的祕聞……   正是因爲傑郝在埃及的統治出現不穩,他纔會甘冒風險,親自率領代表團前來圖裏伊參加我們的運動會,以獲得我們對他的全力支持……但如果傑郝在風暴中遇難,法老王塔尼布重病不能理事,又沒有第2個有威望的王位繼承人能夠穩定政局,無論是僧侶、還是尼克塔尼波斯都很可能會趁機起來作亂……”   戴弗斯點點頭,又問道:“那麼對於這件事,你覺得該如何處理?”   克洛託卡塔克斯認真的思索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認爲首先應該增派人手,加快搜索結傑郝的蹤跡,儘快確定他的生死。如果哈迪斯庇佑,他還活着,那麼皆大歡喜,我們應儘快將其接來圖裏伊,安排醫生爲其治療,保證其健康。   同時派出信使,趕往孟菲斯,將‘傑郝安然無恙’的消息通知法老塔尼布和埃及官員,以避免出現一些謠言導致埃及動盪。在運動會結束之後,派一支精銳的軍團精心護送傑郝返回埃及,向埃及民衆展示我們戴奧尼亞對傑郝的支持,幫助其穩定埃及政局。   但如果傑郝遇難……”   克勞託卡塔克斯停頓了一會,然後神情凝重地說道:“我們不但要儘快將傑郝的遺體送回埃及,還要派使者同法老塔尼布商議,讓其儘快指定繼任者,並且與繼任者建立起聯繫,重新確立兩國的友誼和盟約,並承諾將全力支持其在埃及的統治。   同時我們要開始動員一些軍團和艦隊,一旦埃及發生叛亂,接到埃及的求援之後,就立刻派軍隊,前往埃及協助平亂……”   戴弗斯認真的聽完,語氣和緩地說道:“你考慮得很周到,這確實是最標準的應對這場危機的做法。”   克洛託卡塔克斯一愣,不解地問道:“父親,您的意思是?”   戴弗斯凝視着他,語氣低沉地說道:“當年戴奧尼亞實力還很弱小,面臨着錫拉庫扎、迦太基的巨大壓力,埃及與我們結爲同盟,可以說給予了我們很大的幫助,尤其是在糧食方面。   但是時移世易啊……隨着王國變得更加強大,埃及越來越成爲一個累贅。在5年前的戰爭中我們傾盡全力征服希臘本土,還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協助防禦埃及,之後的幾年也沒少派軍隊在埃及境內駐守。”   戴弗斯用手指輕敲着座椅的扶手,眼神越發深邃:“隨着希臘本土被納入王國的勢力範圍,埃及已經成爲了王國與波斯角力的最前沿,而且那位波斯王似乎對重新徵服埃及非常執着……偏偏埃及現在的局勢是越來越不穩,就算傑郝還活着,並且得到了我們的支持,但看他這之前的施政風格和手段,他與埃及僧侶的矛盾只會越來越激化,埃及未來的政局恐怕會持續動盪,再加上還有波斯這個外敵……難道我們戴奧尼亞要一次又一次的派出援軍去幫他維持國內統治嗎?別忘了,戴奧尼亞與埃及只是兄弟關係,不是隻求付出、不求回報的父母。”   聽到這裏,克洛託卡塔克斯心中一跳,立刻勸說道:“父親,行政會議不是已經作出決議,即將開始對波斯展開進攻嗎?我們正需要得到埃及的大力支持,而等到我們打敗波斯之後,埃及自然也會穩定下來。就算未來的法老與僧侶的矛盾激化,到那時對於我們來說都是很好解決的問題,所以我不認爲與埃及解除同盟是一個好主意,這也不符合王國的一貫傳統!”   戴弗斯微微一笑:“如果傑郝還活着,王國自然會支持他。但如果他已經遇難,塔尼布又即將不久人世,根據目前得到的情報來看,尼克塔尼波斯的權勢很大,很可能篡位成功,到那時戴奧尼亞和埃及還是同盟嗎?得到波斯支持的尼克塔尼波斯只可能是我們的敵人!”   “父親,只要我們及時派出援軍,是可以阻止尼克塔尼波斯叛亂的。”克洛託卡塔克斯提醒道:“就算尼克塔尼波斯搶先一步,篡位成功,我們也有能力完全將其擊敗,重新扶持塔尼布的其他子孫擔任法老。”   戴弗斯未置可否,反而幽幽的說了一句:“十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盟國畢竟是盟國,事情又多又麻煩,不如自己的使用起來方便啊!”   克洛託卡塔克斯陡然瞪大了眼睛,片刻之後才驚異地問道:“父親,您是打算……征服埃及?”   戴弗斯看着他,沉聲說道:“擁有埃及對王國將來的發展有着非常重要的戰略意義!你在圖裏伊處理國政這幾年,對於王國的糧食生產和供應一定有比較深的認識,雖然過去這些年沒有再發生旱災,收穫的糧食還比較充足,但是圖裏伊及其鄰近地區人口的快速增長,本地民衆生產的糧食完全不能自給,必須大量的從西西里、羅馬、阿非利加等地區輸入,而且其數量連年遞增,而這些地區的糧食產量卻幾乎是恆定的,這樣繼續下去,總有一天消耗會超過供應……   波河地區水網縱橫、森林密佈,要想完全開發出來,還需要較長的時間。而埃及,自古以來就是地中海的糧倉,擁有它,就擁有了糧食的長久保障!   再說,一旦我們戰勝了波斯,在東地中海的亞細亞沿岸佔據了一些領地,有埃及就近爲它們提供保障,也會讓王國在那裏的統治更穩固。” 第二百一十五章 關於埃及   克洛託卡塔克斯早已不是當年從圖裏伊學校畢業的單純青年,從羅馬地區一名普通的護民官到羅馬行政長官,從一名懵懂的新兵到指揮軍隊、最後打贏希臘戰爭,並且擔任執政官,5年來積極參與王國政務的行政管理……在戴弗斯有意的培養之下,克洛託卡塔克斯已經成長爲一名文武兼備的合格領導者。   他當然不會再只憑好惡來思考問題,而更多的是站在王國的高度,來考慮整體利益的得失,所以他沉思了一會之後,沒有明確表示反對,只是有些擔憂的提醒道:“父親,我們馬上就要發起對波斯的進攻,在這個時候還要再去征服埃及,會不會影響原定的軍事計劃?埃及畢竟是一個古老的王國,有自己獨特的文明,人口衆多,政局複雜,要想征服它恐怕不容易,要是引起埃及人的持續反抗,導致戰事遷延不決,那可就麻煩了。”   “不排除有這個可能。”戴弗斯微微頷首,說道:“所以我們要盡力避免這樣的情況發生。從以往的歷史上看,如今的埃及人並不是一個強悍的民族,在100多年的時間裏,他們相繼被埃塞俄比亞人、波斯人入侵和統治過,而如今塔尼布他們建立的王朝也是以利比亞人爲主體,在大部分時間裏埃及民衆都表現得比較順從,那麼他們爲什麼又不能被我們戴奧尼亞人所統治呢?   畢竟這些年戴奧尼亞與埃及貿易往來密切,我們價廉物美的貨物大量充斥埃及民間,埃及商人和平民對我們很有好感。又因爲兩國是同盟,這幾年來我們派往埃及的軍隊嚴守紀律,不騷擾當地民衆,也不強買強賣,作戰時總是奮勇當先,其表現遠勝過埃及自己的軍隊,在埃及贏得了很好的聲譽,這都爲我們將來征服埃及打下了很好的基礎。”   戴弗斯停頓了一下,又沉吟了一會,重新捋順思緒,然後用自信而堅定的語氣將他思慮已久的想法緩緩說出:“只要我們能夠做到以下幾點,我相信你所擔心的情況不會出現,而且我們對埃及的統治將非常穩固!第一,你剛纔說得沒錯,埃及確實是一個擁有獨特文明的王國,而且歷史及其悠久,我們不能用治理其他地區的方法來治理埃及,而必須首先將它作爲王國一個獨特的地區,用埃及法老的方法來進行統治——”   “用埃及法老的方法……”克洛託卡塔克斯若有所思。   “雖然我們戴奧尼亞人信奉哈迪斯,也信奉其他衆神,當埃及人遠比我們對神更加虔誠,他們將自己的生前死後全部都奉獻給了神,神祇主宰了他們的一切,所以我們必須得到埃及僧侶們的支持,像塔尼布一樣,承認他們曾經所擁有的權利,可以承認他們在尼羅河上游的自治權,甚至不讓哈迪斯信仰在埃及傳播,從而得到他們的全力合作,幫助我們鞏固在埃及的統治。”   聽到這裏,克洛託卡塔克斯欲言又止。   戴弗斯知道兒子心中所想,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言說道:“作爲哈迪斯的子孫,我們已經爲他做了很多,我想他一定會原諒我們的!畢竟那是一塊很古老的土地,那裏的神也比他更古老,他應該從未奢望過能得到埃及人的認同……”   克洛託卡塔克斯默然片刻,最後微微點點頭。   “第二,我詳細看過情報部門收集的有關埃及的資料,在以往這幾個異族統治埃及人的時候,波斯遭到的反抗最激烈,爲什麼?因爲波斯王將埃及三角洲的土地全部分給了波斯的貴族,那些波斯貴族將自己封地上的埃及人視爲奴隸,對其壓迫極其嚴重,當然會遭到埃及人的激烈反抗。爲什麼那個阿爾塔薛西斯幾次進攻埃及?恐怕這背後有埃及貴族們的大力推動,因爲他們不願意放棄這塊讓他們變得更加富有的土地。   而如果我們征服了埃及,一定要吸取教訓,不能像對待以往征服的那些地區一樣大量的殖民,反而要儘量不往埃及殖民,不去與埃及人爭奪土地……”   戴弗斯伸出兩根手指,鄭重地說道:“神權和土地,只要我們基本維持埃及的現狀,不做大的改動,我想戴奧尼亞一定可以迅速的征服埃及,並且迅速的使其穩定下來!”   “神權和土地……”克洛託卡塔克斯喃喃低語,有些猶豫地問道:“父親,我們做出的讓步是不是有點太大了?會不會給將來統治埃及留下巨大的隱患?”   “你瞧瞧,剛纔還不想征服埃及,現在卻開始擔心權力的問題了。”戴弗斯打趣地說道。   “父親,我——”克洛託卡塔克斯有點尷尬的想要辯解。   戴弗斯微笑着擺擺手,說道:“我們是付出了很大的讓步,但是隻要能夠迅速的穩定埃及,我們就得到了一個大糧倉和一塊在東地中海穩固的領地!我們畢竟是外來者,要想得到埃及人的認同,剛開始做出大的讓步也是迫不得已,但是隨着時間的推移,埃及民衆已經完全接受了戴奧尼亞的統治,完全認可了哈迪斯·戴弗斯王室是埃及的最高統治者,到那時我們再針對埃及的治理逐步做出一些改變……   埃及獨特的文化是在漫長的時間中逐步形成的,我們要有足夠的耐心,急不得!”   克洛託卡塔克斯沉思了片刻,對此表示了認同。   “好了,現在咱們父子倆已經對埃及的問題達成了共識。”戴弗斯輕拍了一下椅子,問道:“如果我們真要先派兵去征服埃及,你覺得派誰領兵最合適?”   “普羅索烏斯。”克洛託卡塔克斯毫不猶豫地說道:“他的軍事指揮能力在王國內是數一數二的,政治應變能力也不弱,對王國也很忠誠,更重要的是他有在埃及作戰的經驗,是最合適的人選!”   “普羅索烏斯確實是很合適的人選,不過用他來征服埃及,未免太大材小用了。”戴弗斯搖了搖頭,然後吐出一個人名:“讓卡爾西狄斯領兵出征就可以。”   “第七軍團長卡爾西狄斯……”如今克洛託卡塔克斯對王國的軍隊和將領也非常熟悉,他立刻回想有關這位將領的履歷。   戴弗斯已經接着說道:“當年普羅索烏斯擔任第八軍團長時,卡爾西狄斯作爲卡塔奈人,是第八軍團第一大隊長,在對迦太基的戰爭中表現非常優異,戰後論功晉升爲軍團長。希臘戰爭中普羅索烏斯率軍救援埃及,卡爾西狄斯的第八軍團是主力,在同波斯人的防禦戰中出力最多,表現最出色……由此可見他軍事能力強,同樣也熟悉埃及。   而且與普羅索烏斯不同,他的交際能力不弱,善於處理軍隊和民衆的關係,軍務部呈交的有關第八軍團在埃及的戰報中曾經特地提到一句,‘凡是第八軍團所駐紮的城鎮,埃及官員和民衆都積極配合。’我們要征服埃及,又要減少埃及民衆對戴奧尼亞的惡感,是需要一個能夠靈活處理好兩者關係的統帥啊!”   聽了戴弗斯的解釋,克洛託卡塔克斯對卡爾西狄斯出任進攻埃及的軍隊統帥一事沒有什麼意見了,他只是輕聲提醒道:“父親,我們所做的這些籌劃都是建立在傑郝可能遇難的基礎上,如果傑郝幸運的還活着,王國與埃及的同盟友誼還是應該繼續保持……”   “這是自然!不過,任何事情最好要事先預做準備,以避免意外真的發生時措手不及。而等事情都做好準備之後,一切還得看哈迪斯是否庇佑……”戴弗斯語氣平淡的說着,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厲。   接着,他又加重語氣說道:“但如果傑郝真的遇難,除了讓卡爾西狄斯率軍進攻埃及之外,軍務部制定的那個進攻波斯的計劃恐怕就要加緊實施了。征討波斯的希臘聯軍要儘快組建,我準備讓普羅索烏斯擔任聯軍統帥,儘快向小亞細亞發起進攻,以牽制波斯,避免其又向埃及進攻,嚴重影響我們對埃及的征服。   而在運動會結束之後,王國也會立刻進行軍事動員,我將率領王國軍隊的主力前往埃及,儘快穩定那裏的局勢!大戰一起,王國事務必然繁多,各方面壓力也會加大,而且王國的精銳部隊盡數調往了東地中海,國內的防禦力量也明顯降低……   不過在行政方面有西普洛斯、安塔奧里斯、哈卡他們協助你,在軍事上奧利弗斯、普林托爾斯也會全力助你,我還準備讓你的姐夫帕特洛克洛斯留守圖裏伊,保衛王國的安全,不過你肩上的擔子仍然不輕啊!”   “父親,您放心!我一定盡全力維護好國內的穩定和繁榮,等候你凱旋而歸!”克洛託卡塔克斯沉聲說道。   戴弗斯用柔和的目光細細的端詳着風華正茂的兒子,神情卻顯得有些複雜。 第二百一十六章 傳位   良久,戴弗斯的神情變得決然:“等我戰勝波斯、凱旋而歸之時,我將退位,由你接任,成爲戴奧尼亞神聖王國第二任國王!”   克洛託卡塔克斯聞言,大驚:“父親,你精神矍鑠,身體健康,從未有過大病,醫生說您活上百歲都沒問題,爲何突然說要退位?!請您打消這個荒謬的想法,孩兒我絕不會同意!……”   他的情緒顯得十分激動,甚至有些惶恐,險些都要給戴弗斯跪下了。   戴弗斯眉目慈祥的看着他,寬慰地說道:“孩子啊,我知道你很孝順,但是我的這個想法並不是一時興起,已經想了很久了……”   戴弗斯再次伸出手,輕按住兒子寬厚的肩膀,感慨地說道:“我由一名貧賤的僱傭兵成爲地中海強大王國的國王,除了有哈迪斯的庇佑,我所憑藉的就是努力——堅持不懈的努力!從害怕戰鬥到親自率領士兵衝鋒,從不瞭解戰爭到懂得戰爭,從對政事感到陌生到熟知王國大大小小、方方面面的問題……這30多年來,我一刻也不敢鬆懈,始終在警醒自己,要努力!要努力!否則之前所獲得的一切都將成爲泡影!……現在王國政局穩固,一統地中海的大業即將完成,我也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戴弗斯用另一隻手捶了捶腿,輕聲說道:“你覺得我身體好,那都是假象,這幾年我經常因爲胃痛喫不了東西,肩膀和膝蓋的關節經常疼痛……這些都是以前征戰時留下的毛病。我老了……不但精力不濟,而且記憶也在減退,我還經常在批閱文件的時候睡着,有時候還會遺忘一些重要的事情……”   克洛託卡塔克斯聽着聽着,感到陣陣心酸,紅着眼睛急切地說道:“父親,您不用再像以前那樣勞累,孩兒已經長大了,孩兒可以爲你分擔大量的事務,你只需要繼續爲王國把握好前進的方向就行!不必——”   戴弗斯微笑着打斷他的話:“克洛託,我呀,辛苦了大半生,很想過一過平淡悠閒的生活,和昔日的老友們沒有任何顧慮的談笑聚會,沒有任何牽掛的到四處去走一走,去看看雅典、斯巴達、迦太基、拜占庭……當然要帶上你的兩位母親……這麼多年我何嘗不知道,我每一次出征,你的母親們都在日夜爲我擔憂!我何嘗不知道我在王宮處理政事到深夜,你的母親們都在熬夜等待……”   戴弗斯動情的說着:“我虧欠她們很多,想用這後半生不多的時間給予她們補償,克洛託,你會給我這個機會嗎?”   “父親……”克洛託卡塔克斯猶豫了。   戴弗斯灑脫的一笑,又正色地說道:“我之所以想要退位,也是想要給我們哈迪斯·戴弗斯家族樹立一個榜樣。人老了,思想容易變得僵化、保守、固執,對普通人來說這沒什麼,可對一個王國來說,這不利於王國的發展!   讓繼承人早一些即位,多積累一些經驗,出了問題,父子倆還能商議,這對整個王國有益……從來都沒有長盛不衰的王國,讓繼任者多一些鍛鍊,少出幾個昏庸者,我們哈迪斯·戴弗斯家族或許能堅持的長一些……”   “或許這只是我的一種幼稚的想法。”戴弗斯又是微微一笑,語重心長地說道:“還是讓我們把注意力放到眼前,就算將來波斯被我們打敗,王國控制了整個地中海,戴奧尼亞所面臨的問題依然還有很多,就像你一直所擔心的如何改變戴奧尼亞以武立國的國策、讓王國更加平穩的發展,如何讓囊括了整個地中海的地區勢力越來越融入王國而不發生分裂……   還有,即使沒有了波斯、迦太基作爲對手,王國未來的敵人也絕不會少,比如生活在阿爾卑斯山以北廣袤疆域的高盧人,以及生活在高盧人以北、密林裏的更加野蠻兇悍的日耳曼人……這些難題都需要你去面對,甚至有些問題會延續到克里斯他們下一代,甚至還要更遠,所以不要急,慢慢來……”   “父親——”克洛託卡塔克斯激動的還想說些什麼。   戴弗斯再次揮手打斷他的話:“好了,我們出來的夠久了,該回到宴會上去了,別讓大家擔心!記住,這件事要絕對保密!”   克洛託卡塔克斯心中萬般情緒在激盪,最終也只能委屈的擠出了一聲:“是……”   戴弗斯站起身,推開書房的門,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身上似乎像卸下了重擔,以輕鬆的語調說道:“接下來這幾天我們就一邊欣賞運動會,一邊等待阿非利加的消息吧。”   ……   戴奧尼亞運動會在第1天的精彩表現就點燃了選手和觀衆們的激情,接下來的比賽更是如火如荼的進行,對於所有在圖裏伊的人們來說,天天都彷彿在參加慶典,在競技場邊瘋狂的加油吶喊,比賽之後在餐館裏喝酒慶祝……   但在這歡慶的氣氛中,普通民衆完全不知道埃及使者代表團遭遇了海上風暴,更沒有人知道在開幕式的第2天一早,戴弗斯國王就將情報部主管阿里司提拉斯叫到府邸的書房,進行了密談。   比賽第5天,在圖裏伊城西的射箭場館裏正在進行個人射箭的決賽,進入決賽的選手是克里特的麥加基德斯和戴奧尼亞圖裏伊地區的斯塔西浦斯。   雙方已經設完了規定的三輪,共九隻箭,正在等待裁判計算出成績。   實際上每射完一輪,報靶員都會將插着箭的圓形木板拿過來,展示給選手和觀衆們看,以顯示比賽的公正,所以無論是參賽選手、還是觀衆,都大致知道了比賽結果。但當裁判高聲宣佈:“克里特的麥加基德斯,86環;圖裏伊的斯塔西浦斯,86!”時,觀衆席上響起一片惋惜聲,但接着又熱烈的鼓起掌來。   射箭比賽剛開始時,來觀看比賽的觀衆並不太多,一半多的觀衆都是抱着好奇的心態來觀看這從未在其他運動會上出現過的項目,甚至有不少是因爲買不到其他比賽的門票,沒辦法纔不得不買了射箭場館的門票,來感受一下運動會的真正氣氛。   但是,籌備組對射箭賽程的巧妙設置以及射箭相對於其他運動激烈的競技項目所獨有的安靜、卻又扣人心絃的比賽風格,逐漸吸引了大量的擁躉,到決賽時已經是一票難求。   “雙方打平,因此要加賽一輪!”裁判話音剛落,觀衆們就開始歡呼,有更多的比賽當然開心,而且絕大部分觀衆都在爲斯塔西浦斯加油,畢竟斯塔西浦斯是圖裏伊人,而在少數爲麥加基德斯加油的人中西里泰奧斯叫得最歡。   在前天的百米半決賽中西里泰奧斯被淘汰,本來對奪得冠軍就沒有太大信心的他並沒有過於沮喪,相反前幾天由於他表現引人注目,還真有人私下裏與他接洽,表達出想要將女兒嫁給他的意願。   但這些人中沒有戴奧尼亞公民,原因很簡單:大多數戴奧尼亞的年輕女性從小就接受戴奧尼亞學校的正統教育,大多是有知識、有智慧、思想開放的女性,光是臉蛋帥氣、身體健美是無法完全吸引住她們的,更何況此時戴奧尼亞社會的潮流是崇敬戰場上的英雄、踏實能幹的官員、知識淵博的學者,而西里泰奧斯甚至還不是戴奧尼亞公民,只是一個來自貧瘠小島的希臘人,戴奧尼亞的年輕女性們因爲王國成爲了希臘世界的霸主,心中的驕傲無以復加,因此根本不會有這方面的考慮。   西里泰奧斯在觀衆席上又跳又叫,對麥加基德斯並沒有造成任何影響,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對手的身上:這是一個上了年紀的戴奧尼亞公民,但卻看不出一點身形發福的跡象,反而身體魁梧勻稱、短髮無須,雙眼銳利有神,顯得沉穩精幹。   發現麥加基德斯在打量自己,那個叫斯塔西浦斯的圖裏伊選手也轉頭向他微笑示意,舉手投足間帶有一種氣度,讓麥加基德斯有點心折。   “加賽開始,請雙方選手準備!”裁判員的喊聲讓麥加基德斯收回心神,他從身旁的工作人員手中接過一支比賽用箭,搭在弓弦上,然後深吸了口氣,再緩緩的吐出,心中的雜念也隨着氣息被排出體外,他慢慢的一邊舉弓,一邊拉弦,當右手臂略高於肩膀、左手將弓弦拉至耳際,這時他停止了一切的活動,猶如一尊雕像完全靜止。   而已經很有經驗的觀衆們在此刻都屏住了氣息,整個射箭場館變得異常的安靜。   過了一會兒,就聽見“嗖!……嗖!……”相繼兩聲弓弦響,兩隻箭矢疾射而出。   麥加基德斯沒有凝神細望命中的情況,而是不慌不忙的又拿過一支箭,再次搭弓上弦。 第二百一十七章 射箭比賽   過了一會兒,三支箭射完之後,觀衆們才又活躍起來,熱烈的猜測勝負如何。   很快,報靶員們就舉着兩個圓形木板,來到了選手和觀衆們的面前,而裁判的聲音也再次響起:“26:26,雙方打平——再加賽一輪!”   看完靶上的箭矢、確定裁判的判決無誤之後,觀衆們沸騰起來:“比賽太精彩了!兩名選手水平相當,一時難決勝負,導致比賽延長,票價絕對值了!”   麥加基德斯再一次看向斯塔西浦斯,而斯塔西浦斯則微笑以對,這更激起了麥加基德斯的好勝心。   再一輪比賽開始,觀衆席上變得更加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兩名選手身上。   但是命運女神再一次開了玩笑,雙方選手又一次打成平手,只是成績更低了些:22:22。   觀衆席上就像是剛燒開的沸水一樣,熱鬧異常,尤其是那些買了“提諾的祝福”的戴奧尼亞觀衆更是高度緊張,都在急切的盼望着自己挑中的選手會獲勝。   而裁判和工作人員則聚在一起,神情凝重的在討論着什麼。   只有兩位選手安靜的坐在木椅上,閉目養神以恢復一些體力。   裁判走到了兩名選手面前,大聲說道:“考慮到兩名選手已經賽了5輪,射了15支箭,體力消耗很大,因此裁判組經過商議後決定,用一箭來決勝負!”   確實,在正常的戰鬥中弓箭手連續射出6支箭,就會胳膊酸脹、拉弦困難,雖然射箭比賽中選手們可以不斷的休息恢復,因此比賽持續了快3個小時,但15支箭也幾乎耗盡了兩名選手的體力,導致他們的命中率逐漸下降。   “要是下一箭,他們再一次打平怎麼辦?!”有不少觀衆大聲問道。   裁判毫不遲疑的回答:“那就再射一箭,直至決出勝負!”   觀衆席上一陣騷動。   坐了好一會的麥加基德斯面無表情的站起身,搭弓上弦,只是在拉弦的時候他明顯感受到了胳膊傳來的陣陣疼痛,他咬着牙勉強將弓弦拉至耳際,持弓的左手在微微的顫抖,根本無法像最初時那樣做較長時間的停留,稍作瞄準就放弦。   箭剛射出去,他的感覺就不太好,心裏暗叫:糟糕!   這時,他看到對手的箭矢也很快射出,經驗豐富的他一看那箭矢的力道和走向,心裏頓時大定。   果然,等到報靶員把木板拿到近前,觀衆們一片譁然。   麥加基德斯射出的箭矢斜插在圓形木板的最下端,堪堪進靶。而斯塔西浦斯所射的木板上空無一物,他脫靶了!   觀衆席上一片譁然。   麥加基德斯看向斯塔西浦斯,但他的神情顯得很平靜。   這時,裁判走到選手面前,高聲說道:“根據比賽結果,我以諸神之名宣佈,麥加基德斯獲得戴奧尼亞運動會射箭比賽的冠軍!”說完,他抓住麥加基德斯的手高舉起來。   觀衆席上頓時爆發出熱烈的歡呼,當然其中也夾雜着不小的嘆息聲。而斯塔西浦斯也很有風度地微笑着爲其鼓掌。   接下來就是頒獎儀式,工作人員將麥加基德斯引領到觀衆席前方的最中央,在萬千觀衆的矚目下,裁判神情莊重地爲其帶上了用白楊樹枝編織的花冠,並遞給他一個用金絲編織的小布袋,布袋裏是20枚刻有戴奧尼亞運動會字樣的金幣,而最讓克里特觀衆們激動的時刻到來了:兩名工作人員展開一面克里特城邦旗幟,遞給了冠軍麥加基德斯,他像之前的其他比賽冠軍一樣,高舉着這面旗幟,緩緩地繞場一週,接受來自地中海各地的觀衆們的歡呼。   克里特運動員代表團的官員們都在觀衆席上,在這時候無不激動萬分。從開賽這幾天的情況來看,戴奧尼亞運動會上強手如雲,競爭非常激烈,尤其是在前幾天的個人射箭晉級賽中除了麥加基德斯之外的其他克里特選手都被淘汰,讓他們沮喪的發現:即使是在克里特最有信心的射箭項目上,他們也沒有信心獲得冠軍!然而今天,麥加基德斯最終捍衛了克里特盛產弓箭手的名譽,怎能不令他們驚喜!   所以等麥加基德斯下場之後,他們立刻迎上去,在大聲誇讚他的同時,也關切的問寒問暖。   平民出身的麥加基德斯被這些克里特貴族官員們簇擁,有些不知所措。   這時,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祝賀你,冠軍麥加基德斯!”   麥加基德斯回過頭,就見那個叫斯塔西浦斯的對手微笑着站在他身後。   這讓他突然間感到有點羞愧,有些歉意地說道:“我不過是仗着體力好,僥倖贏了你。”   斯塔西浦斯看着他,認真地說道:“在你這個年齡能有這樣出色的射術,我見過的人中寥寥無幾!”   斯塔西浦斯的話遠比克里特官員的誇獎更能讓麥加基德斯振奮,但接着他又聽斯塔西浦斯說道:“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戴奧尼亞?像你這樣出色的射手正是戴奧尼亞軍隊所急需的!”   麥加基德斯愣了。   還沒等他回答,克里特代表團的負責人立刻大聲的反駁道:“麥加基德斯是赫拉克利翁的公民!是我們克里特的榮耀!他只會留在克里特,絕不會加入戴奧尼亞!”   “哦?”斯塔西浦斯瞥了他一眼,冷笑着問道:“留在克里特,他能獲得大量的份地嗎?他能夠像你們一樣進入城邦的議會,擔任要職,討論和制定任何決議嗎?麥加基德斯,我看過你的資料,你是一個平民,即使是冠軍,在貴族掌權的克里特不可能有出頭機會,但是隻要來戴奧尼亞,憑藉你的才能,土地、財富、地位都可以獲得——”   “別騙人了!你以爲我不知道,要想成爲你們戴奧尼亞公民沒那麼容易,據說要在這裏生活10年以上,纔有可能獲得!”西里泰奧斯在後面大聲提醒麥加基德斯。   斯塔西浦斯看了他一眼,依舊對麥加基德斯認真地說道:“那是王國給普通的流民制定的法令,而像你這樣有才能的人,軍務部一定會倍加重視,向陛下提出申請,雖然不可能立刻就讓你成爲戴奧尼亞公民,但卻可以縮短你成爲公民的年限。只要你提出申請,你很快就能被軍務部召入軍營,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之後應該很快就能成爲戴奧尼亞預備軍團輕步兵大隊中的分隊長或者連隊長,經過兩三年的服役期,就能成爲戴奧尼亞公民,並且還可能轉爲正式軍團中的隊官,享受民衆的尊敬……   作爲戴奧尼亞第一軍團前輕步兵大隊長,我說的都是實話,你回去好好想想。如果願意,可以來圖裏伊的軍務部找我,我在那裏擔任軍訓官的閒職,可以直接帶你去找軍務大臣奧利弗斯。”   斯塔西浦斯說完話,勉勵似的拍了拍麥加基德斯的肩膀,然後轉身離開。   或許是“戴奧尼亞第一軍團、圖裏伊軍務部”等名詞嚇住了克里特代表團的負責人,在說話的過程中他都沒敢冒然打斷,直到斯塔西浦斯走遠,他才揮舞拳頭喊道:“我要向戴奧尼亞運動會抗議!你們這是……”   麥加基德斯從來沒有考慮過這方面的問題,被斯塔西浦斯這一說,一時間腦海裏一團亂麻。   在他身旁的西里泰奧斯卻是非常的羨慕,他沒想到自己這些天想盡辦法在賽場上引人注目,但美麗的夢想也沒能達成,而這個天天只知道訓練的窮酸平民卻得到了戴奧尼亞軍官的認可。   看到代表團的官員們圍在麥加基德斯身旁,苦心孤詣的勸說他“不要聽斯塔西浦斯的蠱惑,他現在是克里特的英雄,克里特城邦絕對不會虧待他”等等之類的話語,西里泰奧斯不自覺的撇了撇嘴巴。   麥加基德斯一行人出了賽場、返回駐地的途中,由於他頭戴桂冠、身披旗幟,這一戴奧尼亞運動會冠軍的標準打扮立刻引起了沿途民衆的關注,他們紛紛向其投以崇敬的致意,並積極的向旁人打聽其奪冠的事蹟,還主動爲其讓道。   這一路上歡呼不斷,無數豔羨的目光匯聚在他身上。   但麥加基德斯卻顯得有點心事重重,無心享受這樣的榮光。   等到了運動員賓館,代表團的官員們和麥加基德斯分開之後,西里泰奧斯就立刻湊到了他的身旁,小聲說道:“嗨,麥加基德斯,對於那個戴奧尼亞軍官所說的話,你是怎麼想的?”   在賽場上沉着冷靜的麥加基德斯此刻卻顯得猶豫不決:“我……我還沒有想好……”   “還想什麼呀!多好的機會啊,錯過了,就沒有了!”西里泰奧斯一副怒其不爭的模樣:“想想咱們到這裏之後所享受到的一切,這裏簡直就是運動員們的愛麗舍樂園!再想想這座城市,圖裏伊的繁榮和戴奧尼亞公民的富有遠遠超過了我曾經去過的雅典,和這裏相比,克里特的赫拉克利翁簡直就是一個偏僻的小村莊!我要是你,我立刻就去圖裏伊的軍務部,找到那個軍官,求他幫忙加入戴奧尼亞!” 第二百一十八章 賽車比賽(一)   麥加基德斯被他說得有些心動,但他心中還有點顧忌:“但是……克里特的官員們恐怕不會允許我離開……”   “這有什麼好擔心的!”西里泰奧斯不以爲然的提醒道:“有戴奧尼亞軍務部給你撐腰,就算那些官員再有不滿,也不敢對你怎樣!”   在西里泰奧斯的提醒下,麥加基德斯終於是拿定了主意,他感激地說道:“謝謝你,西里泰奧斯!”   “光口頭感謝可不行。”西里泰奧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等你將來成了戴奧尼亞公民,當上了戴奧尼亞軍官,我有事找你幫忙時你可千萬別趕我出門就行。”   “你放心,到時我一定會幫忙!”麥加基德斯肯定地說道。   ……   戴奧尼亞運動會進行到第7天,大部分的比賽項目已經呈現在觀衆們的眼前,傳統的希臘運動會比賽項目在戴奧尼亞人重新的設計和佈置之下,賽程不但變得更加公平,也變得更加精彩,比如賽跑,更比如拳擊。   傳統的拳擊比賽在一個比較大的場地內進行,直至將對方擊倒或者認輸,纔算獲勝,選手經常會出現重傷甚至死亡。而在戴奧尼亞運動會的拳擊比賽上,雙方選手要佩戴厚實的手套,在規定時間內靠擊中對方的次數或擊倒對手獲勝,選手更加安全,比賽也不再那麼血腥。   但是比賽要在一個由繩索和木樁圈定的5米見方的場地內進行,這使得選手無法隨意的躲避,比賽變得更加激烈和持久,對抗性更強,也獲得了不少觀衆的好評。因爲選手死亡率的明顯下降,婦女和兒童也被允許觀看比賽。   摔跤比賽也是如此,在確保選手安全和比賽公平的情況下提升比賽的激烈和對抗,甚至還增加了一些有趣的環節,比如在一節比賽的間歇,讓美麗的王國女奴手持下一節比賽開始的號牌在場地內遊走,吸引男性觀衆的目光……   就連奧林匹亞和德爾菲的代表們看到在比賽中的這些新穎的安排和設計,也陷入了沉思。   當然像“亂鬥”這樣的傳統運動會項目,它過於的混亂和血腥,完全不符合戴弗斯的審美,而被徹底的排除在戴奧尼亞運動會比賽項目之外。   而戴奧尼亞運動會新設立的比賽項目,則給了觀衆們巨大的驚喜,比如射箭,更比如游泳。   希臘人是一個航海民族,大多數的希臘人從小就在海中嬉戲,戲水划船幾乎成爲一種本能,但是從來就沒有一個希臘運動會將游泳作爲比賽項目,可能是因爲覺得很難進行比賽,但是戴奧尼亞運動會卻給游泳比賽設立了標準:運動會籌備組在圖裏伊城西的克拉蒂河畔劃出了一塊區域,修建開放式的競技場館。在賽場中央挖了一個長50米、寬25米、深2米的長方形大坑,敷以堅固緻密的戴弗斯水泥,再貼上光滑的大理石,這樣當水道將克拉蒂河水引入到池中,不會出現明顯的滲漏。然後在水池的寬邊兩端每隔三米拉起一根繩索,形成了8個游泳賽道,這樣游泳比賽的條件就完全具備了。   儘管第一屆戴奧尼亞運動會允許參加比賽的選手可以採用各種泳姿(那時候的人們也沒有什麼標準的泳姿),只是用游泳的距離來設置不同的游泳項目,但是每一場游泳比賽的觀衆仍然擠滿了整個場館,吶喊助威聲每天都回蕩在克拉蒂河畔,持久不絕。   儘管參加游泳比賽的選手們不被允許抹橄欖油,但是在陽光照耀下、在碧水盪漾中,選手們揮臂蹬腿的矯健身姿同樣也展現着力與美,也更能激發觀衆們對大海的憧憬和熱愛。   對於划船比賽也同樣如此。希臘人是有條件設立划船比賽的,但之所以一直沒有舉行,恐怕是因爲大多數希臘人靠海爲生,駕船、打魚、經商非常普遍,正因爲太普通了,反而沒有了比賽的興趣。但是戴奧尼亞運動會的船隻比賽卻設計得充滿趣味和競爭性。   戴奧尼亞的划船比賽分爲兩種。一種是划槳競速,採用的是圖裏伊造船廠爲比賽特製的一種木船,它寬度很窄,但非常細長,可以乘坐4至8名槳手,沒有風帆,全靠划槳行進,比賽場地設置在克拉蒂河內,跟在陸地上的賽跑比賽一樣,有預選賽和決賽,並且根據賽程和槳手人數的不同還分爲好幾個項目,最短的賽程距離爲一里。比賽開始時,選手們快速划槳,船隻的速度最高能達到十幾節,就如同海戰時三層槳戰船的衝鋒一樣,讓岸邊的觀衆們看的熱血沸騰。   另一種划船比賽就是帆船,還是由圖裏伊造船廠根據小型貨船改造的比賽用船,它只能由一人乘坐,而且不能用槳,只能操控風帆讓船隻前進,因此它的比賽場地是在圖裏伊海灣內,沒有預選賽,所有選手一起參加,從圖裏伊港口出發,到達塔蘭圖姆大港。比賽時間爲一個整天,沿途設置有不少的觀察船,以防止選手作弊。這個比賽完全是考較選手們在大海中的操船能力,因此參賽的選手都是各個地區和城邦航海經驗豐富的船主和漁民,同時也吸引了大量戴奧尼亞王國及各城邦的船主和漁民觀賽和學習。   在戴奧尼亞運動會的第七天裏,有一項非常傳統而戴奧尼亞民衆卻不太熟悉的比賽開始了,那就是賽車比賽。   在所有希臘運動會中,賽車比賽是最受歡迎的,畢竟人類總是對速度的極致追求充滿熱情,而在賽跑、划船競速等速度類項目中賽車比賽用時最長、最緊張、也最能刺激觀衆們的激情,而且它也最受希臘貴族們的喜歡,因爲按照傳統運動會的規定,賽車比賽的冠軍頭銜並不是歸屬於駕馭馬車的馭手,而是歸屬於提供和擁有這架馬車的人,這就給了沒有時間訓練、不能親自下場比賽的希臘貴族們獲得運動會冠軍榮耀的機會,所以不少希臘有名的權貴獲得過這項賽事的冠軍,比如雅典的亞西比德、斯巴達國王、錫拉庫扎僭主狄奧尼修斯……   但是,戴奧尼亞運動會卻改變了這個比賽的傳統,在發給各個城邦的邀請信中講述戴奧尼亞運動會各個項目的規則時着重提到:賽車比賽的冠軍榮耀爲賽車馭手和賽車提供者共同擁有,其獎金也由這兩人平分。   在傳統的希臘運動會賽車比賽中,很多馭手都是奴隸出身,讓主人和奴隸共享冠軍榮譽,這簡直是對希臘貴族們的羞辱,但即使如此,仍然有不少希臘城邦貴族報名參賽,因爲在如今戴奧尼亞國力強大、稱霸大半個地中海、掌控希臘世界的時代,這是他們能夠讓自己的名字展現在戴奧尼亞國王面前的大好機會,對他們將來在政壇上的發展大有裨益。   不光是這些希臘貴族們熱衷於戴奧尼亞運動會的賽車比賽,對於喜歡緊張刺激的競技運動的戴奧尼亞民衆來說,同樣對傳聞已久的賽車比賽趨之若鶩,所以在比賽當天,成千上萬的觀衆從四面八方湧向了位於緒巴里平原北部的比賽場館。   由於該場館剛建成不久,甚至還沒有一個正式的名字,只是被簡單地稱作——圖裏伊賽車競技場。當初運動會籌備組確定賽車爲比賽項目之後,從來沒有舉辦過賽車比賽經驗的圖裏伊市政廳專門派出考察團前往奧林匹亞、德爾斐等地參觀學習,這其中包括監造部的官員和工程師。   但他們回來之後,設計建造的這個競技場館卻和希臘本土的那些賽車競技場有很大的不同,就像希臘人認爲任何競技比賽都是可以免費觀看的一樣,而戴奧尼亞人對交錢觀看比賽習以爲常,因此這個競技場館是封閉式的。由於建造時間倉促的原因,它沒有哈迪斯主競技場那樣氣勢恢宏,其高度只有20米,觀衆席只有兩層,但是它的長度卻超過了王國內任何一座競技場,達到了500多米,其外觀呈現一個長長的橢圓形,因此也能容納觀衆3萬多人。   時間尚早,但整個觀衆席卻已經快坐滿了,嘈雜的競技場突然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原來是戴弗斯國王攜其家人出現在了王室專用看臺上。   和哈迪斯主競技場一樣,賽車競技場內也設有王室專用看臺。但是和哈迪斯主競技場不同的是,它不是建在觀衆席之中,而是建在兩層觀衆席之上,成爲整個競技場的最高點,這是工程師們爲王室的貼心考慮:因爲場館的賽道太長,只有坐在更高處,才能看清整個賽場的全景。   戴弗斯在向觀衆們揮手致意之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而克莉斯托婭、狄多她們則將孩子們約束在身邊,禁止他們四處亂跑,雖然四周有欄杆保護,但這20多米的高度一不小心跌下去可不是鬧着玩的。 第二百一十九章 賽車比賽(二)   戴弗斯無視女人和孩子們的吵吵嚷嚷,俯瞰着被細沙和粘土混合鋪就的巨大的黃色競技場地,以及競技場中央那一道長長的條形隔離帶,問道:“克洛託,今天有幾場賽車比賽?”   作爲運動會籌備組的組長,克洛託卡塔克斯可說是對所有比賽的整個賽程都瞭如指掌,他立刻回答道:“今天有三場賽車比賽。”   這時,觀衆席上又響起了歡呼聲,原來是賽車手們正在將參賽的賽車駛進各自的起點門。   戴弗斯頗有興趣的望着賽場南端的那一排起點門,問道:“第1場比賽都有來自哪些地區和城邦的選手?”   “有來自王國波河地區的、西努米比亞、底比斯、王國布魯提地區、馬其頓、昔蘭尼加……呃,還有我們圖裏伊地區……”克洛託卡塔克斯如數家珍。   “看來第1輪的比賽就競爭很激烈啊!”戴弗斯聽完,興致勃勃地說道:“波河地區的賽車選手應該是高盧公民吧,他們原本就擅長在複雜地形的戰場上駕駛戰車進行衝擊,現在換到了競技場上應該更加如魚得水。布魯提地區原本就是王國著名的牧區,雖然過去布魯提馬因爲矮小、善於爬山,更適合當托馬,但這些年他們從伊比利亞半島引進了一批盧西塔尼亞馬,進行大量養殖,聽說相比高盧馬也不差。   昔蘭尼加的灣馬也很有名,據說以前大量出售給伯羅奔尼撒的城邦貴族;嗯……馬其頓騎兵,相信你在幾年前的泰格亞會戰中已經體驗到了他們的厲害:還有西盧米比亞,這也是一個盛產馬匹的地區,咱們的輕騎兵軍團就是由西盧米比亞人組成的……這些選手都來自於著名的產馬地,無論是馬匹、還是車手應該都是優中選優的結果,相信在比賽中的競爭一定非常激烈!”戴弗斯一邊饒有興趣的評說,一邊摸着下頜。   “爺爺,那底比斯呢?”克里斯托德在後面插話道。   “底比斯……我不認爲他們的賽車有實力同其他選手競爭。”戴弗斯篤定地說道。   “父親,底比斯在以往的希臘運動會中獲得過多次賽車比賽冠軍,而且這一次的底比斯賽車的擁有者是佩羅皮達斯。”克洛託卡塔克斯提醒道。   “過去是過去,過去希臘人不允許異族人蔘加運動會,和他們血緣親近的馬其頓人都沒有機會參賽。但是在今天我們的運動會上,希臘人將會見識到整個地中海世界駕馭馬車能力比他們強的種族多的是!”戴弗斯依然堅持自己的判斷:“所以無論是個人、還是國家,千萬不能故步自封,而是要勇敢的面對世界,敢於與強手競爭,才能夠有更大的提高!克里斯,你說爺爺說的對不對?”   “爺爺說得太對了!”克里斯托德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   將他摟在身旁的克莉斯托婭忍不住笑罵了一聲:“小馬屁精!”   戴弗斯和藹的笑着:“克里斯,爺爺考你一個問題,佩洛皮達斯是誰?”   “皮奧夏聯盟的軍事長官!”克里斯托德脫口而出。   “真棒!”戴弗斯豎起一根大拇指,然後拍了拍身邊的坐榻:“快到爺爺這裏來做!”   克里斯托德雖然躍躍欲試,但還是先看了看他的奶奶。   “去吧,去吧。”克莉斯托婭揮揮手,然後又提醒戴弗斯:“你可不准他靠近前面的欄杆!”   戴弗斯點點頭。   克里斯托德興奮的竄到戴弗斯身邊坐下,緊接着就問:“爺爺,你還沒有說咱們圖裏伊地區的選手呢?”   “哎呀!”戴弗斯一拍腦門:“我怎麼把咱們自己的選手給忘了呢!克洛託,咱們圖裏伊的賽車手是誰?誰是賽車的擁有者?”   “車手叫普羅克里斯,是曾經的騎兵英雄索伯科斯的小兒子,在之前圖裏伊地區舉行的運動會賽車項目選拔賽中獲得第一,他今天所駕馭的賽車提供者應該是圖裏伊馬車商會。”   “索伯克斯啊……”戴弗斯聽到這個塵封已久的名字,不禁有些悵然:“我好像記得現在的圖裏伊馬車商會會長……應該也是索伯克斯的兒子吧?”   “是的,父親,圖裏伊馬車商會的會長叫佩巴里修斯,是索伯克斯的大兒子,曾經擔任過第一騎兵軍團的隊官,但是在十幾年前王國救援盟邦沃爾西、同羅馬的那場會戰中腿部受重傷,最後不得不退役,轉而經營他父親留下來的馬車行……”克洛託卡塔克斯介紹道。   “這一家人都爲王國作出了不小的貢獻啊!”戴弗斯頗爲感嘆。   “克洛託叔叔,我看下面有8個起點門,可你剛纔怎麼只說了7個車手?”阿波克斯的兒子提西豐努斯突然說道,他比克里斯托德小三歲,卻繼承了他父親的聰明穩重,在學校中成績優異。   克洛託卡塔克斯一愣,忙掐指一算,當即歉意地說道:“我是少說了一個,還有一個賽車應該是……來自埃及。”   “哦,埃及!”戴弗斯不動聲色的和克洛託卡塔克斯對視了一眼。   在那天晚上他和兒子談話之後的第五天,他就收到了來自阿非利加地區的確切消息:傑郝找到了,他的坐船遭到風暴襲擊之後,撞毀在昔蘭尼加西面百里之外的海邊懸崖下,他和隨從的屍體也相繼在礁石間被發現,按照阿非利加地區行政長官的說法,“全都是死於海溺”。   爲此,在昨天戴弗斯還緊急召開了一次王國行政會議,說服了大臣們,按照他的計劃來應對這一次的突發事件:一方面,戴奧尼亞派出使者和船隊,趕往阿非利加,將傑郝及其隨從的屍體運送回埃及;另一方面,在王國內暫時封鎖“埃及使者代表團遭風暴摧毀”的消息,同時又讓軍務部通知卡爾西狄斯,悄悄集結在西西里的幾個軍團的士兵,以觀事態的發展。   因此,在圖裏伊的埃及運動員代表團雖然對本國的使者團爲何還未到達感到疑惑,但還能心情平靜的參加各項賽事。   “據說埃及是地中海各國中最早使用戰車的國家,戰車弓箭手至今仍然是埃及的重要兵種,看來這第1組的比賽真的會非常的激烈啊!”戴弗斯感嘆了一聲,隨即向大兒子抱怨:“你呀,還沒有我們的小提西細心!提西,跟爺爺一起來看比賽!”說着,他拍了拍另一側的坐榻。   “哦。”提西豐努斯應了一聲,起身走上前去。   “我也要跟爺爺坐一起!”   “我也要坐!”   ……   其他的孩子見此情形,都相繼叫嚷起來,讓任由他們的父母怎麼勸阻就是不聽。   “好啦,好啦,搬一個長榻放我旁邊,讓孩子們都坐過來。”戴弗斯笑呵呵地說道。   看着孩子們都重新坐好後,他故作嚴肅地說道:“要跟爺爺一起看比賽,就必須要答應爺爺的幾個要求。第一,要安靜的看,不準吵鬧;第二,還要積極地回答爺爺問題,答對了,回家有獎勵!”   “爺爺,是什麼獎勵?”   “到時候你們就知道啦。我提的要求,你們能不能做到?!”   “能!!”   “好孩子,那咱們一起看比賽。”   看到戴弗斯在笑嘻嘻的逗弄着孩子們,克莉斯托婭輕啐了一口:“這個老傢伙!”   耳旁想起愛葛妮絲悠悠的聲音:“要是天天都這樣該多好!”   克莉斯托婭一怔,看着戴弗斯和孩子們其樂融融的畫面,也忍不住輕嘆道:“是啊!”   ……   戴弗斯在王室看臺上享受天倫之樂之的時候,在其下方不遠的貴賓席上,圖裏伊商會會長索斯塔圖斯看到了一個熟人:“嘿,佩巴里修斯,沒想到你也來看賽車比賽!”   “廢話!我不來看這比賽,誰給我弟弟加油!”佩巴里修斯是軍人出身,說話比較直接。   “我知道你弟弟贏得了圖裏伊地區參加運動會賽車比賽的資格。”索斯塔圖斯立刻好奇地問道:“但他的比賽是在今天嗎?”   “今天的第1場比賽就有他,競技場入口貼有賽車比賽的賽程通告,你沒有看嗎?”   “我哪有時間看啊!”索斯塔圖斯指着自己身後的一羣人,小聲抱怨道:“你瞧瞧,我要照顧這麼多的朋友,忙都忙不過來,哪有時間顧及其他。”   佩巴里修斯掃了一眼他身後的人羣,略帶譏嘲地說道:“索斯塔圖斯大人,你真是交友廣闊,難怪能成爲王國數一數二的大商人,這個運動會期間你應該會掙不少吧。”   “唉,別說賺錢的事了,能不虧就不錯了!”索斯塔圖斯嘆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前天在圖裏伊主港外的大市場內發生了騷亂,很多外邦商人因爲租不到鋪面,聯合起來,直接將貨物擺在道路旁進行銷售,結果堵塞了整整兩條街,巡邏隊前去驅趕,還和他們發生衝突……你知道的,這些天圖裏伊個個市場裏遊客都爆滿,當時險些引發騷亂,導致遊客因恐慌踐踏而傷亡,幸虧一個大隊的軍團士兵及時趕到,平息了事態。   事後,商務部官員找到我,希望圖裏伊商會能夠做出表率,暫時讓出部分市場的店面,租給這些外邦商人,保證整個運動會的順利進行,還說什麼,‘這也是有利於將來王國貿易的進一步向東地中海擴張,對我們的商人有利……’哼,我本身就是做這方面商貿的,真是多此一舉!” 第二百二十章 賽車比賽(三)   “所以你拒絕了?”   “怎麼可能!”索斯塔圖斯瞪大眼睛:“那些商務部官員可是奉了執政官的命令,來和我商談!克洛託卡塔克斯啊,那可是下一任國王,我敢拒絕嗎!這兩天我都忙着說服圖裏伊商會里那些不通人情的傢伙,嘴都說幹了,好歹是讓他們做出了一些讓步……”   “雖然你是喫了一些虧,但是讓執政官大人記住了你,而且商務部還欠你這麼大的人情,我覺得對你以後的生意會更有利!”佩巴里修斯有些羨慕地說道。   “以後的事誰知道,戴弗斯陛下還很早就知道我呢,可一切還不得靠自己去努力發展。”索斯塔圖斯聳聳肩,自嘲的說了一句,然後看着佩巴里修斯:“我倒是羨慕你們商會,不像我們有這麼多麻煩事,在這運動會期間不但利潤大漲,還能得到所有人的好評!”   “利潤大漲?!”佩巴里修斯搖搖頭:“這段時間你恐怕是沒坐過我們商會的馬車,你難道不知道在現在對馬車需求極其旺盛的時候,我們所收的費用和平時一樣,但卻比平時累多了,尤其是對那些運動員和外邦的貴賓使者,要起早貪黑的及時接送……這些都是我們馬車商會事先和商務部達成的協議。”   說到這裏,佩巴里修斯的神情變得極其鄭重:“不過我們作爲圖裏伊人和戴奧尼亞的公民,理應在這個關鍵的時候,貢獻自己的一份力,只要王國能夠成功的舉辦這個運動會,這就是我們所有人的驕傲!”   “那是!那是!”索斯塔圖斯連聲應道,他心裏很清楚很多在正規軍團中待時間較長的軍官,即使退役了,說話都有點這個味道,於是他趕緊轉移話題,叫來赫斯克勞斯,然後說道:“給你介紹一個朋友,赫斯克勞斯,和我一起合作的佩琉斯商人!”   然後,又給赫斯克勞斯介紹道:“在你面前的可是一位大人物!他的父親是戴奧尼亞騎兵軍團兵的創立者之一,著名的王國英雄!他自己也曾是戴奧尼亞第一騎兵軍團的軍官,立下過赫赫戰功,而如今他統管着龐大的圖裏伊馬車商會,你們在圖裏伊的出行都得聽從他的指揮!”   赫斯克勞斯立刻尊敬的彎腰行禮:“佩巴里修斯大人,能認識您是我的榮幸!”   聽到“佩琉斯”一詞,佩巴里修斯心中一動,自從希臘戰爭之後,圖裏伊的不少上層人士都知道戴弗斯國王出身於塞薩利的佩琉斯,所以他忙扶住赫斯克勞斯,並且感興趣地問道:“別聽索斯塔圖斯的吹噓,我跟你一樣都不過是個商人,你是經營什麼的?”   “赫斯克勞斯和我一起合作經營陶器,圖裏伊大市場裏的那一間‘雅典陶器店’就是他的產業。”索斯塔圖斯接話道:“這次運動會之前,陛下還親自派人到店裏訂購陶器!”   “陛下接見你了?”佩巴里修斯注視着赫斯克勞斯,眼中閃爍着一種渴望。   “沒……還沒有……”赫斯克勞斯心虛的垂下眼睛。   “雖然沒有,但是偉大的陛下什麼都知道,所以他纔會派遣裏巴佐大人親自將訂單送到店裏。”索斯塔圖斯微笑着再次插話。   佩巴里修斯稍作沉吟,也露出了微笑:“既然能被陛下看中,說明你的陶器質量非常好,如果有時間,我會介紹我們商會的成員去購買你的陶器。”   赫斯克勞斯連聲表示感謝。   索斯塔圖斯雖然神情平靜,但是內心頗感愉悅:這幾天在各個競技館,他通過這種方式,已經成功的向不少上層人士推銷了赫斯克勞斯的陶器。   “爸爸,比賽快開始啦!”身後傳來利里亞斯催促的喊聲。   在周圍觀衆的鬧嚷聲中,三人和其他觀衆一樣很快就看見:旁邊那高高的王室看臺欄杆處,不知何時站着頭戴金冠的戴弗斯國王,他伸在半空中的右手抓着一條紅色布巾,異常醒目。突然間,他鬆開右手,紅色布巾飄揚着往下墜落……   在賽場東側的8個起點門在機關的作用下瞬間同時彈開,8輛戰車飛奔而出。   整個賽場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早就急不可待的32匹駿馬奮力揚蹄,車輪飛轉,馬車隆隆向前。8名裝備齊全的馭手一手緊拽繮繩,一手高揚馬鞭,一邊大聲吆喝,一邊鞭打馬匹,之所以他們一開始就讓馬匹奮力前奔,主要是爲了搶得一個好的身位。   要知道8個起點門緊挨着呈扇形分佈,其排位對賽車的起跑有較大的影響,最靠近賽場中脊(即條形隔離帶)的位置最有利,最靠近觀衆席的位置最差,戴奧尼亞運動會雖然強調公平競爭,但也不可避免的會出現偏幫的情況,這是人之常情,比如場上圖裏伊地區的賽車就被安排在了最靠近中脊的起點門裏,依靠與王國的親疏關係依次往外排分別是:布魯提地區、波河地區、西努米比亞、埃及、底比斯、馬其頓,昔蘭尼加排在最靠外,畢竟它和戴奧尼亞還只是友好鄰邦,不是盟國。   所以比賽一開始,8輛賽車就風馳電掣的衝向賽道,很快就分出了前後,圖裏伊選手普羅克里斯一馬當先。   索伯克斯戰死的時候,普羅克里斯還只是一個孩子,但索伯克斯生前已經爲其家族打下了厚實的根基,其馬車行擁有十幾輛馬車和幾十名僱工,他本人已經是剛成立沒多久的圖裏伊馬車商會的會長,在整個戴奧尼亞都有不小的名氣(當時王國沒有建立,還只是聯盟,所囊括的領地並不大)。   他死之後,最初大兒子佩巴里修斯對經營馬車行業不太精心,而是將熱情都獻給了騎兵,所以年紀輕輕就升任第一其兵軍團的分隊長。可惜他運氣不佳,沃爾西一戰,他受傷落馬,還不幸被馬踏碎腿骨,造成永久性傷殘,不得不選擇退役,這纔將精力全部投身於馬車行業。由於他是退役老兵,又有功勳在身,再加上父親的餘澤,他得到多方的支持和幫助,其事業跟隨王國的擴張一樣水漲船高,不但家族的馬車行從圖裏伊向其他城鎮擴張,而且還開始涉足馬車的製造,也使得佩巴里修斯在整個王國的馬車行業中有着不小的威望。   和經歷坎坷、精明強幹的哥哥相比,普羅克里斯自然相形見絀,一直在父兄的護佑下他生活無憂,沒有什麼驚人的表現,反而因爲繼承了他父親的愛好——喜歡駕車,時不時悄悄充任車伕,給圖裏伊民衆駕車,而成爲圖裏伊上層年輕人的一個笑話。   在戴弗斯宣佈要舉辦戴奧尼亞運動會之後,普羅克里斯就決定要參加其中的賽車比賽,用冠軍的榮耀來證明他自己。爲此他得到了哥哥的大力支持,不但從整個地中海蒐羅最適合塞車的駿馬,還聘請了曾經獲得過運動會賽車冠軍的馭手來給他擔任教練。普羅克里斯兩年來堅持不懈的訓練,就是爲了今天……   在起點門彈開、馬車衝刺而出的那一瞬間,普羅克里斯的心中閃過無數的念頭,很快就化作了堅定而高亢的喊聲:“駕!駕!……”   片刻之後,他的馬車已經衝鋒在前,眼角的餘光掃到站在中脊的平臺上手拿水桶的一個個賽場工作人員,亢奮的心情稍微冷卻了一下,立刻記起教練的叮囑,開始稍微用力地往回牽拉繮繩,讓同樣亢奮的馬匹放慢一些前奔的速度,畢竟這不是單短程的賽跑,而是要跑7個來回,總共十四多里的漫長賽程,需要持續的耐力,不能一開始就猛使勁,反而到後半程無力再加速衝刺。   就在他全力控制馬速的時候,在他的外側突然響起“哇哇”的叫喊聲,他扭頭一看,一輛馬車已經追了上來,車手頭戴牛角盔,朝他呲牙咧嘴的怒吼,面相兇惡。   “該死的高盧人!”普羅克里斯同樣不甘示弱地向他喊叫,根本不用擔心對方會憤怒的對他進行攻擊,且不說雙方都是戴奧尼亞公民,而且裁判們多次對參加賽車比賽的選手反覆強調:“要保證比賽的安全,不得在比賽中惡意侵犯和傷害對手,否則會被取消比賽資格!”   高盧選手的做法不過是一種心理戰術而已,普羅克里斯不爲其所動,全神貫注駕馭馬車……中脊平臺上的波塞冬神像、戴弗斯國王騎馬雕像從眼角一閃而過,前方矗立着三根柱子,他知道需要轉彎了。   直道500米的距離對於賽跑選手來說需要一點時間才能跑完,但對於全速奔馳的四馬拉賽車來說,只是眨幾下眼睛的事。   但是在高速中轉彎卻是極其考驗車手的駕馭能力的,普羅克里斯不敢有一絲鬆懈,緊緊的控制着繮繩,讓馬車緊貼着中脊平臺,四匹白色駿馬並肩齊驅,幾乎同時繞過石柱。 第二百二十一章 賽車比賽(四)   緊接着,普羅克里斯感到自己的賽車猛然向外側甩出,就聽見“砰!”的一聲響,劇烈的震動險些讓他摔下了賽車,幸虧手中拽緊了繮繩。   而身旁傳來高盧人的連聲怒罵,原來他的賽車和對方的撞在了一起。   選手們都想在拐彎的時候重新搶佔領頭的位置,紛紛加快馬速,企圖從外側超車,八輛塞車幾乎擠在了一起,發生多次的碰撞。   如此刺激的場面引起觀衆們的驚呼,同時也激起了他們更大的觀賽熱情,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不像前世的某個史詩電影,賽車的輪軸上安放鋸齒,可以破壞其他選手的賽車,希臘運動會的賽車比賽是不可能允許這樣作弊的事情出現,參賽的賽車必須要經過嚴格檢查,才能被允許進入賽場,戴奧尼亞運動會更是如此,像用馬鞭擊打對手等惡劣行爲一旦被發現,只會被罰出場。因此這一次賽車之間的碰撞並沒有出現車毀人亡的慘劇,但卻影響了賽車前進的速度。   就在普羅克里斯的賽車因爲碰撞而減速的時候,另一輛賽車快速的從外側超了過去,衝在了最前面。   那輛賽車金光閃耀,車手皮膚黝黑,其穿着同樣金光閃爍,而且4匹黑馬還配有華麗的頭飾,整個賽車顯得富麗堂皇。原來這是來自埃及的車手,他可不是像希臘車手那樣是奴隸或者獲釋奴出身,而是專門爲法老繼承人傑郝駕車的一名埃及小貴族。傑赫之所以派他出賽,一方面是爲了討好戴奧尼亞,另一方面也是爲了向戴奧尼亞及地中海其他城邦展示埃及的能力和形象。   只是到比賽開始,傑赫率領的埃及使者代表團仍然沒有到達圖裏伊,這讓埃及車手有些失望,但這並不影響他在比賽中的狀態,雖然在起跑時落後,但他並沒有過於着急,沒有像其他選手一樣在拐彎時加速搶道,而是冷靜的駕駛賽車繞到了最外側,憑藉其高超的駕車技術,不但沒有因爲多繞路而耽擱時間,反而藉着其他賽車相互碰撞擁擠的時候,快速衝到了前面。   高盧車手看到這種情況,心中着急,鞭打馬匹,想要讓賽車追上去,結果又和外側的賽車發生碰撞,氣得布魯提車手一陣大罵。   普羅克里斯還算冷靜,他沒有揮舞馬鞭,而是輕抖繮繩,同時吹着口哨,高聲喊道:“艾菲拉!跑起來,跑起來!”   按照普羅克里斯教練的說法,“在牽拉賽車的馬匹中編入母馬,雖然在速度上可能會稍微慢一點,但是卻可以保證賽車的平穩,同時在關鍵時候又能激發公馬們的相互競爭,加快馬速。”普羅克里斯接受了他的建議,結果在訓練中發現效果很不錯,甚至到後來那匹叫艾菲拉的母馬成了整個賽車的穩定器。   而此刻這匹聰明的年輕母馬似乎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它嘶叫了幾聲,直接向前奮蹄,三匹年輕公馬也緊挨着她一起使勁,普羅克里斯的賽車瞬間提速,脫離了擁擠的賽車堆,如果當時馬匹的跑動稍有偏移,有可能又和旁邊正陷入焦躁的高盧賽車碰上。   片刻之後,場上的賽車再次分出層次,埃及賽車衝鋒在前,普羅克里斯緊追其後,高盧、布魯提、底比斯並駕齊驅,昔蘭尼加、西努米比亞稍有落後……大家你追我趕,各顯其能,攪起團團的塵霧,場面十分激烈。   觀衆們的歡呼聲也持續的火爆。   雖然戴奧尼亞工程師採用細沙和細粘土混合的方法來鋪設的賽場,依然無法避免塵土的飛揚,普羅克里斯緊跟在埃及賽車的後面,自然也嚐到了喫灰的痛苦。他透過蒙蒙的塵霧,看到中脊平臺上的工作人員正在拿起鐵鉤勾下高高豎立的一排銀色海豚雕像中的1個,心中微微一動:已經一圈了。   他立刻集中精神,因爲在這些海豚前方又是該轉彎的石柱。   他看到前方的埃及賽車緊貼着中脊線,顯然是打算守住內圈,他又扭頭看了看旁側,沒有賽車追上,於是毫不猶豫地往外側牽納繮繩,同時口中吹起了急促的口哨。   四匹駿馬立刻向外圈衝去,在拐彎的時候依舊保持着高速,因爲慣性,普羅克里斯的賽車再一次向外猛甩,並且還向右傾倒,眼看着就要傾覆。   附近的觀衆發出擔憂的叫喊。   然而普羅克里斯並不慌張,他抓緊繮繩,雙腿站得很穩,並且控制好重心。賽車左輪懸空,僅靠右輪滾動了片刻之後,左輪才又安全着地……   戴奧尼亞觀衆大大的鬆了口氣,緊接着全場觀衆爲普羅克里斯的精彩表現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這就是普羅克里斯在這兩年所練就的快速過彎技術,在真正的比賽中成功地施展出來也讓他信心倍增,他興奮的高喊:“好樣的,艾菲拉!好樣的小夥子們!”   四匹駿馬以高亢的嘶鳴作爲回應,奔跑的四蹄更加有力,拖動着賽車,追了上去。   埃及車手看到已經追到自己身側的普羅克里斯,也感到了幾分緊張,當即揮動馬鞭高喊:“架!架!……”   車手們都吸取了教訓,在拐彎時都儘量拉開間隔,但是悲劇還是發生了。   落在最後面的馬其頓車手急於追趕,在拐彎時依然保持高速,卻沒有普羅克里斯那樣高超的駕車技術,再和前方的西努米比亞賽車發生擦碰之後,賽車翻倒,車手被甩飛出去……   觀衆們發出驚呼。   救護人員立即跑入事發現場,用擔架抬起受傷的車手,並且將賽車牽拉到賽場出口處,幸虧馬其頓賽車是最後一位,因此所有的清理工作比較迅速,未影響到比賽進程。   醫生很快趕到,仔細檢查了車手的傷勢,發現他除了胳膊脫臼、頭部因爲震盪、有些昏厥之外,沒有什麼外傷,還算幸運。   這當然也跟戴奧尼亞運動會對賽車比賽採取了一些安全措施有關:戴奧尼亞運動會賽車裁判組要求車手們必須佩戴有棉軟內襯的頭盔、以及厚實的皮衣皮褲,甚至還減少起點門,避免在比賽中因賽車太多而發生碰撞……但即使是這樣,事故依舊發生,賽車比賽果然是運動會中最具危險的項目。   恥辱,這簡直是馬其頓的恥辱!……在貴賓席上的馬其頓王子菲利憤怒不已。   旁邊的馬其頓使者安慰他說:“你沒必要生氣,我們馬其頓雖然盛產馬匹,但人們都愛騎馬,很少有人駕車。而且之前從未參加過任何賽車比賽(希臘本土城邦視馬其頓爲蠻夷,不允許他們參加希臘的各個運動會),完全沒有什麼賽車的經驗,只是因爲戴奧尼亞的盛情,才報名參賽這個項目,遭遇這樣的失敗也是在所難免。”   菲利顯然無法接受這樣的說法,他面色嚴厲地說道:“既然參加了比賽,就要抱有奪取冠軍的雄心!沒有經驗可以向有經驗的人學習,抓緊時間訓練!戴奧尼亞在一年前就發出了邀請信,而這一年多的時間他都在幹什麼,在場上表現得如此拙劣,導致場內各國的觀衆看輕我們,這怎麼能讓人接受!”   馬其頓使者有點尷尬,他沉下臉來,乾脆不搭理菲力,雙眼直盯着賽場,心想:你雖然是個王子,但沒有任何權利,擅自跑來戴奧尼亞,已經給我添了不少麻煩,現在還居然對我大喊大叫,簡直是不識好歹!   馬其頓使者蔑視的態度讓菲利緊咬牙關,他雖然年輕,但已經比較通曉世事,心裏很明白對方爲什麼敢這麼做,不僅僅是因爲他在馬其頓無關緊要,甚至於他的哥哥馬其頓國王柏第卡斯同樣在國內沒有太大的影響力,大多數權力都被托勒密和其他幾位大臣所掌控,他甚至懷疑:如果沒有戴奧尼亞的支持,那位厚顏無恥、對外宣稱“是柏第卡斯和他的繼父”的托勒密早就篡奪了王位。國內王權衰落,而對外馬其頓在很多城邦和國家眼中是一個貧窮落後的國度,和其毗鄰的戴奧尼亞王國塞薩利地區相比,完全是天壤之別。   菲利之所以偷偷跑來戴奧尼亞,觀看運動會不是主要目的,而是想認真的探尋瞭解戴奧尼亞如何從一個小小的城邦在短短二三十年時間內就成爲如此強大的一個王國的真正原因,然而圖裏伊的人口如此龐大,他身處其中,不過是滄海一粟,而且還無人搭理,他被這座巨城的繁榮所震驚,而缺乏行政經驗的他卻無法透過這繁榮、看到能夠導致這繁榮的真正祕密。   讓他有時也不禁感到沮喪:難道馬其頓王室要永遠處於戴奧尼亞的庇護之下?!難道馬其頓永遠也無法像戴奧尼亞一樣創造奇蹟嗎?!   ……   比賽還在激烈的進行,兩圈、三圈、四圈……處於頭兩位的始終是埃及和圖裏伊的賽車,兩名車手相互緊緊咬着,最多相差也不過一個馬身。而第三至五位卻不斷在變換,時而是高盧、時而是布魯提、時而是科林斯……你追我趕,好不熱鬧,更是激起了場外觀衆們的陣陣歡呼。 第二百二十二章 賽車比賽(五)   而到了這個時候,中脊平臺上的工作人員也開始忙碌起來,他們用水桶從平臺內的一個個水池裏舀水,然後往經過自己身旁的馬匹身上潑……   “爲什麼要向馬匹破水呀?”   “那是因爲馬在劇烈的奔跑中身體的溫度會逐漸升高,如果體溫長時間很高而不能降下來的話,馬就會生病,甚至會死亡……所以給馬匹潑水、幫助其降溫,能夠保護馬在比賽之後不生病。”   “哦,原來是這樣!爲什麼在那中間表示圈數的動物是海豚,不是其他動物呢?我喜歡大象和河馬。”   “不,我更喜歡尤妮絲姑姑的黑貓。”   “那是因爲這個競技場舉行的是賽車或者賽馬比賽,主要的比賽對象是馬,而天神波塞冬是馬匹的守護神,那麼誰能告訴我,波塞冬的動物使者是什麼呀?”   “我知道,我知道,是海豚!”   “對了,是海豚,用海豚的銀像作來標記賽車、賽馬所跑的圈數,是希望能夠得到波塞冬的庇佑,保護參賽的馬匹,這是一種美好的祝願。”   “哦,原來是這樣!阿波克斯叔叔,賽場中間所放置的波塞冬神像是不是也是希望能庇佑賽馬?”   “是的,沒錯。”   “把爺爺的雕像也放在那裏,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嗎?”   像百科全書一樣耐心回答孩子們各種問題的阿波克斯這下被難住了,但他機智的將這個問題拋向了自己的父親:“克里斯,這個問題你應該問你爺爺啊?”   戴弗斯一邊看着比賽,一邊聽着兒孫們在耳邊嘰嘰喳喳的說話,此刻他完全沒有王者的威嚴,反而像是一個享受着天倫之樂的老頭,笑呵呵地說道:“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克里斯,你得問你父親,是他負責建造的這個場館。”   克洛託卡塔克斯看出了父親的用意,也緊接着開玩笑地說道:“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因爲賽場中脊的整個圖案是由你阿瑞克斯姑父設計的,我當然就批准建造了。”   當孩子們用帶着疑問的眼神看向坐在尤妮絲身邊的阿瑞克斯時,這位平素沉默寡言、但一開口就直言快語的雕刻大師卻敷衍地說道:“孩子們,你們不覺得這樣的設計很好看嗎?”   當孩子們紛紛點頭稱是的時候,安特布里斯卻撲哧一聲笑,忍不住說道:“姐夫,平時看你那麼老實,現在也學會說謊了,你還不如直說你這麼設計是在拍爸爸的馬屁。”   確實,整個賽場中脊的構圖和建造看起來非常具有氣勢,但是戴弗斯騎馬揮劍的雕像明顯比踏浪逐波的波塞冬神像要大,而且位置也更高,給觀衆們產生一種感覺,好像哈迪斯的後裔要比三大主神之一的波塞冬還要有威勢。   “瞎說什麼呢!”尤妮絲眼睛一瞪,伸手輕打了弟弟的後腦勺一下。   “媽,你看到了嗎?尤妮絲她竟然打我!”安特布里斯立刻向克莉斯托婭告狀。   “你兩個多大的人了,還跟小孩子似的,也不怕兒女們笑話!”克莉斯托婭笑罵道。   “父親,母親,還有大家……快到中午了,都餓了吧,先喝點漿水,喫點東西。”阿克西庫斯笑着走進王室看臺,後面跟了四名奴隸,個個手中捧着銀盤,盛滿豐盛的食物。   “我說阿克西庫斯,準備午餐的事由裏巴佐負責,你就別跟着忙活了,趕緊坐下來,一家人在一起好好的看比賽。”克莉斯托婭好心的勸說道。   阿克西庫斯笑着說道:“我這個人閒不住,幫裏巴佐——”   “坐下!”愛葛妮絲不耐煩的看了他一眼。   “誒!”阿克西庫斯趕緊點頭坐下,面對這位一貫話不多的岳母,他總是有些緊張。   坐下的時候,他立刻捧起一罐漿水,遞了過去:“艾薇婭,給你的。”   艾維婭微笑着接過。   “大家注意,還有最後半圈了!”安特布里斯的喊聲又將王室衆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賽場。   ……   拐過最後一道彎,依然是埃及賽車在最前面,普羅克里斯緊隨其後,這兩輛賽車與其他賽車拉開了一段距離。   前面就是500米的直道,工作人員已經在終點拉起了紅色的布條,這一輪的優勝者必將在他二人之中產生。   普羅克里斯心中焦急,他看了看位於內側的埃及賽車,自己的賽車和他還相差一個馬頭。   埃及人真是太穩了,自從第1圈之後到現在,就一直處於第1位,從未被超越過,但是普羅克里斯卻不甘心認輸:還有最後半圈,此時不拼,更待何時!   他舉起了馬鞭,用一個適中的力道擊打在位於中間的那匹母馬的身上,同時高喊:“艾菲拉!艾菲拉!快跑!拼命跑!跑起來!……”   似乎是聽懂了普羅克里斯的話,那匹漂亮的母馬抖動着修長的脖頸,發出清脆悅耳的嘶鳴,已經疲憊的四蹄更加快速的邁動,已經衰減的速度驟然間又提升起來。   而公馬們也同時提速,並且爭相嘶鳴,都想要在自己心愛的姑娘面前展示自己的強大。   普羅克里斯的賽車在他們的奮力拉動之下,傾刻間不但追上埃及賽車,而且還略有超過。   埃及車手見狀,同樣也使出渾身解數,讓賽車加速前進。   兩輛賽車在寬闊的賽道上並駕齊驅,飛速奔馳。   觀衆們的熱情也到達了頂峯,幾乎全都站起來,手舞足蹈,爆發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這熱烈的賽場氣氛不但給車手、也給馬匹們注入了巨大的力量。   駿馬們四蹄騰空,原本柔軟的鬃毛和馬尾竟然直直的漂浮在半空中,身上的汗水隨着肌肉有力的收縮舒張,向四周揮灑……   “太美了!真是太美了!”阿瑞克斯再一次陶醉在欄杆前。   500米的距離對於全速奔馳的賽車而言,不過是短短的一瞬。   太快了!當兩輛賽車衝過終點線時,不少觀衆甚至不能分辨出是誰獲得了優勝,直到賽場工作人員將戴奧尼亞神聖王國的旗幟遞給普羅克里斯,他披着它,駕馭着馬車、緩緩繞場而行時,觀衆們拼命的爲其不停鼓掌:能不激動萬分嗎?因爲獲勝的是圖裏伊選手,是真正的自己人!   普羅克里斯向着四周的觀衆不斷的揮手,笑得非常開心,儘管賽車比賽並未結束,今後幾天他還將參加接下來的比賽,甚至不一定能贏得最後的冠軍,但在此刻他完全享受着獨屬於他自己的榮耀。   ……   7月15日,戴奧尼亞運動會的最後一天,根據籌備組公佈的最新獎牌榜情況,排在第1位的是雅典,第2位是曼丁尼亞領導的阿卡狄亞聯盟和愛利斯並列,第3位是戴奧尼亞王國圖裏伊地區和底比斯領導的皮奧夏聯盟並列。根據戴奧尼亞運動會制定的規則,在每一個比賽項目的決賽中獲得冠軍記三分,獲得第2名記兩分,第3名記一分,這獎牌榜前三名的積分也就相差一兩分,可見競爭的激烈。   雅典能位列第一,是在很多運動會老觀衆的意料之中,畢竟它擁有悠久的運動競技的文化、有足夠多的人口和充沛的財力培養出色的競技人才,在以往的各個運動會中從不缺乏雅典人摘冠奪魁的身影,它是名副其實的運動競技強邦,這一次在戴奧尼亞運動會上的傳統比賽項目中表現搶眼,並不讓人感到奇怪。   倒是另一個希臘本土的運動競技強邦——斯巴達的表現讓人失望,他們至今爲止纔得到可憐的兩分,而它曾經最擅長的比賽項目——重裝賽跑,甚至連名次都沒獲得。   當然這可以理解,因爲自從戴奧尼亞征服斯巴達、重建新政府之後,在這5年期間斯巴達新政府早就將原斯巴達人引以爲傲、並實施了幾百年由萊庫古改革的政體扔進了垃圾堆,自然斯巴達公民所長期堅持的從嬰兒時期就優勝劣汰、一直到青年仍然堅持集中訓練的軍事傳統自然也被取消,曾經的斯巴達戰士要麼在田地裏耕作、要麼在港口學習駕船經商,體能和技藝已經荒廢,完全無法與強手們競爭。   而取代斯巴達、壟斷重裝賽跑這個項目的自然是戴奧尼亞王國的選手們,不光是在重裝賽跑項目,這些戴奧尼亞選手同樣也囊括了新創建的軍事5項的前8名,而且還在射箭、標槍、騎馬、賽車、划船競速展現出強大的優勢,讓受邀而來的各友好城邦和勢力的使者們爲之側目,因爲這些比賽項目都與軍事密切相關,從這一個側面就能夠展現戴奧尼亞軍事力量的強大。   戴奧尼亞運動會進行到現在還剩下最後一個比賽項目——馬拉松長跑。當初運動會籌備組在設定馬拉松長跑路線的時候曾有過不小的爭議。 第二百二十三章 馬拉松決賽   有人提議:應該從圖裏伊軍營附近出發,跑到溫泉沼澤,這樣既有非常重要的紀念意義(大沼澤殲滅戰是戴奧尼亞的奠基之戰),又能充分發揮圖裏伊選手的能力(參加馬拉松長跑的圖裏伊選手都是第一、第二軍團的年輕士兵,他們常年在圖裏伊軍營附近進行軍事拉練,完全適應那裏的地形)。   也有人建議:應該從圖裏伊港口附近,一直跑到圖裏伊內城,同樣具有很好的紀念意義(當年戴弗斯率領僱傭軍在圖裏伊港口登陸,最後在圖裏伊城建立了戴奧尼亞王國),而且也有利於最後的頒獎。   還有人建議:長跑路線的起點應該從在圖裏伊港口附近,終點定在阿門多拉臘山下,同樣具有很大的紀念意義,畢竟當年戴弗斯國王率軍從圖裏伊港口登陸大希臘,首先是在阿門多拉臘站穩了腳跟,而且這條路線有利於所有參賽選手的發揮。   克洛託卡塔克斯帶領籌備組經過反覆考慮,最終採納了第3個建議,其主要原因就是:這條路線平坦開闊,能夠儘量幫助所有參賽選手順利完成比賽,畢竟馬拉松長跑是第一次舉行,如果比賽太難,很多選手都無法完成,不利於以後的推廣。   自運動會開賽以來,馬拉松長跑就一直很受戴奧尼亞民衆和異邦遊客的關注,而且它和船隻比賽一樣,由於比賽範圍太廣,不可能收門票,所以在比賽的當天,圖裏伊及其附近的民衆、包括遊客都紛紛的趕到賽道的兩旁,將圖裏伊港口到阿門多拉臘山下的沿途圍得層層疊疊。爲了防止比賽被幹擾,克洛託卡塔克斯甚至調來了軍隊,來維持比賽的秩序。   觀衆的聲勢浩大,而參賽選手的陣容同樣龐大。在兩年前戴奧尼亞運動會籌備組對外宣佈創立馬拉松長跑之後,有一個說法就逐漸在希臘世界裏慢慢流傳,“能夠跑完馬拉松全程的運動員纔算是真正的運動員”。在這樣的輿論的影響下,報名參加這個項目的選手超過了200名。   沒有預選賽,沒有半決賽,就是一場比賽決勝負。   高亢的開賽口哨吹響之後,選手們一窩蜂的都衝上了跑道,在觀衆們的助威聲中慢慢朝着終點跑去。   在長跑的終點同樣是人山人海,考慮周到的運動會籌備組在附近的一個小山丘上設立了貴賓席,可以居高臨下的俯瞰最後一段賽程的情況,現在王國各地區和各城邦的代表使者正在陸續的坐到貴賓席上。   佩洛皮達斯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結果發現緊挨着他的就是雅典的使者,立刻笑着說道:“卡利斯特拉圖斯將軍,恭喜恭喜,祝賀你們雅典取得在戴奧尼亞運動會的領先!”   “只是暫時的。”卡利斯特拉圖斯謙虛的擺擺手:“運動會還沒結束,一切都不好說。再說,我們都明白,所謂的第一、第二沒有多大意義,戴奧尼亞各個地區所獲得的分數加起來,遠超過了我們所有城邦加起來的總和,戴奧尼亞不過是在用它的一個個地區和我們整個城邦相比而已。”   “那又如何,既然戴奧尼亞選擇用這種方式來比較各個城邦運動競技能力的強弱,那麼輸了就必須要服氣。”佩諾皮達斯理直氣壯地說道:“更何況戴奧尼亞的圖裏伊地區,無論是人口、還是土地面積、還是繁榮程度都超過我們的城邦,所以能夠贏就是實力的體現。”   “你說的也有道理。”卡利斯特拉圖斯看起來回應得有些敷衍,事實上他心裏就是這麼想的:如今雅典無論是軍事實力、人口數量、土地面積、貿易水平都大大的落後於圖裏伊,但至少在運動競技上雅典還佔據優勢。   “聽你倆說話,好像第1名已經穩拿了。但我告訴你們,我們阿卡狄亞和雅典也就相差兩分而已,說不定等馬拉松長跑結束,阿卡狄亞就能反超,因爲我們有好幾個長跑能手。”在一旁突然插話的是呂科美德斯。   籌備組安排獎牌榜前幾名的城邦使者坐在一起,實在是用心良苦。   “要說長跑好手,我們皮奧夏聯盟也有好幾個,其中潘塔克里斯還在之前3千米的長距離賽跑比賽中奪得桂冠,這一次也都報名參加了馬拉松,最後的冠軍一定屬於他!”佩羅皮達斯頗爲自得地說道,剛纔還向卡利斯特拉圖斯表示祝賀,現在卻露出了要將獎牌榜第1名抓在手中的得意神情。   “三千米的比賽能跟馬拉松比嗎,那可是將近十里的超長距離!”剛纔一副謙虛神態的卡利斯特拉圖斯此刻也不甘示弱地說道:“戴奧尼亞運動會之所以有這個比賽項目,那是因爲雅典輝煌的會戰——馬拉松!我們報名參賽的選手就超過了15人,這一年多來他們天天堅持不懈的訓練,就是要將這本應屬於雅典的榮耀帶回雅典!”   “你想多了吧,卡利斯特拉圖斯。”呂科美德斯冷笑道:“雖然馬拉松長跑確實是因雅典而起,但是如今的雅典選手能夠在這項比賽中獲得好名次嗎?我並不看好,馬拉松長跑需要的不僅僅是充沛的體能,更需要的是堅強的意志,才能將這麼長的距離跑下來,習慣於享受的雅典人能夠喫得了這種苦嗎?我覺得很夠嗆!倒是我們阿卡狄亞人,天天跋涉在山嶺之間,更能夠喫苦耐勞。”   “最能喫苦耐勞的是農夫,你的意思是隻要派上一位農夫就能夠獲得這個項目比賽的冠軍?!”   ……   伊帕密隆達在一旁看着這三位可說是希臘本土城邦中最有權勢的人物在爲自己的城邦最後能否獲得運動會積分榜的優勝而爭執時,心中不禁暗暗一嘆:想想在運動會開幕式上,他們個個神情輕鬆,既充滿好奇、又帶着一絲看笑話的心態,到現在已經完全陷入其中。不光是他們,看看周圍的其他城邦使者,同樣如此。戴奧尼亞人雖然是初次舉辦運動會,但就像他們做其他事情一樣,應該同樣是大獲成功了。   伊帕密隆達心裏想着,嘴上說道:“你們不用爭了,我覺得這馬拉松長跑的冠軍很可能會被戴奧尼亞選手獲得。”   “爲什麼?”佩洛皮達斯知道自己的這位摯友平時不愛說話,但每一次發言都必有所持。   伊帕密隆達認真地說道:“以我對戴奧尼亞軍隊的瞭解,戴奧利亞神聖王國年復一年對公民進行着長期的軍事訓練,而且訓練項目中重要的一項就是武裝長跑,幾乎每7天就要進行一次長達5裏以上的長跑訓練,所以戴奧尼亞軍隊在戰爭中的行軍速度很快,而且能夠持續作戰,在多個戴奧尼亞軍隊參與的會戰中都體現出這個特點。”   卡利斯特拉圖斯、佩洛皮達斯、呂科美德斯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突然不說話了。   儘管伊帕密隆達說得在理,卡利斯特拉圖斯他們仍然抱着僥倖,在一個多小時的等待之後,參加比賽的選手終於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之中,但是任他們如何瞪大眼睛、凝神關注,跑在最前面的選手中並沒有發現熟悉的身影,反倒是賽道兩旁的觀衆歡聲雷動,甚至齊聲喊起選手的名字。   卡利斯特拉圖斯他們頓感沮喪,因爲佔據絕大多數的戴奧尼亞觀衆能夠做出這樣的舉動,跑在前面的幾位選手只可能是戴奧尼亞人,甚至極可能是圖裏伊人。   他們的推斷沒有錯,跑在最前面的幾位選手都來自於圖裏伊地區,而處在領先位置上的選手名叫阿爾西尼斯,此刻的他在經過長時間的奔跑之後,不但沒感到疲勞,反而越來越興奮。   和5年前的稚嫩相比,如今的阿爾西尼斯已經在第一軍團中擔任主力,並且在年初還晉升爲分隊長,還娶了一名軍中元老的女兒爲妻,今年對他來說是大喜之年,而兩天之後就是他生父的忌日,他決定要獲得馬拉松長跑的冠軍,然後將這份榮耀獻祭到生父的墓前,以告祭這位他未出生時就戰死的父親:孩兒已經成長爲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在愛麗舍樂園的他完全可以放心了!   今天的天氣難得涼爽,海風夾雜着溼氣吹拂在臉上,聽着觀衆們高聲呼喊着他那和生父相同的名字,他的雙腳越邁越大,越來越快……   ……   馬拉松長跑的前三名最終被戴奧尼亞選手奪得,而且這三名選手均來自戴奧尼亞第一、第二軍團,從而使戴奧尼亞圖裏伊地區的運動會積分一舉超過雅典,奪得積分榜第一。   這讓卡利斯特拉圖斯等人的期盼落空,也讓其他城邦使者心中鬆了口氣,畢竟這幾年來受戴奧尼亞強大國力的影響,讓他們產生這樣的想法很正常:戴奧尼亞奪得運動會第一是理所當然,雅典憑什麼壓在我們頭上。 第二百二十四章 向波斯宣戰的動員   而在馬拉松長跑中有近乎一半的選手未能最終完成比賽,甚至還有多名選手在中途倒地昏迷,送往醫院緊急搶救,讓觀衆們唏噓不已。   當天晚上,在戴奧尼亞王宮舉行的慶祝宴會是這次運動會最後的安排,也是秉承了希臘各個運動會的傳統,只是戴奧尼亞將其搞得格外盛大,不但邀請所有比賽項目的冠軍赴會,而且也邀請了參加這次運動會的所有友好城邦的重要使者。   戴弗斯國王親自主持宴會,氣氛非常熱烈。   在宴會上,他與卡拉利斯特拉圖斯、伊菲克拉特斯、伊帕密隆達、阿格西勞斯等人都碰了杯。如今,高高在上、掌握着整個希臘世界權柄的他對待這些前世的歷史名人就如同對待其他人一般,即沒有太大的好奇,也不與之過多的交談,避免引起其他城邦使者的誤解,這使得阿格西勞斯想要對好不容易見到的戴弗斯國王提一些請求的想法落空。   在宴會快要結束時,戴弗斯宣佈了兩件事:第一,鑑於這一次運動會的成功,今後戴奧尼亞神聖王國將每4年在夏季舉辦一次運動會,將盡力使其成爲整個地中海世界最盛大的慶典;第二,明天希臘議會將召開一次重要的擴大會議,不但邀請參加這次運動會的希臘城邦使者們參加,也邀請其他盟邦使者參加,有重要的大事與之商議。   重要的大事?!……使者們帶着各種猜測,回到入住的賓館,有的人甚至一晚上都沒睡好。   在第2天的希臘聯盟會議上,戴弗斯同樣親自出席,並且主持會議。   面對濟濟一堂的各城邦使者和議員,他鄭重的提出了“向波斯宣戰、組建聯軍進攻小亞細亞”的建議,着實讓所有與會者喫了一驚。   事實上,戴弗斯國王並不是第一位在希臘各城邦使者面前提出這個建議的人,早在十年前雅典演說家伊索克拉底就在希臘運動會及其他公衆場合多次宣稱“希臘各城邦應該停止一切的衝突和內耗,聯合起來,在防禦西面的戴奧尼亞威脅的同時,勇敢的向東面的死敵波斯發起進攻,徹底的消滅這個導致希臘本土內亂不止的罪魁禍首,爲希臘人獲得足以供養更多人口的土地……”   伊索克拉底的演講雖然被希臘各城邦高層嗤之以鼻,但卻對希臘民衆造成一定的影響。而這位首倡者在希臘戰爭之後,卻因爲雅典城內有流言說,“如果沒有伊索克拉底持續的煽動,雅典就不會加入反戴奧尼亞聯盟,最後導致如今的窘境”……因此在幾年前他被公民們用陶片驅逐,流亡小亞細亞。   如今戴弗斯國王在提出這個建議之後,緊接着就宣佈:不管希臘會議同意與否,戴奧尼亞神聖王國都將出動10萬以上的軍隊向波斯發起進攻!   這給了使者們很大的震動。   同時戴弗斯又提出建議:只要各盟邦派遣軍隊組建聯軍,每一次戰鬥勝利之後,戴奧尼亞都將與其平分戰利品,並且在戰勝波斯之後,還將根據各盟邦在整個戰爭中的貢獻多少,在征服的波斯領地中劃分出一部分作爲各盟邦在小亞細亞的海外屬地……   衆所周知,波斯是個富裕的王國,波斯王更是富甲天下,對於國小地貧、財政窘迫的希臘城邦而言,能夠從波斯身上賺取財富、滋補自身,當然是很好的事情。   而對於雅典、底比斯等希臘強邦而言,戴奧尼亞掌控希臘聯盟,使得他們已經沒有了再擴展勢力的餘地,如果能夠擊敗波斯,獲得小亞細亞的屬地,卻給了他們另一個發展國力的途徑……所以大部分的戴奧尼亞盟邦都被戴弗斯的提議所打動,更何況戴奧尼亞在希臘議會中有一些堅定不移的擁躉,比如美賽尼亞、阿卡狄亞、扎金蘇斯……所以“向波斯宣戰”的決議最終獲得通過。   接下來就是要仔細討論希臘聯軍的組建,以及擬定進攻波斯的計劃。   幾天之後,“戴奧尼亞向波斯宣戰”的消息傳遍整個王國,民衆因爲王國成功舉辦運動會而還未完全褪去的熱情被再次點燃。   民衆在各城鎮街頭巷尾熱議這件王國大事的時候,戴弗斯在王宮辦公廳,召見了列奧提奇德斯。   “這次運動會,你都看了嗎?”   “因爲好多比賽是同時舉行,所以只看了一部分。”   “覺得怎麼樣?”   “雖然希臘的城邦在傳統競技項目中獲得了一些好成績,但凡是與軍事密切相關的比賽,其冠軍和第二、三名幾乎都被我們王國的運動員所獲得,由此可見戴奧尼亞公民的軍事素質遠勝於其他盟邦。”   “你呀!你呀!”戴弗斯啞然失笑:“三句話不離軍事。”   “陛下,您這次找我來,不會只是想同我聊天的吧?”列奧提奇德斯平靜的問道。   “我聽出來了,你的話裏有怨氣,不會是對我將你從第一軍團調到圖裏伊軍營、擔任預備軍團長們的總教官一事還有着不滿吧?”戴弗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列奧提奇德斯沉默不語。   在前年,戴弗斯對軍務部下達新的指示:在軍團長之上設立指揮官一職,作爲一線軍官的最高級別,曾指揮多個軍團或者聯合部隊獲得過多次勝利的軍團長經軍務部考察合格之後可以晉升此職,它不但是戴奧尼亞王國軍官在薪酬和職位上的一個大的提升,而且還擁有不經過推選、直接進入元老院的榮譽,在發生戰爭時王國就可直接任命這些指揮官擔任軍隊統帥。   這對所有王國軍官來說都是一個很大的激勵,但戴弗斯知道:將那些戰功卓著、威望很高的將領在和平時期調離軍隊,擔任一些閒職,肯定會讓像列奧提奇德斯這些不太在乎職位、一心投入軍隊的將領們有所不滿,但爲了維護日後王室和王國的穩定,他必須趁自己還在位時盡力的完善王國軍隊的制度,減輕克洛託卡塔克斯及後人的負擔。   當然此時戴弗斯不會將這些隱祕的心思說出來,只是輕咳了幾聲,然後語氣和緩地說道:“王國正式向波斯宣戰的消息,你聽說了吧?”   “我已經知道了,陛下這次找我來恐怕是與之有關吧。”列奧提奇德斯神情平淡的說着。   戴弗斯緩緩說道:“我和軍務部商議之後,認爲你是即將組建的這支聯軍統帥的最佳人選,就是不知道你意願如何?”   列奧提奇德斯木訥的臉上頓時有了變化,他當即說道:“陛下,我願意擔此重任!”   戴弗斯的嘴角閃過一絲笑意,他拿起桌上放着的一本冊子,說道:“既然這樣,希臘聯軍統帥的人選就是你了!這是這幾天希臘聯盟會議初步確定下來的一些事項,你先看一看。”   列奧提奇德斯立即接過,仔細的翻看,突然他臉色微變,問道:“陛下,爲何在斯巴達出兵3500人、小麥40噸這一條的後面,還單獨列有一條……阿格西勞斯出兵斯巴達戰士500人?!”   戴弗斯看着他,意味深長地說道:“那是阿格西勞斯單獨找我商談之後所添加的,阿格西勞斯將親自帶領拉哥尼亞土地上所有的斯巴達戰士參加這一次的軍事行動,他希望在徹底擊敗波斯之後王國能夠給真正的斯巴達人在小亞細亞西部單獨劃一塊不錯的屬地……”   “阿格西勞斯想要讓斯巴達民衆全部遷離拉哥尼亞、到小亞細亞殖民?!”一貫冷靜的列奧提奇德斯露出了幾分驚異。   “是的。”戴弗斯點點頭,輕聲說道:“拉哥尼亞組建新的政府之後,剛開始政局還比較穩定,但是當原來的黑勞士們逐漸習慣了新的公民身份、消除了對斯巴達人的畏懼之後,他們對斯巴達的仇恨也是與日俱增……哎,這也是我當初考慮的不太周到的地方!畢竟,這麼多年受斯巴達人迫害、死在他們手中的黑勞士數不勝數,這種仇恨不是簡單的就能消除掉的!   雖然黑勞士礙於王國的規定,不敢在明面上發生衝突,但是他們卻可以通過公民大會或其他政治手段打壓斯巴達人,畢竟他們的公民人數在拉格尼亞佔據了一大半,而庇裏阿西人對斯巴達人也有仇怨,所以這一年多來,斯巴達人的日子不好過,去小亞細亞殖民對他們來說或許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這幾年列奧提奇德斯刻意的屏蔽來自斯巴達的消息,並不知道斯巴達民衆的生活過得窘迫,聽完戴弗斯的話後,心裏不禁產生了幾分愧疚,但同時也很悵然:拉哥尼亞畢竟是斯巴達人生活了幾百年的故土,就這樣離開了?……   片刻之後,他才重新將注意力投注到名冊上,提出自己的疑問:“斯巴達戰士的戰鬥力很強,他們要單獨出兵我沒有意見,但是爲什麼要讓阿格西勞斯來領兵?他都快80的人了,能打仗嗎?” 第二百二十五章 波斯王庭內亂   “是他自己堅持要求,恐怕是想要親自保護好這僅剩不多的斯巴達公民,再說我看他雖然年事已高,但身體還比較硬朗,如果僅僅是統兵的話,應該問題不太大。”戴弗斯認真地說道:“更何況他曾經在小亞細亞作戰多年,對那裏的情況非常熟悉,能夠隨時爲你率領聯軍進攻小亞細亞西部提供寶貴的參考意見,所以我建議你在戰爭期間儘量多與他溝通。”   聽到這話,列奧提奇德斯木訥的表情又有了些變化,他沉默了一會兒,轉而問道:“陛下,這本冊子裏記錄的都是盟邦提供的兵員、糧食和船隻,但是沒說王國準備出兵多少?”   戴弗斯笑了笑,善解人意地說道:“希臘各盟邦總共出兵三萬,你身邊如果沒有足夠多的王國軍隊,也不利於你指揮戰鬥,所以我和軍務部商議決定,派遣第十軍團、第十一軍團、第二十軍團(即塞薩利軍團),還有第六騎兵軍團(由塞薩利騎兵組成),還有中希臘的沃爾西、赫爾尼基、薩賓、埃奎等盟邦也願意出兵,他們與我們結盟已久,又同在意大利半島上,關係更爲親近,完全可以算作自己人,我將他們組建的軍隊也交由你指揮……這樣一來,王國提供的軍隊人數也超過了3萬人,聯軍總兵力6萬多人,這樣一支軍隊,你還滿意嗎?”   列奧提奇德斯沒有直接回應,而是接着問道:“陛下,海軍方面?”   “在聯軍登陸小亞細亞期間,第四艦隊暫時歸你指揮(第四艦隊主要是由戴奧尼亞繳獲的塞薩利戰船改編而成,共有100艘戰船。在戴奧尼亞吞併塞薩利之後,排水衝填了阿爾米羅斯溼地,並且修建了阿爾米羅斯軍港,成了第4艦隊的駐地),但之後它將同其他艦隊合併,執行重要的任務……此外,由雅典爲主的盟邦提供的一百多艘希臘戰船也將聽從你的指揮。”戴弗斯粗略的解釋道。   列奧提奇德斯心中一動,接着就問:“除了讓我率領希臘聯軍從小亞細亞進攻波斯之外,王國應該還有其他的進攻計劃吧?”   “當然,你不問,我也正準備說,以便讓你詳細瞭解軍務部制定的整個進攻波斯的軍事計劃,熟悉了即將發生的整個戰局,也有利於你做出正確的決策。”戴弗斯讓赫尼波里斯拿來了東地中海地圖,然後指點着地圖,認真的解說道:“王國已經得到消息,自從埃及繼任法老傑郝在前來圖裏伊的途中遭遇風暴逝世之後,得到消息的埃及將領尼克塔尼波斯就發動了叛亂,重病在牀的塔尼布氣急攻心,陷入昏迷,孟菲斯城內陷入混亂,說不定就在我和你談話的這個時間內尼克塔尼波斯已經率軍攻破了孟菲斯城。   爲了履行盟約、懲罰叛逆,我已經任命卡爾西狄斯爲援軍指揮官,加緊集合西西里的幾個軍團,儘快趕往埃及,擊敗叛軍,讓埃及的政局重新恢復穩定。與此同時,軍務部已經通知第一、第二艦隊儘快完成動員,然後趕往伯羅奔尼撒南部海灣駐紮,在那裏進行戰時的合併,由塞克立安擔任海軍統帥,尋找戰機,與波斯艦隊進行海上決戰。   而軍務部還將對在王國領地內的其他主力軍團進行動員,由我親自率領,隨後前往東地中海……現在初步擬定是在埃及登陸,但到時是否會有變化,還得看戰局的發展……到最後三軍在波斯的近東地區會合,一起向波斯的核心腹地進軍,同波斯大軍進行決戰。”   戴弗斯說得平淡,但列奧提奇德斯已經從他的話語中感受到了波瀾壯闊的戰爭畫面,心中不免也有點激盪: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戰啊!   他盡力讓自己激動的心情平靜下來,問道:“您給予這些盟邦多長時間來集合兵員?”   “兩個月,因爲他們需要完成對農田的收割,才能出外作戰。”戴弗斯神情平靜地說道:“雖然是緩慢了一些,不過從另一個方面來看這也是好事,至少在聯軍登陸小亞細亞之後,可以就地籌糧,減少對後勤供給的依賴。然後他們會在15天之內趕往塞薩利的菲萊,完成聯軍最後的集結……這是我對所有參加波斯作戰的盟邦提出的要求,他們都已同意。   你可以先集結第十、第十一軍團,早一點趕到塞薩利的拉里薩,預先做好對小亞細亞的進攻準備。”   說到這裏,戴弗斯站起身,滿懷期許的看着這位戰功卓著的指揮官,一臉鄭重地說道:“波斯幅員遼闊,小亞細亞更是地形複雜,我和軍務部就不做具體的指示了,畢竟在三年前你還曾經帶領一些軍官和參謀,前往小亞細亞,支援和觀察波斯反叛軍隊的作戰,對那裏的情況更熟悉,一切的軍事行動都由你自己決斷,我相信你一定會比當年的阿格西勞斯做得更好!”   列奧提奇德斯精神一振,當即回答道:“請陛下放心,我一定會盡快完成對小亞細亞西部的征服,儘快與您率領的軍隊主力匯合!”   送走列奧提奇德斯之後,戴弗斯對赫尼波里斯說道:“去吧卡爾西狄斯(第八軍團長)叫進來吧。”   ……   波斯花費了數年時間平定了小亞細亞叛亂之後,國力消耗太大,無力再征服埃及,不得不退兵,這使得阿爾塔薛西斯第2次進攻埃及的軍事行動遭受失敗,導致他的威望進一步下滑。   爲了震懾臣民,他聽從了特瑞巴蘇斯的建議,大肆清算小亞細亞的叛亂問題,很多的小亞細亞官員和地方貴族都因此受到牽連,輕則處分,重則斬首,大量的財富土地被充公,然後再轉贈給擁護阿爾塔薛西斯的波斯東中部貴族,並且還將不少以蘇撒爲中心的波斯貴族官員調往小亞細亞西部,委以要職。   阿爾塔薛西斯的連番舉措贏得了波斯貴族們的讚譽,他們不再催促波斯王繼續籌備對埃及的戰爭,而是把精力都花費在對小亞細亞西部這塊肥肉的爭奪之中。   而幾次親征都遭受挫折的阿爾塔薛西斯徹底熄了獲取武勳的心思,決定安心的待在巴比倫,好好享受他的餘生,誰知屋漏偏逢連夜雨,沒多久後宮又出了問題。   阿爾塔薛西斯已經年邁,早幾年他就開始爲這個龐大的帝國物色接班人,他的子嗣衆多,但他毫不猶豫的決定要將王位傳給長子大流士,就像當年他父親傳位給他一樣,並且已經允許大流士可以在公開場合帶上象徵波斯王的冠冕。   根據波斯的傳統和習俗,繼承人可以當衆提出讓家長賜予一個恩惠,只要是家長權威所及的範圍之內,必須應允,不得任意拒絕。而大流士提出了“賜予亞斯帕西亞”的要求。   亞斯帕西亞曾經是小居魯士最寵愛的妃子之一,後來被阿爾塔薛西斯納入宮中,他當然捨不得,但礙於習俗,於是敷衍的宣稱:亞斯帕西亞已經是自由之身,不能強迫她違背自己的意願,如果她心甘情願從命大流士,他也樂於玉成此事。   出乎他意料的是,亞斯帕西亞當衆選擇大流士作爲其終身的依靠,阿爾塔薛西斯只能遵照波斯法律的規定,將她交給了自己的兒子,但心中卻滿是憤怒。沒多久,他就將亞斯帕西亞從大流士身旁奪走,將她送到了伊克巴塔納的安娜蒂斯女神廟,奉獻給神明成爲女祭司,她的餘生都要奉行嚴格的貞守。   阿爾塔薛西斯很得意自己用這樣溫和的方式讓懲處了背叛他的女人,也讓兒子得到了教訓,卻不知王國的繼承人因此怒火中燒,開始密謀反叛,沒多久有很多人都參與到大流士的謀叛行動中,就在他將要付諸於行動時,一位參與謀逆的宦官因爲恐懼而向阿爾塔薛西斯告發,波斯王暴怒,不但親手殺死了大流士,而且處死了很多受此牽連的波斯官員,一時間巴比倫血流成河。   有密諜向波斯王密告:大流士似乎也派人遊說了特瑞巴蘇斯,他可能也參與了謀逆。   不過情報部門拿不出任何確鑿的證據,唯一可以拿出來說的理由是:特瑞巴蘇斯和大流士有相同的境遇。   原來,多年前阿爾塔薛西斯爲了籠絡他的心腹重臣,曾經允諾要將女兒阿美斯特瑞斯嫁給特瑞巴蘇斯,就像他將另兩個女兒分別嫁給奧戎塔斯和法那巴佐斯兒子一樣,但是波斯王很快反悔了,因爲他自己娶了阿美斯特瑞斯。於是他改了承諾,想將最年輕的女兒阿託莎嫁給特瑞巴蘇斯。但後來他迷戀阿託莎無法自拔,根本就沒有兌現諾言。這件事讓特瑞巴蘇斯成了波斯王庭的笑話,但他本人一直表現得很平靜,從未有任何怨言,不過情報部門認爲他恐怕心中還是有不滿,因此大流士不可能不去聯絡他。 第二百二十六章 速定埃及   考慮到現今戴奧尼亞對波斯的巨大威脅,阿爾塔薛西斯對能征善戰的特瑞巴蘇斯有頗多依賴,所以他沉思了很久,最終嚴令情報部門不許再追查此事,不過對特瑞巴蘇斯的監視要加強。   這一天,就在阿爾塔薛西斯還在爲巴比倫政局的不穩而煩心的時候,大臣特瑞巴蘇斯拿着信使剛從埃及傳回的情報,急匆匆的進宮求見。   “傑郝在前往戴奧尼亞途中遭遇風暴死亡,尼克塔尼波斯發動叛亂,正向孟菲斯進軍——”阿爾塔薛西斯看到這裏,一掃心中的陰鬱,興奮地叫道:“埃及發生了內亂,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我們應該趁機出兵,以幫助尼克塔尼波斯的名義重新收復埃及!”   特瑞巴蘇斯委婉的提醒道:“大王英明,這確實是一個奪回埃及的大好機會!只是尼克塔尼波斯起兵突然,卻沒有通知我們,顯然是懷有別的心思,恐怕是對我們有所防備。”   “埃及內亂一起,他就對我們沒有任何用處了。”阿爾塔薛西斯不屑的撇了下嘴,然後鄭重地說道:“我們需要擔心的是戴奧尼亞的援軍,必須要趕在他們到達埃及之前派出大軍,只要軍隊渡過了尼羅河、攻佔了孟菲斯,埃及就成了我們的掌中之物——”   阿爾塔薛西斯停頓了一下,然後加重語氣說道:“所以我決定任命你爲進攻埃及的軍事統帥,希望你能夠成功完成王國持續了多年的遺憾!”   特瑞巴蘇斯面對波斯王滿懷期盼的眼神,當即彎腰行禮,朗聲說道:“感謝大王的信任!我一定竭盡全力完成使命,將埃及獻予大王!”   “我等待你的捷報!”阿爾塔薛西斯想了想,突然說道:“如果你成功奪回埃及,我會將阿託莎嫁給你。”   特瑞巴蘇斯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心情複雜的拜謝離去。   ……   阿爾塔薛西斯想要趁着埃及內亂,迅速發兵奪攻佔埃及,最快捷的辦法就是出動駐守巴比倫王廷的不死軍。但他爲了維護自己的安全,是不可能將這支忠誠於自己的精銳部隊派出的,而是去調動巴比倫附近的軍隊。   這樣一來,光是集結軍隊就要花費不少時間,更別提從巴比倫到埃及路程遙遠,也需要花費不少時日。   特瑞巴蘇斯自覺自己已經在盡最大努力的督促軍隊的集結,但他卻不知道戴奧尼亞神聖王國早在埃及發生內亂之前就已經預做籌謀,而當波斯王向他下達命令之時,戴奧尼亞國王已經正式任命第八軍團長卡爾西狄斯爲埃及援軍的戰時指揮官。   僅僅過了兩天,早已集結待命的西西里4個軍團以及輕騎兵軍團分別在利利俾和哈德魯門圖姆港口登船,前往埃及。   或許是哈迪斯的庇佑,戴奧尼亞軍隊在航程途中未遭遇任何風暴,在5天之後順利進入尼羅河口。   此時,尼克塔尼波斯纔剛剛攻下孟菲斯,對外公開宣稱:法老塔尼布已經病逝,並且在去世前頒佈招書,讓自己接任法老。   但他在自任法老、強娶王后的同時,也派人大肆殺戮王室成員和前法老的親信,孟菲斯城內人心惶惶,而整個尼羅河三角洲也動盪不安。   一些城主宣佈擁護尼克塔尼波斯這個“新法老”,一些城主卻起兵要剷除叛逆,一些城主則觀望局勢發展……   在尼羅河三角洲西面河口的瑙克拉提斯是希臘後裔最多的埃及城鎮,也是埃及與戴奧尼亞結盟近20年來受益最大的城鎮,不但居民們對戴奧尼亞很有好感,而且有不少戴奧尼亞人在這裏長期定居,其中就有戴奧尼亞王國的情報部人員,他們已經事先說服了瑙克拉提斯城的官員,因此當滿載戴奧尼亞士兵的船隊抵近河口的哨卡時,瑙克拉提斯城官員以及民衆在戴奧尼亞情報人員的煽動下大開城門,列隊迎接。   當看到軍容齊整、氣宇軒昂的戴奧尼亞士兵浩浩蕩蕩的進入瑙克拉提斯城時,民衆不但不感到憂慮,反而大爲放心,因爲在此動盪的時期只有強大的軍隊才能保障安全,瑙克拉提斯有了戴奧尼亞軍隊的庇護,自然就能遠離戰亂。   卡爾西狄斯率軍僅在瑙克拉提斯城休息一晚之後,就與第2天迅速沿河南進,其行進路線與幾年前因爲波斯入侵而趕來救援的戴奧尼亞軍隊完全相同,但是目的卻完全不同。   “戴奧尼亞盟軍將消滅叛逆、幫助埃及民衆重新獲得和平與安寧”的口號在情報人員的幫助下,迅速傳遍整個尼羅河三角洲。   要知道戴奧尼亞軍隊曾在埃及民衆的心中留有極好的印象:他們軍紀嚴明、作戰勇敢、與民衆秋毫無犯……再加上卡爾西狄斯所率領的近4萬大軍聲勢浩大,因此所途經的埃及城鎮幾乎未做任何抵抗,紛紛開門迎接。   戴奧尼亞軍隊一路順暢,很快就逼近了孟菲斯城下。   尼克塔尼波斯原本與波斯勾結,只是爲了壯大自己的力量,以便將來篡位,但他心裏很清楚:和一心想要吞併埃及的波斯相比,與埃及同盟了十幾年、幾次拯救埃及於危難之中的戴奧尼亞纔是更好的合作對象。   所以他原本打定了主意:等到篡奪了王位、局勢稍微穩定之後,就立刻向戴奧尼亞派去使者,表達友好之意,繼續與之結盟,藉助其力量,防禦波斯人。   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戴奧尼亞援軍會來得如此之快,不過他也沒有太過慌張,他認爲自己是現今唯一的埃及王室血脈,並且繼任法老已是事實,在自己展露出善意的情況下,戴奧尼亞只能承認他是下一任法老,並且與他結盟,纔是最好的結果。   於是,他向正在朝孟菲斯進軍的戴奧尼亞軍隊派出使者。   誰知已經得了戴弗斯國王指示的卡爾西狄斯根本不見他派來的使者,直接將其扣留。   一開始,尼克塔尼波斯不見回信,還以爲是使者在途中出了意外,但派出的多個使者都一去不復回,他開始感到了不安。   在之前的波斯入侵埃及的戰爭中,他曾經與戴奧尼亞人並肩戰鬥過,對戴奧尼亞軍隊的戰鬥力有較爲深刻的瞭解,他對自己的軍隊能否戰勝戴奧尼亞人沒有太大信心,更何況他纔剛佔領孟菲斯,那些前法老任命的官員們並沒有對他完全臣服,一旦他同戴奧尼亞軍隊開戰,很可能就會有大麻煩;但另一方面,他處心積慮的等待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纔利用這一次的大好機會,坐上了法老的寶座。可一旦他放棄孟菲斯,率軍隊退回自己的老巢,相當於不打自招的承認了自己是叛逆,不但會威望大失,而且法老之位也必將被他人所篡奪……   就在尼克塔尼波斯猶豫不決之際,戴奧尼亞軍隊已經迅速的逼近到孟菲斯城下,他還想做最後的努力,站在城頭上,對着城下他所認識的戴奧尼亞軍隊指揮官卡爾西狄斯大聲喊話,真誠的表達了自己願意與戴奧尼亞永結盟好之意。   直到此時,卡爾西狄斯才做出明確的回應:“塔尼布法老是埃及人的英雄(指的是他推翻了波斯人在埃及的統治),也是戴奧尼亞王國最好的朋友,戴弗斯陛下下達命令,‘一定要嚴懲叛逆者,處決殺死塔尼布法老的兇手,才能讓埃及民衆安心,讓埃及恢復和平!’”   這時,尼克塔尼波斯終於明白自己與戴奧尼亞之間的戰爭不可避免。   而也就在此時,原本駐守在瑙克拉提斯的一支埃及內河艦隊與戴奧尼亞第一艦隊的十幾艘小型戰船也相繼抵達孟菲斯附近的河段。   這樣一來,戴奧尼亞軍隊基本對孟非斯城完成了包圍,尼克塔尼波斯想要再率軍撤離孟菲斯,已經是不可能,他只能匆忙加強城池防禦,同時派出信使,冒險衝出包圍,趕往培—拉美西斯城(法老拉美西斯二世所建,現在是尼克塔尼波斯的駐地)求援,並且向波斯人尋求支持。   卡爾西狄斯根本不給尼克塔尼波斯緩衝的時間,在第2天就對孟非斯城發起了進攻,連續幾天的攻城雖然讓戴奧尼亞軍隊傷亡不小,但更讓準備不足的埃及叛軍感到難以支撐。   前法老塔尼布在位20年,孟菲斯的官員和民衆受其影響很深,尼克塔尼波斯的篡位本就讓他們不滿,而他對王室成員的殺戮和對塔尼布重用的官員的殘酷迫害更讓大家心懷仇恨,當他全力指揮軍隊防禦戴奧尼亞軍隊的攻城而不得不減弱對城內的管控之時,一些孟菲斯官員加強了私下的聯絡,並且他們還說服了城內普塔聖域的僧侶。   在攻城戰開始的第6天凌晨,趁着疲憊的叛軍士兵們還在熟睡,這些官員率領由自家的護衛、奴隸拼湊而成的一支幾百人的軍隊突襲孟菲斯主城的西城門,由於隊伍中混雜了一些普塔聖域的僧侶,讓把守城門的叛軍士兵一時間不知所措,很快就被奪佔了城門。 第二百二十七章 登陸小亞細亞   當尼克塔尼波斯得知城內有變、氣急敗壞的率軍增援城門時,戴奧尼亞軍隊已經在孟菲斯官員的引領下衝入城內。   經過一天的城內激戰,叛軍被擊潰,尼克塔尼波斯也被俘虜,戴奧尼亞軍隊進駐孟非斯城。   緊接着在第2天,接受戴弗斯的指示、跟隨軍隊一起來到埃及的外交大臣塔皮魯斯開始頻繁會見孟菲斯官員和城內幾座神廟的祭司。   ……   此時已經是8月中旬,“戴奧尼亞神聖王國向波斯正式宣戰、正在組建希臘聯軍準備進攻小亞細亞”的消息已經傳到了巴比倫,讓阿爾塔薛西斯感到震驚,這位在軍事上屢遭挫敗、毫無作爲的波斯王不知從何時起對於遙遠西邊的那個即使遭遇任何阻撓依然能不斷獲得勝利、不斷擴張的戴奧尼亞王國產生了幾分畏懼,竟然當衆不自禁的說了一句:“它終於來了!……”   接着他猛然站起身,大聲喊道:“快去把特瑞巴蘇斯叫來!”   “大王,特瑞巴蘇斯大人已經被你派去征服埃及了!”有大臣提醒道。   阿爾塔薛西斯這才如夢初醒一般,呆立了片刻,然後問道:“他現在在哪裏?”   “還在敘利亞地區召集軍隊。”   阿爾塔薛西斯重新坐下,拽着拳頭,沉吟了一會,略顯緊張地說道:“……進攻埃及的命令暫時取消,讓他先回來吧,目前防備戴奧尼亞軍隊的入侵纔是最重要的大事!……把祕諜都給我派出去,時刻監視希臘本土的動向……同時通知各地區的總督立即進行軍事動員,各地區的駐軍集結待命,等候我的命令!”   “是,大王!”   ……   阿爾塔薛西斯自覺:雖然戴奧尼亞已經向波斯正式宣戰,但等希臘聯軍完成組建、入侵波斯領地還需要一段時間。   但他沒有料到列奧提奇德斯已經率領第十軍團、第十一軍團到達了塞薩利,並且這位戴奧尼亞指揮官在詳細瞭解了愛琴海對岸的敵情之後,經過反覆思索,毅然決定:不等待希臘軍隊都會合之後,再去進攻小亞細亞,而是趁着波斯人還沒完成防禦準備,先派遣一支先鋒部隊登陸小亞細亞,佔據一個立足點,爲後繼大軍進一步的登陸行動提供保障。   第十軍團長斯提弗洛斯是戴奧尼亞軍隊名宿阿明塔斯的養子,帕特洛克羅斯的好友,也是列奧提奇德斯的老部下,他對其的能力有較深的瞭解,因此將這個任務交給了他。   正值壯年、渴望再立功勳的斯提弗洛斯毫不猶豫的接過了這個重任,並且在和列奧提奇德斯商議之後,將登陸的目標鎖定在小亞細亞西部米西亞地區的海灘。   之所以選定這裏,原因很簡單:從塞薩利的菲萊港口乘船一直向東,橫穿愛琴海,到達小亞細亞西部,直線距離最近的就是米西亞,它也是如今波斯最西部的地區,自然波斯的統治力在這裏也最弱。   由於米西亞距離希臘本土較近,該地區有不少由希臘人建立的殖民城鎮,一直以來波斯在此的統治就不太穩定,在那一場小亞細亞反叛波斯統治的大潮中,米西亞也是其中之一,由於阿爾塔薛西斯在戰爭中頒佈了一些有利於在小亞細亞的希臘殖民城邦的法令,比如:給予他們更多的自治權、少繳納一些稅,在宗教信仰上有更多的自由……因此大多數在小亞細亞的希臘城邦沒有參與那一次的叛亂,也沒有給予叛軍支持,相反對於波斯軍隊的進剿還給予了一定的配合。   但是在叛亂平定、小亞細亞西部各地區新總督們上任之後,他們中有不少並沒有執行波斯王所宣佈的這些法令,米西亞總督西奧彭普斯就是其中之一,這引起了其境內希臘城邦的不滿。這位來自蘇薩的波斯貴族顯然沒有料想到其統轄境內的希臘人居然敢反對他的決定,而其他的當地種族包括波斯人也大都冷眼旁觀,很少有人願意向這位外來者靠攏,導致一年多來西奧彭普斯對米西亞的統治依然十分薄弱,整個米西亞的政局十分無序。   幾天之後,做好了充分準備的戴奧尼亞第十軍團共8000多名士兵在菲萊港口登上運兵船,在第四艦隊的護衛下,徑直向東航行,兩天之後成功登陸米西亞的海灘,與此同時還迅速攻佔了距離登陸海灘不遠、毫無防備的島嶼特尼多斯。   ……   到了9月,“戴弗斯國王將親率大軍進攻波斯”的消息剛剛正式對外宣佈,王宮的辦公廳就迎來了好幾位客人。   戴弗斯看着這些個客人,故作訝然地問道:“今天是什麼好日子,讓你們一起過來看望我?”   “陛下!”已經退役多年的菲利修斯恭謹的回答:“我們聽說您要親自率軍進攻波斯,於是大傢伙都感到很興奮,並且一起約好了前來見你,希望您能允許我們和你一起前往那塊我們曾經出生入死、並肩戰鬥過的土地!”   “是啊,陛下!這麼多年來,我都無法忘記那些戰死在波斯的戰友們,當年我們因爲急於逃命,匆匆將他們的屍體掩埋,甚至都沒有在嘴裏放上一塊銅幣……這一次去波斯,我一定要將他們的屍骨運回家鄉好好埋葬,讓他們遊蕩在異鄉的靈魂能夠順利迴歸冥獄……”一向比較冷靜的阿萊克西斯也動情地說道。   “還有克利爾庫斯、普洛克西努斯、梅農他們,聽說他們的頭顱被送往了巴比倫,被波斯人隨意丟棄在垃圾堆,就算花費很大的精力也不一定能找到,但是……將他們的屍骨收斂,帶回家鄉,是大家共同的心願!”緊接着,希羅尼姆斯認真的說完,托爾米德、阿加西亞等人也立刻大聲附和。   “大家共同的心願?”戴弗斯從這話裏聽出點什麼。   “陛下,我們是代表大多數還活着、並且賦閒在家的老僱傭兵們來向您請求,希望能跟隨你重新殺回波斯!”埃皮忒尼斯朗聲說道。   戴弗斯的目光從菲利修斯、阿萊克西斯、希洛尼姆斯、托爾米德、馬裏吉、阿加西亞、埃皮忒尼斯、馬爾提烏斯、吉奧格里斯……等這些白髮蒼蒼、滿臉皺紋的老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阿明塔斯的身上。   這位曾經戰功卓著、英勇異常的戴奧尼亞將軍如今卻完全無法站立,只能癱坐在一張木製的輪椅上,由他的心腹奴僕推着進了王宮。由於長時間無法下地行走,他原本魁梧的身體變得十分虛胖,在衆人都在說話的時候,他竟然閉着眼睛打起了呼嚕。   戴弗斯忍不住輕聲說道:“阿明塔斯。”   “呼……”   “阿明塔斯!”   “呃?……”   “你也要跟着去波斯嗎?”   在奴僕的推搡下,阿明塔斯終於醒來,他用雙手撐着木椅的扶手,盡力讓自己坐起來,喘着粗氣說道:“陛下……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前往巴比倫的路上!……”   戴弗斯再次環視衆人,神情凝重地問道:“你們也是同樣的想法?”   菲利修斯回頭看了看其他人,得到他們的點頭示意之後,神情嚴肅的回答道:“陛下,我們跟隨您在這幾十年裏獲得過無數的勝利,唯一的遺憾就是在波斯被波斯人像狗一樣的攆了回來,這一次我們想跟隨您把這個遺憾給補上,哪怕是在征戰的途中死去,那也是我們征戰一生的榮耀!”   “陛下,我還有一個要求!”埃皮忒尼斯在後面喊道:“如果我真的在途中死了,還請允許我的奴僕將我的遺體抬進巴比倫,讓我能親眼看看巴比倫人所吹噓的空中花園是什麼模樣!”   馬爾提烏斯立刻不滿的向他小聲抱怨道:“我們都事先商量好的,你違反約定,突然向陛下提這麼一個要求,真是太過分了!人都死了還能看見什麼,趕緊向陛下道歉,收回你這個無理的要求!”   “我高興,我想陛下不會怪罪我的。”埃皮忒尼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氣得馬爾提烏斯拽着他的衣服,想要揍他。   “好啦,好啦。”戴弗斯擺擺手,看着衆人,正色地說道:“我可以允許你們隨我前往波斯,但是——你們都是跟隨我征戰多年的老將,都熟知戴奧尼亞軍法,應該明白這一次對波斯的戰爭將決定整個地中海的歸屬,關係到兩國的興衰,容不得半點輕忽,因此你們必須抱有‘是去戰鬥而不是遊玩’的心態,必須一切服從命令、聽從指揮!如果有人做不到,那最好現在就退出,否則到時候有人違反了軍法,我是絕不會手下留情的!”   “陛下請放心,我們征戰一生,絕不會在最後時候毀了自己的名譽,也絕不會讓小輩們小看!”菲利修斯、阿萊克西斯等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第二百二十八章 王妃的請求   “好,那就這麼定了,到時候你們跟隨我一起出發前往波斯!”此時,戴弗斯才露出微笑,看着人羣中的前商務大臣,說道:“馬裏吉,你馬上就可以回到家鄉了,應該感到很高興吧?”   馬裏吉平靜的回答:“陛下,我在這裏生活了大半生,早已是戴奧尼亞人,之所以想要跟隨您去波斯,是因爲我對那裏還比較熟悉,希望能夠在征戰途中給您提供一些好的建議。”   “你這是口是心非。”埃皮忒尼斯在一旁擠兌道。   馬裏吉的話倒是提醒了戴弗斯,他立刻問道:“伊扎姆也在你們這一批要去波斯的人中嗎?”   “是的,陛下,他是最積極報名的一個,畢竟他也算是可以回到家鄉。”菲利修斯笑着回答。   阿萊克西斯則立刻明白戴弗斯話中之意,接話道:“他現在應該在家,需要把他馬上叫來嗎?”   “不用着急,以後有時間。”戴弗斯看着衆人,感嘆地說道:“咱們這幫老兄弟已經有很久沒有聚在一起了!今天啊,你們也彆着急着回去,我派人去把馬託尼斯、奧利弗斯、阿爾普恩斯等在圖裏伊的原僱傭兵老人們都叫來,我在王宮裏擺下酒宴,咱們好好的聊一聊,行嗎?!”   “太好了!”   “多謝陛下!”   ……   深夜,結束了宴會的戴弗斯回到了王者之丘的府邸。   來到後院,他發現前方的主樓大廳燭火通明,甚感奇怪。走進一看,偌大的客廳裏坐着克莉斯托婭和愛葛妮絲兩位王妃,他帶着醉意,問道:“這麼晚了,你倆……怎麼還不去就寢?”   “陛下,我倆在等你。”克莉斯托婭嗔怪地說道。   “等我?呃……有什麼事?”戴弗斯打了個酒嗝。   愛葛妮絲立刻過去扶他坐下,然後給他端來一杯早已準備好的熱蜂蜜水,同時關切地問道:“我們聽說陛下您這一次要親自率領大軍進攻波斯,這是真的嗎?”   戴弗斯握着她的手,輕聲的安慰道:“你倆不用擔心,波斯現在國力明顯衰弱,我們完全有能力將它徹底擊敗,讓它不再成爲王國的隱患……呃,再說這一次是戴奧尼亞與波斯兩個大國之間的戰爭,幾乎要出動王國所有的軍團,我要是不親征,也不放心啊!”   戴弗斯輕捏愛葛妮絲的手,看向克莉斯托婭,語氣變得更加溫柔:“放心吧,這是我最後一次領兵出戰,等這場戰爭結束之後,我會好好的陪在你們身邊,不會再讓你倆擔心了!”   “陛下。”克莉斯托婭有些動容,但她臉上的神情很快變得嚴肅:“你以往領兵出戰,我和妹妹只能在家裏等候,但是這一次你要去波斯,我倆已經商量好了,要跟你一起去!”   “什麼?!”戴弗斯頓時酒醒了一半,看看克莉斯托婭,又看看身邊的愛葛妮絲,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你不是在說笑吧?”   “陛下!”克莉斯托婭挺直胸膛、加重語氣說道:“我和愛葛妮絲今天商量了一天,現在是以很認真的態度提出這個要求,希望你也認真的對待!”   “好吧。”戴弗斯鬆開愛葛妮絲的手,也坐直了身體,輕咳一聲,沉聲說道:“我不同意!”   看到克莉斯托婭扳起臉來,戴弗斯接着解釋道:“《戴奧尼亞軍法》是我制定的,軍隊正是因爲嚴格的執行了它,才能夠取得一次又一次的勝利,有了今天強大的王國。軍法第九十一條特地規定了,‘將領和士兵不得攜帶家屬行軍、作戰,不得擄掠婦女,違反者以斬首論處!’難道你們希望我被砍頭嗎?   就算沒人敢這麼做,但我身爲軍法的制定者和全軍的統帥,自己違反了軍法,那麼下面的將士們還會認真遵守嗎?一旦開了這個壞頭,最終導致軍紀敗壞,軍隊還能打勝仗嗎?!……”   愛葛妮絲有點被說動了,她看向克莉斯托婭。   克莉斯托婭卻不爲所動:“軍法規定,軍隊不得有女人跟隨行軍作戰?那麼各個軍團醫護營裏的護士難道不是女人?”   戴弗斯不假思索的反駁道:“她們不是女人,她們是軍人,這幾十年來士兵們早已不將她們當成女人看待,她們已經是各個軍團的一部分。”   克莉斯托婭笑盈盈地說道:“說起來這個醫護營的護士還是當初我按照陛下你的建議組建的,我當時還是護士們的隊長,現在我也可以重新再擔任——”   “這絕對不行!”戴弗斯語氣堅決地說道:“你倆現在是戴奧尼亞王國的王妃,是民衆心中的一國之母,早已不是幾十年前所能相比,再到醫護營裏去就職,只會擾亂醫護營的正常秩序,影響他們的工作效率!更重要的是你倆的安全無法得到保障,萬一你們出點什麼事,我還能安心指揮作戰嗎!”   “陛下。”克莉斯托婭突然紅了眼眶,有點哽咽地說道:“我跟隨你從波斯到大希臘,幾十年來沒有返回家鄉,我曾聽到小亞細亞經商的人說,自從波斯視王國爲仇敵之後,不知通過什麼渠道得知我出生於米利都,雖然我父親因爲當年居魯士的叛亂遭受波斯人的懲處……10年前就已經過世,但是這一次波斯人卻對我父親的家族痛下殺手……幾百口人啊,甚至還包括鄰居……不是被殺,就是成爲奴隸……”   晶瑩的淚珠從她保養得很好的白皙臉頰上流下,但她的聲音卻變得有些尖厲:“陛下,我以哈迪斯之名發誓,這一次我一定要親自去米利都,所有參與戮害我家族的波斯人和所有米利都的幫兇都必須受到懲罰!所有還倖存的族人,我也要盡力的找到,讓他們重新安定下來,過上富足的生活,這是我欠他們的!……”   戴弗斯沉默了:實際上五年前他就已經從阿里斯提拉斯所獲得的情報中知道克莉斯托婭家族慘遭屠戮的消息,爲了不讓妻子傷心,他隱瞞了下來,沒想到克莉斯托婭卻早已知道,卻一直默默承受……如果說她父親是因爲捲入居魯士的叛亂而遭到波斯王的報復,還可說與戴奧尼亞無關,而其家族的毀滅卻實實在在是戴弗斯的原因,如今克莉斯托婭以神名起誓,可見其態度堅決。   如果戴弗斯還是反對,無疑會讓幾十年來的夫妻感情出現裂痕,所以他猶豫了。   這時,愛葛妮絲出言圓場:“陛下你看這樣行嗎?我和姐姐不跟隨大軍一起前往波斯,避免讓你爲難,等到戰事順利,我們再跟隨輜重船隊前往……”   “這還是有點危險……”戴弗斯面對兩位妻子期盼哀求的眼神,最終妥協:“好吧,這件事我來安排……不過,克莉斯托婭,你走了,你的商會誰負責?還有愛葛妮絲,赫拉神廟誰來主持?”   “尤妮絲現在已經能夠獨當一面,我走了,當然由她來管理商會。”   “由辛西婭替我主持赫拉神廟日常祭祀。”   “小克里斯他們呢?你捨得丟下他們不管?”戴弗斯試探性的作最後的努力。   克莉斯托婭語氣堅決地說道:“我又不是他們的母親,有什麼捨不得的。”   看到兩位妻子態度堅決,戴弗斯低頭緩緩的喝了一口蜜糖水,接着說道:“這樣吧……等整個小亞細亞西部被征服之後,我會通知軍務部,派軍隊接送你們去米利都,等處理完米利都的事之後,你倆就返回,行嗎?”   “不行!”克莉斯托婭立刻表示反對:“如果這一次你征服了波斯,我和愛葛妮絲要跟你去巴比倫!”   戴弗斯一愣:“你們去巴比倫幹什麼?”   愛葛妮絲支支吾吾不說話,克莉斯托婭倒挺直接:“聽說那個波斯王有很多女人,我倆怕你再娶一個,得盯着點!”   戴弗斯鄂然:“瞎想什麼,我怎麼可能做這種違反軍法的事情!再說我都這把年齡了,哪還有那種心思!”   克莉斯托婭撇了撇嘴:“誰知道呢,據說那個波斯王都一把年齡了,還娶了自己的女兒,我和妹妹跟着你,可以避免你犯錯誤!”   戴弗斯無奈的搖搖頭。   ……   小亞細亞的波斯人雖然先後得到了“戴奧尼亞向波斯宣戰、並組建希臘聯軍、要進攻波斯”的消息,但同時他們也注意到由於希臘本土各城邦民衆正在準備收割即將豐收的農田,並未開始進行軍事動員,因此都認爲希臘聯軍的進攻不會太早到來,結果使得戴奧利亞第十軍團在赫勒斯滂海峽東岸的波斯米西亞地區海灘順利登陸成功。   當然即使米西亞總督西奧彭普斯有所準備,他也無力阻止戴奧尼亞軍隊的登陸,最多隻是給第十軍團製造一些麻煩而已。 第二百二十九章 登陸小亞細亞   這是因爲雖然米西亞在小亞細亞西部是比較富裕的地區,它擁有肥沃的阿利斯比大平原,又握有赫勒斯滂海峽的航運貿易,有足夠的財力和物資組建一支強大的軍隊,抵禦戴奧尼亞軍隊的入侵,但是已到任一年多的西奧彭普斯顯然還沒有統合好整個地區,不少城鎮根本不響應他的號令,致使戴奧尼亞軍隊登陸4天之後,他才召集了不足6000名士兵。   即使西奧彭普斯根據得到的情報得知戴奧尼亞登陸士兵的數量比他的軍隊要多,但作爲一個來自波斯中央地區的貴族,面對被他們視爲蠻夷的“希臘人”(波斯與戴奧尼亞已經正式交惡5年多,但不少波斯貴族依舊不屑於去了解戴奧尼亞,甚至視其爲希臘的一部分),他毫不猶豫的率軍西進,幾天之後逼近了第十軍團修築在海岸附近的營地。   他很快就驚訝的發現戴奧尼亞登陸軍隊在短短几天內修建的這個營地看起來並不太好攻取,正在猶豫要不要先就地宿營、再做打算,早已做好準備的戴奧尼亞第十軍團全軍突然衝出了營地。   雙方就此展開了一場小的會戰,戰鬥經過了半個小時就分出了勝負。   由於第十軍團輕步兵大隊的突前攻擊擾亂了波斯弓箭手的遠程攻擊,沒有對戴奧尼亞軍團士兵造成什麼傷亡,而沒有重步兵的波斯步兵陣列根本擋不住戴奧尼亞軍團士兵的衝擊,從兩翼迂迴突襲的波斯騎兵又遭到了斯提弗洛斯特意安置在兩翼的兩個重步兵大隊的標槍攢射、傷亡不小,最終波斯軍隊大潰。   西奧彭普斯逃回米西亞地區首府澤雷亞之後,不敢再輕舉妄動,一邊加強城池的防禦,一邊急派信使求援。   自從戴奧尼亞正式向波斯宣戰之後,戴奧尼亞的情報人員就開始在小亞細亞的希臘城邦中宣揚:偉大的戴弗斯國王將執行哈蒂斯的神諭,要將百年來波斯對希臘人的欺凌返還給波斯,要將小亞細亞的同胞從波斯的統治下解救出來,使其重新獲得自由獨立的權利!   不少小亞細亞的希臘城邦正因爲波斯人的毀約而感到不平,這個流言雖然讓他們感到興奮,但也有不安,因爲當年阿格西勞斯在小亞細亞西部的征戰給這些希臘城邦帶來了好幾年的動盪和戰亂,因此即使是在這一場不大不小的會戰中戴奧尼亞軍隊獲得了勝利,這些城邦依然在採取觀望的姿態,不主動接近已經在米西亞站穩腳跟的戴奧尼亞軍隊。   斯提弗洛斯曾經派出使者前去拜訪距離營地最近的伊利昂和阿卑多斯(這兩個城邦都是位於赫勒斯滂海峽的東岸),他們都閉門不納。   斯提弗洛斯也沒有因此惱羞成怒,派遣軍隊去攻城或者破壞城外的村鎮,相反他按照戴弗斯國王的指示,在伊利昂城附近的海灘上舉行了一個盛大的祭獻儀式,祭獻的對象是遠古特洛伊戰爭中的英雄,不光是有阿加門農和阿克琉斯,也有赫克托爾和帕里斯,在祭祀之後還進行了運動競技的比賽,將整個祭祀活動搞得聲勢浩大,吸引了不少附近的希臘民衆前來觀看,造成了不小的熱議。   戴弗斯的目的達到了,他正是要通過這些小亞細亞希臘人將這次祭祀活動傳播出去,向整個小亞細亞西部的希臘城邦傳播一個信息:戴奧尼亞對愛琴海東西兩岸的希臘城邦都平等對待。   但爲什麼選擇在伊利昂城附近舉行祭祀?因爲故老相傳,伊利昂城就是建在特洛伊的廢墟之上。   ……   米西亞的信使趕到了巴比倫,阿爾塔薛西斯得知“希臘聯軍的先頭部隊已經登陸小亞細亞”的消息,頓時感到緊張。   同時,信使所提到的有關米西亞的地方勢力不積極響應徵召、有反叛嫌疑之事,也引起了他的重視,特瑞巴蘇斯向他建議:委任波斯王的女婿、曾經的弗裏吉亞總督法那巴佐斯爲臨時的小亞細亞西部軍事統帥,憑藉他曾經的威望,或許能夠整合小亞細亞西部的軍事力量,擊退入侵的希臘聯軍。   波斯王猶豫了好幾天,在又得知“西奧彭普斯在會戰中遭遇失敗”的消息後,他終於下達旨意:讓十幾年前好不容易被他調到巴比倫任職的法那巴佐斯前往小亞西亞西部。   已經60多歲的老將法那巴佐斯在得知小亞細亞西部所面臨的危機後,日夜兼程,趕往小亞細亞西部,同時他以小亞細亞西部軍事統帥的名義派出信使,要求小亞細亞西部各地區總督儘快率領軍隊,到弗裏吉亞首府格爾迪烏姆匯合。   熟悉小亞細亞情況的法那巴祖斯還分別給小亞細亞西部沿海的各希臘城邦寫信,信中他辯稱:波斯王對部分小亞西亞西部地區總督不履行之前他對希臘城邦所做出的承諾感到非常生氣,這一次派他到小亞細亞來,其中一個主要任務就是督促這些總督履行波斯王的承諾。   在信的末尾,他還以阿胡拉·瑪茲達的神名起誓。   法那巴佐斯在小亞細亞西部的名望讓他的這封信發揮了作用,一些不滿新總督做法的城邦發生了動搖,一些原本就與波斯聯繫較深的城邦更是堅定的支持波斯對抗來自西地中海的陌生王國戴奧尼亞,這最終導致法那巴佐斯所倡導的“波斯小亞細亞聯合艦隊”的形成,它大約有400多艘戰船,近6萬名船員。   ……   戴奧尼亞第十軍團成功登陸小亞細亞,並且擊敗米西亞波斯軍隊之後,列奧提奇德斯擔心這場小會戰的失敗會激起波斯人加緊對米西亞的增援,登陸部隊僅靠一個軍團恐怕難以長時間獨立支撐,而一旦遭受失敗,希臘聯軍將會失去有利的登陸場地,於是他決定派軍隊陸續登陸米西亞。   因此等到九月的豐收結束、希臘本土城邦開始召集軍隊之時,列奧提奇德斯親自率領第十一軍團、第二十軍團和塞薩利騎兵軍團乘船趕往米西亞,與第十兵團匯合。   在此時他已經敏銳的感覺到了附近的伊利昂、阿卑多斯、特尼多斯等城邦對戴奧尼亞軍隊進一步的疏遠,比如拒絕戴奧尼亞軍隊的船隻使用他們的港口裝卸物資、禁止他們的商人向戴奧尼亞軍隊出售物資……等等。   小亞細亞希臘城邦所展現出來的敵意讓列奧提奇德斯提高了警惕,爲了減輕後勤供給的壓力,也爲了讓之後的希臘聯軍能夠更順利的登陸,他決定改變之前王國所制定的策略,當戴奧尼亞軍隊的使者再一次向伊利昂請求開放港口遭到拒絕之後,列奧提奇德斯悍然率軍包圍了伊利昂,要求其歸順戴奧尼亞,結果遭到了拒絕,於是他下達命令:攻城!   在傳說中幾百年前的特洛伊城高牆厚,希臘聯軍攻了10年都未能攻下,但那時的特洛伊不但是座大城,而且是小亞細亞西部的霸主之一,得到很多盟邦的支援,所以才能防禦那麼久;今天的伊利昂雖然也算是一座中等城鎮,但遠遠無法與它的前身——特洛伊相比。   而列奧提奇德斯麾下有三個步兵軍團和一個騎兵軍團,總共兩萬六七千人,還有第四艦隊暫時歸他指揮,從海上到陸上,將伊利昂城圍得嚴嚴實實。更何況戴奧尼亞軍隊的攻城技術遠不是幾百年前的希臘聯軍所能相比的,因此在圍城之後的第五天,伊利昂人就喫不消了,只能向戴奧尼亞軍隊投降。   列奧提奇德斯接受了他們的投降,派部分軍隊進駐伊利昂城,從而掌控了這個在赫勒斯滂海峽的重要樞紐。   “伊利昂城被攻佔”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周邊的地區,讓臨近的希臘城邦感到驚恐,他們不得不紛紛派出使者,向戴奧尼亞軍隊表達善意。   列奧提奇德斯趁機提出:讓他們提供一定數額的軍糧和物資,來換取保障他們城邦安全的承諾,獲得了同意。   與此同時,列奧提奇德斯還派軍隊深入米西亞的內陸地區,一邊勘察地形、瞭解敵情,一邊搶收麥田、增加糧食儲備。   米西亞總督西奧彭普斯無力阻止戴奧尼亞軍隊,不得不多次派信使向法那巴佐斯求援。   此時,待在格爾迪烏姆的法那巴佐斯還在等待小亞細亞各地區軍隊的匯合,只能向已經組建好的小亞細亞聯合艦隊發出命令,希望他們能夠採取行動,攻擊或者襲擾戴奧尼亞軍隊的支援船隊,以緩解陸地上的壓力。   列奧提奇德斯在登陸小亞細亞之前,特地派信使通知希臘本土各盟邦,要求他們不必再率軍來塞薩利會師,而是直接乘船前往戴奧尼亞軍隊在米西亞開闢出來的登陸地,所以從9月末開始,希臘本土各城邦組建的軍隊就陸續乘船前往小亞細亞,因此每隔幾天就有一支運兵船隊橫穿愛琴海,更別提天天都有運輸物資的船隊往返於兩個大陸之間。 第二百三十章 小亞細亞艦隊   駐紮在哈利卡納蘇斯港的小亞細亞聯合艦隊對此知之甚明,甚至他們還知道爲這些船隊護航的有上百艘戴奧尼亞戰船,後來又增加了希臘本土城邦的近百艘戰船,除此之外再未聽聞有其他敵方艦隊出沒在愛琴海,小亞細亞聯合艦隊的戰船數量是對方的兩倍,所以在經過商議之後,小亞細亞艦隊決定北上前往米西亞海域,捕捉戰機。   11月初,小亞細亞艦隊浩浩蕩蕩北上,等其到達赫勒斯滂入口附近海域時,已經得到消息的希臘聯軍船隊早已逃之夭夭,不甘心空手而歸的小亞細亞艦隊在黃昏時做出南下返回的姿態,實際上卻悄悄的進入距離戴奧尼亞軍隊登陸地南面不遠的萊斯沃斯島的伊勒蘇斯港停泊。   萊斯沃斯島類似螃蟹的兩隻大鉗,兩隻大鉗並未完全合攏,中央形成了一個海灣,其入口朝向南方、背離赫勒斯滂海峽,一時瞞過了希臘聯軍,導致第2天希臘聯軍的一支擁有70艘貨船的運輸船隊毫無防備的航行至伊利昂附近海域時,小亞細亞艦隊突然出現,對其進行了攻擊,幾乎摧毀了整個船隊。   等到小亞細亞艦隊的襲擊臨近結束時,戴奧尼亞第四艦隊才匆匆趕來,波斯小亞細亞艦隊立刻聚攏戰船,擺開陣勢,要與之戰鬥。   鑑於戰船數量相差過於懸殊,戴奧尼亞第四艦隊理智的選擇了撤退,而波斯小亞細亞艦隊因爲之前來回追擊四散潰逃的希臘貨船,水手們有些疲憊,也無心再戰,隨後返回伊勒蘇斯港。   第2日,小亞細亞艦隊再次出現在赫勒斯滂海峽入口的附近海域,卻沒有發現任何希臘聯軍艦隊和船隊的蹤跡,他們巡弋了大半天,一無所獲,最終悻悻而歸。   在這一天的傍晚,小亞細亞艦隊高級將領們召開了一次軍事會議,就“艦隊是否儘快返回哈利卡納蘇斯”的問題進行了一番討論。   來自小亞細亞希臘城邦的海軍將領們大多認爲:“希臘聯軍由於昨天的失敗已經吸取教訓,只要我們還在此一天,他們的船隊恐怕就不會出現。而小亞細亞艦隊船員衆多,萊斯沃斯島顯然無法提供足夠的供給,而要從附近的小亞細亞沿海城邦中獲取物資,又比較麻煩。更重要的是,小亞細亞艦隊已經打草驚蛇,而後勤供給對希臘聯軍又非常重要,戴奧尼亞王國絕對不會放棄不管,他們一定會派出增援,別忘了戴奧尼亞人有上千艘戰船!”   而波斯的海軍將領們則認爲:“小亞細亞艦隊雖然取得了一點戰績,但還不足以向法那巴佐斯誇耀,更不足以引起波斯王的矚目。即使因爲希臘聯軍的船隊在躲避艦隊的攻擊,而導致以後艦隊也可能不會獲得什麼明顯的戰績,但只要艦隊在這片海域多存在一天,就會切斷希臘聯軍一天的供給,讓希臘聯軍有所忌憚,給還在組建的小亞細亞陸軍提供助力。   至於後勤補給問題,不需要他們來操心,只要向法那巴佐斯求援,他自然就會寫信要求附近的地區主動給整個艦隊提供援助。至今爲止還沒有收到戴奧尼亞的其他艦隊在愛琴海出現的消息,即使它們真的有意來襲,也不是短期內能夠做到的,小亞細亞艦隊完全可以放心的在這裏多待幾天,多獲得一些戰功。”   雖然小亞細亞艦隊的大部分戰船都是由希臘城邦提供,但指揮權卻是在波斯人手中,他們一力堅持,希臘城邦海軍將領們自然也無法反對,於是第二天小亞細亞艦隊繼續在這片海域遊弋,但等黃昏時他們返回駐地,卻得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一支戰船數量驚人的戴奧尼亞艦隊出現在科斯島海域附近,正沿着小亞細亞西部的近海北上。   原來,戴奧尼亞三大艦隊長官塞克利安、米多拉德斯、斯特法卡斯在接到軍務部的命令之後,經過一番商議後,做出決定先暫時不讓艦隊前往克里特島,畢竟上千艘戰船出動,聲勢太大,很難不引起人注意,必然會引起敵人的警惕而達不到引蛇出洞的效果,另外克里特島的港口條件要支持三大艦隊人員的長期駐紮也存在較大困難,所以他們決定讓三大艦隊先前往美塞尼亞和拉格尼亞駐紮。作爲戴奧尼亞神聖王國與希臘本土之間最重要的中繼站,這兩塊王國的附屬地在這幾年期間大力建設港口設施,完全能夠滿足艦隊和船員們的需求。艦隊在伯羅奔尼撒南部海岸駐紮,同時密切關注小亞細亞西部海岸的動向,一旦有戰機出現,就迅速出擊。   戴弗斯同意了他們的建議之後,於是三大艦隊就在美塞尼亞和拉哥尼亞駐紮下來,平時幾乎不出動,偶爾要訓練以培養各艦隊之間的默契,也只抽調不多的戰船,並且就在海灣裏進行。   由於如今的伯羅奔尼撒南部海域已經是戴奧尼亞神聖王國在東地中海勢力範圍的腹心,來自波斯和小亞細亞的商船根本不可能進入,因此波斯人完全不知道西地中海的所有戴奧尼亞艦隊已經東移。   相比較戴奧尼亞對東地中海西部海域的嚴格控制,波斯對東部海域的管理還比較疏鬆,尤其是在小亞西亞西部海岸,戴奧尼亞在這裏佈置了很多的眼線,因此波斯小亞細亞艦隊剛成立,戴奧尼亞艦隊很快知道了。   在小亞細亞艦隊北上的幾天之後,戴奧尼亞的三大艦隊就一起出港東進,多虧前幾年戴奧尼亞大力推動和資助希臘各盟邦改進港口設施,和對航路的維護,使得戴奧尼亞艦隊在橫穿愛琴海的時候,不但可以在附近島嶼得到及時的食水補充,甚至有時在氣候好時還可以在夜間趕路,所以等戴奧尼亞艦隊抵近小亞細亞近海時,小亞細亞艦隊還在赫勒斯滂海域遊弋。   小亞細亞艦隊將領們得知這個消息之後,根本沒有信心同戰船數量遠超過自己的戴奧尼亞三大艦隊進行戰鬥,也顧得上再爲陸軍提供幫助,即刻決定率領艦隊南返。爲了避免與戴奧尼亞艦隊迎面撞上,在經過開俄斯島之後,小亞細亞艦隊就開始遠離海岸,企圖向西南方向航行,繞一個大圈,從而避過戴奧尼亞艦隊。   誰知道戴奧尼亞艦隊長官們爲了防止錯過敵人,特地安排第二艦隊走近海、第一艦隊偏遠海、第三艦隊在中間連接,各個艦隊都拉寬了正面,像張開的一張大網,要網住小亞細亞艦隊這條大魚。   應該說小亞細亞艦隊有些幸運,一艘途經的小亞細亞西部城邦商船好意提醒小亞細亞艦隊“前方有戴奧尼亞艦隊正在向他們行駛而來”,得知消息的波斯將領們頓時慌了神:面對戴奧尼亞艦隊的步步緊逼,小亞細亞艦隊已經不可能繼續向西繞行,否則艦隊將深入戴奧尼亞在愛琴海的勢力範圍,得不到任何補給,很快就會不戰自潰,因此擺在他們面前的只有一條路,儘快讓艦隊靠近小亞細亞海岸,躲進一個城鎮的港口,方能避免覆滅的命運。   於是小亞細亞艦隊緊急掉頭,徑直向東急駛,途經薩摩斯島,在戴奧尼亞艦隊追上之前,企圖進入以弗所港口。   以弗所是小亞細亞西部沿海的大城,不但城高牆厚,而且物資充裕,小亞細亞艦隊完全可以在裏面長時間躲避,直到戴奧尼亞艦隊不得不離開。   波斯人打的好主意,只可惜戴奧尼亞艦隊已有防備,米多拉德斯率領的第二艦隊快速穿過了狹窄的薩摩斯海峽,戰船在以弗所附近海域呈“一”字展開,以阻截小亞細亞艦隊的東逃。   通過快船得知前方情況的小亞細亞艦隊將領們面臨着前有堵截、後有追兵的危險局面,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驚慌得不知所措,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帶領艦隊倉皇逃進了距離他們最近的薩摩斯港。   薩摩斯島與小亞細亞西部大陸僅有一個狹窄的海峽相隔,這導致它和博斯沃斯島一樣,其實都屬於愛歐尼亞島嶼之一,它曾經是雅典建立的提洛同盟的重要成員之一,後來在科林斯戰爭之後,雅典的實力逐漸恢復,它又再次加入雅典的海上同盟,但雅典被戴奧你亞擊敗,相比較於遠在西地中海、令薩摩斯感到陌生的戴奧尼亞,薩摩斯人更親近波斯一些,而且後來它又被波斯王爲了拉攏小亞細亞西部的希臘人、更快平定叛亂而頒佈的一些法令所吸引,最後完全的倒向了波斯。   當小亞細亞艦隊逃入港口之後,戴奧尼亞的三大艦隊很快就趕到,港口燈塔和哨樓上的哨兵望着鋪陳在港口外海面一眼望不到頭的戴奧尼亞戰船,無不感到頭皮發麻。   不過,曾經給小亞細亞艦隊提供了十幾艘戰船的薩默斯人心中抱有僥倖:戴奧尼亞艦隊雖然實力強大,但他們畢竟無法從陸地發起進攻,也無法在這裏久待,很快就會無奈的離開。 第二百三十一章 爲國王送行(上)   但薩摩斯人萬萬沒有想到在塞克立安等艦隊長官的命令之下,戴奧尼亞艦隊中約有八成的烏鴉戰船在附近的海灘靠岸,艦隊步兵從戰船上下來,匯聚了近15,000人,將薩摩斯城團團包圍。   在城頭上的薩摩斯人望着城外密密麻麻、裝備齊全的戴奧尼亞士兵無不感到震驚。   這時,塞克立安派出信使,進入薩摩斯城,在議事會上氣勢洶洶的威脅薩摩斯人:立刻歸順戴奧尼亞,如果他們膽敢放走小亞細亞艦隊,即使投降了,也會遭到懲罰!   信使的威脅嚇住了薩摩斯的議員們,讓他們想起了戴奧尼亞在希臘戰爭中毀滅了泰格亞的傳聞,所以他們居然不敢對使者的囂張氣焰進行反擊,反而客氣的表示:議事會需要時間對這個重大的議題進行商議,才能作出決定。   塞克立安從信使口中得知薩默斯議事會的表現之後,也同米多拉德斯、斯特法卡斯進行商議,然後達成一致意見:他率領第一艦隊以及這15,000名艦隊步兵,繼續包圍薩摩斯城;而第二艦隊和第三艦隊立即北上,前往米利亞。   夜幕降臨之前,塞克立安甚至又做出決定:將所有戰船拖上海灘,僅派快船輪流盯住薩摩斯港口。   這是一個非常大膽的決定,小亞細亞艦隊完全可以利用這個有利時機,衝出港口,迅速逃回哈利卡納蘇斯。   事實上,小亞細亞艦隊的將領們確實向薩摩斯提出了離開港口的要求,但薩摩斯議事會還在就戴奧尼亞使者白天的要求爭論不停,沒有達成統一的意見,哪敢讓小亞細亞艦隊離開而給自己帶來災禍,於是找各種理由推脫,而小亞細亞艦隊將領們自己也意見不一,沒有強烈的要求即刻在夜晚離開,所以就暫時不了了之。   等到了第2天一早,塞克利安就率領第一艦隊戰船重新封鎖港口,而岸上的軍隊則在第一艦隊步兵指揮官賽塞菲多魯斯的帶領下砍伐島上的樹木,部分用來修建營地,部分用來打造攻城器械,擺出一副隨時準備攻城的架勢。   在城投的薩摩斯公民兵望見這一切,心中更是不安。   不安的還有小亞細亞艦隊的將領們,他們再一次在提出要求,想在晚上悄悄離開港口,而且態度十分堅決。   因此薩摩斯人想要敷衍卻行不通之後,態度也變得強硬:拒絕打開港口水門,放他們離開。   雙方還因此差點兒發生衝突。   相比較城內險些發生的騷亂,城外的塞克立安也同樣不輕鬆,因爲船員們攜帶的口糧已經喫完了,晚餐是艦隊船員這兩天花大力氣從近海捕撈的魚、熬的魚湯,勉強充飢。   但塞克立安卻對勝利充滿信心,他不但信任米多拉德斯和斯特法卡斯,而且他曾經和列奧提奇德斯並肩戰鬥過,他堅信如今的這位希臘聯軍統帥一定會抓住這個勝機,及時來援。   爲此,他整個傍晚都在走訪各個帳篷,鼓勵船員和艦隊步兵們堅持下去。   第3天一早,餓着肚子的戴奧尼亞船員們依舊駕駛着戰船出海,封鎖薩摩斯港口,如果此時小亞細亞艦隊衝出港口與戴奧尼亞第一艦隊決一死戰,勝負尚不可知,但小亞細亞艦隊畏懼敵人戰船數量多於自己,選擇了繼續龜縮在港內。   而薩摩斯人的拖延更像是把命運交給了神祇,當然他們更期盼波斯的援軍能及時趕到。   但到了中午,一支龐大的船隊從北面行駛而來,讓薩摩斯人的期盼徹底落空。   列奧提奇德斯不但派來了運糧的船隊,而且還讓第二、第三、第四艦隊運載來整個第十軍團的士兵,一時間成千上萬艘戰船雲集薩摩斯附近海域,不但震懾了薩摩斯港內的小亞細亞艦隊,也向以弗所等附近的沿海城邦展示了自己強大的海軍實力。   8000名第十軍團士兵以及剩餘的艦隊步兵們全都登上了薩摩斯島,將近3萬名戴奧尼亞士兵光是在城外排兵列陣,就遍佈了薩摩斯島大半的山野,更別提聲勢驚人的弩炮。   薩摩斯人徹底絕望了,它自建立以來何曾面臨過如此強大的敵人,曾經攻打過它的雅典完全不能與之相比,所以戴奧尼亞士兵還沒開始攻城,他們就迅速做出決定——投降。   在港口的小亞細亞艦隊將領們得知薩摩斯人背叛了波斯,立刻帶領船員們在港口發動暴亂,企圖奪取水門,讓艦隊戰船能夠衝出港口,做最後的拼死一搏,也比一戰未打就直接被俘虜的好。   誰知有自知之明的薩摩斯人向戴奧尼亞軍隊投降之後,就立刻邀請戴奧尼亞軍隊入城,請他們親自處理盤踞在港口的幾萬名小亞細亞艦隊船員。   沒多久,小亞細亞艦隊發動的暴亂被迅速趕到的戴奧尼亞第十軍團粉碎,至此戴奧尼亞軍隊和艦隊幾乎沒有遭受任何損失,就俘虜了整個波斯小亞細亞艦隊,這是一場令人振奮的完勝,它不但意味着戴奧尼亞暫時獲得了在小亞西亞西部的海上主導權,而且讓原本海軍實力大致相當的波斯和戴奧尼亞發生了變化,戴奧尼亞及其盟邦開始佔據優勢。   波斯小亞細亞艦隊的覆滅和薩摩斯的投降對小亞細亞西部的希臘諸邦造成了很大沖擊,他們突然意識到:失去了海軍的保護、而各地區的波斯駐軍又大多前往弗裏吉亞,實力驚人的戴奧尼亞艦隊可以肆意登陸和進攻任何一個西部沿海城邦,於是以弗所、米利都、開俄斯……甚至包括萊斯沃斯等諸多小亞細亞希臘城邦一改之前疏遠的態度,先後派使者向戴奧尼亞艦隊、以及登陸的戴奧尼亞軍隊表達友好之意,有的甚至請求他們能夠釋放部分小亞細亞艦隊的船員,畢竟小亞細亞艦隊中大半船員來自於這些希臘城邦。   列奧提奇德斯帶領聯軍衆將領同塞克利安等幾位戴奧尼亞艦隊長官、還有雅典海軍將領卡布裏阿斯在伊利昂召開了一次軍事會議,經過商討後決定:只要小亞細亞的希臘城邦定期向戴奧尼亞及希臘海陸聯軍提供一定數額的軍糧物資,並且向聯軍的艦隊開放港口,那麼戴奧尼亞及其盟邦將承諾不攻擊這些城市,並且釋放來自這些城市的船員……   在給予小亞細亞希臘城邦使者的通告中,並沒有讓他們向戴奧尼亞臣服的要求,因爲列奧提奇德斯和塞克立安等人心裏很清楚:只有徹底的擊敗小亞細亞的陸上大軍,才能夠讓這些牆頭草徹底的倒向戴奧尼亞!   ……   公元前364年一月初的凌晨(戴奧尼亞王國30年),剛剛過完新年的圖裏伊內城民衆很早就起牀,清掃自家住宅前的道路。在喫完早餐之後,一部分人湧向城內的河港碼頭,一部分人就等候在住宅附近的道路旁。等到天光大亮之時,從王者之丘山腳到內城碼頭的大道兩旁已經是擠滿了男女老少。   就在大家翹首以盼的時候,前方傳來“來啦!來啦!”的歡呼聲,民衆頓時激動起來,大家你推我擠,如果不是道路旁還有士兵維護秩序,恐怕會引起不小的騷亂。   過了一會兒。道路中央出現了一隊隊宮廷騎兵,他們穿着黑色胸甲、身披紫色大氅、頭戴紅色頂冠的頭盔,騎着雄壯的駿馬,個個氣宇軒昂,以整齊的隊列向前行進。   在他們之後,戴奧尼亞國王戴弗斯出現在民衆的眼前,他頭戴金冠,身穿刻有哈迪斯揮舞雙股叉圖案的華麗盔甲,外面套着一件厚實的毛織罩袍,騎着黑色大馬,他雖然頭髮已經灰白,但腰背依舊挺得筆直,而且目光銳利,顯得精神矍鑠。   和他並排而行的是他的大兒子、如今的王國執政官克洛託卡塔克斯,他這幾年在圖裏伊所做出的成績有目共睹,尤其是去年成功舉辦戴奧尼亞運動會,他的執政能力已經完全得到圖裏伊民衆的認同,這也就是爲何他們在得知戴弗斯國王要親征東方的大國波斯時並沒有太大擔憂的緣故。   跟在兩人身後的有戴弗斯國王的二兒子阿波克斯,他已經是王國著名的學者,而且還於去年升任戴奧尼亞學園數學院的副院長,他以智慧聞名於圖裏伊民衆,但由於長期待在學院之中,在普通民衆眼中卻顯得神祕。   在阿波克斯旁邊的是戴弗斯國王的三兒子安特布里斯,在戴弗斯的子女中他是最受圖裏伊民衆歡迎的一個,不但因爲他是橄欖球明星,而且因爲他本人性格活躍、樂於與平民接觸,很接地氣。   在安特布里斯旁邊,是戴弗斯國王的二女兒尤妮絲(雖然辛西婭只是戴弗斯的養女,等溫柔賢惠的她還是得到了圖裏伊民衆的認可,視其爲戴弗斯的長女),作爲一名女子,她本應該象母親和姐妹們一樣坐馬車出行,她卻偏偏要騎馬,酷愛運動比賽、性格類似男子的她同樣也受圖裏伊民衆的喜愛,尤其是對圖裏伊商人而言,這幾年已經接手克莉斯托婭商會的她以幹練果斷的風格更是受到他們的追捧。 第二百三十二章 爲國王送行(下)   戴弗斯國王的另一個親生女兒艾薇婭則坐進了隨後的王家馬車裏,沒有顯露於人前,讓道旁的圖裏伊民衆稍感遺憾。由於這位戴奧尼亞公主性格內向羞澀,不愛出現在公共場合,圖裏伊民衆剛開始對她瞭解不多,直到她出任動物園園長,因爲要照顧動物,和到動物園遊覽的遊客和兒童有了接觸,大家才瞭解到她的善良和純真,從而得到民衆的喜愛。   克莉斯托婭、愛葛妮絲、辛西婭、艾薇婭、以及孩子們分乘兩輛王家馬車,後面又緊跟着兩隊宮廷騎兵。   戴奧尼亞王室出行的隊伍相比較他的敵人波斯,可說是非常簡樸,可民衆對他們的擁戴,卻遠非波斯王室所能相比的。   “戴弗斯國王萬勝!!!”   “哈迪斯·戴弗斯王室萬勝!!!”   ……   民衆們用持續不斷的歡呼來表達對戴弗斯國王及其家人的擁戴和支持,以及表達他們對接下來這場戰爭的美好祝願。   在這些比較正式的歡呼聲中,夾雜着一些個人的愛好:“願哈迪斯庇佑美麗的尤妮絲公主!”   “願哈迪斯庇佑善良的艾薇婭公主!”   “安特布里斯王子,我愛你!”   ……   尤妮絲“撲哧”一聲笑,打趣道:“安特布里斯,你聽見了嗎,小心我向羅妮雅告狀!”   “我根本就不認識那個女人,可能跟你一樣是個橄欖球迷!你可別去瞎說啊!”安特布里斯趕緊辯解道。羅妮雅是他的妻子,曾是圖裏伊一名橄欖球隊老闆的女兒,性格開朗大方,酷愛運動,一直不接受安特布里斯的求愛,擔心嫁入王室之後受到約束,安特布里斯鍥而不捨的追求,直到去年的運動會之後兩人才結婚,使他成爲戴弗斯子女中最晚結婚的一個,也算是了卻了戴弗斯夫婦的一樁心事。正因爲這樁婚事得來不易,安特布里斯格外珍惜。   “放心吧,安特,尤妮絲不會去隨便亂說的,她可捨不得失去羅妮雅這位好友!”阿波克斯淡淡的說了一句。   “阿波克斯,就你多話!”尤妮絲不滿的白了他一眼,確實尤妮絲和羅妮雅性格相近、興趣相投,自從羅妮雅嫁入王室之後,兩人很快就成爲了好友,在去年的橄欖球、足球大賽上兩人經常一起聯袂出現在賽場看臺上,成爲比賽中一道的美麗風景線。   戴弗斯面帶微笑的遊目四顧,向道旁歡呼的民衆頻頻揮手,但胯下的駿馬卻絲毫沒有減慢速度,很快出行的隊伍就到達了內城碼頭。   王國行政廳、各部門的重臣以及元老院的元老們早已在此等候,看到戴弗斯國王的到來,他們很有秩序地迎上前,恭敬的彎腰行禮。   戴弗斯翻身下馬,看着走到近前的5位輔政大臣,正色地說道:“我前往東地中海之後,王國的事務就拜託你們了!”   “陛下無須擔心,克洛託卡塔克斯殿下能力出衆,我們一定會全力的輔佐他!”哈卡沉聲說道。   “陛下,我們會盡力維護王國的穩定,耐心等待您凱旋而歸!”西普洛斯言辭懇切地說道。   “陛下,我們會盡全力保障好大軍的後勤供應,您可以放心的進攻波斯人!”安塔奧里斯也緊接着說道。   戴弗斯微笑的點着頭,又拍了拍雖然沒說話、但神情堅毅的巴古勒和阿德里安克斯的肩膀,很多事務之前已經做好了安排,此刻他已不需要再多說什麼。   他一邊向上前見禮的大臣和元老們微笑致意,一邊緩緩走向棧橋。   等他走到停泊的王室雙眼龍坐艦旁邊時,身邊只跟着自己的家人。   他停下腳步,目光柔和的從每一位家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到他剛剛從人羣中特地叫來的帕特洛克羅斯身上,神情鄭重地說道:“帕特洛,王國的安全以及王室的安危就交給你了!”   “陛下——”帕特洛克羅斯話剛出口,就見戴弗斯面色不渝,忙改口說道:“父親,我一定全力協助克洛託,維護王國的穩定!”   之前戴弗斯讓軍務部下達命令:調哈斯德魯巴就任十四軍團長,跟隨他前往波斯,讓塞克斯圖斯接任王國北部邊境指揮官一職。   接着他又任命他最信任的女婿帕特洛克羅斯爲王國預備軍團指揮官,駐紮在圖裏伊軍營,這個臨時的職務最重要的一項使命就是一旦國內出現動亂,尤其是在意大利半島內,他有權調動任何地區的預備部隊,前往平亂。   帕特洛克羅斯一開始不願接受,他很想參加戴奧尼亞與波斯的這場規模宏大的戰爭,但是經過戴弗斯和跟他的詳談以及妻子辛西婭的勸說,他最終還是接受了這個任命。   以前戴弗斯率軍親征過多次,也從未有過這樣的佈置,這一次爲何要來這一出?那是因爲戴弗斯認爲由於波斯距離遙遠、地域廣闊,戰爭持續的時間恐怕會很長,而戴奧尼亞王國幾乎傾盡了全部的正規軍團,國內防禦會有不足,萬一出現突發事件,大軍難以及時回救,所以需要一位最值得信賴的將領坐鎮王國內,集合剩餘的軍事資源,維護王國安全。   當然在戴弗斯心中還有一個不能說出的重要原因:帕特洛克羅斯年紀尚輕,已經立下赫赫戰功,在軍中享有盛名,如果再讓他從波斯戰爭中載譽而歸,其在軍中的威望將進一步增強,這將不利於克洛託卡塔克斯對王國的統治,即使他經過多年的細心觀察,認爲帕特洛克羅斯的品性完全值得信任,但他仍然要未雨綢繆,避免將來王室出現裂隙,讓一家人能始終保持和諧。   戴弗斯點點頭,又看向自己的兒子、未來的國王,沉聲說道:“照顧好你的兩位母親和兄弟姐妹,我走之後,王國就交給你了,好好做!”   經過那一晚的父子談話之後,克洛託卡塔克斯當然明白戴弗斯話中的真意,感受着這沉甸甸的分量,他深吸了口氣,以前所未有的嚴肅神情答道:“是,父親!”   “陛下,你別忘了,到時候通知我和愛葛妮絲去米利都!”這時,克莉斯托婭突然大聲提醒道。   戴弗斯凝視着兩位妻子風韻猶存的容顏,溫柔地笑道:“你倆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爺爺,我也好想要跟你去波斯!”克里斯托德也忍不住說道。   戴弗斯面容慈祥的彎下腰:“你現在還太小,等你學好了學校的知識,身體也長得更高更壯了,到時候爺爺不但帶你去波斯,還會帶你去埃及和希臘,你說好不好?”   “好!”克里斯托德用力點頭。   戴弗斯笑着用手輕捏了捏他的小臉,終於在親人們的關注下,登上了雙頭龍坐艦。   “陛下。”守候在入口處的宮廷書記官赫尼波里斯和前情報主管阿里斯提拉斯躬身行禮。   “陛下,您來得也太慢了……咳咳……我們在船上等的腳都快發黴了!”說話抱怨的是坐在輪椅上的阿明塔斯,而阿萊克西斯、菲利修斯這些老人們也都紛紛上前向戴弗斯行禮。   “阿明塔斯,你都這麼老了,這性子還是不改,要知道和波斯這樣的大國作戰,可是急不得的。”戴弗斯一邊開玩笑的說着,一邊示意赫尼波里斯:“開船吧。”   在歡呼和道別聲中,雙頭龍坐艦緩緩駛離碼頭,剛進入克拉蒂河道,四周響起更大的歡呼聲,原來克拉蒂河兩岸同樣也擠滿了民衆,他們興奮的朝着這艘王國內獨一無二的戰船揮手呼喊。   “陛下,看來民衆對這場戰爭的熱情很高啊!”菲利修斯高興地說道。   “這些年來,圖裏伊民衆爲王國做出了很大的犧牲,恐怕他們是希望第一、第二軍團的士兵能夠更爲順利的凱旋而歸吧!”戴弗斯感嘆地說道。   他話音剛落,阿明塔斯突然大聲咳嗽起來。   就在雙頭龍坐艦順河而下之時,在圖裏伊港口第一、第二軍團士兵正在登船,而在克拉蒂河口,第一、第二艦隊上千艘戰船正在那裏等候,它們是上一個月才奉命趕回的王國,這一段時間一直來回奔波於意大利半島和伯羅奔尼撒南部海灣之間,負責保障王國各地區軍團運兵船航路的安全,而護衛第一、第二軍團的運兵船以及戴弗斯國王的坐艦是這兩支艦隊在這段時間的最後一趟任務,當然也是最重要的一趟。   龐大的船隊駛出圖裏伊海灣,跨過亞德里亞海口,途經克基拉、凱法隆尼亞、扎金蘇斯等沿海島嶼,進入美塞尼亞海灣。   如今的美塞尼亞雖然是戴奧尼亞王國的附屬,但其多數議事會成員擁有戴奧尼亞公民權,而黑勞士出身的美塞尼亞公民又對戴奧尼亞充滿感激和崇敬,雙方的往來非常密切,實際上它跟王國自身的領地並無太大差別。同時,它作爲王國與希臘本土的海上貿易中繼站,大大的促進了它的貿易發展,這幾年港口不斷的擴建,早已不是當初簡陋的模樣,完全能夠容納這支龐大船隊的進駐,以及滿足兩個軍團士兵的供給需求。 第二百三十三章 戴弗斯到埃及   戴弗斯在此停留了兩天,接見了美塞尼亞議事會的成員和少數美塞尼亞公民,引起了整個領地民衆的轟動。而臨近的斯巴達、阿卡狄亞聯盟、愛利斯、阿哥斯、科林斯等城邦高層也紛紛趕來謁見,致使戴弗斯又多停留了兩天。   五天之後,戴弗斯拜別歡送的伯羅奔尼撒民衆,船隊向東南方航行,途徑克里特島,補充了充足的食水之後,徑直向南航行。   接下來的這段長達500多里的遠海航程稍微有些風險,但這些年在戴奧尼亞神聖王國的主導下,它已經成爲西地中海、希臘本土與昔蘭尼加、埃及往來的最繁華的航路之一(另一條航路就是通過西西里島到迦太基,再沿着阿非利加海岸前往埃及,由於去年在阿非利加海域發生風暴,摧毀了埃及使者代表團的船隊,戴奧尼亞船隊爲了國王的安全,而選擇了這條航路)。   船隊順風順水,沒有遭遇到任何麻煩,順利抵達了昔蘭尼加海岸。   雖然昔蘭尼加曾經被世人稱作是斯巴達的子邦的子邦,但戴奧尼亞與昔蘭尼加早在狄奧尼修斯跨海遠征戴奧尼亞時期就建立起友好關係,並且這種友好關係隨着時間的推移在不斷的加固,當然昔蘭尼加也很自覺的由最初雙方的平等地位轉化爲小邦侍大國的恭敬態度。   由於從去年開始已經有好幾波戴奧尼亞軍隊途經昔蘭尼加,昔蘭尼加人並不感到驚慌,甚至還頗有些習以爲常,但當戴奧尼亞軍隊的使者告知昔蘭尼加高層“戴弗斯國王就在軍中”時,這些個昔蘭尼加的寡頭們急忙讓人準備豐厚的金銀和軍糧物資,然後趕去港口邊的臨時營地拜望。   戴弗斯耐心的和他們進行友好的交談,並且在談話中明確表示:戴奧尼亞在同波斯交戰期間,也將全力保證埃及的政局穩定。   對於從未遭受過外敵入侵的昔蘭尼加人而言,戴奧尼亞和波斯人之間的戰爭對他們沒有任何影響,唯一能夠影響昔蘭尼加安全的只有內亂和饑荒,而埃及發生動盪會導致大量生活在埃及的利比亞人向西逃,這必然會破壞昔蘭尼加的政局穩定,去年戴奧尼亞軍隊雖然幫助埃及平定了叛亂,但是其新的法老一直沒有選出,這讓昔蘭尼加寡頭們始終感覺不安,現在有了戴奧尼亞國王的保證,他們可以放心的回去了。   戴奧尼亞船隊在昔蘭尼加港口好好的休息了兩天,然後繼續沿着阿非利加海岸向東航行,到2月中旬,終於抵達了埃及海岸。   就在戴弗斯率領這支船隊在整個旅程中走走歇歇之時,同時從圖裏伊出發、擔任信使的快船早在8天前就到達了埃及,無論是在孟菲斯的亞西斯特斯、塔皮魯斯,還是在培—拉美西斯的卡爾西狄斯,都帶領着手下的官員,趕到了瑙克拉提斯城。   當戴弗斯的坐艦順利通過尼羅河的支流佩琉西亞河口的哨卡、緩緩駛入港口時,前來迎接的埃及民衆發出了震耳的歡呼,這讓還未下船的戴弗斯也微感詫異。   在他踏上碼頭之後,亞西斯特斯等人立刻迎了上去,恭謹的彎腰行禮。   “這段時間你們辛苦了,我代表王國民衆對你們爲王國所做出的貢獻表示感謝!”戴弗斯同樣鄭重的回禮,然後環顧在外圍密密麻麻的埃及民衆,好奇地問道:“這是你們安排的?”   “由於擔心安全問題,我們並沒有大肆對外宣揚,這都是他們自發的行爲。”亞西斯特斯忙解釋道。   “哦!”戴弗斯望着遠處那一張張興奮的面孔,感興趣的又問:“他們是來自埃及各地?”   “不,陛下。”亞細斯特斯坦誠的回答:“絕大部分都來自於這座城市及周邊村鎮。”   瑙克拉提斯是幾百年前埃及法老爲希臘僱傭軍提供的據點,後來逐漸發展成唯一的一個常與希臘人進行貿易來往的希臘化埃及城鎮,該城的居民多數都有希臘血統,更別提這20年來戴奧尼亞與埃及更爲密切的外交和貿易來往大多也是在這座城鎮進行,使得一些戴奧尼亞公民長期定居於此。   正因爲瑙克拉提斯城的獨特性,它在保守的埃及社會中受到排擠和打壓,就像是汪洋中的孤島,對埃及沒有任何政治影響力,而這一次戴奧尼亞援軍平定埃及的叛亂後,長時間逗留而不離開,甚至最近從孟菲斯發向尼羅河三角洲各城鎮的政令中隱約有戴奧尼亞人的影子,這讓敏感的瑙克拉提斯人意識到埃及的政局恐怕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這或許是他們翻身的大好機會,所以纔會有今天盛大的歡迎場面,這是瑙克拉提斯人向戴奧尼亞國王展示他們的忠誠。   戴弗斯當然想到了這一點,他心中略感失望。   這時,他耳邊響起一個聲音:“尊貴的國王陛下,其實埃及的其他城鎮民衆也對您的到來感到非常歡喜,只是因爲路途遙遠,時間倉促,未能及時來到這裏迎接,等陛下您前往孟菲斯的途中,相信就能親眼見識到其他埃及民衆的熱情。”說話的人站在亞西斯特斯的身側,皮膚黝黑,體型微胖,臉上皺褶明顯,下頜一撮灰白的山羊鬍須,上身微躬,帶着一絲諂媚的笑容,看着戴弗斯。   戴弗斯見他穿着一件純白的短袖亞麻長袍,頭戴金黃色的帽冠,手持一根細長的手杖,心中已經大致猜到此人的身份,但依舊驚訝地問道:“這位是?”   “陛下,這位就是塔尼布法老在位時任命的大祭司、來自卡拉克神廟的阿蒙荷太普,我們來埃及之後受到他很大的幫助!”亞西斯特斯忙做介紹。   戴弗斯露出笑容:“很高興見到你,亞西斯特斯在給我的信中多次提起你,你可是給了我們巨大的支持啊!”   “尊貴的國王陛下,能夠見到您是我的榮幸!”阿蒙荷太普恭敬的行禮,用略顯生硬的希臘語激昂地說道:“您是阿蒙之子,上下埃及之主,能爲您服務是我的榮幸,也是埃及民衆的榮幸,所以您不必爲他們聚集在這裏感到喫驚,因爲今後全埃及的民衆都將虔誠的聆聽您的教誨!”   雖然戴弗斯已經從亞西斯特斯的信中得知,這位身份尊貴的大祭司已經徹底倒向戴奧尼亞,但他這種過於諂媚的態度還是讓戴弗斯感到喫驚,心中忍不住在想:是不是戴奧尼亞的強大武力嚇壞了這些養尊處優的埃及祭司們,纔會讓他們的膝蓋變得這麼軟!   要知道三個月前卡爾西狄斯率領的先遣部隊不但消滅了篡位的尼克塔尼波斯,緊接着又迅速撲滅了尼羅河三角洲其他城鎮的叛亂,嚇得本來也有點動盪不安的底比斯(不是希臘本土的底比斯城邦,而是上埃及的宗教中心底比斯)也很快安定下來。隨後從去年12月開始,戴奧尼亞王國內的其他軍團陸續到達埃及,算上今天到岸的第一、第二軍團,在埃及境內的戴奧尼亞軍團已經接近了20個(包括騎兵軍團),十幾萬人的龐大兵力、再加上其強悍的戰鬥力,足以摧毀整個埃及,阿蒙荷太普又怎麼能不感到顫慄!   在瑙克拉提斯港口的民衆大多都懂希臘語,聽到大祭司阿蒙荷太普大聲的說出“阿蒙之子、上下埃及之王”的稱謂,先是一片譁然,隨後爆發出歡呼,緊接着跪倒一片,齊聲高呼“偉大高貴的戴弗斯法老”之名。   面對埃及民衆的歡呼,戴弗斯沒有忘乎所以,他很清楚阿蒙荷太普如此恭敬的稱呼他,其實也是對他的一種試探,於是他微笑地說道:“我很感謝偉大的阿蒙賦予我如此重大的使命,只是戴奧尼亞疆域廣大,我精力有限,希望阿蒙神的侍者們能夠協助我,一起管理這古老的國度,讓埃及民衆能夠重新沐浴在阿蒙神仁慈的光輝之下。”   戴弗斯如此直接明確的答覆讓阿蒙荷太普大大的鬆了口氣,他當即大聲的表態:“阿蒙的所有僕人願意爲偉大的法老您奉獻全部的忠誠!”   過去幾個月塔皮魯斯和埃及的阿蒙高僧們經過多次談判達成的協議在此刻得到了戴弗斯和阿蒙荷太普的承諾,雙方的合作纔算正式成立。   接着,戴弗斯來到跪拜的民衆前方,示意他們起身,並且高聲說道:“埃及的臣民們,這些年來北方的波斯屢次派兵進攻埃及,妄圖佔有尼羅河的土地,然後將你們變成奴隸、逼迫你們放棄對阿蒙的信仰、轉而改性阿胡拉·馬茲達,而尼克塔尼波斯的叛亂背後就有波斯人的指使,埃及的處境已經非常的危險!   所以偉大的阿蒙神讓我成爲這片土地新的主人,而我帶來了英勇無畏的士兵,他們將守衛埃及、擊敗波斯,讓你們可以享受長久的和平安寧!保障埃及永遠是埃及人的埃及!……” 第二百三十四章 在孟菲斯   在埃及民衆的歡呼聲中,戴弗斯坐上馬車,駛進了瑙克拉提斯的城主府。   第二天戴弗斯就率領第二、第一軍團北上,在亞西斯特斯和阿蒙荷太普的建議之下,他沒有乘坐戰船,而是改走陸路,乘坐着一輛華麗的馬車,在阿蒙荷太普帶領的一羣埃及祭司的領路下,沿着尼羅河支流南岸,以流行的方式,浩浩蕩蕩的前進。   對於地中海的其他地區來說,現在正是播種的季節,但在埃及播種早已經結束。在去年八九月氾濫的尼羅河水回落之時,農夫們爲了避免河水過快流失而臨時修築的一個個巨大水池也幾乎快要乾涸,取而代之的是一株株青青的麥苗遍佈尼羅河兩岸,再加上尼羅河及其支流的河畔同樣也生長出茂盛的綠色紙莎草,導致整個尼羅河三角洲地區宛若一片綠色的海洋,在這沁人心脾的綠海之中偶爾能見到的一小塊一小塊的黃色,那是埃及民衆用泥磚修建的村莊。   但是在這片巨大的綠洲之外卻是非常乾燥而又充斥着塵土的、廣袤無垠的沙漠。   戴弗斯坐在馬車上,行走於黃綠世界之間,心中也頗感奇妙。   就在他率軍向孟菲斯行進期間,它在瑙克拉提斯港口的演講已經在有心人的傳播之下,像長上了翅膀,很快傳遍臨尼羅河兩岸。埃及人從他的話語中聽出了三個主要意思:一是戴弗斯要當埃及的新法老;二是戴奧尼亞在埃及所駐紮的龐大軍隊不是爲了在埃及繼續挑起戰爭,而是爲了進攻波斯,保護埃及的安寧;三是戴奧尼亞不會來搶奪埃及人的土地,埃及依然有埃及人來管理。   埃及人知道戴奧尼亞一向信守承諾,當初與希臘本土發生着戰爭,還依然派出人數不小的軍隊,來幫助埃及抵禦波斯,更何況這是由戴奧尼亞國王當着埃及民衆,公開發表的演講,違諾的可能性很小。   戴奧尼亞軍隊平定埃及叛亂之後,一直都留在境內,這一個月來一直都有“戴奧尼亞想要吞併埃及”的傳聞,如今戴奧尼亞國王親口承認他要做埃及法老,並且還得到了阿蒙神廟祭司們的支持,這讓很多埃及官員和地方勢力心情複雜,同時他們也鬆了口氣,紛紛親自前往或派出使者,趕去拜見新任法老,以期留下一個好印象。   對於普通的埃及民衆而言,土地、信仰和安寧是他們最渴求的,而戴弗斯既然已經當衆做出了承諾,因此大多數民衆不但不對一個外族人即將成爲埃及的法老感到憤怒,反而表現出了一定的熱情,他們反倒很想知道擁有着能夠抗衡兇惡的波斯人的戴奧尼亞軍隊的國王長什麼樣。   這個時節對埃及民衆而言暫時處於農閒,往常他們閒着沒事就去制泥磚、抓鳥、捕魚,此時個個扶老攜幼趕到路邊,歡迎新法老的到來。   在阿蒙荷太普的建議下,戴弗斯在瑙克拉提斯城內就改裝打扮,他正式戴上了代表統治上下埃及的紅白之冠,也帶上了代表法老身份的假鬍鬚,然後穿上金色的連體鎧甲,坐着富麗堂皇的馬車,一路上神態莊嚴,不假辭色。   一向崇敬神祇、畏懼強權的埃及民衆遠遠的望見高坐在富麗堂皇的馬車之上、金光耀眼的新法老,無不心生敬畏,高呼萬歲。途經的城鎮也紛紛開城迎接,官員們爭相表現忠誠。   戴弗斯一路安撫,整個隊伍行進速度並不快,甚至還簡單遊覽了一下吉薩的金字塔羣,終於在十幾天後抵達了孟菲斯。   孟菲斯坐落在尼羅河三角洲以南、上埃及以北,它恰好處於上下埃及之間,因此被稱爲“兩邊國土之秤”。埃及早期的國都在底比斯,從中王朝開始到現今,更多的法老將國都定在孟菲斯,因爲它更有利於對上下埃及的統治。   當戴弗斯進入孟菲斯城,他立刻就明白之前卡爾西狄斯爲何能夠輕易攻取被叛軍佔據的埃及國都,因爲它跟其他地中海城邦不同,並沒有用厚實的城牆將整個孟菲斯城區包圍起來,而只是分別給三處地方建造了城牆,一個是普塔神廟,一個是奧西里斯神廟,還有一個就是法老王宮和貴族住宅區。想要憑藉如此狹小的城區和貧乏的兵源來抵禦住戴奧尼亞軍隊的攻城幾乎是不可能,更何況其內部還十分不穩。   孟菲斯的手工業和金屬加工業聞名全埃及,孟菲斯城區的一半都被手工業作坊和其住宅區所佔據,因此這兩個行業的守護神普塔和奧西里斯在這裏備受推崇,民衆不僅祭祀孟菲斯的三柱神普塔、賽克邁特、尼菲爾泰姆,也敬拜冥界之神奧西里斯,甚至僧侶還將阿皮斯公牛視作聖物供奉在神廟內。   其實戴弗斯也設想過將奧西里斯作爲哈迪斯在埃及的化身,替代阿蒙,成爲全埃及民衆的最高信仰,但顯然這需要一個很漫長的過程。   在前來迎接的官員中,當然也包括了普塔和奧西里斯神廟的祭司,戴弗斯向他們作出承諾,將會抽出時間前去祭祀,讓他們滿意的離開。   在安撫了孟菲斯的官員之後,戴弗斯沒有立刻前往王宮,而是前往城外的戴奧尼亞軍營慰問士兵們,爲此他特地取下假鬍鬚、脫下紅白之冠,帶上金冠,以戴奧尼亞國王的身份進入軍營。   黃昏時,他才驅車進入孟菲斯王宮,宮廷衛隊迅速承擔起王宮的保衛工作,而赫尼波里斯則接管了整個王宮的內務,並且讓隨隊而來的御廚們做了一席安全又可口的晚宴。   戴弗斯邀請了亞西斯特斯、塔皮魯斯、卡爾西狄斯以及隨後陸續率軍到達埃及的各軍團長,感謝他們這段時間所付出的努力。   宴會的氣氛並不十分熱烈,因爲戴弗斯不允許喝酒。   在宴會結束之後,戴弗斯留下他們,召開了一個會議。   “如今,我們的軍隊已經全部進入埃及,如此龐大的士兵人數,光靠路途遙遠的王國本土提供後勤補給,恐怕很難完全滿足需要,埃及是否有能力爲軍隊提供長期的、充足的後勤保障?亞西斯特斯,這幾個月來你一直負責埃及的行政事務,對埃及的情況也有了足夠的瞭解,你有什麼看法?”戴弗斯一開口,就提出了他最關切的問題,畢竟他這一次親自率軍前來,真正的目的是爲了擊敗波斯,吞併埃及只是順手爲之而已。   “陛下。”亞西斯特斯對此早有準備,他認真地答道:“如果光靠尼羅河三角洲地區的糧食儲備,確實很難滿足整個軍隊的需要,您要知道光是前段時間供應卡爾西狄斯指揮官所率軍隊的軍糧就已經收搜空了尼羅河三角洲各城鎮糧倉的糧食,而現在距離糧食豐收還有兩三個月——”   “埃及不是號稱地中海糧倉,糧食多的喫不完嗎?!”第一軍團長馬託尼斯插話道。   “這是因爲幾個月前尼克塔尼波斯發動叛亂,導致下埃及局勢動盪,各個城鎮爲了自保,不得不緊急招募軍隊,導致各地糧食消耗大增,如果不是卡爾西狄斯指揮官行動迅速,用較短時間平定了埃及的動亂,恐怕後繼到達的軍隊就得完全依賴於王國的後勤供應。”亞西斯特斯在解釋的同時,還順帶着誇獎了卡爾西狄斯,作爲在埃及的戴奧尼亞軍政首腦,兩人這幾個月來一直配合得不錯。   卡爾西狄斯向亞西斯特斯微笑致意,以示感謝。   戴弗斯看在眼裏,並沒有太大的反感,在外作戰、只有團結一心才能獲勝,這是他一向強調的理念,他神色從容地問道:“亞西斯特斯,雖然你說得好像很困難,但你卻一點也不感到緊張,看來是一定有辦法解決軍糧供應問題。”   “陛下英明!”亞西斯特斯一笑,不慌不忙地說道:“埃及一向以農業爲主,因此極其重視糧食的種植和儲存,它像王國一樣,在大城鎮中設有糧倉,將徵收的糧食儲存起來,以備荒年時使用(埃及人所稱的荒年指的是六七月間尼羅河洪水過小,因此在洪水退去時耕地面積明顯減少,導致糧食明顯減產),或者等地中海的糧食價格上漲再賣出……   除此之外,埃及還有另外一股勢力儲備着大量的糧食,那就是神廟。埃及各神廟的僧侶擁有着大量的土地和奴僕,尤其是在上埃及地區,這些僧侶不承擔行政職責,只是在神廟慶典的時候纔拿出少量糧食與信徒們分享,因此他們的糧食儲備還遠超過各城鎮的糧倉……   正是因爲埃及的僧侶太富,權力過大,之前傑郝當政時才頒佈法令,打壓僧侶的權力。”雖然爲了讓戴奧尼亞順利的吞併埃及,亞西斯特斯不得不與以阿蒙荷太普爲首的埃及僧侶們合作,但作爲一名行政官員,他是看不慣這些僧侶在埃及大行其道,忍不住多說了一句。 第二百三十五章 從埃及進攻波斯的籌備   當然亞西斯特斯很清楚目前王國的重心還是在埃及順利的權利交接和對波斯的戰爭上,所以他緊接着說道:“正是因爲埃及僧侶這一年多來喫到了不少苦頭,當我們向他們表達出善意時,他們迅速向我們靠攏,不但積極的幫我們宣揚王國統治埃及的合法化,還拿出部分糧食儲備來幫我們解決軍糧的供應。   此外,阿蒙荷太普還代表各神廟僧侶提出,他們願意繼續爲王國進攻波斯的大軍提供軍糧,只要我們將獲得的戰利品分出部分給他們——”   “這個要求絕不能答應!”馬託尼斯大聲的表示反對:“軍隊所獲得的戰利品是士兵們用鮮血換來的,1/3要上繳國庫,1/3要上繳軍務部,1/3才歸士兵們自己,士兵們所獲本就不多,沒把這些腦滿腸肥的埃及祭司給滅了就不錯了,還敢跟我們搶食!”   “噤聲!”戴弗斯看見軍團長們在馬託尼斯的帶動下多數都面帶怒氣,不得不板起面孔,沉聲警告道:“這些話以後不準隨便亂說!波斯富甲天下,上百年積累的財富數不勝數,只要我們擊敗了波斯,士兵們所能獲得的戰利品遠遠勝過以往,分出部分給埃及的神廟,也沒什麼太大的損失。   相反,你們應該很清楚,對於遠離家鄉征戰異邦的王國軍隊而言,最重要的不是戰利品,而是糧食!在戰爭期間糧食比金子還要寶貴,有錢都買不到,要是軍糧缺乏,再勇猛的士兵也會輕易潰敗!我們只是付出將來可能獲得的一點戰利品,卻能換來埃及神廟立刻就能提供的充足的糧食,這個買賣對我們來說簡直太賺!”   說到這裏,戴弗斯看向亞西斯特斯,又問道:“如果我同意他們的要求,他們所提供的糧食能夠供給我們所有軍隊多長時間?”   亞西斯特斯認真的估算了一下,然後回答:“根據阿蒙荷太普告訴我的情況,大概可以保障在埃及的王國軍隊兩個多月,而在兩個多月之後,埃及就進入了豐收的季節,尼羅河三角洲所收割的糧食就可以繼續爲軍隊提供保障……”   戴弗斯環視衆將領:“諸位,你們都聽見了嗎,現在由你們來決定是否應該接受埃及僧侶們的要求!”   馬託尼斯臉色微紅,但語氣很堅定:“只要能夠減輕王國的負擔、有利於軍隊作戰,士兵們損失一點戰利品是值得的,我們當然會同意!”   馬託尼斯的話立刻得到其他將領的認同。   戴弗斯微笑着點頭,眼角餘光卻掃到卡爾西狄斯欲言又止,立刻問道:“卡爾西狄斯,你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陛下。”卡爾西狄斯只好如實說道:“根據我所瞭解的情況,埃及僧侶的這個要求並不是因爲他們貪婪,而是因爲他們原本就有這樣一個傳統,以往埃及軍隊出征作戰獲勝之後,會將戰利品供奉給神廟,而神廟也會在出徵時向軍隊捐助軍糧……   我在想……等我們擊敗了波斯,王國可能會在埃及或者附近的地區駐紮軍隊,以鞏固這些征服的地區,如果這些軍隊也遵循埃及的這個傳統,那麼他們出外做戰時,光依靠埃及可能就足以解決他們的軍糧供應,這樣就大大的減輕了王國的負擔。”   “嗯,你這個主意倒不錯!”戴弗斯心中微感詫異,他沒想到自己親點的埃及軍隊臨時指揮官在專注於作戰的同時,還考慮得如此長遠,在向卡爾西狄斯投以讚許的目光的同時,他說道:“赫尼,將這條建議記下來,等戰爭結束之後再做討論。”   “是,陛下。”   戴弗斯沒有再誇獎卡爾西狄斯,畢竟在場的將領中他的資歷並不高,又是來自西西里,對他顯露出過於的重視,恐怕會引起某些將領的妒忌,所以戴弗斯隨即轉移開話題:“亞西斯特斯,既然阿蒙荷太普如此有誠意的配合你的工作,支持王國在埃及的統治,那我就按照你在信中的建議,任命他爲埃及地區長官……呃,埃及人稱它叫什麼?”   “維齊爾,意思就是首相。”亞西斯特斯回應道。   “對,任命阿蒙荷太普爲維齊爾,負責上埃及的行政事務。”戴弗斯正色地說道:“而你同樣是維齊爾,負責治理下埃及,總管大臣我就不任命了,王國財務部會很快派來稅務官員,集中管理埃及的財務和稅收。另外,阿蒙荷太普雖然是上埃及的維齊爾,但他的辦公場所必須在孟菲斯……塔皮魯斯,這些事情你必須要跟阿蒙荷太普明確!”   “是,陛下。”塔皮魯斯回應道:“在塔尼布法老統治時期他們就是這麼做的,我們王國的實力更爲強大,只對阿蒙荷太普提出這些要求,他一定會欣喜的答應下來。”   作爲戴奧尼亞的開國君主,讓埃及的一個降臣同時將埃及大祭司和維齊爾集於一身,實際上等於是放棄了對上埃及的統轄權,雖然這只是暫時的,也讓一貫強硬的戴弗斯有些不甘,他加重語氣說道:“雖然我作出承諾,不向埃及移民,但是對埃及的同化和融合依然是亞西斯特斯你治理下埃及的重中之重,希望你能夠想出好的辦法來!”   “我明白,陛下。”擁有着豐富的治理異族經驗的亞西斯特斯自信的回答道:“在埃及有一個特色,一個城鎮的長官成爲法老之後,這個城鎮的民衆會得到大量的提拔和重用,而很多埃及人認爲,我們戴奧尼亞之所以能夠佔有埃及,瑙克拉提斯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所以我們可以理所當然的重用大量和我們血脈相近、文化相近、也更願意與我們親近的瑙克拉提斯人,從而加快穩固我們在下埃及的統治。   我已經認命前瑙克拉提斯城主攸利洛庫斯作爲我的助手,還抽調了多名瑙克拉提斯的年輕官員到孟菲斯擔任翻譯和書寫員,在確認了他們的能力和忠誠之後,再派往各城鎮擔任要職;   我決定開放埃及沿海的所有城鎮,加強與王國本土的貿易往來,從而打破埃及的封閉狀態,讓埃及人與我們戴奧尼亞人有更多的交流;   我希望能夠將下埃及的貴族子弟都派往圖裏伊學習,也想在埃及建立多所學校,讓王國派遣足夠的教師來教學,從而讓下一代的埃及人能夠認識王國的強大繁榮,認同王國的文化,逐漸的將自己視爲戴奧尼亞公民,併爲之感到驕傲……”   戴弗斯認真的聽完,思索了好一會兒,才滿意的點頭說道:“很好,將你的這些想法都寫下來,我要好好的讀一讀。亞西,由你來治理埃及,我可以完全的放心了!不過你要注意瑙克拉提斯不光是對我們治理下埃及有很大幫助,對王國而言,它的戰略位置也非常重要!一旦埃及發生動亂,只要瑙克拉提斯還忠於王國,來自王國的援軍就可以輕易的登陸埃及的西部海岸,從而迅速平定叛亂,因此將來在瑙克拉提斯必須要有王國的駐軍!”   “我記住了,陛下。”亞西斯特斯鄭重的回應道。   戴弗斯掃了一眼正聽得昏沉欲睡的將領們,大聲地說道:“卡爾西狄斯,你對埃及軍隊比較瞭解,告訴我,他們的戰鬥力如何?”   卡爾西狄斯一激靈,忙回答道:“陛下,埃及軍隊的戰鬥力不強,雖然他們的士兵不缺乏戰鬥的勇氣,但他們絕大多數士兵都不着甲,沒有重步兵,騎兵也不多,稍微好一些的就只有弓箭手,但他們的弓箭手沒有我們輕步兵那樣好的進攻意識和戰術,通常都是躲在步兵的盾牆後方,遠程攻擊敵人,據說這種戰術是從波斯人那裏學來的,戰術比較呆板,唯一的優點可能就是跑得快……”   將官們一陣鬨笑。   “他們的戰車呢?”戴弗斯語氣依舊平靜。   “埃及的戰車是用來運載弓箭手,看起來很嚇人,其實遠不如高盧人的戰車衝擊力強,反而因爲目標過大,很容易遭到我們輕步兵的攻擊。”   戴弗斯聽完若有所思:“看來埃及軍隊對我們進攻波斯沒有任何幫助,反而會成爲累贅……”   “陛下,埃及人也不是對我們沒有一點幫助,他們喫苦耐勞,而且易於服從,很適合擔當軍隊的僕役。”卡爾西狄斯提出建議。   “自從你率軍來到埃及之後,北面的波斯人有什麼動靜?”戴弗斯又問。   這個問題讓將官們都一掃睏意,提起了精神。   “我想可能是因爲波斯人沒有料到我們會這麼快就出兵埃及,他們缺乏準備,因此既沒有及時的集合軍隊,威脅埃及邊境,更沒有直接率軍入侵埃及……直到上個月,我帶領軍隊主力移駐到尼羅河三角洲東邊的培—拉美西斯,部分軍隊甚至前移到最靠近東部邊境的達菲奈城(daphnai),才引起埃及人的注意,他們往加沙城增兵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卡爾西狄斯的建議   卡爾西狄斯想了想,又說道:“另外,我從去塞浦路斯進行貿易的瑙克拉提斯商人中瞭解到一個消息,最近他們遭到塞浦路斯人的驅逐,禁止他們的商船再進入塞浦路斯海域,並且前一段時間常有人看到塞浦路斯島的東部海域出現大量戰船……我們經過分析認爲,很可能波斯人將其艦隊的大部分戰船都集中停泊到了塞浦路斯東部的港口……”   戴弗斯聽完還在沉吟中,馬託尼斯大聲說道:“看來波斯人正在集合他們的海陸軍,準備應對我們從埃及發起的進攻!”   戴弗斯沒有做出回應,而是再次看向卡爾西狄斯:“接下來我們就將對波斯發起進攻,你對此有什麼建議?”   卡爾西狄斯神情變得凝重起來,他斟酌了好一會,才輕聲說道:“陛下,之前軍務部制定的從埃及進攻波斯的軍事計劃……我覺得可能需要進行修改……”   “哦?”戴弗斯看着略顯緊張的卡爾西狄斯,用手輕輕敲了敲木椅,用鼓勵的語氣說道:“我們都沒有在埃及作戰的經驗,你是最有發言權的,你給我們詳細的講一講爲什麼要修改計劃?”   戴弗斯這一說,其他將官也都認真起來,當戴弗斯示意赫尼波里斯在大廳中央擺上隨軍攜帶的埃及與波斯的木板地圖後,全都圍攏上來。   “陛下,各位軍團長大人!”卡爾西狄斯面對衆人的目光,深吸了口氣,指着地圖上的達菲奈城圖標,雖然聲音微顫、但語氣有力地說道:“達菲奈城是埃及人在尼羅河三角洲最東面建立的要塞,就是爲了防禦波斯人的入侵,而從達菲奈城一直往東,抵達埃及的邊境,大約是近兩百里,所經之地全是沙漠,沒有任何人煙,也沒有任何補給點,按照王國軍隊在這種地形裏的行軍速度,最快也要三至四天才能通過……”   說着說着,卡爾西狄斯的話語變得流利,他用手指在地圖上比劃着行軍路線,最後停留在一個圓形圖標上,上面標記着“加沙”一詞:“距離埃及邊境不到二十里是波斯人修建的要塞——加沙城,據悉城內通常有1500名波斯士兵駐紮,現在可能增加到4000人——”   “4000人並不多,我們的大軍北上,要攻下它應該很容易吧。”第二軍團長利扎魯插話道。   “恐怕並不容易。”卡爾西狄斯神情鄭重地說道:“加沙城原本只是波斯人入侵埃及的前沿補給城鎮,但自從上次我們增援埃及、擊退波斯人之後,波斯人或許是擔心我們會通過埃及反過來進攻他們,因此兩年前就徵召猶太人和腓尼基人,將加沙修建城一座要塞。根據我們所得到的情報,雖然該城面積不大,但是城高牆厚,又儲備了充足的軍糧物資,要想攻佔它,並不太容易。   而且,‘加沙’這一名詞來自於迦南語,意思就是周圍都是沙,它是建立在沙礫之上的一座要塞,距離它最近的迦南綠洲至少也有二三十里地,這就意味着我們無法從加沙城附近獲得任何資源來建造像攻城塔、移動塔樓、攻城車等大型攻城器械,甚至連建造攻城平臺和堤道都很困難,因爲那裏只有沙子,沒有泥土,並不容易凝固,但這些都還不是最大的困難——”   卡爾西狄斯環視衆將官,最後看向戴弗斯,加重語氣說道:“對我們影響最大的是沙漠!我曾經帶領軍隊從達菲奈嘗試着向東行軍,可算是嚐到了不少苦頭!在沙漠裏行軍,白天酷熱,風沙大,地面又綿軟,士兵們穿着鎧甲,行走非常費勁,很容易疲勞,平時軍團正常行軍,一天至少50裏,可在沙漠裏行軍一天恐怕連一半的路程都達不到。   而且到了夜裏,沙漠卻變得很寒冷,士兵們如果不裹上毛毯是無法入睡的。嚮導們說幸虧這是春季,如果是在夏天,整個沙漠就像是大火爐,很少人敢在上面行走,而距離這裏的夏季到來,也就只剩下三個多月而已……”   “我率領軍團到這裏已經10天了,明顯感覺到埃及的氣候要比大希臘熱多了,埃及的士兵不着甲是不是也有天太熱的原因啊?”第四軍團長梅利山達好奇的問了一句。   “這個問題我倒沒有問過埃及人。”卡爾西狄斯沉聲說道:“陛下以及各位軍團長,請你們注意!如果我們要率軍通過沙漠,攻佔加沙城,對我們最大的威脅是水!這將近400裏的漫長行軍路程中,沒有任何水源,而士兵們在沙漠中行軍非常容易口渴,需要喝大量的水,就算我們從出發時攜帶了大量的水,但如果無法在短時間內順利攻佔加沙,依然面臨着缺水的危險!……”   聽完卡爾西狄斯的話,將官們的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戴弗斯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突然記起前世歷史中的西歐中世紀時期由十字軍東征建立的耶路撒冷王國冒然集合大軍,進入沙漠地帶,向埃及君主薩拉丁發起進攻,結果卻因爲缺水,幾乎是不戰自潰……   “加沙城也建在沙漠中,難道波斯人不缺水嗎?”第三軍團長特洛提拉斯提出疑問。   “加沙城內應該挖有水井,而且波斯的士兵人數並不多,不像我們多達20萬人,還有大量的勞力、馬匹和牲畜,僅僅挖幾口水井是滿足不了需求的。更何況要想在沙漠中挖出地下水,是非常困難的,不一定能成功。”   “我們或許可以沿着海岸向東行軍,讓船隊隨行,隨時可以靠岸,給我們提供水源和其他物資的補給……”馬託尼斯猶豫着說道。   “我曾經也有過這樣的想法,但是經過仔細的思考之後,發現這個辦法並不太妥當,因爲要給這麼龐大的一支軍隊提供補給,同樣需要一支龐大的船隊,海上貿易不發達的埃及根本無法提供滿足需要,只能從希臘本土和王國本土徵召,這需要花費不少時間,而且船隻越多,所需要的船員也越多,這本身就會消耗更多的物資,再加上船隊每天靠岸裝卸食水,其過程就很花時間,這會嚴重耽擱軍隊的行軍速度,延長我們通過沙漠的時間……”   卡爾西狄斯說到這裏,按在地圖上的手指向上一移:“你們應該注意到了,我們行軍的海岸距離塞浦路斯島和腓尼基海岸並不太遠,這兩個地區是波斯主要的海軍基地,擁有着數量衆多的戰船。我之前已經說過,波斯人很可能已經在塞浦路斯的軍港內集合艦隊,他們很可能會襲擊我們的船隊。   而如果我們讓海軍護衛,但從瑙克拉提斯到加沙的漫長海岸上沒有任何港口可以停靠和補充,艦隊得不到很好的休息、戰船得不到維護,等到波斯艦隊來襲時,還要考慮到保護船隊,整個戰局就對我們的海軍不太有利……”   卡爾西狄斯顯然經過認真的思索,他很有耐心的將困難一一列出,軍團長們都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戴弗斯嘆了口氣,開口說道:“看來我和軍務部都犯了紙上談兵的錯誤,都小視了在沙漠中作戰的困難,如果不是卡爾西狄斯你及時的發現,我們真可能會遭受到很大的麻煩!既然你能發現問題,那麼一定想出瞭解決問題的辦法,給我們詳細的講一講,你要怎麼修改作戰計劃!”   面對戴弗斯勉勵的目光,卡爾西狄斯振作起精神,大聲說道:“我認爲,我們首先要進攻的目標不是加沙,而是這裏——塞浦路斯!”   衆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他手指的那個圖標上。   “進攻它有三個目的。”卡爾西狄斯將思考好的計劃和盤托出:“首先,塞浦路斯島是座大島,有較大的湖泊河流,北部還有較大的平原,人口不少,糧食物資儲備也比較充足,更擁有好幾個設施完善的軍港,它還易於登陸和作戰,只要我們攻佔了它,就可以用來停泊我們的艦隊,就近支援我們陸軍作戰。   其次,塞浦路斯島是波斯近東地區海岸的屏障,我們佔領了它,可以向北登陸、進攻伊蘇斯海灣,向東進攻敘利亞地區和腓尼基,向東南威脅迦南……整個近東地區的海岸都處在我們的威脅之下,從而使我們掌握了更多的戰爭主動權——”   “既然塞浦路斯島對波斯如此重要,波斯人肯定也對其非常重視,剛纔你也提過,腓尼基和塞浦路斯是波斯海軍的主要來源,他們也正在集合自己的戰船,而看這地圖上腓尼基距離塞浦路斯很近,他們完全可以及時的派出艦隊,攔截我們的運輸船隊!”利扎魯打斷卡爾西狄斯的話,敏銳的提出問題。   卡爾西狄斯不慌不忙地說道:“這就是我要提到的第3個目的!我們遠赴千里,向波斯發動進攻,漫長的運輸線是我軍最大的弱點,但只要掌握了東地中海的主導權,這就不是問題,因此陛下和軍務部所制定的軍事計劃中就考慮到要先消滅波斯的艦隊,所以希臘聯軍先在小亞細亞登陸,想要引誘波斯艦隊北上,但是效果並不理想,最終只殲滅了波斯的小亞細亞艦隊,而波斯艦隊的主力依然待在近東海域不出!但如果我們進攻塞浦路斯,波斯艦隊就不得不傾巢而出,我想這應該是我們所期待的!”   說到這裏,卡爾西狄斯望向戴弗斯。   戴弗斯雙手抱胸,凝望着地圖,還在思索之中。 第二百三十七章 重回拜占庭   這時,梅利山達問道:“我看在這地圖上,從埃及到塞浦路斯的距離好像比克里特到昔蘭尼加的距離還要遠,這麼遠的海上距離,路途中又無法停留歇息、補充食水,運兵船隊真能順利到達嗎?我們的艦隊到達塞浦路斯附近海域之後,還有沒有作戰的能力?”   卡爾西狄斯認真的回答道:“我特地仔細的詢問過在瑙克拉提斯的那些經常去塞浦路斯貿易的希臘商人,他們都告訴我,在這個季節近東海域不會有任何風暴,只要在船上備足食水,日夜不停的行船,只需要三四天就能到達塞浦路斯(船隻航行之所以比陸地行軍快,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隻要認準航路、利用風帆,它可以24小時不間斷的航行),而且我們可以聘請這些瑙克拉提斯商人作爲嚮導,爲我們引路。   至於海軍……我還記得他們曾經從西西里長途奔襲迦太基,最終擊潰迦太基艦隊,應該在這方面很有經驗,當然這還需要他們親自來作出判斷。”   “塞浦路斯島上的防禦怎麼樣?有多少兵力?”馬託尼斯有些意動,語氣也變得急切起來。   “在幾十年前塞浦路斯還只是波斯的附屬,塞浦路斯的國王曾經幾次聯合小亞細亞的希臘城邦,想要獲得獨立,波斯好不容易纔將其鎮壓下去。從此之後,波斯人吸取了教訓,廢除了塞浦路斯的國王,將塞浦路斯分裂成多個城邦,並且還不允許他們建造高大厚實的城牆,否則就是對波斯懷有異心。   雖然我並不清楚塞浦路斯到底能集合多少兵力與我們對抗,但顯然他們的防禦能力不強,而且他們最大的一個城邦尼科西亞就位於平原的中央,易於被攻取……而且,剛纔諸位都感到從海上進攻塞浦路斯比較困難,我們都有這種想法,塞浦路斯人更不會想到這一點,我們的突襲一定能獲得成功!”   卡爾西狄斯說完,軍團長們的眼睛都亮了。   戴弗斯輕咳了一聲,將衆將的目光吸引過來,然後沉吟着說道:“從海上進攻塞浦路斯確實是一個好主意,但這更多的是爲了獲得海上的主導權,不是我們進攻波斯近東地區的主要途徑,畢竟除了伊蘇斯海灣之外,其他地區都不具備大規模登陸的條件……   而根據情報,波斯人已經在兩河流域召集了大量的軍隊,我們一旦攻下塞浦路斯,必然會引起波斯人的警惕,他們一定會加強對伊蘇斯海岸的防禦,我們的主力部隊要想在近東地區進行登陸作戰,無疑會冒很大的風險,因此我們的進攻重心還是要放在陸地上。   只要我們佔領了塞浦路斯,消滅了波斯艦隊,運輸船隊就可以放心大膽的沿着海岸航行,隨時可以給陸地行軍的部隊進行供給。甚至於有了海上的運輸保障,我們的軍隊完全可以不攻打加沙,直接向北挺進——”   戴弗斯俯視着地圖上加沙城北面那一小塊狹長的臨海地區,神情有些複雜:“卡爾西狄斯,你對迦南的耶路撒冷有了解嗎?”   “陛下,我曾向人打聽過,生活在耶路撒冷的猶太人是一個弱小的民族,他們曾經遭到亞述人的屠殺,還將倖存者囚禁在了巴比倫,雖然波斯人後來釋放了他們,讓他們回到了故鄉,但幾十年過去,他們的人數依然不多……   聽說前些年他們還派人向波斯王哀求,希望能夠撥一些錢財來重修他們破敗的聖殿。波斯王答應了他們的請求,甚至還任命自己信任的酒官、同樣也是猶太人的尼希米,擔任耶路撒冷總督,專門負責此事。   結果尼希米到達耶路撒冷之後,卻和東面的撒馬利亞總督參巴拉發生矛盾,至今還衝突不斷……因此弱小的猶太人根本無力阻擋我們的大軍,我們甚至可以佔領這裏——”卡爾西狄斯手指着地圖上的一個圖標:“耶路撒冷地區的港口小鎮——雅法,供我們的船隊停泊……”   “很好!”戴弗斯將目光從地圖上移開,環顧衆人,鄭重地說道:“諸位,卡爾西狄斯提出的建議,我看大家都比較認同,所以接下來我會盡快招來塞克利安、米多拉德斯和斯特法卡斯,再進行一次軍事會議,商討進攻塞浦路斯和殲滅波斯艦隊主力的可行性……   不管下一次軍事會議的結果如何,對波斯的進攻都將會在短時間內發起,只希望你們利用這段時間,讓各軍團士兵儘快學習和適應在沙漠中行軍、宿營和作戰!”   “是,陛下!”衆人齊聲回應。   ……   第二天戴弗斯就帶着亞西斯特斯和阿蒙荷太普大祭司,前往普塔與奧西里斯神廟祭祀,受到了神廟祭司的熱烈歡迎,他還與神廟飼養的聖牛阿皮斯進行了親密接觸。   那頭全身烏黑、僅有額頭一點白色星斑的肥牛對他表現的很友好,甩打着牛尾,很快就喫完了他遞過去的草料,讓普塔祭司和奧裏西斯祭司都大聲讚歎(阿皮斯最先被認爲是創世神普塔的化身,後來又演變爲奧西里斯的化身):“戴弗斯法老不愧是阿蒙之子,連安逸的聖牛都不敢有所懈怠!”   接着戴弗斯又前往智慧和戰爭女神奈特的神殿祭祀,他甚至還向阿蒙荷太普作出承諾,將抽時間前往底比斯的卡拉克神廟祭拜,但他卻拒絕了這位埃及大祭司的另一條建議:前往錫瓦綠州的阿蒙神殿獲取神諭。   錫瓦綠洲位於埃及西部的大漠之中,那裏的阿蒙神殿相當古老,而且備受尊敬,它的神諭聞名遐邇,不光是埃及人常去朝拜,就連希臘人中也不乏崇拜者,尤其是在北希臘的塞薩利和馬其頓。   戴弗斯之所以拒絕,並不是因爲前往錫瓦綠洲非常艱難,雖然他記得前世歷史中的亞力山大在征服埃及之後,就曾前往錫瓦綠洲神廟祭拜,路途上還遭遇了很大的危險,但阿蒙荷太普再三說明:錫瓦綠洲雖然身處大漠,但由於常有人前往朝拜,其路途十分安全。   戴弗斯考慮的問題是很多去錫瓦綠洲祭拜的希臘人是將那個神殿裏的阿蒙視爲宙斯在埃及的化身,歷史上亞力山大宣稱自己是宙斯的孩子,他當然要前往祭拜,但作爲哈蒂斯後裔的戴弗斯顯然就不適合了。   ……   在戴弗斯國王到達埃及的同一時間內,以沃爾西、赫爾尼基、薩賓爲首的意大利中部聯軍也乘船登陸了小亞細亞,至此列奧提奇德斯統帥的希臘聯軍部隊已經全部聚齊。   就在希臘聯軍部隊陸續到達的這段時間內,他並沒有安靜的等待,而是一直處於積極的進攻態勢,不但連續逼降了赫勒斯滂海峽附近的城鎮,而且還利用薩摩斯海戰勝利的影響,率領主力離開海岸線,深入到米西亞的內陸,同時還派部分軍隊南下,進入呂底亞境內。   由於波斯軍隊無力對抗,一時間希臘聯軍聲勢大震,不但沿海的希臘城邦,比如博斯沃斯、開俄斯等紛紛投降,就連米西亞、呂底亞內陸的部分城鎮也向其臣服。   在這期間發生了一件趣事,第十軍團長斯提弗洛斯向列奧提奇德斯提出一個要求:希望能夠讓他帶一支部隊前往海峽對岸,逼降拜占庭。   三十年前,戴奧尼亞軍隊的前身——波斯僱傭軍曾經在拜占庭備受羞辱,這其中還包括戴弗斯國王,列奧提奇德斯對此有所耳聞,他心裏清楚:這個要求恐怕不是斯提弗洛斯自身的意願,而是來自於他的父親阿明塔斯,甚至可能是很多軍中老將的集體授意。   列奧提奇德斯當然不會拒絕,甚至由於當前沒有太大的軍事壓力,他慷慨的批准:斯提弗洛斯可以率領整個第十軍團前往。   斯提弗洛斯率領軍隊在拜占庭附近的海灘登陸,剛剛紮下營盤,拜占庭使者就趕到了,謙卑的向他表示:拜占庭願意奉戴奧尼亞神聖王國爲主!   幾十年前發生的那件事對幾乎換了一代人的拜占庭而言,早就不記得了,但拜占庭人卻知道,他們曾經先後依附的雅典和斯巴達,甚至整個希臘本土都匍匐在了戴奧尼亞的腳下,之前戴奧尼亞的勢力還沒有波及攸客星海,拜占庭人還能假作不知,如今對方的大軍就近在咫尺,一向很懂得見風使舵的他們立刻就服軟。   斯提弗洛斯當然不會主動重提當年的糗事,而是提出了一些苛刻的要求,比如提供數量不菲的糧食、貢金,還要提供船隊和勞力,爲軍隊提供輔助……拜占庭全部接受。   拜占庭人如此知趣,斯提弗洛斯當然不能無理取鬧,只好率領全副武裝的8000名士兵在拜佔廷城內武裝遊行了一圈,最後要求拜占庭政府在港口修建一座紀念柱,在其頂端必須鑲嵌戴弗斯國王騎馬揮劍的雕像。 第二百三十八章 波斯小亞細亞聯軍的到來   等時間進入新的一年,波斯軍隊也陸續彙集到弗裏吉亞地區,並且部分軍隊的兵鋒已經前壓至米西亞的東部邊境時,列奧提奇德斯感到了一些壓力,他開始收攏分散在各地的部隊。   2月初,波斯小亞細亞聯軍在弗裏吉亞的首府召開了一次重要的軍事會議,西部統帥法那巴佐斯擔任會議的主持,與會的都是各地區的總督,只有一名將領例外,他的身份非常特殊——前塞薩利塔古斯伊阿宋。   5年前伊阿宋所率軍隊被戴奧尼亞軍隊擊潰之後,他隻身逃到了波斯,和不少希臘本土被驅逐的名人喜歡待在小亞細亞西部不同,他直接前往敘利亞地區,求見波斯王。   當時阿爾塔薛西斯本來是準備親征波斯,沒想到後院起火、小亞細亞地區發生了大叛亂,他不得不回師前去平亂。   伊阿宋統一塞薩利,成爲塔古斯,並且在反戴奧尼亞的希臘聯軍中擔任主力,一度在戰爭中佔據優勢……這些事蹟通過達提斯的嘴、早就傳入這位波斯王的耳中,考慮到叛軍中有不少希臘僱傭兵,波斯則缺乏重步兵,而伊阿宋是一名優秀的希臘將領,因此他不但熱情的接見了伊阿宋,並且還作出承諾:只要他願意爲波斯效力,並且忠誠於他,等到將來波斯與戴奧尼亞開戰,他將資助他重返塞薩利,奪回塔古斯的寶座。   伊阿宋當然求之不得,立刻接受了阿爾塔薛西斯的任命,擔任波斯所屬的希臘僱傭軍的統帥。有波斯充足的資金支持,伊阿宋很快就從小亞細亞西部、甚至愛歐尼亞羣島中招募到近萬人的希臘士兵,邊訓練、邊作戰,在整個波斯的平亂戰爭中,獲得了不小的功勳,也贏得了阿爾塔薛西斯的信任。   戰爭結束時,伊阿宋統帥的僱傭兵數量已經增加到了15,000人,阿爾塔薛西斯並沒有要求他削減士兵,反而讓他率領僱傭兵駐守在西里西亞。   西里西亞位於小亞西亞的中南部,有着異常肥沃的平原,那裏的人口不多,但民衆很是富裕,很早就建立了王國。在波斯王大流士向西征服的過程中,西里西亞周圍都是山嶺作爲屏障,原本較難攻取,但西里西亞國王主動歸順,因此王位得以保留。   在阿爾塔薛西斯即位之初,西里西亞國王夫婦還積極贊助小居魯士去爭奪王位,最終小居魯士戰敗身死,但當時阿爾塔薛西斯怕引起小亞細亞的動盪,沒敢處置那些與小居魯士有勾結的地區總督和國王,而是悄悄的削弱他們的力量,直到這一次徹底平定了小亞細亞的叛亂,他終於徹底清除了西里西亞的王室,將這塊肥沃的土地攥到了自己手中,不但派自己的心腹手下前去擔任總督,而且怕引起當地民衆的反抗,還派能征善戰的伊阿宋坐鎮西里西亞。   當然阿爾塔薛西斯還有更深一層的考慮:西里西亞的富有足夠供養希臘僱傭軍,能減輕波斯財政的負擔,而伊阿宋帶領軍隊坐鎮西里西亞,一旦小亞細亞其他地區發生叛亂,他還可以及時前去救援。   只是幾年過去,叛亂再沒有出現,卻等來了希臘聯軍的入侵。   法那巴佐斯在就任小亞細亞西部軍事統帥的時候,就曾經向波斯王請命,要求派希臘僱傭軍前往助戰,因爲伊阿宋的軍隊直接隸屬於波斯王,不受當地任何總督的指揮。   阿爾塔薛西斯同意了,法拉巴佐斯很快就向伊阿宋發去徵召令。   但已經在波斯國內生活了好幾年的伊阿宋早已不像最初時需要迫切的證明自己,他擔心自己過早的前往弗裏吉亞,會被波斯人當做炮灰,首先派往前線作戰,所以找各種理由拖延,最終成了最晚到達弗裏吉亞的幾支部隊之一,這讓法那巴佐斯有些不悅。   在這個軍事會議上,大多數總督意見都大致相同:鑑於目前己方軍隊士兵的數量高達8萬多人,遠勝過偵騎所探得的希臘聯軍的數量,應該大膽的率軍西進,同希臘人展開決戰,徹底將其擊潰,不能再等待下去了,因爲不斷有希臘軍隊登陸小亞細亞,敵人軍隊的數量還在不斷的增加。   伊阿宋則提出了異議,他認爲:以他對戴奧尼亞和希臘本土城邦的瞭解,這一次他們對小亞細亞的入侵一定都派出的是自己城邦最精銳的士兵,由於波斯的步兵不強,在以往與希臘人的戰爭中總是出於下風,現在如果主動同希臘聯軍進行正面的會戰,有極大的可能會遭受失敗,到那時整個小亞細亞的戰局就會變得非常糟糕。相反,如果不着急同希臘聯軍進行會戰,而是讓軍隊主動後撤,同時搬走或者燒燬所有能夠被希臘人利用的物資,引誘希臘聯軍深入內陸,然後再利用己方熟悉地勢、騎兵較多的優勢,不斷的襲擾敵人、突襲其後路的糧食運輸,從而達到疲弊希臘聯軍的目的,等到希臘聯軍變得虛弱,再找機會與其進行決戰,勝算就大多了。   伊阿宋的建議遭到了絕大多數波斯總督們的強烈反對,這些來自波斯核心地區的貴族們沒有同希臘人交手的經驗,相反在內心深處依舊視希臘爲蠻夷,他們骨子裏的驕傲絕不允許波斯軍隊採取如此懦弱的戰術來應對他們瞧不起的希臘人,米西亞、呂底亞、弗裏吉亞三地的總督更是強烈要求速戰速決,因爲他們不願意看到自己管轄的土地遭受希臘人的蹂躪。   甚至有些總督還對伊阿宋進行人身攻擊,指責他:波斯王慷慨大度,不以他逃難的異族身份而鄙視他,反而唯以重用,他卻不思回報波斯王的信任,反而在此關鍵的時刻一心想要拖延戰爭,到底安的什麼心思?   更有人特地指出:伊阿宋在接受到徵召令之後,沒有立刻帶領他編制完整的希臘僱傭軍趕到弗裏吉亞,反而拖延到最後,恐怕抱有異心,爲了避免在戰鬥中他突然倒向希臘人,最好先剝奪他的兵權,對他進行審問。   伊阿宋雖然有點心虛,但他脾氣大,反而同那些總督爭吵起來。   在總督們一致要求儘快擊退希臘軍隊的氣氛下,法那巴佐斯最終不得不採納他們的建議,主動尋求同希臘聯軍進行決戰。   在會議結束之後,他又單獨留下伊阿宋,對其進行安撫,明確表示對他的信任,並且承諾只要他在接下來的戰鬥中表現突出,他將向波斯王呈報他的功績,並且還將爲他將來回返塞薩利提供幫助。   作爲波斯在小亞細亞的宿將,法那巴佐斯不但經歷過圍堵希臘遠征軍、最終還是讓對方脫圍而去的羞辱,還經歷過被阿格西勞斯率軍爆錘的痛苦,他是深知希臘軍隊的厲害,因此他認同伊阿宋的看法,但是當這麼多總督都一致要求速戰速決時,他不得不違心的表示同意,儘管他是新任的小亞細亞西部軍事統帥,也是阿爾塔薛西斯的女婿,但是他出身小亞細亞貴族的身份決定了他在波斯王那裏獲得的信任還比不過在場的某些波斯總督,指不定誰的一封密信就會加重那位多疑的波斯王對他的懷疑。   儘管他有些忌憚希臘聯軍的戰鬥力,但是他認爲麾下的軍隊已經匯聚了整個小亞細亞西部的精銳,不但數量超過了希臘聯軍,更有能征善戰的希臘僱傭軍的輔助,有很大的可能贏得會戰勝利,因此他滿懷信心的率領小亞細亞西部聯軍,離開弗裏吉亞,進入米西亞,浩浩蕩蕩的朝着希臘聯軍所在壓過來。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列奧提奇德斯頓時心中感嘆:那個老傢伙說對了!   原來,等希臘聯軍各部隊會齊之後,聯軍統帥列奧提奇德斯召集各軍隊將領開了一個軍事會議。   在會議上,伊帕密隆達、呂科美德斯、伊菲克拉特斯等盟邦將領都一致認爲:聯軍實力強大,應該抓緊時間、率軍東進,尋求同波斯軍隊的主力進行決戰,只要獲得了勝利,整個小亞細亞西部就無力再阻擋希臘聯軍進攻的步伐。   但也有人感到擔憂,因爲此時他們已經探知法那巴佐斯被波斯王任命爲小亞細亞的軍事統帥,這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將,很可能會選擇避戰,而希臘聯軍長期遠離海岸、深入環境陌生的內陸,恐怕會遭遇很多麻煩。   老邁的阿格西勞斯自信的告訴衆將:“你們完全不用擔心波斯人會避戰,也完全不用主動去尋找波斯人決戰,因爲波斯軍隊會主動來找聯軍決戰!   因爲小亞細亞西部的民衆原本就對來自波斯的官吏有牴觸,而從最近得到的消息來看,小亞細亞西部民衆對新任的波斯總督存在着較大的不信任,如果這些總督率領軍隊不戰鬥反而撤退,任由聯軍破壞農田和村莊,那麼這裏的民衆會對總督的見死不救充滿怨恨,這對他們以後的統治非常不利,那些高傲的波斯人一般是不會做出這種選擇的。   至於波斯的軍事統帥法那巴佐斯……我對他有較深的瞭解,他確實是一員能力不錯的波斯將領,在小亞細亞西部也有不小的名望,如果他決定撤退,士兵們能夠服從、民衆也許能夠接受,但是這個人做事圓滑,善交朋友,而且慷慨大方,所以他在小亞細亞西部擔任總督時,無論是周圍的同僚、還是手下的官員、甚至當地的民衆都和他相處融洽,但他做事缺乏決斷,而且過於感情用事,這恰恰是作爲統帥的大忌,我認爲他很難拒絕各總督的請求,拋棄米西亞、弗裏吉亞的民衆後撤!” 第二百三十九章 阿格西勞斯的請託   儘管列奧提奇德斯對阿格西勞斯有厭惡,但這並不妨礙他傾向於同意這位在小亞細亞征戰多年的老將的建議,並以此制定新的作戰計劃。   而隨後幾天,小亞細亞波斯大軍的主動逼近也證實了阿格西勞斯的判斷。   列奧提奇德斯並沒有着急的立刻前去迎敵,與波斯軍隊展開決戰,相反他率軍主動後撤,不過撤退的方向不是朝向西方的伊利昂,而是朝向西南方向的開俄斯。   波斯軍隊緊追不捨,尤其是作爲先鋒的騎兵衝在最前,多次與希臘聯軍留下阻截的騎兵部隊發生戰鬥,騎兵人數佔優的波斯人自然在戰鬥中也佔據上風,屢次獲勝也助長了波斯人的氣焰,更渴望與希臘聯軍一戰。   希臘聯軍較爲順利的撤出了阿利斯比平原,但距離海岸越近,地勢越發變得起伏不平,行軍的速度自然也慢了下來。終於在第12天的下午,小亞細亞波斯軍隊距離希臘聯軍只有六七里的路程。   這一次列奧提奇德斯早早的下令軍隊停止前進,就地宿營歇息。   半個小時之後,波斯騎兵趕到,被希臘聯軍早已佈置好的弓箭手射退,但他們並未遠離,而是在遠處逡巡不前。   列奧提奇德斯也沒派出騎兵前去驅趕,而是和其他盟軍將領一起站在高處,向波斯騎兵前來的方向眺望。   接近黃昏的時候,從北面緩緩移來一團巨大的塵霧,在三里外停滯不前,但嘈雜聲卻能清晰地傳入衆將領的耳中。   “看來波斯人認爲我們已經逃不掉了,準備先在那邊宿營休息,明天再趕來同我們戰鬥。”伊帕密隆達指着前方的霧團,認真的建議道:“普羅索烏斯將軍,你瞧這塵霧至今還翻滾不散,可見波斯軍隊在停下來歇息之後有些混亂,他們長途追擊,士兵們的體力也一定非常疲乏,我們需不需要利用這個機會率軍突擊?”   列奧提奇德斯稍作沉吟,搖頭說道:“我們的士兵們也都疲勞了,讓他們好好休息一晚,養足精力,明天好與波斯人決戰。再說這時候前去進攻,極可能會將好不容易引誘過來的敵人給嚇跑了。”   聽到這話,衆將領會心的笑了。   “諸位,跟我到軍帳內再進行一次軍事會議,重新商議和明確明天的會戰計劃。”   列奧提奇德斯說完,衆人慨然應諾。   ……   會議結束,盟軍將領們紛紛告辭離開,大帳內只剩下列奧提奇德斯和四位戴奧尼亞軍團長,還有一位特殊人物阿格西勞斯。   列奧提奇德斯見阿格西勞斯還留在帳內不動,略感詫異,正要詢問。   這位前斯巴達國王先開口了:“各位將軍,我想跟列奧提奇德斯指揮官私下聊聊。”   四位軍團長相互對視了一眼,又見列奧提奇德斯雖然沒開口,但也沒有表示拒絕,於是知趣的準備離開。   列奧提奇德斯卻說道:“你們在帳外稍等一會兒,要不了多長時間。”   四人出帳之後,阿格西勞斯來到了列奧提奇德斯的身前,滿是皺褶的臉上露出微笑:“想當初我率領斯巴達軍隊在小亞細亞征戰的時候,雖然獲得過一些勝利,但是花費那麼長時間,卻沒獲得多大的勝果,相反我率兵返回希臘之後,原先征服的那些地方很快又成爲波斯人的屬地,這是我的遺憾,也是斯巴達人的遺憾!   但是這一次由戴奧尼亞發動的對波斯的戰爭,明顯和以往歷次希臘對波斯的戰爭不同,我們叫嚷了幾十年‘向波斯復仇’的口號或許真的能夠實現!不光是我這麼認爲,伊帕密隆達、伊菲克拉特斯他們也都這麼認爲,所以纔會在剛纔爭着搶着要自己的城邦軍隊擔任最重要的攻擊任務。   列奧提奇德斯,你能擔任希臘聯軍的主帥,去擊敗波斯大軍,這將是我們斯巴達人的——”   列奧提奇德斯皺起眉頭,不耐煩的打斷他:“我告訴過你多次了,我叫普洛索烏斯,以後再亂喊名字,就不要再進我的大帳!有什麼事趕緊說,我很忙,別扯那麼多廢話!”   阿格西勞斯臉上閃過一絲黯然的神色,他輕吐了口氣,心裏下定了決心,將手中的柺杖扔在一邊,然後顫巍巍的蹲下,雙手扶地,慢慢的將雙膝跪下,彎下腰,“砰!”額頭碰到了地面,一下、兩下、三下……   列奧提奇德斯頓時呆了,愣了半晌,才沉下臉來,低聲喝道:“阿格西勞斯,你這是什麼意思?”   阿格西勞斯直起身子,額頭上烏黑一片,剛纔連續的磕頭動作有些快,讓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他咳嗽了好一陣,然後有氣無力地說道:“……當年是我對不起你母親和你,我不渴望能夠得到你的原諒!……但希望你看在你曾經是斯巴達人的份上,能夠答應我一件事……”   列奧提奇德斯神情冷漠的俯視他:“說來聽聽。”   阿格西勞斯長嘆了一聲:“斯巴達被戴奧尼亞征服,我沒有什麼怨言,因爲戴奧尼亞的實力確實遠勝斯巴達,並且是堂堂正正的擊敗了我們,我們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或許這正是宙斯對於我們幾十年來在整個希臘過於傲慢的懲罰!   但是……赫拉克勒斯高貴的子孫即使再落魄,也輪不到那些低賤的庇裏阿西人和黑勞士們來羞辱!但他們不光是羞辱,而且想要讓我們斯巴達人逐漸的消亡!不,這絕不允許!”   阿格西勞斯攥緊雙拳,乾瘦的身軀因憤怒而顫抖:“所以這一次我向戴弗斯國王強烈要求,斯巴達戰士單獨組隊參戰,就是爲了給我們斯巴達人找一條生路,離開養育我們斯巴達人幾百年的拉格尼亞,移居到一個新的地方,我們也是迫不得已呀!   所以我希望……希望等這場戰爭勝利結束時,能否請你爲我們斯巴達人向戴弗斯國王請求,在這阿利斯比平原靠近赫勒斯滂海峽的地方劃給斯巴達一小塊地,讓我們斯巴達人能夠繼續生存繁衍下去……”   面對阿格西勞斯充滿期盼的眼神,列奧提奇德斯卻微微蹙眉:他在戴奧尼亞這麼多年,雖說受到戴弗斯國王的重用,他卻從未向那位至尊要求過什麼,因爲他性子高傲,很難開這個口。更何況,自從登陸小亞細亞之後,他在這片土地已經待了幾個月,深知阿利斯比平原的肥沃以及赫勒斯滂海峽的重要和繁榮,不但各盟邦覬覦,而且肯定會是王國要重點掌控的地區,斯巴達要想在王國的手中割下一小塊肉來恐怕不容易。   他稍作猶豫,依舊冷漠地說道:“你爲什麼不向陛下請求?”   阿格西勞斯慢悠悠的站起身,痠麻的雙腿讓他險些跌倒,他急忙扶住旁邊的木椅,喘息着說道:“我當然會向戴弗斯國王請求……如果他能同意,哪怕讓我跪下磕頭也行,可我就怕自己分量不夠啊……不是我貪心,如果新的殖民地不夠肥美,民衆們又怎麼捨得離開拉哥尼亞……而且等到戴奧尼亞戰勝了波斯,赫勒斯滂海峽和阿利斯比平原必然會在戴奧尼亞王國的掌控之中,斯巴達如今人少力弱,生活在實力強大的戴奧尼亞人身邊,會比較安全……”   這個老傢伙爲了斯巴達的生存延續,真是……列奧提奇德斯看着眼前這個連站立都困難的老人,沉默了片刻,伸腳勾起地上的柺杖,然後遞給他,語氣生硬的斥責道:“作爲一名統軍將領,你應該很清楚接下來的大戰對我們有多麼重要,我必須集中精力打好這一仗,哪裏還有心情去想其他!”   阿格西勞斯接過柺杖,卻笑了:“我明白……我明白……你放心!明天一戰,我手下的戰士絕不會給斯巴達丟臉!”   說完,他杵着柺杖,慢慢向帳外走去,快走出軍帳時,他突然站住,迴轉身來,神情無比鄭重地說道:“跟你說一句實話,對於你母親的死,我確實深感愧疚!……但是對於逼迫你離開斯巴達,現在我卻覺得那是一件好事!列奧提奇德斯,以後斯巴達的老老少少就拜託你了!”   ……   第2天一早,當法那巴佐斯帶領波斯總督們趕到希臘聯軍營地附近探查時,他對是否要在此進行會戰產生了猶豫。   因爲兩軍所處的是一片丘陵地帶,希臘聯軍的營地處於高處,雖然坡度平緩,但對於進攻的波斯一方來說,不是太有利。而且該營地所處的位置其實還算平坦,但在它的兩側卻有地勢更高的連綿山丘,雖然兩側山丘之間的距離將近10裏,算不上是一個狹窄的、有利於防禦的地形,但是根據之前的偵查,希臘聯軍的數量明顯超過了5萬,一旦會戰時陣列展開,兩翼距離旁邊的山丘就不遠了,騎兵就沒有了足夠迴旋的餘地,而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波斯軍隊中最佔優勢的就是騎兵。 第二百四十章 小亞細亞會戰(上)   法那巴佐斯將他的擔憂說出來,但大多數總督依然堅持要在此同希臘聯軍進行會戰,除了波斯貴族藐視希臘人的傲慢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此時兩軍的位置在米西亞地區的西南邊緣,距離海岸不遠,波斯軍隊數量龐大,軍糧消耗巨大,再加上十幾天連續的追擊,後勤運輸線被急劇拉長,補給變得困難,而這附近的城鎮大多歸順了希臘聯軍,再加上希臘聯軍的艦隊又控制了附近海域,後勤補給反而佔據優勢,雙方再多對峙一兩天,波斯軍隊就將不得不因糧盡而撤退,不但會使之前的努力白費,還會導致波斯在這一地區的威望盡失。   在他們的堅持之下,法那巴佐斯終於堅定了與希臘聯軍在此決戰的決心。   ……   得知“波斯大軍正朝營地進軍”的消息,早有準備的列奧提奇德斯立刻派傳令兵通知各盟軍將領集合各自的軍隊,準備出營迎戰。   在相距大約一里的距離,雙方的軍隊開始列陣。   波斯小亞細亞聯軍由小亞細亞西部各地區軍隊、希臘僱傭軍、攸客星海城邦援軍、以及小亞細亞東部援軍組成,總共近8萬名士兵。由於小亞細亞西部和攸客星海有不少希臘城邦,因此這一支波斯軍隊與傳統的波斯軍隊有一些不同,而且法那巴佐斯吸取了以往同希臘人交手的教訓,在進行軍事動員時特地強調各地區要儘量多徵召希臘城邦步兵,所以除了伊阿宋率領的15,000名希臘僱傭軍之外,整支軍隊中還有6000多名戰鬥力不弱的希臘重步兵,還有來自小亞細亞東部的波斯騎兵、兩河流域騎兵、再加上其他地區的騎兵,其騎兵總數超過了8000人,此外波斯傳統的步兵和弓箭手4萬多人,比例大約是1:2。   弓箭手和騎兵本是波斯的強項,原本的弱項——步兵也得到了增強,再加上軍隊人數也多於對方,儘管在地勢上不佔優,法那巴佐斯對這場會戰還是有很大信心的,因此他採取了一個相對均衡的陣型:希臘的重步兵位於左、中、右翼步兵陣列的最前列,伊阿宋的僱傭軍主要位於中路,左右兩端各四千騎兵,弓箭手位於步兵陣列的後方……   列奧提奇德斯和盟軍將領們並沒有急於列陣,還是站在高處,觀察了好一會波斯列陣的情況,感覺並沒有超出他們的預料,才放心的開始按照昨晚擬定的計劃排列陣型。   希臘聯軍由戴奧尼亞三個軍團和騎兵軍團近三萬人、希臘及愛歐尼亞羣島的軍隊約27,000人、意大利中部盟邦聯軍隊7000人,共約65,000人。其中重步兵三萬五千多人,此外意大利中部盟邦軍隊中還有2000多人的中型步兵,在中重型步兵方面明顯佔據上風,但是騎兵僅有戴奧尼亞塞薩利騎兵軍團、馬其頓騎兵、以及其他希臘城邦騎兵共3000多騎,還不及波斯騎兵的一半。   輕步兵方面有戴奧尼亞軍團的三個輕步兵大隊、列奧提奇德斯在塞薩利周邊山區招募的1000多伊庇魯斯輕盾兵、意大利中部盟邦軍隊的2000名輕步兵、還有希臘各城邦提供的近三千名輕步兵,輕步兵總數竟然接近了1萬,但仍然遠少於波斯弓箭手的數量,而且標槍手在其中佔多數,在射程上顯然不及波斯軍隊。   根據敵我兵種的優劣和數量差距,列奧提奇德斯所列出的陣型是:中路主要是戴奧尼亞坐鎮,還有少部分希臘士兵;右翼是希臘城邦軍隊;左翼的陣型前排是戴奧尼亞士兵,後部是意大利中部盟邦士兵;而騎兵沒有放置在軍陣兩端,而是待在中路的後方。   戴奧尼亞軍隊的整個陣型並非完全是與波斯軍隊平行,它右翼稍靠前、左翼略偏後,其實是一個斜行陣列,只是與留克特拉會戰中的底比斯聯軍的陣列有所不同,列奧提奇德斯並沒有加厚自己的右翼,不過他將阿格西勞斯率領的斯巴達戰士、伊帕密隆達率領的底比斯聖隊、伊菲克拉特斯率領的雅典精銳重步兵,這三個希臘盟邦中戰鬥力最強的軍隊安置在了右翼的最右端。遠遠的望去,整個希臘聯軍的右翼都是清一色的希臘重步兵(列奧提奇德斯甚至嚴禁斯巴達戰士穿着紅色大氅),就連陣列厚度也一致,讓波斯人無法做出準確判斷——希臘聯軍的進攻重心是在右翼。   事實上,列奧提奇德斯精心的佈置確實發揮了作用,兩支大軍花了一個多小時才列好了陣勢,都沒有立即發動進攻,在這段對峙的時間內波斯軍事統帥法那巴佐斯已經大致瞭解了希臘聯軍的陣型佈置,卻未做任何陣型的調整,顯然是認爲對方的陣型並無任何出奇、波斯軍隊完全能夠對付。   但他之所以遲遲沒有下達進攻的命令,卻是考慮到希臘聯軍位於高處,波斯軍隊向上進攻比較喫虧,因此他一直不下令讓全軍前進,就是想看看對方能不能先進攻,這樣希臘聯軍就得走下緩坡,到平地上與他們作戰。但顯然希臘聯軍統帥很謹慎,而且對整支部隊的控制也比較得力。   遠遠望去,希臘聯軍士兵就像是一顆顆屹立不動的小樹,整齊的栽種在山丘的半坡之上……這讓法那巴佐斯心中更增謹慎。   但在雙方長達半小時的對峙之後,反倒是波斯將領們忍不住了,紛紛趕去質問法那巴佐斯,因爲此時已經是中午,天氣較爲炎熱,長時間站立對士兵的體力消耗較大,再這樣下去,他們恐怕就無力作戰,只能撤退了。   甚至米西亞總督西奧彭普斯還威脅道:如果法那巴佐斯還不下達進攻命令,他將獨自率領米西亞軍隊,向希臘人發起進攻。   法那巴佐斯拗不過大家的堅持,但他也沒有立即下達全軍進攻的命令,而是先通知弓箭手們都移到陣型前方。   在完成這個陣型變換之後,他再次命令:大部隊不動,弓箭手先前進,遠程攻擊希臘聯軍。   2萬多名波斯弓箭手排着長達六七里的鬆散陣形向希臘聯軍逼近……   得知這一情況的列奧提奇德斯隨即下令:聯軍輕步兵全部前移至陣型前方,做好射擊準備。   兩軍相距不過500多米,波斯弓箭手的行軍速度較快,片刻之後就逼近到百米距離,敵人還在他們的射程之外;但對於站在地勢較高處的希臘聯軍輕步兵中的弓箭手來說,這堪堪進入他們的射程。   戴奧尼亞輕步兵大隊的隊官們陸續高喊:“弓箭手準備!”   弓箭手們拉弓搭箭,上千只箭矢被拋射向空中,轉而灑落在波斯弓箭手的陣列中,慘叫聲陸續響起。   由戴奧尼亞輕步兵牽頭,其他聯軍弓箭手也相繼開始射擊。   波斯弓箭手雖然不斷有士兵倒地,但對於其龐大的人數來說,這不過是濺起的一朵朵小小水花。而且希臘聯軍輕步兵爲了對抗波斯弓箭手,也將其隊形拉至幾公里之長,可他們的總人數少於對方,其中的弓箭手更少,因此攤到每一個地段的遠程攻擊力自然減弱很多,不足以對該地段的波斯弓箭手造成毀滅性打擊,所以波斯弓箭手們堅定的頂着箭雨,更加快速的前進。   當距離縮短到六、七十米時,戴奧尼亞輕步兵大隊中的標槍手們吼聲四起,一根根重標槍閃電般的擲向波斯人,而弓箭手們也由剛開始的拋射變成了直射,波斯弓箭手倒下的人更多了,但同時他們的反擊也開始了。   雙方在幾十米的距離之內箭來標往,由於都沒有太多防護,遮天蔽日的箭矢和標槍對雙方造成的傷亡都在急劇增加。   波斯弓箭手從最開始倉促的射擊,到逐漸穩定的輸出,漸漸的將整個局勢扳了回來,又漸漸的開始佔據上風。他們不愧是波斯稱雄中東和小亞細亞最有力的武器之一,除了訓練有素的戴奧尼亞輕步兵們能夠與之對敵,盟邦的輕步兵們都開始有點不支,伊庇魯斯輕盾兵們甚至用皮盾護住頭頂,衝過去要與波斯弓箭手展開近距離廝殺。   波斯弓箭手毅然不懼,抽出專門配備的短刃迎戰,儘管輕盾兵裝備更好,但波斯弓箭手以多對少,居然還佔據了稍許的上風。   整個戰局開始對希臘聯軍有點不利,但一直在高處關注戰況的列奧提奇德斯並沒有顯得焦急,他只是下令:讓整個騎兵部隊前移至整個軍陣的最右端。   然後他就神情鎮定的無視聯軍的輕步兵們在苦苦支撐,不再採取任何行動。因爲在他看來聯軍輕步兵們雖然處於下風,但他們利用地勢高的優勢,能夠與數量遠多於自己的波斯弓箭手進行較長時間的周旋,即使他們全部戰損,到那時波斯弓箭手的箭矢也已經被消耗得差不多,對聯軍的步兵沒有了太大的威脅,所以他寧願繼續對峙,也不會放棄掉好不容易獲得的地利優勢,下達全軍進攻的命令,而且他堅信波斯人的耐心恐怕沒有他這麼好。 第二百四十一章 小亞細亞會戰(中)   其實,前方輕步兵所處的困境對後方的希臘聯軍士兵們也造成了一定的影響,只是阿格西勞斯、伊帕密隆達、伊菲克拉特斯……這些能力很強的將領同列奧提奇德斯的想法相差無幾,因此牢牢的控制着所屬的軍隊,在原地紋絲不動。   意大利中部盟邦軍隊雖然有一些小騷動,但他們已經依附了戴奧尼亞王國10多年,長時間的密切來往與軍事合作使他們已經習慣於服從戴奧尼亞統帥的命令,沒有下達進攻命令,他們絕不會輕易出擊。   倒是有一些希臘城邦軍隊,無論是將領、還是士兵看到前方的輕步兵們不斷的倒下,開始躁動不安,好在列奧提奇德斯派遣了10多位傳令兵,馳騁於整個右翼的後方,高聲叫喊着他的命令,禁止他們出擊,這才勉強控制住了整個軍隊。   反觀法那巴佐斯在得知對方的騎兵突然出現在其右翼後,擔心希臘聯軍會讓騎兵突襲過於突前的波斯弓箭手,來挽回目前的劣勢,所以很快下達了“全軍前進”的命令,想要縮短主力部隊與弓箭手之間過大的距離,爲弓箭手提供支持和保護。   法那巴佐斯設想得很好,但是當陣列長達七八里、人數高達8萬的軍隊向前行動時,整個局勢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負責率領騎兵的部分波斯將領早已不耐煩長時間的對峙,無視法那巴佐斯下達的只是前進的命令,而是直接命令手下騎兵向對面的敵人發起進攻。   他們的擅自行動自然帶動了其他的波斯騎兵,於是波斯軍陣兩端的騎兵很快就提高了速度,朝着希臘聯軍軍陣的兩翼疾馳而去。   得到消息的法那巴佐斯即使再氣惱,也不得不讓司號兵們吹響進攻的軍號。   騎馬站在高處的列奧提奇德斯看到了正快速逼近的波斯軍隊,同樣也立刻讓司號兵們吹響軍號。   兩種聲音相似、節奏不同的號聲先後迴盪在整個戰場,容易讓缺乏訓練的士兵分辨不清,但對於戴奧尼亞輕步兵大隊來說這根本不是問題,在隊官們的提醒下,士兵們攙扶着受傷的戰友迅速的後撤,穿過棋盤格陣型的縫隙,退到整個軍陣的後方。而其他聯軍輕步兵在戰鬥開始之前就得到自己將領的再三叮囑,“要緊跟戴奧尼亞輕步兵大隊的步伐”,所以他們也有樣學樣。   整個希臘聯軍輕步兵的後撤無疑給波斯弓箭手提供了進攻的良機,但波斯弓箭手並沒有趁機進擊,相反他們比對方的輕步兵更早一些後撤,因爲波斯的步兵陣型較爲密集,如果等到波斯步兵部隊行至身後,波斯弓箭手再進行撤退,必然會導致陣型出現一些紊亂,而如果恰在此時,已經相距很近的希臘聯軍突然發起進攻,那麼整個波斯軍陣就將會遭遇大麻煩。   好不容易撤退到波斯軍陣後方的弓箭手們緊跟着步兵陣列前行,而戴奧尼亞輕步兵大隊撤到陣列後方,卻又迅速的朝着整個陣型的左翼奔去。此時的希臘聯軍左翼的左端沒有騎兵,但卻有三個戴奧尼亞輕甲兵大隊排列成較爲鬆散的陣型,垂直於左翼軍陣,以守護側翼。   數量已經不足千人的伊庇魯斯輕盾兵們卻沒有緊跟輕步兵大隊往左翼跑,而是在戴奧尼亞隊官的帶領下,去支援位於右翼的騎兵。   ……   在正面戰場,面對越來越近的波斯步兵陣列,希臘聯軍陣列依舊站立在原地不動,但是左翼的聯軍騎兵卻動了。   波斯步兵還在半途中,波斯騎兵已經衝到了山坡下。此時位於右翼右端的希臘聯軍騎兵排列的是方形陣,位於中部前列的塞薩利騎兵軍團長當即下達進攻的命令,旗標手揮動繡有飛馬的軍團旗,最後用力向前一指。   騎兵們夾緊馬腹,用力抖動繮繩,戰馬邁開四蹄,開始奔跑……   從上往下,速度提升得很快。先是塞薩利騎兵,緊跟着馬其頓騎兵,最後是希臘各城邦騎兵,匯聚成一股強大的力量,如同狂瀉而下的山洪,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向着山腳的波斯騎兵呼嘯而來。   波斯騎兵多數是輕騎兵,他們有的配備標槍、有的配備弓箭,近身廝殺不是他們的強項。   而塞薩利和馬其頓地區雖然地形較爲平坦,但邊緣地帶多是丘陵,而他們的主要對手卻是周圍山區裏的土著,戰馬在丘陵上奔馳,騎手無法保持穩定的姿態投擲標槍或射箭,相反還較易被土著追上,因此迫使騎兵們不得不提高近身廝殺的能力,所以塞薩利和馬其頓騎兵大多是近戰騎兵。   其實不光他們,西地中海的高盧騎兵和盧西塔尼亞騎兵也是如此,只有努米比亞人在平坦遼闊的阿非利加內陸鍛煉出了騎馬射箭、投標槍的能力。   戴奧尼亞將塞薩利騎兵編入軍團之後,給其配備了全套的皮製盔甲,專門爲騎兵打造的3米長矛和馬刀,在增強其近戰能力的同時,也沒有減弱騎兵在馬上的平衡和靈活性。   波斯騎兵原本是想在靠近希臘聯軍兩翼之後,用標槍和弓箭對希臘聯軍的騎兵和步兵造成殺傷,進而擾亂敵人的陣列。他們陣型鬆散,速度也很迅捷,可在上坡的時候速度自然就減慢下來。   而恰在此時,原本一直靜止不動的希臘聯軍騎兵卻突然向他們猛衝下來,速度快如閃電,頃刻之間就衝到了近前,波斯騎兵無法做出及時的閃避,仗着人數多於對方,硬着頭皮頂了上去。   如果說此時整支希臘聯軍騎兵是一把快速刺出的尖刀,塞薩利騎兵就是這尖刀上鋒利的刀刃,儘管飛馳的速度讓他們自己也感到心悸,但他們依然瞪大眼睛注視前方,左手抱緊馬脖,右手緊握長矛,在戳中敵人的瞬間立刻鬆開右手,避免被強大的衝力給頂下馬來。   儘管塞薩利騎兵在這幾年經過無數次的衝鋒訓練,仍然有不少人因此摔落馬下,當然波斯騎兵摔落馬下的更多,而且非死即傷。   更可怕的是由於直衝而下的強大動能,聯軍騎兵們根本無法勒停戰馬,眼睜睜的看着胯下的戰馬猛然撞上前方波斯騎兵,不但將其撞飛,也導致自己受重傷。後繼的聯軍騎兵踏着遍地的傷兵傷馬,很快就殺穿了波斯騎兵的陣列。   希臘聯軍騎兵的衝鋒導致波斯騎兵不但停止了前進,而且大多還擁擠在一起,馬嘶人喊,亂成一片,無法迅速恢復統一的指揮。   而那些摔下馬的塞薩利騎兵從地上爬起之後,立刻抽出腰間的馬刀,朝着周圍的敵人和戰馬肆意砍殺,讓場面變得更加混亂。   殺穿敵陣的聯軍騎兵很快又繞回來,再次對混亂不堪的波斯騎兵發起了衝擊……   ……   波斯軍陣右翼的4000名騎兵順利的逼近了希臘聯軍的左翼,但是有戴奧尼亞輕甲兵守護其側後,他們發射的箭矢和標槍雖然對輕甲兵們造成了一些傷亡,但未達到擾亂主陣的目的。   隨後,輕步兵們陸續趕到,他們的弓箭和標槍射程更長,輸出更穩定、更精準,對波斯騎兵造成了很大威脅,迫使其不得不後撤到更遠的距離,從而緩解對輕甲兵的壓力。   與此同時,波斯軍隊的士兵已經陸續踏上了緩坡,開始向上行進。   當彎彎曲曲的波斯軍陣相距希臘聯軍主力五、六十米左右、其後方的波斯弓箭手開始彎弓搭箭之時,希臘聯軍中路和左翼的戴奧尼亞士兵突然整齊的向前跨了一大步,猛力將手中的標槍擲出。   之前在輕步兵與波斯弓箭手激戰處於下風之時,軍團士兵們在隊官們的嚴令之下沒有上前去幫助自己的戰友,等的就是這一刻。   波斯軍隊對戴奧尼亞軍團的戰術打法不甚瞭解,伊阿宋雖然在以前有所耳聞,但他畢竟沒有同戴奧尼亞軍隊進行過會戰,再加上之前戴奧尼亞軍團士兵們的靜默,讓波斯步兵和希臘僱傭兵們都放鬆了警惕,結果當遮天蔽日的標槍襲來時,他們才倉促的進行防禦,已經來不及了。   由於戴奧尼亞士兵位於高處,投擲的標槍殺傷力更大,一輪過後,倒下一片,非死即傷。   在波斯軍隊驚魂未定之時,緊接着又是一輪標槍,猶如一陣狂風颳過,波斯軍陣中路和右翼的前部頓時變得支離破碎。   “嗚!……嗚!……”就在這時,希臘聯軍的進攻軍號吹響了。   無論是戴奧尼亞士兵、還是希臘士兵、意大利盟邦士兵都齊聲怒吼,相繼發起了衝鋒,長達六七里的軍陣排山倒海一般的向下傾瀉,氣勢驚人。   波斯弓箭手們拼命的拉動弓弦,想要讓遮天蔽日的箭矢來減弱敵人的衝鋒,但大多數的箭矢落在重盔重甲的重步兵身上,基本造不成什麼傷害,所以當雙方的軍陣正面相撞時,幾乎呈現出一邊倒的局面,波斯軍陣的左、中、右三路都在狼狽的應對着敵人的攻擊,在強大的壓力之下,整個軍陣都在被迫緩緩後退…… 第二百四十二章 小亞細亞會戰(下)   “報告指揮官大人,波斯左翼的騎兵已經被徹底擊潰!”   接到傳令兵傳回的好消息,列奧提奇德斯神情依舊嚴肅:“傳我的命令,右翼的騎兵和伊庇魯斯輕盾兵立刻向波斯人的側翼發起進攻!”   他心裏很清楚:根據之前所知道的狀況,波斯軍陣左翼騎兵雖然失去了先機,但在處於困境的情況下表現得很是英勇,己方騎兵和輕盾兵雖然合力將其擊潰,自身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但此刻卻不是休整的時候,因爲從整個戰局來判斷,聯軍雖然佔據上風,但一時半會還無法擊潰波斯人,而波斯弓箭手從其軍陣後方不斷射來的箭矢卻在持續消耗己方軍陣後部士兵們的不少精力,影響他們對陣列前沿士兵的有力支持。   更麻煩的是波斯右翼的那幾千名騎兵,雖然戴奧尼亞輕甲兵和輕步兵已經混編在一起,背向希臘聯軍主力,以較爲鬆散的隊形列陣,密切關注着波斯騎兵的動向,隨時準備防禦它對聯軍主力軍陣側後的突襲,但波斯騎兵的速度畢竟迅捷,真要大範圍的快速移動起來,輕甲、輕步兵們只能望塵莫及,而在關鍵時刻他們不顧一切的全力突襲,就可能會給整個戰局帶來大麻煩,所以他希望能夠儘早的確立勝機。   列奧提奇德斯一邊思索着整個戰局,一邊關注着前方的戰況,就在這時,他的親衛隊長突然大喊:“指揮官大人,波斯騎兵向我們衝來了!”   列奧提奇德斯忙回身一看,只見原本遊弋在遠處的無數波斯騎兵正朝着他的方向疾馳而來。輕步兵們向他們發射箭矢和標槍,不斷的有波斯騎兵栽落馬下,但他們卻沒有像之前一樣再一次後撤,反而是加快了前進的速度。   列奧提奇德斯臉色微變:他的擔憂應驗了,只是對方突襲的目標竟然是他自己——希臘聯軍統帥。   作爲曾經的一名斯巴達戰士,他並不缺乏勇氣,但作爲聯軍統帥,在會戰最重要的時刻卻不能出現意外,不能讓身旁高舉的聯軍軍旗被奪走,那會大大的影響士兵們的士氣,所以他毫不猶豫的帶領護衛隊跑向輕甲兵、輕步兵最集中的地方。而這支混編部隊的隊官們也感受到了危機,大聲的招呼士兵們聚攏。   這一支以輕騎兵爲主的波斯騎兵部隊面對前方的敵人,不再像之前那樣選擇閃避,反而抱緊馬脖、加快馬速,朝着對方直衝而去。   這種一往無前的氣勢讓不少戴奧尼亞士兵們感到了心悸,隊官們高喊“哈迪斯之名”來穩定軍心,同時指揮輕步兵們立即進行遠程攻擊,阻礙敵人的衝鋒。   被箭矢射中的一匹匹戰馬在悲鳴中帶着背上的騎兵一起滾落到地面,然後被緊跟在後面的波斯騎兵踐踏成肉泥……   戴奧尼亞輕步兵的遠程攻擊雖然沒能擊退波斯騎兵,但也減緩了他們的衝鋒速度,給了輕甲兵們倉促組陣的時間。   面對帶着驚人氣勢、衝到近前的波斯騎兵,戴奧尼亞輕甲兵們儘管臉色蒼白,但依然舉着皮盾、排着密集的陣列,擋在了他們的前面。   “蓬!蓬!蓬!……”不斷有戴奧尼亞士兵被撞飛,帶倒周圍的戰友,但也不斷的有士兵趕來加入到攔截的陣列中。在持續不斷的慘叫和驚呼聲中,戴奧尼亞的陣列儘管破碎不堪,但它始終沒有潰散,而波斯騎兵的衝鋒卻終於被遏制了……   列奧提奇德斯一直關注着身後的戰況,此時不但放下心來,心中還感到喜悅,他很清楚:以迅捷見長的波斯騎兵一旦失去了速度,如果不及時退去,等待他們的只可能是毀滅,他終於可以將全部注意力都投注到前方的戰事上。   ……   在希臘聯軍軍陣的右翼,緊鄰的兩支精銳部隊——斯巴達戰士和底比斯聖隊由於曾經的恩怨,爲了證明比對方強,相互較勁,卻讓他們的敵人承受着很大的壓力。   這時聯軍騎兵和輕盾兵從側翼的攻擊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波斯士兵開始潰退……   儘管局部的小小潰敗要想影響到長達七八里的軍陣,還需要一定的時間,或許在這段時間內波斯軍隊還可能會出現其他轉機。   但得知這一消息的法那巴佐斯顯然並不抱有這種僥倖,在左、中、右三路都處於下風,並且無援兵可用的情況下,顯然是敗局已定,他當機立斷的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波斯士兵們聽到號聲,立即轉身逃跑,聯軍士兵趁勢掩殺。   整個戰場就如同大壩決堤,河水四散奔湧。   位於中路的上萬名希臘僱傭兵由於厚實的盔甲影響了聽覺,不但反應緩慢,而且速度也緩慢,落在了最後面,成爲聯軍士兵追擊的最佳目標。   伊阿宋此時已經顧不得自己花費了幾年時間辛苦培養起來的僱傭兵們,他扔掉了自己醒目的頭盔和沉重的胸甲,騎着專屬於自己的戰馬,像幾年前逃離希臘一樣心情複雜的飛快逃離戰場……   黃昏時分,早已停止追擊的聯軍士兵們在打掃戰場,他們扒掉屍體上的盔甲和武器,或者從俘虜的身上搜出值錢的物品,總是情不自禁的發出笑聲……   聯軍將領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一邊心情愉悅的望着屍橫遍野的戰場,一邊興奮地討論着之前的戰鬥。   而列奧提奇德斯獨坐在山坡上閉目養神,聽到身旁有腳步聲想起,他沒有睜眼就直接問道:“損失如何?”   希臘聯軍參謀官、也是列奧提奇德斯的老搭檔穆克魯沉聲說道:“據初步的統計,我們有6400多人傷亡,這其中騎兵傷亡人數達到1300人,死亡率高達6成,輕步兵3000多人,死亡率只有三成,輕甲兵也超過了1000人,死亡率也只有三成……其餘傷亡的重步兵中盟邦士兵居多,而傷亡人數最多的是——單獨列隊的斯巴達戰士。”   列奧提奇德斯猛然睜開眼睛,扭頭看向穆克魯。   穆克魯似乎料到他會有此反應,臉色不變的繼續說道:“根據傳令兵的彙報,斯巴達戰士在這場戰鬥中確實表現得非常勇猛,是他們首先擊潰了當面之敵,當然也爲此付出了近百人傷亡的代價……”   列奧提奇德斯沒說話,但右手卻悄無聲息的扯斷了身旁的一根青草。   “還有一件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穆克魯遲疑的低聲說道:“阿格西勞斯死了……”   列奧提奇德斯陡然瞪大了眼睛。   穆克魯的音量壓得更低了:“聽說波斯人潰敗之後,原本坐在斯巴達軍隊後面指揮的阿格西勞斯居然興奮的想要跟着士兵們一同追擊,結果摔了一跤,再也沒有爬起來……”   那個老傢伙終於死了……常年壓在列奧提奇德斯心上的塊壘突然消失了,但此刻他卻沒有感到輕鬆,反而覺得心裏有些空蕩蕩的,他悵然若失的環視着周圍的戰場,最終視線定格在戰場左側的一個角落:那裏有幾百名扎着長辮、光着上身的強壯男子正神情肅穆的低頭祈禱着什麼,在他們的身前是一排屍體,那其中一定有着阿格西勞斯的遺體……   列奧提奇德斯心裏這樣想着,卻沒有走過去和他們一起祭奠,他只是安靜的在坐着,耳旁迴盪着昨晚阿格西勞斯離開時所說的話……   就在他悵然出神之時,穆克魯的彙報還在繼續:“波斯人在戰場上遺留了近6000具屍體和傷兵,其中以騎兵居多。我們還抓獲了6000多名潰兵,大多數是希臘僱傭兵……”   ……   亞利塔卡,一名頗有名望的泰爾貴族,曾經兩次擔任率領泰爾艦隊,跟隨波斯軍隊征戰埃及,也曾經在平定小亞細亞西部叛亂的戰爭中立下功勞,獲得波斯王的獎勵。   因此在埃及發生動亂之後,想要趁機奪回埃及的波斯王顯然沒有忘記他,派信使趕來腓尼基,要求腓尼基各城邦將所有戰船集合起來,由亞利塔卡統帥,做好配合波斯軍隊進攻埃及的準備。   但沒過多久,戴奧尼亞神聖王國向波斯宣戰,緊接着戴奧尼亞軍隊登陸埃及、平定動亂、長時間逗留不走、甚至其軍隊還在培—拉美西斯駐紮,威脅到加沙的安全……等等一系列消息在兩個多月的時間內陸續傳來,讓整個近東地區變得緊張起來。   在此期間,正在進行全面軍事動員的波斯要求塞浦路斯、敘利亞、伊蘇斯等沿海地區必須將自己地區所擁有的戰船集中到泰爾和西頓的軍港,組建統一的波斯艦隊,並且任命亞利塔卡爲波斯艦隊的統帥,要求他率領艦隊護衛近東海域,防止戴奧尼亞艦隊的入侵。   首次被唯一重任的亞利塔卡自然十分的勤勉,他多次派遣使者去催促塞浦路斯和敘利亞等地區儘快提供戰船,同時抓緊時間對麾下的戰船進行整編和訓練。 第二百四十三章 向塞浦路斯進發   謹慎的亞利塔卡甚至還以遵循波斯王的命令、守衛近東海域爲由,拒絕了新任的小亞細亞西部地區軍事統帥法那巴佐斯的請求——希望波斯艦隊能夠協助小亞細亞軍隊、截斷登陸小亞細亞的希臘軍隊的海上運輸線,最終法那巴佐斯只好讓小亞細亞西部的沿海城邦組建一支新的艦隊。   亞利塔卡拒絕法那巴佐斯,部分也是出於私心:腓尼基人和小亞細亞的希臘人在商業上存在着競爭,而且在歷史上兩個種族有着不小的恩怨(主要由腓尼基人組成的波斯艦隊協助大流士征服了小亞細亞西部的希臘城邦),所以現今兩個種族的關係處得並不好。   但是當他得知“新組建的小亞細亞艦隊遭到戴奧尼亞艦隊的埋伏、全軍覆沒”的消息時,雖然慶幸自己當初沒有答應法那巴佐斯的請求,但同時也感到非常不安:戴奧尼亞艦隊在掌控了小亞細亞西部海域之後,很可能其下一個目標就是近東海域!   因此他不但加緊了對近東海域的巡邏,而且也加大了對整個波斯艦隊的訓練力度,爲此還嚴厲處罰了幾位不聽從號令的塞浦路斯和敘利亞將領,並且得到了波斯王的全力支持。   沒過多久,又一則重要的消息從南面傳來“戴奧尼亞國王親率大軍登陸了埃及”,無論是猶太人、還是腓尼基人都開始恐慌,因爲他們意識到戴奧尼亞軍隊是真的要從埃及入侵波斯!   但是一個多月過去,埃及的戴奧尼亞軍隊卻沒有任何動靜,駐守加沙城的波斯將領幾次派遣偵騎穿越沙漠、前去埃及邊境窺探,結果都渺無音訊。   爲了避免損失,該波斯將領多次派使者前往塞浦路斯,要求波斯艦隊能夠派出快船前往埃及海岸,窺探戴奧尼亞軍隊的動向。   亞利塔卡答應了請求,多次派出快船前往埃及海域,然而多數都一去不復回,好不容易逃回來的船員向他彙報說:戴奧尼亞人在埃及海域佈置了很多的戰船巡邏,防備森嚴,快船很難靠近海岸。   爲了避免損失,亞利塔卡不再派遣船隻南下偵察埃及,但他也加強了對南面海域的戒備。   這段時間腓尼基人一直在期盼着波斯大軍的到來,但根據巴比倫傳來的消息,波斯大軍一直停駐在距離巴比倫不遠的巴格達附近,絲毫沒有要西進援助近東地區的企圖,當然流傳最多的一個解釋就是——波斯的疆域太大,全面軍事動員所花的時間太長了,波斯王還在等待遠在東面、駐守在波斯波利斯的波斯精銳部隊、斯基泰人、以及戰術風格迥異的印度人……   在衆多傳言之中,有一個說法卻引起腓尼基人的不安,“波斯王畏懼戴奧尼亞軍隊的強大,因此需要更多的時間來集合更多的軍隊,才能夠與之對抗”。   亞利塔卡不關注這些流言,他所關注的就是在波斯王親率大軍到來之前全力保障近東海域的安全,因此每天他都會很早到達位於塞浦路斯最大軍港的艦隊指揮部,認真聽取各自巡邏團隊的彙報,瞭解整個近東海域是否存在異常。   3月末的最後一天,亞利塔卡像往常一樣來到艦隊指揮部,一切情況都是跟往常一樣,他原以爲今天又會是平靜的一天,誰知在天光大亮的時候,一艘巡邏船飛速的返回軍港,船長急匆匆的跑進指揮部,驚慌的向亞利塔卡報告:在塞浦路斯島南部海域發現一支龐大的戴奧尼亞船隊!   隨後一艘接一艘巡邏船不斷的趕回軍港,亞利塔卡綜合他們所探知的信息,不禁大喫一驚:大約有上百艘由運兵船和貨船混編的一支船隊,在幾百艘戴奧尼亞戰船的護衛一下,朝着塞浦路斯駛來……   戴奧尼亞人的意圖非常明顯,他們想要攻佔塞浦路斯島!……亞利塔卡頓時緊張起來,他當然明白要想阻止戴奧尼亞軍隊登陸塞浦路斯島,甚至徹底的將這支運兵船隊摧毀在大海之中,就必須要先擊敗護衛船隊的戴奧尼亞艦隊,這必將是一場超大規模的海戰!   還沒等他召集將領,擔憂母邦安危的塞浦路斯海軍將領們就闖進了指揮部,作爲這支波斯艦隊的兩大支柱——腓尼基和塞浦路斯的海軍將領們很難得的迅速達成了一致意見,制定好作戰計劃,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趕往自己率領的艦隊停泊的軍港,緊急下令讓船員們登船出港。   ……   護衛戴奧尼亞運兵船隊的是第一和第二艦隊,從埃及出發時第一艦隊護衛在整個船隊的右側,第二艦隊在左側,幾乎將運兵船隊護在中間,排列成寬一里多、長達三四里的較爲緊密的混合船陣。   作爲後備部隊的第三艦隊在第一、二艦隊出發幾個小時之後,護衛着滿載物資的輜重船隊,也從瑙克拉提斯港口出發,駛向塞浦路斯。   但在幾天的連續航行之後,由第一、二艦隊和運兵船組成的這個巨大船陣早已不像剛出發時那樣齊整,雖然在航程中並沒遭遇風暴,但是前天的那一陣強勁的南風,卻也導致十幾艘烏鴉戰船和運兵船傾覆,整個船陣被吹散,花了大半天的時間才重新聚攏。   而到了今天凌晨,又由於海上大霧和多變的海風的影響,待到天光大亮之時,塞克利安纔得到了消息:整個船陣再一次被分散,第一艦隊的第一、二分艦隊,第二艦隊的第三分艦隊大部、第4分艦隊的一部分以及近100艘運兵船還聚攏在一起,而其他的船隻已經不知所蹤。   一向精力旺盛的塞克利安經過這幾天的海上漂泊,很有些疲憊,甚至都不想抱怨,只是無奈的下達命令:朝各個方向派出快船,搜尋其他船隻,並通知他們儘快向自己靠攏。   爲此他又接着下令:所在船隻減緩前進速度,並且讓嚮導儘快確定船隊的大致位置。   茫茫大海沒有任何參照物,更何況又是白天、看不見天空的星座,再有經驗的嚮導也無法確定所處的位置,只能根據正在升起的太陽,大致判斷整個船隊依然是朝着東北方行進。   但塞克利安的苦惱並沒有持續多久,他得到了處於船隊正前方的快船瞭望手傳回的消息:前方發現一艘小型戰船,很快就掉頭駛離了。   是波斯艦隊的巡邏船?!……塞克立安不驚反喜:在這裏發現波斯船隻的蹤跡,這不正說明波斯人的軍港就在附近!或許塞浦路斯島就在前方不遠?!   他當機立斷,再派出兩艘快船沿着那艘波斯戰船消失的方向前去探查。   在等待消息的過程中,接連又有幾艘波斯小型戰船相繼出現在船隊附近,接着又迅速地駛離。   情況已經非常明顯,這附近肯定有波斯的軍港,這些波斯巡邏船回去彙報之後,很可能就會有波斯艦隊前來攔截,偏偏此時戴奧尼亞戰船少了一大半,與之正面對敵很可能會處於下風,形勢有些嚴峻!……但塞克利安沉思片刻之後,反而果斷的下達命令:所有船隻升起風帆,朝着東北方加速前進。   同時他留下兩艘快船,停留在原處等候搜尋剩餘船隊的快船返回,再帶着找到的艦隊和船隊趕往塞浦路斯島。   可以說塞克立安的這一決定相當冒險,但由於他在海軍中的威望,在場的海軍將領和船主們無人敢表示異議,於是整個船隊只得加速北上。   大約二十多分鐘之後,他們遭遇了前去探路並返回的快船,得知前方15裏外就是塞浦路斯島時,無論是船員、還是士兵頓時精神大振。   藉助着不算強勁的南風,在四十分鐘之後,船隊靠近了塞浦路斯島。   運兵船上的士兵們發出歡呼聲,開始積極的整理包裹和武器,而船員們划槳的勁頭更足了。   在嚮導的指引下,船隊繞着塞浦路斯島的西側海域,駛向可供登陸的海灘。而所有戰船則護衛在運兵船隊的外緣,瞭望手們都爬上桅杆,個個睜大眼睛注視着外海的動靜。   得知登陸的海灘上並沒有敵人在防禦,而周圍的海域也暫時沒有波斯艦隊出現,塞克立安長出了口氣,知道自己的冒險成功了:雖然船隊被波斯的巡邏船發現了,但是由於事發突然,而且船隊行動迅速,無論是波斯艦隊、還是在塞浦路斯島上的敵軍即使得到了消息,顯然還沒有充足的時間做好反擊的準備。   但塞克利安不敢掉以輕心,他知道波斯艦隊隨時都可能出現,因此命令艦隊的船員和士兵們抓緊時間、補充食水、恢復體力。   4000多名戴奧尼亞軍團士兵終於全部登上海灘,並且開始分批搬卸貨船上的物資。   看到這一情形,第一艦隊旗艦艦長當即向塞科立安請示:“大人,我們掩護登陸的任務已經完成,要不要先返回與第二、第三艦隊匯合,然後再回這裏來,尋找波斯艦隊決戰?” 第二百四十四章 塞浦路斯大海戰(上)   塞克立安輕輕的搖頭,神情冷靜地說道:“陛下之所以讓我們冒着巨大風險、長途跋涉趕來這裏,攻佔塞浦路斯只是次要目的,最重要的就是消滅波斯艦隊,掌控近東海域的主導權……現在4000多名重步兵已經登陸,這已經對塞浦路斯造成了很大的威脅,已經破壞了波斯艦隊想要在海上攔截我們的企圖。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很有可能在面對我們戴奧尼亞強大艦隊的威脅時,選擇暫時的退避,轉而通過給島上的尼科西亞等城鎮運送援軍和物資,使其不能輕易被我們的陸軍所攻克。   畢竟,我們的艦隊長途跋涉而來,所攜帶的物資無法保障我們艦隊龐大船員的物資消耗,如果陸軍不能迅速攻佔尼科西亞等城鎮,我們艦隊就不得不先撤退,到時候……哼,波斯艦隊就可以輕易切斷登陸軍隊的海上補給線,到時候陸軍就會有大麻煩了——”   說到這裏,塞克利安的臉色變得十分嚴肅:“陸軍倒黴還在其次,關鍵是這一次陛下親率大軍,想要獲取征服波斯的這一偉大榮譽,我們海軍被賦予了消滅波斯艦隊、獲取東地中海海上主導權的重任,如果因爲消極避戰致使誘敵任務失敗,甚至導致首戰失利,影響到整個征服波斯的戰爭,我可就愧對了陛下的信任,甚至無言去面見那些我曾經嘲笑過的陸軍將領們!”   “沒有這麼嚴重吧……”旗艦艦長喃喃說道。   塞克立安不滿的瞪了他一眼,沉聲說道:“我是這次行動的指揮官,我必須要抓住一切可能的機會,保障行動能夠順利進行,所以我們必須待在這裏,不能離開!對於波斯艦隊而言,還有什麼比消滅一支數量遠少於他們的戴奧尼亞艦隊、同時將幾千名戴奧利亞陸軍完全圍困在島上,更能吸引他們的呢!”   “大人,我們的戰船畢竟太少,我是擔心波斯艦隊……真把我們當成美味一口吃掉——”   艦長結結巴巴的剛說了一半,就被塞克立安厲聲打斷:“就算波斯戰船的數量是我們的兩三倍,我塞克立安率領的艦隊也絕對會是一塊硬石頭,會蹦壞波斯艦隊的牙齒!更何況我相信米多拉德斯,他不但海戰經驗豐富,而且有很好的直覺,一定會及時的率領其他戰船與我們會合,共同將波斯艦隊殲滅!”   塞克立安拿定主意之後,旗艦艦長不敢再勸,反而將艦隊長官的命令向所有戰船傳達:所有烏鴉戰船裝上吊橋,做好戰鬥的準備!   一個多小時過去,還沒發現敵船的蹤影,但在島上已經出現了塞浦路斯的少量騎兵,他們遠遠的窺探着戴奧尼亞軍團士兵在海灘附近修築營地,卻一直不敢靠近,看起來塞浦路斯人似乎並沒有集合軍隊、同登陸的戴奧尼亞軍隊進行決戰的打算。   當然登陸的戴奧尼亞軍團同樣也無此打算,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堅守登陸地,爲後繼部隊的到來提供便利。   “南面的快船升起了一條黃旗!”旗艦桅杆上的瞭望手突然大聲的叫喊。   正等得心焦的塞克立安卻並沒有感到興奮,反而有些疑惑的喃喃自語:“趕來的波斯戰船比我們還少?”   看到塞克立安流露出不滿足的神情,旗艦艦長反而輕吐了口氣,問道:“大人,要不要通知各戰船做好戰鬥準備?”   塞克立安在甲板上來回踱步,沉思了一會兒,然後沉聲說道:“再等一等!讓所有的快船分成兩部分,一部分繞過波斯戰船,繼續向南探查,一部分向北探查。”   旗艦艦長心中一動:“大人,你懷疑波斯艦隊分兵了?”   塞克立安冷靜的回答:“我不認爲波斯人膽子這麼大,敢率領少量的戰船向我們發起進攻。更何況我深信我們的艦隊其實不用做太多準備,也能輕易的將這個數量的敵船全部擊潰!”   就在戴奧尼亞艦隊最靠南面的戰船上的船員都能看見極遠處敵船的輪廓時,向南面急駛的戴奧尼亞快船們通過變換桅杆上的旗幟,將信息傳遞迴艦隊。   “兩條黃旗!”瞭望手的喊聲讓塞克立安依舊沉默不語,反倒是旗艦艦長聽到瞭望手的另一個彙報,緊張的拽緊了雙拳:“波斯戰船距離我們不到四里!”   他看着如同泥塑一般坐在甲板上的塞克立安,幾次欲言又止。   就在這時,瞭望手的聲音再次響起:“三條黃旗!南面的快船升起了三條黃旗!北面還沒有任何變化!”   塞克立安頓時一躍而起:“三條黃旗!波斯戰船的數量超過我們,說明是他們的主力來了,波斯人上鉤了!”   塞克立安興奮得手舞足蹈,立刻就將他已經思考好的作戰計劃說出:“吹響軍號,讓所有戰船排列成圓陣,進行防禦作戰!”   “圓陣?!”旗艦艦長略微一愣。   “怎麼?以爲我只會進攻,不會防守?!”賽克利安似笑非笑的說了一句。   “我馬上就去傳達!”旗艦艦長心中的擔憂得到緩解,顯然他敬重的艦隊長官並沒有因爲戰機的到來而失去冷靜。   “對了,將所有的鐵船排列在圓陣的最前沿,正對波斯艦隊來襲的方向!”   “是!”   ……   這一支由腓尼基和塞浦路斯爲首的波斯艦隊有近千艘戰船,分駐在塞浦路斯東部的各個軍港,接到亞利塔卡下達的命令之後,塞浦路斯船員們行動最爲積極,他們以最快的速度登上自己的戰船,爭先恐後的駕船出了軍港,然後也不等待後面的戰船一起排列船陣,就沿着塞浦路斯島的海岸,向着西面出發了。   等到亞利塔卡的旗艦駛出軍港時,他才發現在塞浦路斯人的帶動之下,很多戰船出港之後都未做停留,一窩蜂似的向西行駛。   身爲艦隊統帥的亞利塔卡氣得直跺腳,但對此也無可奈何,只能暗罵塞浦路斯人愚蠢,同時期盼整個艦隊到達塞浦路斯島西岸海域時,戴奧尼亞艦隊還未能到達,他還有時間重整艦隊。   波斯艦隊在出港後就已經形成了一條長長的縱隊,而在行駛的過程中由於分屬波斯各個地區的船員們投入的程度不同,這條長縱隊又逐漸開始脫節,塞浦路斯的戰船處於前列,腓尼基人位於中央,敘利亞等其他戰船落在最後……而位於前部的塞浦路斯戰船也同樣有脫節,從最靠西面的拉納卡軍港出來的戰船處在最前列……   在經歷了三個多小時的航行之後,塞浦路斯戰船從南面繞過了島嶼最西部的海角,在南風的幫助下,航速再次加快,僅僅過了20分鐘,塞浦路斯戰船上的嘹望手們就望見了停留在海灣裏的戴奧尼亞艦隊、停靠在海灘上的衆多戴奧尼亞貨船以及不斷從貨船走向海灘的戴奧尼亞士兵(實際上是戴奧尼亞士兵來回的搬運貨船上的物資,由於距離過遠和心理作用,讓塞浦路斯瞭望手們產生了錯覺)。   戴奧利亞人正在登陸!……這個消息讓所有的塞浦路斯船員們感到了緊張,保衛家園的信念讓他們忘記了疲勞,也讓他們感到了局勢的緊迫。按照軍令,他們在發現戴奧尼亞艦隊之後應該停止前進,與其他戰船匯合之後,再聽從艦隊統帥的命令發起進攻。   但此刻他們在塞浦路斯海軍將領的指揮下,僅僅是在變換陣形的過程中減慢了一下速度,在完成之後反而在不斷的加速,以雙縱隊的陣形向戴奧尼亞艦隊發起了衝鋒。   在希波戰爭時期,近東地區城邦的戰船以船體大而重、船員人數多著稱於世,結果在薩拉米斯海戰中敗給了船體小而靈活的希臘聯軍戰船,並且在之後雅典向東地中海擴張的過程中多次敗給雅典海軍,迫使近東地區的城邦拋棄掉大而不當的戰船,重新建造以三層槳戰船爲主體的艦隊,即使是腓尼基城邦也是如此,所以到後來,那些雙頭龍戰船、四層槳戰船、五層槳戰船也只有西地中海的迦太基還在使用,而以近東地區城邦爲海軍主力的波斯艦隊組成已經完全同雅典艦隊一致了。   此時,雖然塞浦路斯戰船已經降下了風帆,但水手們奮力的划槳,戰船的前進速度反而在加速提升,很快戴奧尼亞戰船就近在咫尺,甲板上的塞浦路斯船員甚至還在緊張的操船中好奇的打量前方敵船上那高高豎立並不斷搖晃的烏鴉吊橋,雖然之前他們並未與戴奧尼亞艦隊有過交手,但他們也聽說過戴奧尼亞海軍這種奇特的戰船,多少有一點戒備。   由於戴奧尼亞戰船幾乎只是在原地轉動,因此雙方戰船始終是艦首對艦首,這時候的塞浦路斯戰船還不想與對方同歸於盡,於是舵手略微轉動船舵,艦長同時朝底艙高喊:“收槳!” 第二百四十五章 塞浦路斯大海戰(下)   水手們迅速向內撤回木槳,而對方的戰船同樣也訓練有素的及時撤槳,兩艘戰船幾乎是擦肩而過,甚至塞浦路斯水手們透過狹小的艙口能夠清晰的看到敵船的水手,他們神情冷漠而自信,甚至不少人還帶着一絲嘲弄的笑意。   就要死到臨頭了,有什麼可得意的!……塞浦路斯水手們心中不忿地想着。   “砰!”的一聲震響,12米長的吊橋砸了下來,釘在塞浦路斯戰船的甲板上,前衝的塞浦路斯戰船驟然多了一個沉重的大包袱,很快就靜止下來,四十名戴奧尼亞艦隊步兵快速通過吊橋,殺向敵船。   而就在這時,雙縱隊陣形中另一艘並行的塞浦路斯戰船卻已經拐了一個小彎,朝着已經無法移動的烏鴉戰船的艦身衝來。   面對這一危險情況的戴奧尼亞水手們依然神情鎮定,在艦長的指揮下,面對轉瞬即至的衝撞,他們以固定的吊橋爲支點,盡力的讓整艘戰船稍作偏轉,使得艦身不是垂直的面對敵船的撞角,而是有了一定的偏斜角度,看起來這種努力似乎白費,因爲根據以往的經驗,這種程度的劇烈衝撞,依然可以使戰船遭受不小的損傷,但是——   “蓬!”在一聲巨響之後,三艘戰船同時都在劇烈的震盪,然而在甲板上的塞浦路斯船員們卻驚訝的瞪大了雙眼:戴奧尼亞烏鴉戰船被他們的戰船撞擊的部位只是向內凹陷成一個小坑,並沒有被破碎成一個大缺口。   原來這艘烏鴉戰船是一艘鐵船!   這些年來,經過戴奧尼亞學園與圖裏伊造船廠、以及鐵器工坊的全力合作,進行反覆的試驗,在烏鴉戰船薄弱的艦身箍上特製的鐵皮,既使得戰船的抗撞擊能力大大增強,同時又使得戰船在海上的漂浮平衡能力得以保留,就是航行速度更慢而已。   由於整個戰船都被刷上了黑漆,不瞭解內情的人根本不知道這種戰船的特殊,所以塞浦路斯船員們見戴奧尼亞艦船在如此劇烈的撞擊下都能安然無恙,感到非常喫驚。   而戴奧尼亞船員們則是長出了口氣,雖然在平時的訓練中鐵船經過了多次的測試,但這還是第1次用於實戰,顯然沒有辜負他們的期望。   就在這時,躲藏在鐵船後方的快速戰船像幽靈一樣的衝了上來,迅捷的撞上了這艘還同烏鴉戰船擠在一起的敵船。   來不及閃避的塞浦路斯船員們只能期盼像剛纔烏鴉戰船一樣的出現奇蹟,但是沒有……海水通過破裂的缺口湧進了底艙……   而與此同時,艦隊步兵們衝上另一艘塞浦路斯戰船之後,並沒有殺進船艙,而是殺死了甲板上的船員和舵手、徹底破壞船舵之後,就迅速的返回烏鴉戰船,拔掉吊橋。   失去了船舵的塞浦路斯戰船就完全失去了靈活轉向的能力,成了敵船的靶子,要想不被擊沉,最好的辦法就是退出戰場。   等到亞利塔卡率領波斯艦隊主力趕到戰場附近的時候,他驚訝的發現塞浦路斯的戰船正聚在一起,等候他的到來。   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海灣裏的戴奧尼亞艦隊不但戰船堅固,而且戰術奇特,防禦能力很強,戰船數量稍多於對方的塞浦路斯艦隊在進攻中不但沒有佔據上風,而且在損毀了十幾艘戰船之後,也沒能取得很大的戰果,船員們的士氣受到打擊,不得不暫時後撤,等待援軍。   雖然,這一支戴奧尼亞艦隊的戰鬥力讓人喫驚,但作爲波斯艦隊統帥的亞利塔卡卻爲不聽號令的塞浦路斯人遭受小挫而心中暗喜,他認爲這正是一個提高他在艦隊中威望的大好機會。   他詳細聽取了塞浦路斯人的戰鬥過程之後,依舊決定採取雙縱隊的進攻隊形,但是卻放棄塞浦路斯人集中進攻一面的戰術,而是利用戰船數量是對方兩倍多的巨大優勢,全方位的發起進攻,想要讓戴奧尼亞艦隊的防禦捉襟見肘。   在海灘高處的戴奧尼亞軍團士兵們望見遠處海面上的無數波斯戰船像一張巨大的漁網一樣鋪陳開來,氣勢洶洶的擺出一副要將團縮成一個圓球的戴奧尼亞艦隊徹底網住的架勢,無不爲艦隊的安危捏了一把汗。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塞克立安反而鎮定自若的大笑:“波斯艦隊終於全軍壓上來了,太好了!這些膽小的波斯僕從們很快就會知道,戴奧尼亞艦隊的厲害!嗚!”   “……嗚!……嗚!……”伴隨着嘹亮的軍號聲,戴奧尼亞旗艦的主桅杆上升起了三條紅色旗幟,在半空中招展。   死戰到底!!!……每一位得到艦長傳訊的船員們望着前方洶湧而來的敵船,神色平靜地開始低聲哼起哈迪斯頌歌……   ……   待海上濃霧散去、天光大亮之時,米多拉德斯也立刻發現情況不對,雖然無法得知船隊所處的具體位置,但是本應該出現在船隊右斜前方的朝陽卻出現在了右斜後方,顯然已經大大的偏離了航向。   他好不容易聚攏了分散在附近的戰船和貨船,然後派出快船朝着太陽的方向四散搜尋,同時讓整個船隊也朝着太陽方向航行。   在航程中他又收攏了部分走散的戰船和運兵船,所率領的船隊逐漸擁有了第二艦隊的第1分艦隊、第2分艦隊、第5分艦隊、部分第4分艦隊戰船,同時還有第一艦隊的第三分艦隊、第4分艦隊、第5分艦隊、部分第6分艦隊戰船,共計700多艘,此外還包括近400艘運兵船……如此龐大的一支混編船隊,米多拉德斯還讓各船之間拉大距離,使得整個船陣的面積加倍向外擴張,正是他的這一舉措終於使得塞克立安派出的快船發現了他們。   幾個小時之後,米多拉德斯率領船隊趕到了戴奧尼亞軍隊登陸的海灣,望見無數的波斯戰船重重疊疊的環繞着近海的某處進行衝鋒、迴旋,猶如遮天蔽日的禿鷲在分享自己的美食,幾乎看不到戴奧尼亞戰船的身影。   米多拉德斯儘管心急如焚,但也沒有衝動的就馬上發起衝鋒,他讓運兵船隊暫時遠離,讓所有戰船面對波斯艦隊在行進中呈扇形展開,然後以快速戰船在前、烏鴉戰船在後的“滿天星”陣型,發起衝鋒。   亞利塔卡所乘坐的旗艦一直在後方協調和指揮戰鬥,波斯艦隊經過艱苦的戰鬥,好不容易纔攻破了戴奧尼亞艦隊的防禦,將其陣型攪散,正準備一鼓作氣將其徹底粉碎的時候,他卻得到快船的緊急通報:一支更加龐大的戴奧尼亞艦隊正在飛速接近!   這個消息頓時澆滅了亞利塔卡想要獲取勝利榮耀的熱情,大驚失色的他此時唯一的想法就是讓艦隊立即撤退,但是已經分散在廣闊的近海、並且處於戰鬥中的各戰船根本無法迅速的接收到他的命令。   而新來的戴奧尼亞艦隊卻在嘹亮的軍號聲中像一隻張開翅膀的巨鷹,向着獵物迅捷的撲來。   波斯艦隊經過長時間苦戰,戰船折損,水手疲憊,力量分散,不成陣型;而米多拉德斯率領的戴奧尼亞艦隊雖然經過長途跋涉,船員也比較疲憊,但拯救戰友、擊敗敵人的信念讓他們士氣如虹,而一向戰無不勝的滿天星陣形更是讓他們力量倍增。   因此波斯艦隊幾乎一觸擊潰,四散奔逃,戴奧尼亞戰船乘勝追擊。   更不幸的是波斯艦隊在南逃的過程中遭遇護衛輜重船隊姍姍來到的戴奧尼亞第三艦隊,結果前後夾擊之下,損失更爲慘重……   ……   米多拉德斯跳下座艦,淌着海水,走上沙灘。   此時的沙灘上滿是登陸的戴奧尼亞士兵,他們在隊官的吆喝下,一個分隊、一個分隊的集合起來,開始向着之前登陸的戴奧尼亞士兵正在修建的營地行進。   米多拉德斯的目的地和他們一樣,由於他顯眼的指揮官式頭盔,認識或不認識的士兵碰見他,都向他恭敬的行禮。   若是在平時,他都會微笑致意,但現在他心中焦急,恍若未見的快速走進了臨時搭建的醫護營帳篷。   在這裏倒是沒有人向他行禮,醫生護士們都在忙着搶救傷員。   登陸的戴奧尼亞軍團士兵並沒有與塞浦路斯人發生戰鬥,這些傷員都是來自於剛剛結束戰鬥的戴奧尼亞艦隊。   米多拉德斯攔住一名正在幫忙清理污物的士兵,沉聲問道:“塞科立安在哪裏?”   士兵看了他一眼,慌忙指着前方,說道:“在……在最裏面。”   說是最裏面,其實是在帳篷的另一側,這種醫護營專用的帳篷爲了保證空氣的流通、搶救時的便捷以及利於病人的痊癒,設有多個帳幕,塞克立安的病牀就在一個帳幕的旁邊,帳幕開了一個小口,陽光投射進來正好照在塞克利安的身上,藉着這光亮,兩名護士正在細心的爲他清理傷口。 第二百四十六章 勝利的代價   在塞克立安寬闊的後背上有着幾道血肉模糊的創口,最讓米多拉德斯注意的是他那常年經歷風吹日曬的黝黑皮膚此刻卻白慘慘的令人心悸。   “他的情況怎麼樣?”米多拉德斯擔憂的問旁邊正在配藥的醫生。   醫生抬頭看他,猶豫了一下,才神情嚴肅的小聲說道:“……不太好,他身中多箭,流血過多,又在海水裏泡得太久……”   米多拉德斯心裏一驚,還想再問,卻聽到一個虛弱無力的聲音在耳旁響起:“……米多……你來了……戰況怎麼樣?”   米多拉德斯尋聲看去,卻見之前一動不動的塞克立安正睜着無神的雙眼,扭頭看着他。   “醫生,他……他醒了!”米多拉德斯欣喜地說道。   “送到這裏來沒多久,他就醒了,一直在問海戰的情況……”醫生嘆了口氣,說道:“趕緊去告訴他吧,免得他一直擔心這事,影響養傷。”   米多拉德斯走到牀頭,蹲下身來,想了想,又半跪在地,這樣可以讓他自己和塞克立安在說話時都比較省力。   可還沒等他說話,塞克立安就先笑了:“……不容易啊,能夠讓高傲的第二艦隊長官下跪,看來以後我得多受傷纔行……”   米多拉德斯看了看他異常乾涸的嘴脣,沉聲說道:“我要是你,現在就靜下心來好好聽,這樣身體能恢復的快一些。”   賽克立安翻了翻眼皮,不說話了。   米多拉德斯這才沉聲說道:“根據戰後的粗略統計,我們擊沉了160多艘戰船,捕獲了近350艘,波斯艦隊損失慘重。當然,我們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總共有218艘戰船被擊沉……多虧了你帶領那小部分戰船在近海堅守,爲我們贏得了時間,也拖垮了敵人的體力和士氣,我們纔會贏得比較輕鬆。現在波斯艦隊已經被徹底擊潰,整個近東海域的主導權將由我們來掌控了!”   塞科立安露出釋然的神情:“……我們總算是沒有辜負陛下的期望……說起來真是遺憾,我居然沒能親眼看到這場偉大海戰的結果……哎,想我塞科立安一直以來都習慣於進攻……第一次進行防禦作戰,就遭受了失敗……在這方面我還是不如你呀……”   米多拉德斯認真地說道:“我剛纔說過了,正是因爲你面對數倍於自己的波斯艦隊,毅然選擇了堅守,才使我們獲得了大勝,這場輝煌的勝利是在你的指揮下完成的!由於這場勝利,從今以後強大的戴奧尼亞艦隊不可能再會有任何防禦作戰的機會!”   塞克立安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同僚,過了好一會兒,他那蒼白的臉上居然露出一絲畏懼的神情:“……米多,我是不是老了?……當年同錫拉庫扎海軍作戰……我的坐艦也被擊沉……我掉到海里,同樣也是肩上中了一箭……可只休息了十幾天就好了……但現在……但現在……我除了脖子以上能動……我……我……完全感覺不到自己的手和腳的存在……”   米多拉德斯聽到這話,想要安慰他,急切之間卻不知該如何說起,卻聽身後的醫生提醒道:“這位將軍,我要給病人上藥了,爲了不影響治療,請你先回去吧,以後再來看望他。”   “你好好休息,會好起來的!”米多拉德斯只好站起身,抓住塞克立安的一隻手用力的一握,想要給他鼓勵,但對方手掌的冰涼讓他心驚。   塞克立安無法揚頭看他,只能輕聲說道:“米多……艦隊就拜託你了……照顧好兄弟們……”   “你放心,我會的!”米多拉德斯鄭重的回應。   當他離開病牀,看見醫生護士圍了上去、將塞克立安的身影完全遮住時,心中不禁升起一股難言的酸楚……   ……   在埃及登陸的戴奧尼亞軍隊絕大多數已經移住到培—拉美西斯和達菲奈的領地內,只有第一軍團還駐守在孟菲斯,因爲戴弗斯國王還留在此處。   作爲全軍的統帥,戴弗斯本應該跟大部隊待在一起,他以往都是這樣做的,但這一次不同,戴奧尼亞王國剛剛吞併了埃及,雖然已經任命了亞西斯特斯來治理埃及,但有戴奧尼亞國王坐鎮於此,無疑會讓各項政務的處理變得更爲順遂,更有利於埃及的平穩過渡,因此戴弗斯抓緊這一段戰爭的間歇時間,幫助亞西斯特斯解決一些疑難問題,同時他任命阿萊克西斯前往達菲奈,暫時替他統管軍隊,又讓菲利修斯、埃皮忒尼斯等人協助他管理軍務、計劃和籌備突襲塞浦路斯島的實施,這一批已經退休、原本只是隨他去波斯的老人再次被他唯以重任。   而在突襲塞浦路斯的軍事行動開始之後,等待其結果是一個難熬的過程,尤其是對這樣一場重大的軍事行動,因此這些天戴弗斯都沒有睡好覺。   這一天,在赫尼波里斯的強烈要求之下,戴弗斯用過晚餐之後,到花園裏散步放鬆。   塔里布法老王宮的花園面積廣闊,而且在中央還挖了一個很大的人工湖,引進了尼羅河水,湖中種植了各種如荷花、蓮花等水生植物,還放養了各種被剪斷翅膀的野鴨、大雁,甚至還有難得一見的河馬……而在人工湖的四周種植着各種珍稀的樹木和花草,甚至還放養着一些鴕鳥。   此時正值春季,花園裏百花齊放,奼紫嫣紅,鳥叫蟲鳴,異常熱鬧。漫步在湖邊平坦的道路上,呼吸着帶着草木清香的溼潤空氣,讓人心曠神怡,煩惱盡去。   戴弗斯忍不住感嘆道:“這真是個好地方啊!應該讓克莉斯托婭、愛葛妮絲她倆來這裏好好的住上一段時間!”   “陛下,普羅索烏斯將軍不是已經率領希臘聯軍徹底擊敗了波斯的小亞細亞軍隊嗎,相信很快就可以迫使米利都投降,可以先讓兩位王妃到孟菲斯來待一段時間,再去米利都……”作爲戴弗斯的宮廷書記官和其親自授權的傳記撰寫者,赫尼波里斯是比較瞭解戴弗斯家事的。   戴弗斯搖了搖頭:“我們現在還沒有擊敗波斯艦隊,沒有完全掌握東地中海的主導權,她們暫時還不能來,不安全。”   赫尼波里斯暗恨自己多嘴,無意又讓國王陛下想起了當前正在進行的戰事,他正在想用什麼辦法來轉移國王的注意力,卻聽見戴弗斯喊了一句:“別攔它,讓它過來!”   原來有一隻鴕鳥可能是因爲好奇,竟然大膽的朝着戴弗斯走來,衛兵們上前想要將它趕走,被戴弗斯制止。   那隻鴕鳥還只是一隻稚鳥,但其身高已經與成人相若,它邁着纖細的長腿,徑直走到戴弗斯身前,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好奇的打量着這位新任的上下埃及之王,模樣看起來很可愛,卻讓周邊的衛士和隨從們感到緊張。   大戴弗斯忍不住向它伸出手,它立刻警覺的向後退。   戴弗斯微笑着,輕聲說道:“別怕。”   那鴕鳥彷彿聽懂了似的,停止後退,眨着大眼睛,向左偏偏頭,向右偏偏頭,然後又小心翼翼的走了上來,用長喙輕輕的啄了一下戴弗斯的手心,見戴弗斯沒有反應,又使勁連啄了幾下。   衛兵們立刻大聲吆喝起來,鴕鳥感覺到了害怕,立刻轉身跑遠。   “一隻鳥而已,有什麼好擔心的,剛纔只是啄得我手癢。”戴弗斯意猶未盡的抱怨道。   “陛下,要不要讓衛兵給您逮一隻鴕鳥過來?”赫尼波里斯趕緊問道。   戴弗斯擺擺手:“不要那麼做,就是要看它們在這個花園裏自由自在的嬉戲奔跑,那纔有意思!多虧了你的建議,在這花園裏逛一逛確實很有意思!——”   戴弗斯正說着,突然微笑在臉上凝固了,因爲他看到有衛兵急匆匆的從王宮的方向跑來。   “稟告陛下,從瑙克拉提斯緊急送來的戰報!”   戴弗斯立刻接過用黑繩綁紮的莎紙卷,迫不及待的打開,看完之後,臉上陰晴不定。   “陛下這是——”赫尼波里斯感到了緊張。   “我們的艦隊大敗波斯艦隊,陸軍成功的登陸塞浦路斯。”   “這是一件大喜事啊!可是……陛下,您看起來似乎不太高興……”   “戰報中說塞克立安身負重傷,已經全身癱瘓,不能行動……”戴弗斯語氣低沉地說道。   原本聽到勝利的消息而歡呼的士兵和隨從們都立刻噤聲,大家默默的跟着戴弗斯在湖邊的小道上走着。   過了好久,戴弗斯才停住腳步,開口說道:“赫尼,準備好記錄。”   “是!”隨從們立刻給赫尼波里斯奉上紙筆,並且搬來木凳,然後衛兵帶着隨從退到很遠的距離,佈置了一條警戒線。   “通知米多拉德斯,待塞克立安的病情平穩之後,儘快將其平安的送回圖裏伊,讓圖裏伊醫院的所有醫生盡全力爲其治療,希望……他能夠痊癒!”戴弗斯輕嘆了口氣:“同時寫信給軍務部,讓奧利弗斯、普林托爾斯他們討論在軍務部大樓前豎立塞科立安雕像和給第一艦隊命名爲塞克立安艦隊的可能。” 第二百四十七章 戰後治理   正在快速書寫的筆頓住了,赫尼波里斯倒吸了一口涼氣:在行政大樓前豎立雕像已經是莫大的榮譽,自從戴奧尼亞建立以來,還只有梅爾西斯一人有此榮譽,而且還是在他去世之後豎立的;戴奧尼亞之所以能夠在幾十年內迅速崛起,主要依賴於強大的軍事,衆星閃耀的將官們正是支撐起這一強大力量的支柱,但以人名來命名軍團或艦隊,還從未有過,如果第一艦隊最終能夠命名成功,塞克利安無疑是戴奧尼亞軍隊中的第一人,即使讓他立即死去,或許他也能欣然接受吧……   赫尼波里斯分神之際,戴弗斯的話還在繼續:“任命米多拉德斯爲臨時的第一艦隊長官,斯特法卡斯爲戰時第二艦隊長官,第一艦隊第一分艦隊長官拉馬卡斯戰功卓著,這一次又協助塞克立安頑強防禦住波斯艦隊的進攻,特任命其爲戰時第三艦隊長官,米多拉德斯全面指揮三大艦隊,繼續進剿波斯艦隊,徹底掌控東地中海的制海權,保障各船隊的運輸安全,爲陸軍進攻波斯提供協助!”   赫尼波里斯手寫不停,心裏卻在想:說是臨時接任,不過是讓塞克立安和第一艦隊的船員們心裏好受而已,恐怕陛下根本就不認爲塞克立安能夠痊癒,好在第一艦隊的拉馬卡斯得到晉升,應該能讓第一艦隊的船員們心裏好受一些。   “寫信給阿萊克西斯,讓他通知各部隊做好出擊的準備!寫信給瑙克拉提斯的行政長官,讓他安排好運輸船隊,隨時準備向東出發!”   戴弗斯凝望着前方在樹叢中穿梭奔跑的鴕鳥們,片刻之後,他回身俯看赫尼波里斯,朗聲說道:“赫尼,準備好了嗎,我們要去波斯了!”   赫尼波里斯立刻興奮地說道:“陛下,我早就盼着這一天了,我寫的傳記中最輝煌的一章就在那裏!”   他的左手用力的指向東方。   ……   三月,希臘聯軍在米西亞擊敗波斯小亞細亞軍隊的消息傳開之後,對小亞細亞西部民衆造成巨大震動,之前處於觀望狀態的不少城鎮紛紛發生暴亂,驅趕當地波斯駐軍,公開宣佈擁護戴奧尼亞。   而列奧提奇德斯一邊接受他們的投誠,一邊要求他們提供糧草補給。同時他讓部隊稍作休整之後,很快就向波斯軍隊的大本營弗裏西亞挺進。   波斯的小亞細亞軍隊本就是臨時拼湊起來的一支軍隊,在遭受慘敗之後一些士氣低落的地區軍隊拒絕繼續作戰,甚至有的不向法那巴佐斯請示,就直接率領殘部回返所屬地區。   兵力急劇減少的法那巴佐斯面對希臘聯軍的快速逼近,並沒有想盡辦法進行防禦,反而在同僚們進行一番密謀之後,就以叛徒之名逮捕了伊阿宋。   好不容易逃回弗裏吉亞的伊阿宋還來不及申辯,即被處死,在寫給波斯王的戰報中法那巴佐斯辯稱:在同希臘聯軍的會戰中,被唯以重任的希臘僱傭軍突然反戈相向,是導致會戰失敗的主要原因。   波斯統帥及將領們以伊阿宋爲替罪羊、想讓自己逃脫戰敗的罪責,但是卻讓潰敗而回的希臘僱傭兵們感到恐慌,幾名僱傭兵隊官打着爲“伊阿宋將軍報仇”的旗號發動叛亂,雖然更坐實了希臘僱傭兵不可靠的罪名,但卻導致弗裏吉亞的局勢完全失去控制,導致法那巴佐斯不得不率領殘軍繼續倉皇后撤。   希臘聯軍順利佔領弗裏吉亞中心格爾迪烏姆,列奧提奇德斯沒有繼續向東、深入內陸追擊,而是在當地籌集了不少物資之後,留下一支部隊駐守,主力調頭南下,兵鋒直指呂底亞,一路上未遇任何有效抵抗,至五月末希臘聯軍迅速進入呂底亞重鎮薩德斯周圍地區。   列奧提奇德式的快速行軍挫敗了該地的波斯駐軍想要轉移走該地區財富的企圖,而希臘聯軍強大的軍事也嚇壞了薩德斯的守軍,他們主動獻城投降。   希臘聯軍佔領薩德斯之後沒有再繼續進擊,而是在該地區進行修整,同時列奧提奇德斯也在等待他曾向戴弗斯國王要求的人手的到來。   6月初,列奧提奇德斯帶領聯軍衆將領和原呂底亞的一些官員出城迎接戴奧利亞使者。   戴奧尼亞使者並不是一個,而是一羣人。爲首的是一個老人,儘管他白髮蒼蒼,面呈老態,但神情剛毅,舉手投足頗有威嚴。   “普羅索烏斯大人,實在是抱歉,我來晚了一些!”由於知道列奧提奇德斯孤僻的性格,老人在見到他後,主動說道:“兩個多月前,我就接到陛下的命令,前來小亞細亞接管你所征服的地區。但是由於要等待王宮行政廳挑選的派往這裏的一批官員一起出發,花費了一些時間,本來我們準備在伊利昂登陸,結果聽說你們已經攻佔了格爾迪烏姆、正向南進軍,所以我們又改道登陸厄立特里亞(開俄斯島東面的一個臨海希臘城邦,在希臘聯軍擊潰波斯軍隊之後倒向了戴奧尼亞),一路緊趕慢趕,雖然遇到了一點小麻煩,但總算是比較及時的見到你們……”   列奧提奇德斯聽完,只是乾巴巴地說道:“辛苦了,小亞細亞確實地域遼闊,在這裏行軍作戰遠比在意大利或希臘更耗時間——”   參謀官穆克魯趕緊接口說道:“卡普斯大人,我們早就盼着您的到來!有您坐鎮後方,希臘聯軍就完全沒有了後顧之憂,可以放心大膽的繼續東進!”   卡普斯原本也是一個不太喜歡多說話的人,但是擔任地區行政長官多年,有了不小的改變,再加上年歲已高,心態更爲平和,面對這樣的場合遊刃有餘,他謙遜地說道:“我初來乍到,對這裏的一切完全陌生,需要一段時間的熟悉,也需要你們的幫助和支持。但我可以向你們作出保證,我和我身後的這些官員們不遠千里來到這裏,不是來享受的,而是遵從陛下的指示,竭盡全力保證所征服地區的穩定,全力保障好你們的後勤供應,讓你們可以全力的向波斯進攻!因爲擊敗波斯是我們共同的心願,你們說對不對啊?”   最後這句問話是卡普斯回身對跟隨他而來的行政官員們所說的。   “卡普斯大人說得沒錯,擊敗波斯是我們戴奧尼亞和盟邦的共同心願!”官員們齊聲回應。   列奧提奇德斯難得的露出一絲笑意,說道:“卡普斯大人,請讓我爲你介紹——這位是皮奧夏聯盟的軍事長官伊帕密隆達。”   “可是指揮底比斯聯軍在留克特拉會戰中擊敗斯巴達的伊帕密隆達將軍?!哎呀,很榮幸能見到你!”   “聽說卡普斯大人是當年遠征波斯的英雄,我們今天之所以敢向波斯發起進攻,也是受了你們英雄事蹟的感召!”   “慚愧!慚愧!我當年不過是跟隨陛下的一名士兵,如果沒有陛下高超的指揮,恐怕早就成了埋在這片異鄉土地裏的一具白骨。”   “……這位是雅典將軍伊菲克拉特斯。”   “是在希臘首創輕步兵戰術、並且在科林斯戰爭中多次擊敗斯巴達軍隊的雅典名將伊菲克拉特斯將軍嗎?!很榮幸見到你!”   “卡普斯大人,您太誇獎了!我聽說早在你們征戰波斯的時候就已經開始運用輕步兵戰術同波斯人戰鬥,我也是從你們戴奧尼亞軍隊的戰術中學習得來的。”   “當年,是陛下強制我們開始練習輕步兵戰術,我們剛開始還不樂意,後來運用熟練之後發現效果很不錯!你能夠拋棄固有的希臘軍事傳統,主動的學習,並且能夠根據希臘的實際情況,創造出屬於雅典獨有的輕步兵戰術,了不起!”   “……這位是——”   “這一位不用介紹,我認識,阿卡狄亞聯盟的首席將軍呂科美德斯!4年前我回元老院述職的時候,他正好在圖裏伊訪問,我們還一起參加過陛下的酒宴。”   “卡普斯大人,我當時正好旁聽了你在元老院的述職,感到非常的喫驚!意大利北部住着大量兇悍野蠻的高盧人,卡普斯大人在那裏擔任了多年的行政長官,不但讓那些地區一直保持穩定,而且還讓那些落後的高盧人主動的學習希臘的文明、積極融入戴奧尼亞,由此可見卡普斯大人的能力!”   “呂科美德斯大人太誇獎我了,在戴奧尼亞國內像我這樣能夠讓當地土著融入戴奧尼亞的地區行政長官有很多,像現在在塞薩利的希洛斯大人、在埃及的亞西斯特斯大人在這方面都有卓越的才能。但願哈迪斯庇佑,這裏的民衆能夠與我們很好的配合,共同推翻波斯的暴政,一起創造一個更美好的未來!”   ……   大家相互介紹完之後,穆克魯領着衆人回城,列奧提奇德斯和卡普斯走在最前面。 第二百四十八章 卡瑞亞的抵抗   這時,卡普斯低聲對他說道:“接下來你是不是準備率軍沿海岸向東行進?”   “沒錯,因爲這樣可以保證後勤運輸線的安全和便利,減少波斯人對聯軍側翼的威脅,還可以保證軍隊以更快的速度征服小亞細亞。”   “呃……我從波河地區回到圖裏伊、等待出發的期間,克莉斯托婭王妃曾經召見過我,她讓我給你帶句話,希望你能夠儘早的攻克或者招降米利都。”   “米利都?”   “你不知道?”卡普斯見列奧提奇德斯有些疑惑,提醒道:“克莉斯托婭王妃是米利都人,但自從跟隨陛下之後,幾十年來一直未能重返米利都,聽說這一次陛下答應王妃,米利都歸順王國之後,允許她返回故鄉,探望親人。”   聽到這話,列奧提奇德斯停住腳步,陷入沉思之中。   卡普斯沒有催促他前進,同樣也停下腳步,看向矗立在正前方的薩德斯城門,饒是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他在此刻也不禁心情略顯激盪:30多年前,在梅農的帶領下他也曾到過這裏,但是薩德斯人卻嚴令禁止他們進城,而且還在五里之外特定劃了一片狹小的區域,讓僱傭兵只能在這區域內修築營地,還不準四處活動,像防賊一樣的防着他們……但是今天,他不但可以趾高氣揚的進城,而且還將成爲這一片土地和民衆的主人!   ……   有了卡普斯率領行政官員經營征服的後方,列奧提奇德斯可以將全部精力都放在軍事上。   6月末,聯軍東進至以弗所海岸,該城的民衆已經爆發了一場暴亂,他們推翻了親波斯的寡頭集團,出城10多里,歡迎希臘聯軍的到來。   7月中旬,希臘聯軍抵近米粒都,米利都寡頭政府派出使者面見列奧提奇德斯,聲稱:米利都將保持中立,不參與戴奧尼亞同波斯的戰爭。   列奧提奇德斯毫不猶豫的拒絕,並強烈要求:米利都必須無條件投降。   就在米利都寡頭政府對此爭論不休之時,希臘聯軍包圍了整個城市,戴奧尼亞第四艦隊也隨後趕來封鎖了港口,導致米利都民衆驚恐萬分。   與此同時,潛伏在米利都城內的戴奧尼亞情報部人員開始散佈流言,民衆們驚訝的得知:在戴奧尼亞神聖王國有一位深受戴奧尼亞國王寵愛的克莉斯托婭王妃,她就是米利都人,她一直期盼回返家鄉,如今的米利都寡頭政府其實瞭解這一情況,但他們之所以拒絕投降,是因爲他們中的大多數當年都是迫害克莉斯托婭家族的罪魁禍首,只要將他們抓起來、獻給戴奧尼亞軍隊,並且向戴奧尼亞軍隊投降,克莉斯托婭王妃出於對他們的感激和對家鄉的懷念,一定會庇護該城市不受戰火的波及……   這個傳言說得有鼻子有眼,民衆將信將疑,有些人特地對傳言中提到的人和事專門進行了調查,發現居然是真的,頓時在民衆中掀起很大的波瀾。於是,不滿米利都寡頭集團的人士開始奔走串聯,煽動民衆推翻他們,歸順戴奧尼亞。   米利都政府感到情況不妙,準備派兵鎮壓,誰知道城外的戴奧尼亞軍隊卻在此時發起了進攻。   雖然米利都城牆高大堅固,但是單靠米利都的兵力要想防禦整座城池卻明顯有些不足,更別提它已被完全包圍,不可能有任何援兵,因此在戴奧尼亞軍隊的牽制下,寡頭集團無法抽調更多的兵力來鎮壓城內的不穩,而他們派出的巡邏隊在城內亂抓亂捕卻很快激起了民衆的憤怒,最終民衆發動暴亂,協助戴奧尼亞軍隊輕鬆的攻破了米利都城,這導致雙方的傷亡都很小,從而達到了列奧提奇德斯的目的——對備受戴奧尼亞民衆尊敬的克莉斯托婭王妃有一個很好的交代。   米利都投降之後,希臘聯軍再未遭遇任何戰鬥,一路順遂,所途經的城鎮都紛紛開城投降,直至抵達卡瑞亞地區的首府哈利卡納蘇斯城下。   卡瑞亞地區的沿海城邦和小亞細亞西部的大多數沿海城邦一樣曾經是希臘人建立的殖民城,它不但與希臘本土城邦保持着密切聯繫,而且在幾百年的時間裏逐漸教化並融合了卡瑞亞地區的土著人,不但該地區的大部分城鎮外觀與希臘本土城市如出一轍,而且希臘語也成爲該地區的通用語言,雖然最終卡瑞亞被波斯帝國征服成爲它的一個省區,但該地區仍然同其他小亞細亞西部的地區一樣較爲獨立,甚至該地區的多數城鎮被團結在了一個以拉吉那(lagina)的宙斯神廟爲中心的近鄰同盟周圍,當然它只是一個宗教團體,而不是一個政治實體。   等到阿格西勞斯率領軍隊將小亞細亞西部攪得一團亂、蒂薩弗里斯因罪被波斯王太后處死之後,卡瑞亞貴族赫卡託姆努斯趁着局勢動盪的機會,在卡瑞亞地區建立了統治。此時由於波斯王不但與斯巴達議和,還支持斯巴達在希臘本土的霸權,這引起了小亞細亞西部貴族和民衆的極大不滿,爲了安撫他們,阿爾塔薛西斯在將一個女兒嫁給了法那巴佐斯的兒子的同時,也暫時任命啦赫卡託姆努斯爲卡瑞亞總督。   赫卡託姆努斯是一個很精明的人,其兒子摩索拉斯同樣如此,他們一直都按時向波斯國庫繳納貢賦,向波斯王表示臣服。在5年前,當小亞細亞西部幾乎所有總督都起兵叛亂時,接替父親擔任卡瑞亞總督的摩索拉斯也曾經發生過動搖,他先是保持中立,又在叛軍處於劣勢的時候倒向了波斯王,並且協助波斯軍隊徹底剿滅叛亂,因此在戰爭結束後,他的總督職位得以保留。而在這一段動盪時期,他在卡瑞亞的權利得到了進一步的強化,他不但是波斯官方任命的卡瑞亞總督,而且也是卡瑞亞地區內衆多城市的共同僭主。   並且摩索拉斯還將總督的駐地從米拉薩遷移到了哈利卡納蘇斯,不但花費巨資重建哈利卡納蘇斯城,而且還擴建了港口,在城外的小島澤菲利昂修建了一座堅固的城堡和兩個軍港,又花費巨資組建了一支艦隊,野心勃勃的他顯然是要想將卡瑞亞發展成一個海上強國。   由於擔心希臘聯軍的登陸打斷他正在實施的計劃,這一次他積極的支持法那巴佐斯,不但提供了數量不菲的軍隊,還成爲組建小亞細亞艦隊的主要倡導者之一,1/4的戰船數量都是由他慷慨提供,當然他也在籌劃着等這場戰爭結束後如何將小亞細亞艦隊的指揮權掌控在自己手中。   可惜,小亞細亞艦隊在薩摩斯被戴奧尼亞艦隊全殲,給了他重重的一擊,接着希臘聯軍又大敗波斯軍隊,這讓他感到了極度的不安,他立刻在卡瑞亞地區進行軍事動員,加強了對哈利卡納蘇斯的防禦。   他的預料沒有錯,接下來希臘聯軍一路勢如破竹,沿着海岸東進,已經進入了卡瑞亞地區。   摩索拉斯立刻故伎重施,派出使者面見列奧提奇德斯,向他提出:卡瑞亞願意在這場戰爭中保持中立,甚至願意爲希臘聯軍提供一些財物,爲希臘聯軍通過卡瑞亞地區時提供一些便利,只要希臘聯軍不再視卡瑞亞爲敵人。   摩索拉斯的想法很好,但列奧提奇德斯詳細瞭解過有關卡瑞亞的一些情報,對於狡詐多變的摩索拉斯並不放心,而且卡瑞亞地區實力不弱,他也不放心對這樣一個隱患不加處理、就安置在軍隊的後方,所以他沒有接受摩索拉斯的要求,而是提出:卡瑞亞地區必須投降戴奧尼亞!   這當然是野心勃勃的摩索拉斯所不能接受的,於是談判失敗,戰端開啓。   摩索拉斯深知希臘聯軍士氣正盛,實力強大,與之野戰只可能慘敗,所以他將兵力收縮至城內,全力防禦,以拖延時間,等待戰局變化。   赫卡託姆努斯和摩索拉斯父子倆經營了卡瑞亞地區20多年,反對派遭到長期打壓,影響力甚微,民衆也基本認同這個家族的統治,因此它不可能像以弗所、米利都那樣在大軍壓境的時候出現動盪和暴亂,所以希臘聯軍除了硬攻,沒有其他手段。   然而在城高牆厚、防禦嚴密的哈利卡納蘇斯城下,希臘聯軍的幾次強攻都遭到失敗,導致希臘聯軍的將領們因之前順利的進攻態勢而產生的輕慢心態被一掃而空,不得不耐心地同摩索拉斯展開鏖戰。   ……   4月末,戴弗斯率領大軍從達菲奈出發東進,龐大的輜重船隊沿海岸並行,經過6天的長途跋涉,穿越了沙漠,並且繞過加沙城,進入迦南地區。隨後輕鬆攻佔港口雅法,使其成爲大軍的資重補給港口。 第二百四十九章 征服迦南和泰爾   還未等戴奧尼亞軍隊全面包圍耶路撒冷,猶太教的大祭司就主動前往戴奧尼亞營地,謙恭的向戴弗斯國王表達了“猶太人願意歸順戴奧尼亞王國”的意願。   對於地中海世界中這個信奉唯一神的特殊種族,戴弗斯比較慎重,他很快就接受了猶太人的投誠,並且還作出承諾和告誡:“只要猶太人忠誠於戴奧尼亞神聖王國,那麼猶太人可以擁有按照自己法律和宗教生活的權利,但同時猶太人不能因爲自己的風俗習慣而影響到戴奧尼亞神聖王國統治下的其他種族的生活權利,否則戴奧尼亞必將出面干涉!”   第二天戴弗斯國王在耶路撒冷城門口受到身穿紫紅色長袍的大祭司以及他所領導的成千上萬的耶路撒冷人的恭迎,戴弗斯效仿當年的居魯士,再一次將他所作出的承諾和告誡當衆宣讀。   民衆歡呼,同時猶太祭司們還將阿爾塔薛西斯任命的迦南總督、爲迦南地區的重建嘔心瀝血的尼希米及其下屬都捆綁了,推到戴弗斯面前,交由他處置。   戴弗斯並沒有當衆嚴懲這位同樣是猶太人的波斯總督,相反他將其帶回營地之後,和顏悅色的詢問尼希米:如果他願意爲戴奧尼亞王國效力,等他熟悉了戴奧尼亞的政體和法制之後,將會再派遣他前來治理迦南地區。   猶太人性格活泛而不保守頑固,尼希米顯然也繼承了這一特性,投降戴奧尼亞不但能夠活命,還有可能完成他重建耶路撒冷的夙願、找那些背叛他的猶太祭司們復仇,所以他欣然跪倒在戴弗斯的面前。   有了尼希米作爲嚮導,戴奧尼亞大軍迅速征服整個迦南地區,接着又在他的引領下順利的侵入耶路撒冷東面的撒瑪利亞地區,迅速攻佔諸多城鎮,並且還抓獲了該地區總督參巴拉,也算讓尼希米大大的出了口氣。   迦南和撒瑪利亞先後被戴奧尼亞征服,使得加沙赫然成爲了被隔絕在外的一塊波斯飛地。   波斯守軍們恐慌了,他們迫切的想要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回到故鄉。   在士兵們的強烈要求之下,守軍將領不得不讓士兵們帶上充足的食水,悄悄的離開加沙城,向東北方向行進,企圖繞開戴奧尼亞軍隊所佔領的地區,通過東邊沙漠邊緣的商道,前往大馬士革。   誰知,戴奧尼亞軍隊一直在密切關注加沙城的動向,很快就發現了波斯守軍的企圖。   在第2天,戴奧尼亞的四個騎兵軍團和努米比亞輕騎兵軍團就追上了正在行軍的波斯守軍,輕騎兵軍團用弓箭和標槍襲擾,騎兵軍團發起衝擊,很快就擊潰了加沙守軍,加沙城也順利的落入戴奧尼亞軍隊的掌控。   徹底的穩定了後方之後,戴弗斯率領軍隊繼續北上,很快就進入了腓尼基地區。   可以說在波斯附屬的這些地區中最早與戴奧尼亞爲敵的就是腓尼基人,當年腓尼基人做出派遣艦隊、遠赴千里支援迦太基的決定時,恐怕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戴奧尼亞的大軍會兵臨城下,而且戴奧尼亞軍隊所要進攻的第1個城市,就是當年的倡導者——泰爾。   當年腓尼基歸順波斯之後,波斯歷任國王承諾只要腓尼基每年交納一定份額的金銀、同時他們的艦隊隨時聽候調遣,就會允許腓尼基人按原來的方式生活。   百年來波斯國王也確實很少干預腓尼基人的行政事務,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黎巴嫩的高山將腓尼基與內陸的波斯分隔開來,陸地交通很不方便,而這種地形同樣也對腓尼基造成很大影響,他們沒有廣闊肥沃的耕地,無法養育更多的人口,只能傾盡全力往海上發展,從而因爲海上貿易而變得富裕繁榮。但是由於腓尼基各個城邦的商業利益存在一定的衝突,雖然他們很早就建立了一個腓尼基城邦聯盟,但卻始終無法組建成一個統一的國家。   所以波斯王對腓尼基城邦這種各自爲政的狀態比較滿意,而腓尼基各城邦也利用波斯一直以來對他們的優容,在同內陸的貿易中賺取了大量的利潤,因此他們對波斯還比較忠心。   泰爾是腓尼基諸城邦中實力最強者,並且它的城池建在距離海岸約八里的一座小島上,易守難攻。在前世的歷史中進攻波斯一路順遂的馬其頓國王亞歷山大在此遭遇挫折,足足花費了大半年的時間。正是因爲有這個記憶,戴弗斯率軍抵近泰爾時非常謹慎,準備帶領衆將領乘坐戰船仔細勘察泰爾城的防禦情況後,再考慮要不要直接攻城還是先通過長期圍困來逼其投降。   但他還沒有出發,泰爾的使者就先到了。   泰爾的使者還是一個熟人——曾經的迦太基蘇菲特泰潘拉科。   見到戴弗斯之後,他不但沒有流露出曾經的那種對戴奧尼亞的傲慢和敵視,甚至還有些諂媚,所以整個會談的氣氛還比較輕鬆。   戴弗斯順便問起了漢諾等人的近況,泰潘拉科的神情就變得有些沉重。   原來,戴奧尼亞迫使迦太基驅逐漢諾派之後,大部分人選擇到曾經的母邦泰爾定居,泰爾也接納了他們,但是漢諾等人在迦太基一手遮天的權勢不但無法在重現,而且泰爾高層還有意對其壓制,使他們很難獲得一些權力。泰爾民衆曾經無比羨慕迦太基的財富和威勢,如今卻經常鄙視這些喪家之犬,雖然他們衣食無憂(投靠戴奧尼亞的俄克里頓出於愧疚,說服迦太基議會,允許他們帶走了自己的一部分財產),但是生活得比較壓抑,尤其是漢諾,曾經一呼百應的他完全無法忍受這樣的落寞,沒過幾年就鬱鬱而終。   但是自從戴奧尼亞向波斯宣戰之後,泰爾高層開始重視泰潘拉科他們,不但經常向他們詢問有關戴奧尼亞的情況,還推選泰潘拉科等幾人成爲議員,在議會上一起商討如何應對戴奧尼亞軍隊的進攻。   之所以派泰潘拉科作爲使者,也是因爲他同戴奧尼亞人是熟識,更易被戴奧尼亞人所接受。   而泰潘拉科出使的目的就是代表泰爾向戴奧尼亞投降。   對於這個好消息,戴弗斯並沒有顯得高興,反而有些謹慎,因爲在他的記憶中亞歷山大率軍隊到達泰爾時,泰爾人也是主動服軟,但當亞力山大提出要前往泰爾城內的美耳刻神廟祭拜赫拉克勒斯時,泰爾立即表示了拒絕,原來他們不過是面對軍事壓力而選擇了詐降,想等待亞歷山大軍隊同波斯大軍進行最後較量之後,再做出最後的抉擇。   所以戴弗斯提出了相同的要求,泰潘拉科稱自己無法作出決定、需要詢問泰爾議會的意見之後才能回覆。   在他乘船離開之後,戴弗斯當即提醒衆將領:做好戰鬥的準備,不要被泰爾人投降的舉動所迷惑。   誰知到了下午,泰潘拉科再次來到戴奧尼亞營地,向戴弗斯誠摯的表示:泰爾議會已經做好準備,隨時歡迎戴弗斯國王的到訪。   戴弗斯也沒有推辭,第2天就率領一支精兵登上了小島,泰爾人恭敬的迎接。   在戴奧尼亞神聖王國中赫拉克勒斯是最受民衆歡迎的天神之一,因此戴弗斯比較莊重的祭拜了它在這裏的神像,在整個祭祀過程中泰爾人始終很安分,這才使得戴弗斯相信了他們的誠意。   戴弗斯根據自己在泰爾城觀察到的情況,分析得出了泰爾人爲什麼做出了同前世的歷史中截然相反選擇的原因。   那是因爲上一世歷史中的亞歷山大雖然在陸戰中連戰連捷,但是他的海軍卻很弱小,甚至一度還解散了他本就弱小的艦隊,使得波斯艦隊多次騷擾他征服的後方,給他製造了不小的麻煩,亞力山大隻能通過依次攻佔地中海沿岸的一個個波斯所屬城鎮來最終獲得東地中海的主導權,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也正因爲如此,泰爾人欺負他沒有海軍,很難攻克他們位於海中的城市,所以纔敢以詐降的方式來拖延時間。事實上亞力山大因爲缺乏海軍,在攻打泰爾時確實遭遇到很大的困難,即使後來有塞浦路斯的投降爲他提供了一支艦隊,他攻下泰爾也花費了7個多月的漫長時間,費時又費力。   但是戴奧尼亞神聖王國不同,它本身就海軍強大,又在薩摩斯和塞浦路斯兩次大敗波斯艦隊,不但建立起海上的絕對優勢,而且完全掌控了近東海域。前不久,登陸塞浦路斯的軍隊已經征服了全島,第一、第二艦隊已經入駐塞浦路斯軍港,距離泰爾很近,隨時可以封鎖和進攻泰爾,對泰爾城造成很大威脅。   此外,前世的馬其頓軍隊雖然戰鬥力很強,但其數量不過4-5萬人,和波斯大軍相比,顯得過於懸殊,所以泰爾人對馬其頓最終能夠戰勝波斯信心不足。 第二百五十章 波斯來客   同時,泰爾人又探知戴弗斯國王親自率領了10多萬軍隊,在小亞細亞還有一隻6-7萬人的希臘聯軍,總共20多萬人的強大軍隊,多次戰勝波斯軍隊,浩浩蕩蕩,勢不可擋。波斯軍隊可能在數量上要多一些,但在戰鬥力方面似乎不是威武雄壯、整齊劃一的戴奧尼亞軍隊的對手,這是多次跟隨波斯軍隊作戰的泰爾將領的感受。   更重要的一點是在塞浦路斯海戰中有不少泰爾人成爲了戴奧尼亞的俘虜,至今還關押在塞浦路斯。   泰爾的投降讓戴弗斯大感欣喜,他立刻派出信使,讓之前登陸塞浦路斯的三個軍團和戴奧尼亞第一、第二艦隊進行商議,儘快擬定一個登陸敘利亞海灣、攻佔米利安德魯斯城的軍事計劃。   與此同時,泰爾的投降也對其他腓尼基城邦造成巨大影響,它們沒有泰爾強大,也沒有建造在海中的城市可以進行防禦,更不敢與戴奧尼亞進行對抗,於是西頓、阿杜拉斯等城邦也很快投降,戴奧尼亞軍隊順利征服了腓尼基地區。   戴弗斯並沒有立刻率軍北上,他等待在塞浦路斯的軍隊成功登陸敘利亞海灣之後,才下達了北上的命令。但是行軍的路線不再是沿着海岸前進,因爲利巴努斯山脈從北至南成爲北部近東海岸的一道屏障,越往北走、越難行,尤其是對戴奧尼亞這樣一支人數龐大的軍隊。   戴弗斯也沒有選擇繞開利巴努斯山,走其東面的沙漠邊緣,一來路程更遠,二來那裏氣候炎熱,沿途人煙稀少,食水補給困難,沒有什麼大的城鎮,除了在其南端、距離腓尼基地區很近的大馬士革。   也許在以後的歷史發展中大馬士革會成爲近東地區的兵家必爭之地,但是在此時戴弗斯還真沒把它瞧在眼裏,雖然它還算是一座不小的城鎮,但它一沒有波斯駐軍,二沒有對戴奧尼亞軍隊表現出敵意,反而派出使者向戴弗斯表達了中立的意願。   因此戴弗斯沒有花費時間去攻佔大馬士革,只是讓山嶺偵察大隊密切監視大馬士革的動靜,自己率領大軍離開腓尼基地區,向東進入利巴努斯山脈。   在敘利亞北部的阿瑪努斯山脈的雪水匯聚成一條河流——歐戎提斯河,從北向南,流經利巴努斯山,最後流入腓尼基地區北部,因而在其山脈的中央形成了一條較爲寬闊的狹長平原——阿密克平原,這就是戴奧尼亞軍隊向北的行軍路線。   由於擔心波斯人會在北面重兵阻截,戴弗斯特地命令在塞浦路斯的軍隊搶先登陸敘利亞,以保障主力北上的順利。   但實際上戴弗斯過於擔憂了,前不久敘利亞地區的駐軍有一部分已經被波斯王抽調給了在小亞細亞的法那巴佐斯,導致這裏兵力空虛,根本無力去阻截戴奧尼亞主力部隊,甚至都無法給本地區提供足夠的防禦。   塞浦路斯軍隊輕鬆登陸敘利亞海岸,很快攻佔了米利安德魯斯城,接着迅速東進,包圍了阿密克平原北端入口的城鎮索契。   等到戴奧尼亞主力到達索契附近時,這座城鎮已經被攻克。   戴弗斯率領大軍通過索契、進入敘利亞地區之後,就停止了前進,開始宿營休整。   正在修築的營地北起阿瑪努斯山腳,南至利巴努斯山麓,東面緊挨歐戎提斯河,西面背靠海灣,佔據着很好的防禦地勢。   戴弗斯還派出大量偵騎,跨過歐戎提斯河,向東探查波斯軍隊的動向。   同時他又派出部分軍隊攻打西北面的海岸隘道——敘利亞關口,一旦將其佔領之後,繼續向西進攻,依次攻打伊蘇斯、卡斯塔布魯姆、菲羅塔斯等城鎮,打通從小亞細亞的海岸通道,儘快接應希臘聯軍,等兩軍會合之後,再一起向東進攻,這是戴弗斯的下一步計劃。   但戴弗斯不知道的是,之前進攻迅速的希臘聯軍如今卻遇到了一些麻煩。   ……   希臘聯軍在攻打哈斯卡納蘇斯受挫之後,爲了不浪費時間、少損耗兵力,列奧提奇德斯決定:留部分兵力包圍此城,軍隊主力繼續東進。   但是在通過卡瑞亞、進入了呂西亞地區之後,希臘聯軍卻無法再沿着海岸前進了,因爲呂西亞和緊鄰的庇西狄亞地區都是山區,道路難行,大軍只能向北繞過呂西亞、庇西狄亞,然後在卡帕多西亞地區穿過陶魯斯山脈的隘口,進入富饒的西里西亞地區,所要跋涉的道路大半是波斯王廷爲了統御帝國而修建的通向小亞細亞西部的直道,這條道路雖然比較好走,但卻要進入小亞細亞的內陸。   而就在這段時間內波斯小亞西亞軍事統帥法那巴佐斯重整了部分潰軍,又得到了王庭派來的一些援軍(法那巴佐斯的戰報送到阿爾塔薛西斯之後,波斯王相信了信中所說“會戰之所以失敗是因爲波斯僱傭兵的突然叛變”,因此並未撤掉其職務,反而增派了援軍,勒令其必須盡全力將希臘聯軍阻截在小亞細亞境內),實力得到部分恢復,但具有諷刺意義的是法那巴佐斯這一次沒有再敢正面迎戰希臘聯軍,反而是決定要實行被他殺掉的伊阿宋的建議:堅壁清野,同時派小股部隊利用地形不斷襲擾希臘聯軍的運輸線。   已經嚐到希臘聯軍戰鬥力厲害的小亞細亞總督們這一次沒有堅決反對,使得這個策略得以實施。   由於希臘聯軍未能攻克哈利卡納蘇斯這個擁有大港口的重鎮,使得希臘聯軍的運糧船隊更多的只能在米利都港口登岸,補給線被拉長,而法那巴佐斯的防禦戰術又對這漫長的補給線造成巨大威脅,進入內路的希臘聯軍既無法就地收集糧草,又不得不派重兵保護補給線,嚴重的拖慢了東進的速度。   ……   9月,戴弗斯派遣的接應部隊攻佔伊蘇斯,拿下卡斯塔布魯姆,甚至西進至馬拉斯,距離富饒的西里西亞只隔着一個阿萊恩平原。   但希臘聯軍甚至還沒有通過庇西狄亞、到達卡帕多西亞地區,雙方相距甚遠。   而在這段時間裏派往東面探查的偵騎紛紛回報:他們在塔波薩庫斯城(該城坐落於幼發拉底河畔,距離歐戎提斯河兩百多里)附近發現由波斯龐大的軍營,並且還不斷的有波斯軍隊從東面而來……   波斯大軍終於要來了!……無論是戴弗斯、還是手下的將官們頓時打起了精神,不但命令手下的士兵們加固營地、加強防禦,同時戴弗斯還派出傳令兵趕往阿萊恩平原,通知在那裏準備接應希臘聯軍的部隊立即返回。   沒多久,在歐戎提斯河的東岸出現了不少波斯騎兵,試圖過河窺探戴奧尼亞軍營。   戴奧尼亞騎兵對其進行驅趕,並且多次發生小規模的廝殺,但是雙方的主力部隊一個停留在敘利亞、一個駐守在塔波薩庫斯附近,雙方都按兵不動,對峙了一個多月。   這一天黃昏,戴弗斯的大帳內迎來了一個客人。   “伊扎姆,你終於回來了!這麼久沒有接到你的信息,我還以爲你留戀家鄉、不想再回戴奧尼亞了,哈哈哈……”戴弗斯雖然是在打趣,但心情卻非常激動,大步迎上前,給了伊扎姆一個有力的擁抱。   “陛下,說真的,我回到杜克亞,看到我的那些兄弟說着熟悉的話、穿着熟悉的衣服、喫着熟悉的食物……我總是會莫名其妙的感到害怕——”伊扎姆一臉釋然地說道:“害怕我在戴奧尼亞的這幾十年經歷不過是一場夢!現在我見到陛下,我才徹底的放心了!”   接着他略顯愧疚地說道:“我發現我已經離不開戴奧尼亞的繁華生活,完全無法適應杜克亞的貧窮……”   戴弗斯安慰他說:“在有條件的情況下,人都願意享受快樂,不會去主動承受痛苦。但杜克亞的窮困主要是由於波斯人的殘酷壓榨造成的,只要我們擊敗了波斯,相信杜克亞人的這種糟糕境況會逐漸得到改善!哦,對了,你一路趕回來還沒有喫飯吧?”   “陛下,我來見您之前先去見了馬裏吉大人,已經在他那裏喫了一點東西。這一次如果不是馬裏吉大人找了一個波斯商隊、爲我的行動提供掩護,我不可能這麼順利的到達杜克亞!”   戴弗斯看了看在伊扎姆旁邊一臉平靜的馬裏吉,笑着說道:“你恐怕還不知道吧,馬裏吉以前可是居魯士王子的御用商人,在波斯西部的商人中有不小的人脈,早在十幾年前打敗迦太基之後,考慮到波斯將成爲王國的最大敵手,他就在情報部的協助下悄悄扶持了在波斯境內的幾位值得信賴的朋友,這幾位王國的友人還曾經幾次給杜克亞悄悄出售波斯禁止的武器和糧食……” 第二百五十一章 伊扎姆的波斯經歷   “這些事我聽我的族人特地提起過,我的大哥甚至感激的說,‘如果沒有他們的幫助,他的部落也不會成爲杜克亞最大的部落’!多謝陛下!多謝馬裏吉大人!”伊扎姆誠摯的向兩人一一行禮。   馬裏吉趕緊避開,語氣平淡地說道:“這沒什麼,一切都是爲了王國!”   “伊扎姆,去了一趟杜克亞,怎麼變得不像你了。”戴弗斯打趣地說道:“不要再說什麼感謝的話了,我現在想聽的是你這次冒險前往杜克亞的詳細經過!來,都坐下,咱們慢慢聊。”   衛兵搬來木椅,幾個人都坐下之後,伊扎姆開始講述:“……我跟隨卡爾西狄斯的先鋒部隊到達埃及之後,就在瑙克拉提斯城登上了由馬裏吉大人安排的一艘實際歸屬於他的波斯朋友的埃及商船,乘坐它進入了伊蘇斯港口,然後跟隨這位波斯商人事先安排好的一支商隊前往美索不達米亞平原——”   “陛下,這位波斯商人就是我以前跟你提到過的馬紮亞斯。”馬裏吉插話道。   “我們到了這裏之後,你有派人去和他聯繫嗎?”戴弗斯感興趣的問道。   “陛下,我派人去伊蘇斯找過他……但是很不巧他不在家,聽他家的僕人說,他還在巴比倫附近經商,沒有返回……”   戴弗斯注意到馬裏吉在回答時所顯露出的那一絲猶疑,於是語氣和緩地說道:“波斯畢竟是他的母邦,不願意完全倒向我們可以理解,但我們不能忘記他所提供的這些幫助,等勝利之後,一定會給予他獎勵!”   “多謝陛下!”馬裏吉鬆了口氣,當即表示感謝。   “伊扎姆你繼續說。”   “……我跟隨馬紮亞斯的商隊,沿着幼發拉底河北岸向東行,剛開始還比較順利,後來據說是‘咱們的軍隊進入埃及以及部分希臘聯軍登陸小亞細亞’的消息已經傳入巴比倫,波斯的國王下達了軍事動員的命令,整個幼發拉底河沿岸城鎮的秩序就變得有些混亂,我所在的商隊幾次遭到城鎮哨卡的攔截,那些臨時組建起來的軍隊以各種理由想要扣押商隊運載的物資,儘管馬紮亞斯有些手段,最終都能讓他們放行,但他和我商議之後,還是決定在科爾索提城補充了足夠的食水之後,就提前北上。   誰知,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的秩序更亂,我所在的商隊不但遭到搶劫,而且還死傷了好幾個人,我不得不冒充自己是杜克亞人派出的使者,宣稱商隊運載的物資是杜克亞用來組建援軍的……可能是那一年我們杜克亞人大敗波斯王親征大軍所豎立的威名讓波斯人有所忌憚,之後商隊就沒再受到那些城鎮駐軍的騷擾,我們比較順利的通過該涅、拉利薩、梅斯皮拉……順利的到達杜克亞山區——”   說到這裏,伊扎姆還頗顯得有些自豪,接着他的語氣又低沉下來:“等見到了我的族人,我才知道我父親早在10年前已經去世,我的大哥、還有幾位兄弟在那一場對波斯人的戰爭中戰死了……現在掌管部落的是我的二哥雷米,他對我的突然出現雖然感到喫驚,但卻並不十分驚訝,據他說這些年他的部落一直與馬紮亞斯等幾個商隊有着較爲密切的來往,通過他們瞭解了有關戴奧尼亞的一些事情,甚至還知道了我不但沒死,還在王國當上了大官……由於馬裏吉大人讓這幾個商隊一直爲部落提供幫助,我二哥對王國很有好感,他很高興我能及時趕來,否則他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因爲波斯王已經派出使者到了杜克亞,要求各部落派出戰士,參與對王國的戰爭,一半多的部落都先後表示同意,只有以我們部落爲首的一些部落因爲我二哥的反對而沒有表態,導致杜克亞部落大會一連幾天都沒有做出最後的決議——”   “杜克亞和波斯的戰爭不是獲勝了嗎!怎麼波斯人還可以這樣隨意的指使杜客亞?”戴弗斯有點疑惑。   伊扎姆忙解釋道:“陛下,我聽雷米說,雖然那一場戰爭杜克亞獲勝,但是杜克亞的損失也很大,而且之後波斯人做出了讓步,比如減少每年的貢金,將一些有爭議的地區劃歸杜克亞人管理……所以杜克亞各部落最後依然願意依附於波斯,而且由於隨後的這幾年波斯人對杜克亞的壓迫減輕了,雙方的緊張關係反而有了不小的改善,這一次波斯人爲了想讓杜克亞參戰,還許諾了一些好處,因此讓不少部落動心了……   不過由於克索康特部落現在已經是杜克亞山區最強大的部落,我二哥表示反對,整個杜克亞部落聯盟就很難達成統一的意見。那個波斯使者拉着幾個部落首領勸說了雷米好幾天,甚至最後還威脅說,‘即使克索康特部落拒絕參戰,其他的部落也會參加,但戰爭結束之後,波斯將會對克索康特部落區別對待!’這讓雷米受到了很大的壓力。   我向雷米轉述了陛下您的計劃,他雖然對陛下您的承諾(戰爭勝利之後允許杜克亞獨立,甚至王國將全力支持他成爲杜克亞國王)有些動心,但還是有不小擔憂,我又向他詳細的分析了戴奧尼亞與波斯的軍事實力以及當前的地中海局勢,他才勉強同意,決定答應波斯使者的要求率軍參戰。”   “你二哥說服了其他杜克亞部落一起參與這個計劃嗎?”馬裏吉插話道。   “我也曾經向他提過這個問題,但是他很謹慎,他告訴我,在杜克亞的這些部落中有兩個大部落與克索康特部落關係惡劣,如果他冒然去暗中聯絡其他部落,消息很難保證不泄露出去,一旦讓波斯人知道,克索康特部落將會陷入危險的境地,所以他不會冒這個險,但是他已經集合了部落裏所有的青壯年族民,超過五千人,來參加這一場戰爭,這個力量在杜克亞各部落中舉足輕重,到關鍵的時候他只要再暗中說服與克索康特部落關係親密的部落一起行動,相信一定可以對戰局起到很大的影響!”伊扎姆自信地說道。   戴弗斯微笑着誇讚道:“很好,你二哥做事冷靜,考慮周到,反而讓我相信我們與克索康特部落的配合一定會成功!伊薩姆,後來你就隨着你的族人一起到了塔波薩庫斯?”   “陛下,杜克亞部落大會達成一致之後,各部落陸續組建軍隊前往美索不達米亞,雷米統率的戰士雖然是最多的,但卻是最早出發的,我裝扮成一名克索康特部落戰士,一直跟隨在二哥的身邊。   我們離開杜克亞山區,沿着底格里斯河南下,沿途的城鎮應該是得到了命令,會給我們提供一定數額的糧食補給,我們到達奧匹斯城之後,波斯人就不允許我們再往南行了,我們就在奧匹斯城附近駐紮下來,等待其他的杜克亞部落軍隊前來會合。   在這期間,每天都有底格里斯河上游各城鎮召集的軍隊前往奧匹斯城更南面的西塔克城會合——”   伊扎姆說到這裏時,戴弗斯突然輕嘆了一聲,有些感嘆地說道:“奧匹斯……西塔克……當年我們也去過的……”   馬裏吉立刻接話道:“陛下,這一次你有充足的時間重新遊逛這些熟悉的波斯城鎮。”   戴弗斯看着他,帶着懷念的語氣說道:“馬裏吉,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是在米底亞地區吧?”   馬裏吉頗爲激動地說道:“陛下,都30多年過去了,您還記得如此清楚!多虧哈迪斯庇佑,讓當時處在危險之中的我遇見了您,才使我以後的人生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只恨自己當時沒有更早一些遇見您,更早一些爲您效勞!”   聽着馬裏吉誠摯中夾雜着恭維的話語,戴弗斯緩緩點頭,輕聲說道:“能夠得到你和梅爾西斯的幫助,也是我最大的幸運!你呀,要保重好身體,我還等着這場戰爭結束之後,你帶着我好好的遊逛整個波斯!”   “是……是……陛下,我會做一個好的嚮導……”馬裏吉顫抖的聲音中略帶些許哽咽。   戴弗斯壓抑住心中湧動的情緒,接着問道:“伊扎姆,你在奧匹斯待了多久?”   “所有杜克亞部落軍隊在那裏待了兩個多月,之所以這麼長時間都沒有行動,聽說主要是波斯王要等待從遙遠的東部地區趕來的波斯軍隊和印度人。在這個期間裏,我還看到從亞美利亞、陶基亞來的軍隊,甚至還有卡爾丹人……”   說到這裏,伊扎姆的神情變得有些凝重:“到後來,兩河距離最近的那一大段地區到處都是軍營,到處都是士兵,數不清有多少軍隊……我的親人們也因此對是否繼續支持戴奧尼亞發生過動搖,幸虧在此期間希臘聯軍在小亞細亞大敗波斯軍隊、我們的艦隊又擊潰了波斯艦隊、陛下您又親自率軍征服了迦南……這些消息陸續的傳來,再加上我的勸說,纔再次堅定了他們的信心!……” 第二百五十二章 伊扎姆的建議   “……到了七月,波斯王才下令讓我們拔營西進,由於隊伍太過龐大,行軍速度緩慢,我們花了兩個月時間纔到達塔波薩庫斯,這個時候陛下您已經率領軍隊征服了敘利亞地區,所以波斯人命令我們就在塔波薩庫斯附近築營。   爲了便於我悄悄離開和以後聯絡方便,克索康特部落軍隊選擇塔波薩庫斯北邊外圍作爲駐地,距離阿瑪努斯山不遠,所以在半個月前的一天傍晚,我偷偷離開營地,向北鑽入山嶺,一路上沒被人發現,之後繞了一個大圈,纔回到這裏……”   “伊扎姆,這一次你冒着生命危險,深入波斯腹地,成功的聯繫上克索康特部落,並說服他們支持戴奧尼亞,爲王國立下大功,我代表全軍將士向你表示感謝!”   戴弗斯神情鄭重的向他行了一禮,唬得伊扎姆趕緊站起身,連連擺手,不敢受禮:“陛下,作爲戴奧尼亞公民和元老院元老,這本就是我應盡的義務!而且我雖然已經退役,但作爲曾經的山嶺偵查大隊的一員,這本就是我的職責!當不起陛下您和全軍將士的感謝!”   這番話說得十分得體,馬裏吉眨了眨眼睛:要知道當年伊扎姆剛開始追隨戴弗斯時完全是一個不懂尊卑禮儀的蠻人,經過幾十年在戴奧尼亞的薰陶,尤其是退役之後這幾年的生活,卻完全改變了他的心性。   “好啊,既然你還將自己視爲一名戴奧尼亞士兵,那麼我就按照軍隊的獎懲制度,先給你記一大功,等戰爭結束後再給予獎勵。”戴弗斯滿意伊扎姆的表現,臉上露出微笑,接着問道:“你在那邊待了這麼久,知不知道波斯軍隊到底有多少人?他們的軍隊構成是怎樣的?戰鬥力如何?”   作爲山嶺偵察大隊前大隊長,偵查敵情本就是伊扎姆最擅長的,所以他稍作思索,就立刻回答道:“陛下,根據我在這段時間的觀察,波斯人在塔波薩庫斯駐紮的軍隊大約有35萬人左右,其中波斯軍隊大約有20萬人,其餘的……像杜克亞軍隊有30000人,陶基亞大約有1萬人,亞美利亞大約有3萬人,阿拉伯有1萬人左右,斯基泰有5000人,卡爾丹有1萬人,印度有1萬多人……哦,他們還有希臘僱傭兵2萬多人。   在這麼多的軍隊中,護衛波斯王的大約5-6萬波斯軍隊應該是最有戰鬥力的,這其中除了駐守巴比倫的不死軍之外,其他的都是來自東部的蘇撒和波斯波利斯地區——”   “阿爾塔薛西斯親自率軍出征了?!”戴弗斯打斷他的話,有點詫異的問道。   伊扎姆趕緊回應道:“對不起,陛下!剛纔我忘了說,那個波斯王是在上個月末才率領不死軍到達的塔波薩庫斯,到達之後就一直待在城內,沒有露面。”   “嗯……”戴弗斯點點頭:“你繼續往下說。”   “除了這5-6萬波斯軍隊,波斯軍隊相比我們擁有一個優勢,它有一支龐大的騎兵,將附屬地區的騎兵都算在內,大約有3萬人。此外,它還有數量高達5萬多人的弓兵。但他們沒有強大的重步兵!這是波斯軍隊最大的弱點,不過杜克亞部落軍隊、卡爾丹人、希臘僱傭兵……這些部隊的步兵戰鬥力還可以,很可能會在戰鬥中被波斯人安置在第1線,對壘我們的軍團士兵。   另外,波斯軍隊中還有一些特殊的兵種需要引起我們注意。一個是鐮刀戰車,據說阿爾塔薛西斯之所以這麼晚纔到塔波薩庫斯,就是爲了籌備這200多輛戰車,我遠遠的望見過這個東西,它的車軸上裝置着又長又鋒利的雙面刀刃,在戰車行駛時刀刃會隨着車輪不停的旋動,用它來衝陣非常可怕。   另外,還有戰象,是印度人帶來的,共有50多頭。我雖然在圖裏伊動物園觀賞過多次大象,但還是第1次看到有人用它來作戰。印度人在象背上安放一個木質的小塔樓,塔樓上可以坐兩個人,一個是象夫,一個是弓箭手。大象身軀龐大,用它來衝陣應該對我們的步兵陣列造成一定的威脅。   還有一個就是阿拉伯的駱駝兵,駱駝高大但速度慢,最開始阿拉伯人的營地和亞美利亞人捱得很近,但亞美利亞人的戰馬卻因爲這些駱駝而躁動不安,波斯人就讓阿拉伯人遠離大部隊、自建了一個營地,不過他們的駱駝並不多,大概也就500多頭……”   伊扎姆停頓了一下,見戴弗斯沉默不語,忙又加重語氣說道:“陛下,波斯軍隊雖然數量龐大,但它的來源過於複雜,除了那幾萬主力部隊之外,我發現其他的部隊大多紀律渙散,缺乏鬥志,而且也缺乏有效的組織,各支部隊之間甚至連語言都不通,難以進行很好的配合。   我跟隨杜克亞部落軍隊從奧匹斯到塔波薩庫斯這一路的行軍就深深的體會到這一點,各支部隊按照波斯人規定的行軍路線前進不到一個小時就失去了控制,相互混雜在一起,散佈在整個平原上……所以每天剛到下午,整個波斯軍隊就必須停止前進,然後各部隊重新收攏自己的士兵,這至少要花兩個小時的時間,包括杜克亞部落軍隊也是如此,還經常因此與其他部隊發生衝突……   這樣一支沒有鬥志、沒有紀律、不團結的波斯軍隊是無法與我們的軍隊相對抗的,即使在數量上我們處於劣勢。不過波斯人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等大部隊都到了塔波薩庫斯之後,他們開始對所有的部隊進行了整編——”   “波斯人是怎麼整編的?”戴弗斯認真的問道。   “對於一些人數少的部隊,比如卡爾丹人、阿拉伯人,他們就將其合併到波斯軍隊中;對於人數較多的部隊,比如杜克亞、亞美利亞,他們將一些波斯將領派駐到其軍中,一方面負責傳達波斯王的命令,一方面監督該部隊執行命令,同時這些將領還要負責訓練這些部隊同波斯軍隊的配合……所以這些天波斯大軍一直在塔波薩庫斯附近的平原上抓緊時間訓練,在我離開之前,我感覺波斯大軍的狀態比剛到塔庫薩庫斯時要好一些了。   陛下,如果讓波斯人繼續這樣搞下去,即使最終我們能夠獲得勝利,也將會付出不小的代價,所以——”伊扎姆神情莊重的大聲請求道:“陛下,我們應該趁着這支波斯大軍還比較鬆散、沒有捏合在一起的時候,儘早向它發起進攻!”   戴弗斯沉吟着,沒有立刻表態。   馬裏吉見此情況,立刻將話題轉開:“伊扎姆,你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待了這麼多,感覺那裏的人對整個波斯軍隊的態度怎麼樣?”   “當然不會太好了!”伊扎姆一臉不屑的回答:“波斯大軍又不是我們戴奧尼亞軍隊有嚴格的軍法進行約束,他們的附屬部隊來自不同的地區、不同的種族,不但軍紀散漫,而且有的還跟波斯人有仇怨,比如杜克亞部落軍隊,來到美索不達米亞這麼富庶的地方,搶掠、破壞、甚至強女幹、殺人每天都有,波斯人爲此還組織了一支人數不少的軍法隊來專門處理這些違紀事件,甚至還因此與附屬的部隊發生過幾次不小的衝突。   可是就連他們波斯士兵自己也同樣在做這些噁心的事情,所以沿途的那些城鎮一聽到有軍隊到來,都關閉城門,拒絕讓士兵進入,甚至對波斯軍隊也是如此……我聽到一些傳聞,一些美索不達米亞的貴族曾幾次在路途上攔截波斯王的車駕,告波斯軍隊的狀,但波斯王好像也沒有做出什麼懲罰……”   聽到這裏,戴弗斯頗感興趣的問馬裏吉:“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的居民對波斯人的統治似乎有些不滿?”   “陛下!”馬裏吉略顯激動的回答道:“雖然波斯統治美索不達米亞平原已經超過了百年,並且一直將其作爲核心地區來經營,但至今爲止波斯居民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依然不佔多數,這個平原上的主體民族還是巴比倫人和米底人,只是他們對波斯一向順從,波斯也幾乎平等的對待他們,外人也將他們視爲真正波斯的一部分。   但實際上兩者還是有區別的!尤其是巴比倫人,由於幾百年來受過多個外來種族的統治,他們已經習慣,對於各國之間的戰爭漠不關心,只要不侵犯他們的利益,誰來統治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他們都能接受。因此,當年小居魯士率領軍隊從小亞細亞進入美索不達米亞平原,幾乎快逼近巴比倫,一路上未受任何阻攔,這或許是一個重要原因。   我不知道阿爾塔薛西斯對此有沒有產生過憤恨,但從馬紮亞斯那裏得來的資料顯示,他明顯對那段動盪時期裏給予他重大支持的蘇薩和波斯波利斯的波斯貴族更爲信任,後來也給予了他們更多的權力和優待,甚至還將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的一些土地賞賜給了他們,而這些波斯貴族在美索不達米亞肆意擴地,一度造成美索不達米亞的貴族、居民同波斯人關係緊張,雖然後來阿爾塔薛西斯意識到這個問題,並進行了調解,但美索不達米亞人對波斯人的不滿肯定不會消除。   陛下,只要我們的軍隊在擊敗了波斯大軍之後,對美索不達米亞民衆秋毫無犯,而且還許諾給予他們一些好處,他們一定會視我們爲這片土地的主人,紛紛打開城門歡迎我們!……” 第二百五十三章 波斯的策略(上)   戴弗斯正認真的聽着,併爲之感到高興,突然見馬裏吉“撲通”一聲跪下,一臉愧疚地說道:“陛下……實際上我是巴比倫人,只是爲了讓自己……顯得高貴,所以一直稱自己是波斯人,後來想要坦白,又覺得如果讓王國民衆知道我撒過謊,會有損於商務部的威嚴、不利於政令的執行,所以就……請陛下您寬恕我長期隱瞞的罪過!”   戴弗斯哈哈笑着,伸手將他拉起來,朗聲說道:“你不是波斯人,這太好了!我還擔心將波斯打得大敗、讓波斯輸得太慘,會對你造成一些傷害,現在我放心了!等於與波斯軍隊決戰之後,我將任命你爲戴奧尼亞的使者,前去遊說你的同胞歸順王國,共同分享勝利的果實!”   “多謝陛下!”馬裏吉一臉欣喜的朝戴弗斯深深的鞠了一躬。   ……   第二天戴弗斯國王召開軍事會議,不但要求軍團長以上的將官必須參加,而且也邀請了阿萊克西斯、菲利修斯、托爾米德、阿明塔斯、埃皮忒尼斯等退役的原僱傭兵的老將參會,在聽取伊扎姆對波斯軍隊的詳細彙報之後,共同討論是否要改變目前的防禦態勢、轉而向波斯大軍發起進攻。   幾乎在同一時間,在塔波薩庫城內波斯王阿爾塔薛西斯也召開了一個軍事會議,雖然其軍隊人數多於戴奧尼亞,但參會的人選只有寥寥幾人:波斯王的心腹謀臣特瑞巴蘇斯,來自蘇撒地區的總督哈爾珀格斯、來自波斯波利斯的統軍將領馬爾多尼奧斯(這兩位都是當年重建波斯的偉大國王大流士的6位同盟者的後裔,身份極其尊貴),還有亞美尼亞總督、同樣是波斯王女婿的奧戎塔斯,以及一位統率不死軍的年輕將領提爾泰奧斯,同樣身份尊貴,他出生阿契美尼德王族,雖然已是遠支,但是娶了阿爾塔薛西斯的一個女兒,同波斯王關係親近。   最後一位就是皇家密諜總管馬克託諾斯,此刻他正在大聲的講述有關戴奧尼亞軍隊的情報:“……從去年9月埃及發生動亂、戴奧尼亞軍隊陸續登陸埃及,到今年的1月戴奧尼亞的那個國王到達埃及,接着他們入侵迦南、攻佔腓尼基、佔據敘利亞爲止,在這段時間內我們所能偵查到的所謂‘戴奧尼亞軍團的旗號有……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第十二、第十三、第十四、第十五、第十六、第十七、第十八、第十九(波河地區,以高盧人爲主)、第二十一軍團(阿菲利加地區,以腓尼基人和努米比亞人爲主)……根據戴奧尼亞的每個軍團的固定作戰人數編制8000人來計算,總共是144,000人。   此外,戴奧尼亞軍隊中還出現了五支戴奧尼亞騎兵軍團的旗幟,人數超過1萬……這一支由戴奧尼亞國王親自率領的軍隊總人數超過15萬人,這和我們的密諜在敘利亞長時間觀察戴奧尼亞軍隊所作出的戴奧利亞軍隊總人數的判斷相吻合……”馬克託諾斯侃侃而談,對戴奧尼亞軍隊的情況如數家珍,他能夠獲得如此準確的情報,得益於他所負責的這個部門——波斯皇家密諜機構。   居魯士創建了波斯,但大流士卻讓波斯真正成爲一個帝國,他完善了波斯的政治體制,建立了完整的行政官僚等級體系,改革了波斯的財政和貨幣制度,並且確立阿胡拉·馬茲達作爲民衆信仰的主導,他還在國境內建立了一個龐大的道路系統,使得中央和地區之間的來往交流更爲便捷……當然波斯擁有如此廣袤的國土,甚至有些地區還是自治,要想更有力地統治臣民,防止再出現崗比西斯時期的大叛亂,就必須要更爲詳細準確的掌握各地官員和民衆的情況,以便能及時作出應對,因此大流士建立了專門爲國王服務的皇家密諜機構,這比戴奧尼亞王國情報部早了100多年。   雖然100多年過去,這個情報機構變得臃腫、效率低下,但它依然是波斯王最可信賴的耳目,不但監控着國內臣民的動向,也在關注着像埃及、希臘這些鄰近地區的局勢,因此戴奧尼亞軍隊一出現在埃及和小亞細亞就立刻成爲它重點關注的目標。經過這麼長的時間,又是在自己的國境內,以皇家密諜機構的能力自然能夠將戴奧尼亞軍隊的情況瞭解得比較清楚。   “戴奧尼亞軍隊不過才十五萬人,我們大軍的人數是它的兩倍,擁有着如此巨大的優勢,我不明白爲什麼不主動向戴奧尼亞人發起進攻,反而膽怯的龜縮在塔波薩庫斯!”馬爾多尼奧斯大聲說道,語氣中明顯有着對阿爾塔薛西斯的不滿,但他卻沒有什麼顧忌,不光是因爲他的祖先戈布里亞斯是篡奪波斯王位的大流士六位同謀者中最親近者,一直以來他的家族都備受王室的信賴,而且在小居魯士的判亂中他是最先支持阿爾塔薛西斯的波斯頂級貴族,進而協助波斯王獲得了波斯本土貴族的擁護,度過了剛即位時的那一段危機,也使他備受阿爾塔薛西斯的信賴,讓其手握重兵,鎮守波斯真正的首都蘇薩地區。   阿爾塔薛西斯面對馬爾多尼奧斯的指責,有些尷尬。儘管他在很多公共場合都表達對“蠻夷之國”戴奧尼亞的蔑視,但事實上這位波斯王在位這麼多年來,在軍事上的表現幾乎成了波斯貴族中的一個笑話,唯一拿得出手的還是他剛即位時平定了在波斯貴族中頗有威望的小居魯士的叛亂,但其實他內心很清楚在那一場決定性的會戰中,他所率領的軍隊數量多於對方,在戰鬥中卻處於劣勢,如果不是小居魯士犯傻,親自帶兵衝鋒,結果戰死,恐怕結局會完全不同。   因此當西地中海那個侵略力十足、幾乎從未遭受敗績的戴奧尼亞王國向波斯發起進攻之後,他是有些心虛的,所以大半年時間他一直待在巴比倫,坐視迦南、腓尼基相繼被攻佔,等到各地區的軍隊都匯齊,讓他有了足夠的底氣,他纔敢開始行動。可當馬上要面對戴奧尼亞軍隊時,他心裏又不免有點發慌,以往屢次戰爭慘敗的經歷浮現在眼前,讓他不敢貿然作出決定。   作爲最尊貴的萬王之王,阿爾塔薛西斯當然不會將自己心裏的膽怯展露在大臣面前,他看了一眼旁邊的特瑞巴蘇斯。   特瑞巴蘇斯立刻會意,開口說道:“大王其實早就想對戴奧尼亞軍隊發起進攻,只是被我勸阻。馬爾多尼奧斯大人,我們的軍隊數量雖然龐大,但戰鬥力到底如何,你在這裏待了這麼久,應該有不少的體會。佔了軍隊數量一半之多的那些土著人、野蠻人看起來兇猛,卻只會瞎衝猛打,不懂得排列陣型,不懂得遵守命令,更不懂得與我們波斯軍隊配合,以這樣的狀態向戴奧尼亞軍隊進攻,他們只會成爲我們的累贅。   所以我們需要花費一些時間來對他們進行訓練,儘快讓他們成爲我們的助力。馬爾多尼奧斯大人你也指揮過幾次這樣的訓練,應該也感覺到了他們的進步,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們就可以配合我們的軍隊,向戴奧尼亞軍隊發起有效的進攻。”   馬爾多尼奧斯哼了一聲,一時想不起該如何反駁。   哈爾珀格斯冷笑一聲,搶先插話道:“都說特瑞巴蘇斯大人智慧過人,我看也不過如此!我們待在這裏浪費時間,原來只是爲了讓那些蠻人能夠稍微聽話一些。但你不要忘了,在小亞細亞的希臘聯軍正在趕來這裏,一旦讓他們與敘利亞的戴奧尼亞軍隊會合,戴奧尼亞軍隊的實力必然大增,要想擊敗他們就不那麼容易了,因此我們不能再浪費時間,必須要儘快擊敗眼前的這支戴奧尼亞軍隊!”   “法那巴佐斯正在盡最大的努力阻滯希臘聯軍前進,並且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根據我們現在得到的消息,希臘聯軍還沒有進入西里西亞地區,因此我們還有足夠的時間來對付在敘利亞地區的戴奧尼亞軍隊。”   聽到特瑞巴蘇斯提及法那巴佐斯,阿爾塔薛西斯不自覺的皺了皺眉:其實通過密諜的情報,他已經知道了在小亞細亞西部的那一場會戰的真實情況,雖然惱怒於法那巴佐斯的謊報軍情,但他沒有給予法那巴佐斯處罰,甚至還給了他更多支持,因爲他很清楚在小亞細亞如此糟糕的局勢之下,也只有法那巴佐斯可以支撐大局,伊阿宋這個替罪羊只是讓雙方都有一個臺階下而已。當然他會在戰後好好清算法那巴佐斯的欺君罔上之罪。   同時也正因爲他清楚法那巴佐斯所宣稱的“伊阿宋所率希臘僱傭軍叛變投敵”是謊言,因此才否決了一些波斯官員的提議,並沒有遷怒於他所僱用的希臘士兵,反而因此還得到了這些希臘僱傭兵的感激。 第二百五十四章 波斯的策略(中)   “足夠的時間?”奧戎塔斯也冷聲說道:“我看未必!之前傳來的消息不是說戴奧尼亞人分出部分軍隊向西攻佔了伊蘇斯、卡斯塔布魯姆等城,打通了從西里西亞到敘利亞的道路。法拉巴佐斯只是騷擾而已,並不敢正面阻攔希臘聯軍,只要希臘聯軍通過了陶基斯山脈,就可以一路順暢的到達敘利亞,同戴奧尼亞軍隊會合,那無疑會大大的助長敵人的實力!”   說到這裏,奧戎塔斯轉過身來,恭敬的朝波斯王鞠躬,然後神情鄭重地說道:“大王,希臘士兵的近戰能力很強,而且這一次戴奧尼亞人還將希臘城邦中最有實力的斯巴達、雅典和底比斯軍隊聚集在了一起,雖然根據法那巴佐斯的戰報,是希臘僱傭兵的叛變導致了整個會戰的失敗,但也可能是以斯巴達、雅典、底比斯士兵爲首的希臘軍隊首先擊潰了由我們的軍隊鎮守的左翼,才導致了整個戰局的突變,所以我們必須在希臘聯軍趕到之前,儘快擊敗在敘利亞的戴奧尼亞軍隊,才能穩獲這場戰爭的最後勝利!”   當年,奧戎塔斯奉命阻截希臘遠征軍,結果遭受慘敗,斯巴達戰士可怕的衝擊力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所以這位在亞美利亞當了幾十年總督、猶如土皇帝一般的大人物能夠暫時拋棄波斯貴族的傲慢,提出警告。   他的話立刻讓阿爾塔薛西斯的臉色變得難看,因爲他也有着同樣的記憶:在同小居魯士的那一場會戰中,他可是親眼目睹了上萬名希臘重步兵一個衝鋒就擊潰了他的左翼,當時幾乎讓他陷入絕望。   而對於其他幾位在場的將領而言,希臘軍隊能夠兩次擊退大流士、薛西斯國王,並且在之後的幾十年同波斯軍隊的交戰中保持勝多負少的優勢,它顯然要比至今爲止還沒有單獨對波斯軍隊取得輝煌勝利的戴奧你亞軍隊更值得他們引起重視(塞浦路斯一戰,波斯艦隊慘敗,並沒有對波斯貴族造成震撼,因爲海戰不是波斯人的擅長,整個波斯艦隊也幾乎沒有波斯人蔘與。至於小亞細亞西部的那一場會戰,由阿爾塔薛西斯並沒有公佈真實的狀況,因此法那巴佐斯的戰報讓他們產生了錯誤的判斷,波斯軍隊的失敗主要來自於希臘僱傭軍的背叛)。   看到室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特瑞巴蘇斯心裏一緊,他心裏很清楚:今天的會議一開始,馬爾多尼奧斯、哈爾珀格斯、奧戎塔斯就先後對之前波斯大軍所採取的策略提出質疑,這實際上是在對他表達不滿。   特瑞巴蘇斯同這幾位波斯頂級貴族的矛盾由來已久,其根本原因來自於嫉妒。波斯王視特瑞巴蘇斯爲心腹,對他言聽計從,這顯然是幾位遠離王廷的王國重臣所無法比擬的,當然這其中也涉及到波斯舊貴族與新興貴族之間的矛盾。自從大軍會合之後,他們就多次對特瑞巴蘇斯表達不滿,但有波斯王的袒護,事情最終都不了了之,但是今天他們的聯合發難卻讓特瑞巴蘇斯從阿爾塔薛西斯看向他的眼神中感到了一絲不妙:這位在軍事上表現平庸的君王對是否要繼續實施他提出的策略發生了動搖!   好在他事先已有準備,不慌不忙的從懷裏掏出一件東西,輕聲說道:“這是馬克託諾斯大人派出最精幹的手下,經過多次的探查,花費不少時間,精心繪製的戴奧尼亞軍隊營地圖,我特意複寫了一份,你們看一看。”   說着,他將手中的白色布帛展開,擺放在中央的空地上。   原本在一旁旁觀的馬克託諾斯首先走過去,低頭看了看擺放在地上的布帛,然後說道:“這確實是我手下繪製的戴奧尼亞營地地圖。”   馬爾多尼奧斯、奧戎塔斯、哈爾珀格斯三人慢吞吞的走過去,漫不經心的看了看,但很快他們的臉上露出驚訝的眼神,彎下腰來仔細的查看。   阿爾塔薛西斯見此情形,讓宦官端來一張桌子,將地圖擺放在上面。   就在三人凝神察看地圖的同時,特瑞巴蘇斯沉聲說道:“5年前,戴奧尼亞軍隊入侵希臘,希臘各城邦聯合起來,組建了一支近10萬人的大軍,本來有機會擊退戴奧尼亞軍隊,但是戴奧尼亞人修建了結構複雜的防禦營地,引誘希臘大軍來進攻,希臘士兵的數量是防禦營地的戴奧尼亞人士兵的兩三倍,但是圍攻了兩個多月,卻沒有取得多少戰績,反而讓戴奧尼亞人利用希臘人久攻無果、後防空虛的大好機會,派軍隊登陸塞薩利,最終希臘倒向了戴奧尼亞,唉……”   這一聲輕嘆彷彿擰在了阿爾塔薛西斯的心上,讓他靠緊椅背:如果不是小亞細亞人的叛亂,波斯早已被他重新奪回,甚至有了小亞細亞的就近支持,希臘也不會這麼快就投降!……   “戴奧尼亞軍隊這一次又想故伎重演,你們看——它營地的兩側都依靠着山嶺,後方又是海灣,我們只能從正面發起進攻,而這個正面的寬度狹窄,明顯不利於我們發揮兵多的優勢。”   特瑞巴蘇斯在地圖上比劃着,語重心長地說道:“你們再看——他們建造的營地,居然建造了兩層木牆,前面的木柵欄非常低矮僅有一米左右,而後面的木牆高達4米,兩牆相距30米,中間還有一條壕溝,雖然我們的密諜無法探知壕溝的深度,但根據當年戴奧尼亞軍隊在伯羅奔尼撒防禦作戰的情況來看,它很難被輕易跨過,我們的士兵要想到達後面的這一道木牆下會比較困難,要花費很多時間。而你們看——在後面這一道木牆上塔樓密集,戴奧尼亞人必然會在上面佈置大量的弓箭手,對我們的攻營部隊進行猛烈的遠程攻擊。   另外,哈爾珀格斯大人的手下還提到一個情報,需要我們引起注意。在這段時間內,戴奧尼亞軍隊派出大量士兵一直不停歇的在營地前方設置陷阱……根據我們所瞭解到的這些情況,可以知道戴奧尼亞營地防禦非常嚴密,我們的軍隊僅僅是要攻到真正的營地木牆前,就可能會付出大量的死傷,別說是長時間圍攻,只需要一兩次強攻失敗,那些附屬部隊就可能失去鬥志,一旦養精蓄銳的戴奧尼亞人發起全面反擊,我們軍隊的處境就會十分危險!”   三位波斯大貴族都是長期統兵,都算通曉軍事,對照這份地圖,自然明白特瑞巴蘇斯的話並非危言聳聽,儘管厭惡這個人,但也並沒有生硬的進行反駁,而是凝視地圖,冥思苦想,希望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在一個短暫的沉寂之後,奧戎塔斯不甘的反問道:“難道我們要一直待在這裏,什麼都不做,只是眼睜睜的看着戴奧尼亞軍隊和希臘聯軍會合?!”   特瑞巴蘇斯就等着對方有此提問,他冷靜的回答道:“戴奧尼亞軍隊氣勢洶洶的侵入我們的國境,連續攻佔迦南、飛離機、敘利亞,原本我們以爲他們會繼續向東攻入美索不達米亞,所以大王才親率大軍趕來塔波薩庫斯,但戴奧尼亞人卻狡猾的突然停止前進,想通過防禦來消耗我們,同時等待希臘聯軍的會合,我們當然不能讓戴奧尼亞人如願,因此必須迫使他們離開營地,主動向我們發起進攻,整個戰局纔對我們更有利。”   哈爾珀格斯冷笑道:“既然戴奧尼亞軍隊能夠從順利的進攻態勢中突然轉爲防禦,可見他們的國王比較謹慎,想要讓他放棄已經構築好的營地,率領遠比我們數量少的軍隊,主動向我們進攻,除非他是個傻子,否則這根本不可能!”   特瑞巴蘇斯胸有成竹的回答道:“我詳細瞭解過戴奧尼亞國王,這是一個非常自信大膽的希臘人,他曾經多次率領數量少於敵方的軍隊,主動發起進攻,都獲得了勝利,這也是戴奧尼亞在短短几十年內迅速擴張、並且成爲我們對手的原因之一,可見他並不是一個因爲軍隊人數少、就不敢主動發起進攻的人,相反他很愛冒險,只是因爲大王率領大軍及時趕到,雙方兵力相差太過懸殊,他才暫時採取守勢,以等待援軍,但只要我們付出一些代價,我相信他將不得不放棄防禦,主動尋求我們決戰!”   “付出什麼代價?!”阿爾塔薛西斯急切的問道。   特瑞巴蘇斯以極其嚴肅的神情注視波斯王,沉聲說道:“大王,法那巴佐斯之所以能夠拖住希臘聯軍,主要是因爲他焚燒和撤走了希臘聯軍前進路線上的村鎮,讓希臘聯軍收集不到任何糧秣和物資,導致他們的運輸供給困難。現在我們也可以採取相似的戰術,撤走塔波薩庫斯附近地區的所有民衆,焚燒村莊和不能帶走的物資,讓塔波薩庫斯與敘利亞地區之間變成一片白地——” 第二百五十五章 波斯的策略(下)   “簡直是荒謬!”馬爾多尼奧斯大聲打斷特瑞巴蘇斯的話,氣憤的斥責道:“未戰就撤退,任由敵人佔領我們的國土已經是夠丟臉了!還要讓我們自己去驅趕民衆,破壞他們的財物,你是嫌他們不夠厭惡軍隊、想激他們起來暴亂嗎!”   “大王,如今戴奧尼亞大軍犯境、局勢緊張,特瑞巴蘇斯用這種可笑的計謀只會擾亂王國,影響軍隊作戰,我請求對他進行重重處罰!”哈爾珀格斯也隨即發起責難。   阿爾塔薛西斯同樣面現不豫,但想起特瑞巴蘇斯一向頗有智謀,又是他的寵臣,強忍着心中的不快,冷冷地問道:“特瑞巴蘇斯,爲什麼要這樣做?”   特瑞巴蘇斯無視馬爾多尼奧斯他們的責難,神情平靜地說道:“大王,戴奧尼亞國王是個貪婪的人,過去幾十年他吞併了一個又一個城邦,控制了整個西地中海。這一次他入侵王國,絕不只是想要佔領小亞細亞、敘利亞、腓尼基、迦南,他的目標必然是我們的整個王國,所以他從千里之外運來了近20萬大軍。   但是這20萬大軍每一天的消耗都非常巨大,僅僅依靠他所佔領的這幾個地區提供補給是遠遠不夠的,而從千里之外的西地中海運來糧食和物資,運輸路線過於漫長,要消耗大量的時間和人力,更何況一旦戴奧尼亞軍隊從敘利亞繼續向東推進,運輸補給將會更爲困難,對於戴奧尼亞軍隊而言最好的辦法就是就地收刮糧食和物資。   美索不達米亞富甲天下,現在民衆又剛剛完成糧食豐收,完全可以滿足戴奧尼亞軍隊的需要,但是——”特瑞巴蘇斯加重語氣說道:“一旦我們採取了我剛纔所說的那些措施,擺出要堅壁清野、回防巴比倫的姿態,那個戴奧尼亞國王一定會非常着急,因爲他會擔心他的軍隊攻入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之後根本無法就地獲得補給,而巴比倫是著名的堅城,又有重兵防禦,不是他們短時間能夠攻克的,所以爲了避免出現如此糟糕的狀況,他一定會主動出擊,尋求與我們決戰!”   “呵呵,說得這麼簡單,可萬一戴奧尼亞軍隊不上當,依舊龜縮在營地裏不動呢!”奧戎塔斯冷笑着,提出質疑。   “奧戎塔斯大人,你還沒有聽明白我的意思嗎?”特瑞巴蘇斯同樣冷笑着回應:“那個戴奧尼亞國王千里遠征,想要征服我們這個龐大的王國,只能速勝,長時間在敘利亞地區維持這麼龐大的一支兵力而不採取任何行動,只會大大的消耗戴奧尼亞的國力,那個戴奧尼亞國王不會這麼蠢!”   “也許他會等待希臘聯軍會合之後再向東進攻。”哈爾珀格斯接着提出質疑。   “那我們可以有足夠的時間撤走巴比倫以西的所有民衆,不給戴奧尼亞軍隊留下一粒糧食,那麼陣容更加龐大的戴奧尼亞軍隊要行軍一千多里,前往巴比倫,途中無法就近獲得補給,而我們強大的騎兵還可以繞過戴奧尼亞軍隊的主力,不斷攻擊他們的輜重運輸隊,這樣一來,恐怕戴奧尼亞軍隊還沒有到達巴比倫,就會崩潰……那位野心勃勃的戴奧利亞國王是絕不願意看到這種情況出現,所以我認爲他一定會率軍追來!”   哈爾珀格斯嗤笑道:“一定會追來?!特瑞巴蘇斯,戴奧尼亞人不是你的手下,會這麼聽你的話,你所說的這些不過都是猜測,而王國卻要根據你的這些猜測,付出這麼大的代價,這根本不值得!”   特瑞巴蘇斯也不甘示弱的反諷道:“哈爾珀格斯大人居然開始關心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的民衆了,這還真是難得!我記得你所率領的軍隊是與這個地區的民衆發生糾紛最多的,在大王頒佈新的軍令之後還屢教不改。”   哈爾珀格斯惱羞成怒,怒罵道:“你是個什麼東西,竟敢——”   “好啦!”阿爾塔薛西斯用力拍着座椅,肅然喝道:“這裏不是你們互相謾罵、展示私怨的地方!特瑞巴蘇斯,你確定戴奧尼亞軍隊會離開營地、主動與我們進行決戰嗎?!”   在經過剛纔那一番爭辯之後,又看到馬爾多尼奧斯三人在一旁無聲冷笑,特瑞巴蘇斯已經是騎虎難下,他深吸了口氣,毅然說道:“只要按照我剛纔所說的計劃實行,戴奧尼亞軍隊一定會主動出來!我們是會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但只要能夠擊敗戴奧尼亞軍隊,那麼大王您不但能夠收復敘利亞、腓尼基、迦南、小亞細亞西部、塞浦路斯,還可以趁機奪回埃及,重新控制希臘,再次威脅戴奧尼亞本土……所以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擊敗戴奧尼亞、奪回埃及、掌控希臘、重獲東地中海的霸權……特瑞巴蘇斯的話打動了阿爾塔薛西斯,這位年邁的君王渴望獲得一場輝煌的勝利,來洗刷他以往所遭遇的失敗,但這個決定畢竟事關重大,他還有點猶豫,於是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心腹愛將:“佩西提達伊,你有什麼看法?”   佩西提達伊有自知之明,雖然他的身份也算顯赫,但和這幾位王國重臣相比,仍然差得遠,所以他本不打算參與到這幾位大人物的爭吵之中,但現在面對波斯王的詢問,考慮到自己和特瑞巴蘇斯都是國王的近臣,平時特瑞巴蘇斯對自己也頗有照顧,他斟酌了一下言語,委婉地說道:“大王,我們軍隊的優勢在於騎兵和弓箭手,如果攻打戴奧尼亞營地,騎兵完全無法發揮作用,弓箭手的威力也大大減弱。而如果能夠引誘戴奧尼亞軍隊在美索不達米亞進行會戰,廣闊的平原可以讓騎兵任意馳騁,讓箭矢可以不受任何阻礙的射向敵人,我們將更有把握獲得勝利。”   阿爾塔薛西斯點了點頭,在沉吟片刻之後,終於下定決心,他環顧衆人,驟然提高音量,使得聲音有些沙啞:“我決定——採納特瑞巴蘇斯的建議,將塔波薩庫斯周邊及其以西的民衆全部撤走,焚燒所有的村莊,破壞塔波薩庫斯城,同時所有部隊後撤至尼塞豐尼亞——”   看到馬爾多尼奧斯三人想要發言,他立刻揮手製止,同時目光銳利的看向特瑞巴蘇斯,厲聲說道:“如果戴奧尼亞軍隊並沒有如你所說的那樣追上來,而是繼續龜縮在營地內,我是不會再繼續執行這樣的措施,而你——我也絕不會輕饒!”   阿爾塔薛西斯只採納了特瑞巴蘇斯一半的建議,也是迫不得已,這幾年來進攻埃及的失敗、小亞細亞的叛亂、失去對希臘的控制等一系列的失敗使得阿爾塔薛西斯的威望大失、臣民不滿,所以這一次他只敢作小小的嘗試,而不敢讓大半個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的居民都無家可歸,避免讓自己完全陷入被動。   特瑞巴蘇斯雖然有點失望,但他也清楚波斯王這麼做的原因,所以只能故作坦然的接受。而馬爾多尼奧斯他們彷彿看到了政敵的悲慘下場,也都不再質疑。波斯軍隊高層就這樣達成了一致。   ……   在聽完了伊扎姆介紹波斯軍隊的詳細情況之後,所有在任的戴奧尼亞軍團長都強烈要求儘快與波斯大軍進行決戰,而在退役的老將們中除了菲利修斯和吉奧格里斯比較謹慎、希望能夠等待與希臘聯軍匯合之後再行動之外,阿萊克西斯,阿明塔斯等人也提出“應該趁着己方軍隊士氣正盛、而波斯軍隊的組織還較混亂之際,儘快率軍東進,尋找戰機”。   將官們戰意盎然,也堅定了戴弗斯的決心。   第2天他下達了“準備東進的命令之後,各軍團士兵開始打點行李,各輜重營開始裝載物資,工程營檢查各種設備和預備一些木料……”   與此同時,戴弗斯還通知戴奧尼亞聯合艦隊指揮官米多拉德斯:儘快率艦隊趕來營地,等戴奧尼亞軍隊離開之後,所有艦隊步兵立即接管該營地,以確保後方基地的安全。   雖然說戴奧尼亞軍隊訓練有素,但是如此龐大的一支軍隊要前往陌生的戰地、向波斯軍隊發起進攻,是需要詳細的策劃安排和嚴謹的行動組織,因此足足花了三四天時間,戴奧尼亞全軍才做好了東進的準備。   而等到第五天軍隊主力開拔之時,偵騎急匆匆的趕回彙報:盤踞在塔波薩庫斯附近的波斯大軍正在驅趕當地的民衆向東撤退,同時他們還焚燒田地和村莊、甚至在破壞塔波薩庫斯城……   這個消息讓戴弗斯喫了一驚,但他並沒有因此停止全軍的行動、重新召開軍事會議、商討波斯人此舉到底是何用意。   在他看來:不管波斯人是在選擇堅壁清野、撤退防禦的戰術,還是用詐退來引誘戴奧尼亞軍隊冒進,不但不會改變戴奧尼亞軍隊的行動計劃,反而會增強與之進行會戰的決心。 第二百五十六章 過河   而且戴弗斯曾經有一個擔憂——即如何在波斯人重兵防禦的情況下讓軍隊順利渡過寬闊的幼發拉底河,但由於波斯軍隊的後撤,這個擔憂不復存在。   在這幾天的時間內,工程營已經在營地前方的奧戎提斯河上搭起了三座木橋,15萬名士兵很有秩序的渡過敘利亞境內的奧戎提斯河,浩浩蕩蕩的徑直向東行進。   六天之後,先頭部隊已經接近了塔波薩庫斯。   從小亞細亞東部山脈中奔騰而出的幼發拉底河,由北至南的流淌在美索布達米亞平原的最西端,並且接連匯入多條河流,形成了一連串寬闊的湖泊,到達塔波薩庫斯附近時,它折向東流,導致其河面驟然收窄,從而成爲幼發拉底河上游最佳的渡河河段,波斯王庭連接小亞細亞的御道就是從這兒通過,也因此導致了塔波薩庫斯城的繁榮。   等戴奧尼亞先頭部隊趕到幼發拉底河西岸時,驚喜的發現波斯軍隊在撤退時居然沒有燒燬河上的浮橋,而且這浮橋非常寬敞,能夠同時容納10名士兵並排走過,省去了工程營再多搭浮橋的辛苦。   第二天戴弗斯跟隨中軍,來到了幼發拉底河西岸。他停佇在浮橋邊,目注着一個個身穿單衣、揹負武器盔甲包裹的士兵們,他們的臉上帶着某種憧憬,步履堅定的踏上浮橋,渡過寬闊的幼發拉底河,踏上陌生的美索不達米亞平原……   騎在馬上的戴弗斯不顧疲勞,挺直上身,右拳貼於左胸,神情肅穆。跟隨他的宮廷衛隊也紛紛向着士兵們行禮。   途經橋頭的士兵們見到這一幕,先是驚訝,而後激動萬分,但是滾滾向前的長龍不允許任何人停止前進,而肩上沉重的包裹又讓他們騰不出手來,於是這些大半都是在戴奧尼亞出生、在無數勝利榮耀薰陶下成長起來的年輕士兵們以無比崇敬的目光注視着近在咫尺的王國締造者、締造多次軍事奇蹟的王國最高軍事統帥,激動的高喊:“陛下萬勝!”   “陛下萬勝!……陛下萬勝!!……陛下萬勝!!!……”剛開始時七零八落的喊聲很快匯聚成同一個聲音,迴盪在這橋頭,並迅速向隊伍的前後傳播,得知消息的士兵們猶如打了興奮劑,忘卻了長途跋涉的疲憊,加快了前進的步伐……   看着這激動人心的一幕,埃皮忒尼斯忍不住感嘆道:“30年前我們也是在這裏,和這些小傢伙一樣,滿懷希望的踩着這浮橋,進入了前面富饒的美索不達米亞平原……”   “別忘了,當時梅農率領我們作爲全軍的先鋒,可是第1個進入的美索不達米亞平原!”半躺在馬車上的阿明塔斯接過話頭,頗爲自豪地說道。   他下肢癱瘓,無法走路,原本是讓奴僕用木轎抬着他行軍,但速度緩慢、無法跟上大部隊,因此戴弗斯特許他可以乘坐小型的敞篷馬車。自從大軍登陸埃及之後,由於水土不服,他的身體狀況一直不佳,可當軍隊重新踏上當年小居魯士向巴比倫進軍的路線之後,他的精神卻變得好起來了。   “阿明塔斯,這話你還好意思說出口!”曾經屬於另一支僱傭軍隊伍的阿加西亞不屑地說道:“當年梅農搶着要當先鋒,說是要爲軍隊探路,可誰都明白他不過是想最先趕到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搶掠,所以小居魯士同意了他的要求,然後向全軍下達命令,禁止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搶掠,你們當時是不是感到很失望?”   “我有什麼好失望的——”阿明塔斯正要反駁,突然想到了什麼,故意大聲說道:“希羅尼姆斯,你剛纔說的是‘我們’嗎!你可別忘了,當年陛下也是‘我們’中的一員!”說着,他還指了指在前方肅立的戴弗斯。   聽到這話,在這幫老將中一向不顯山不露水的阿加西亞此時有點發慌,急切辯解道:“你別亂說,我……我——”   “其實吧,我們當年之所以加入僱傭軍,爲小居魯士效命,也都是爲了生存。”曾經是另一支僱傭軍首領的希羅尼姆斯及時說話,化解了阿加西亞的尷尬:“其實就算是小居魯士爲了解決軍費的緊張,也曾經允許我們多次搶掠小亞細亞地區,之所以不允許我們搶掠美索不達米亞,可能是他認爲等他奪得王位之後美索不達米亞將是他統治之下的核心地區,因此不能讓這裏的民衆對他心懷怨恨。”   阿萊克西斯長嘆一聲:“小亞細亞是波斯國土的一部分,但無論是小居魯士、還是阿爾塔薛西斯都沒有珍惜那一片廣袤的土地,反而將那裏的民衆視爲異族,予取予求,小亞細亞人怎能不叛亂!波斯其他地區的民衆又怎麼可能真正忠誠于波斯!”   “我們應該感謝波斯人這樣做,正因爲他們不將其他種族視爲自己人,我們纔有機會攻入這片廣大的國土,最終戰勝這個強大的敵人!”馬託尼斯指着正在渡河的第一軍團士兵,自豪地說道:“這些小傢伙比我們幸運,我們當年只是波斯人手中的工具,毫無意義的爲波斯王室的爭權奪利而戰死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而他們雖然重複着我們當年的行軍路線,卻在爲他們自己、爲王國而戰鬥,他們將創造前所未有的偉大勝利!”   “說的真棒,馬託尼斯。”阿明塔斯仰靠着馬車的坐榻,感慨中略帶嘲諷地說道:“雖然當年你不在我指揮的隊伍中,但我那時就聽說過你,一名強壯勇猛但脾氣粗暴、讓隊官很是頭疼的新兵……誰也不會想到幾十年過去你居然成了指揮上萬士兵的將官,而且說話還如此的有條有理……”   “阿明塔斯大人,我當年也聽說過你。”馬託尼斯毫不客氣的反脣相譏:“知道我當年爲什麼不願意去你指揮的百人隊嗎?因爲大家都稱你是梅農手下的一條瘋狗,雖然經常率隊衝殺在最前面,但卻沒什麼戰術可言,而且每次傷亡都傷亡不小……但恐怕當年跟隨你戰死在這裏的僱傭兵永遠不會想到幾十年後你會成爲一個強大王國的重臣、民衆口中稱頌的名將。”   馬託尼斯刻薄的話語觸動了阿明塔斯的心絃,他沒有反駁,反而神情痛苦的沉默了片刻,然後沉聲說道:“我們這一次來波斯,不光是要向波斯王報仇,洗刷當年的恥辱,更重要的是找到當年戰友們的駭骨,將他們帶回家……”   這話一出,衆人都陷入了沉寂,氣氛變得有些凝重。   一直在一旁傾聽記錄、爲將來要書寫的傳記籌集資料的赫尼波里斯忍不住低聲問道:“各位大人,你們剛纔說了這麼多,能不能……簡單的說說那時的陛下?他那時應該還是一名年輕的新兵,對不對?”   阿萊克西斯、菲利修斯、托爾米德等人彷彿沒有聽見赫尼波里斯說話似的,旁若無人的開始相互交談起來。   哪怕是平時說話無禁忌的阿明塔斯、埃皮忒尼斯此刻也怕被煩人的赫尼波里斯糾纏,而乾脆閉眼裝睡。   當年和戴弗斯同在一個小隊、對他極爲熟悉的馬託尼斯更是拉着吉奧格里斯,以“要催促士兵們加快行軍”爲由,離開了人羣。   並不是因爲年代日久、已經記不起當年戴弗斯國王在此地的表現,相反他倆清晰的記得:當僱傭軍來到這幼發拉底河畔,當時年輕的戴弗斯被這條異常寬闊的大河所震撼,踏上浮橋時竟然兩腿發軟,幾乎全程都是由馬託尼斯攙扶着走到了對岸……   如果他們如實的將當年戴弗斯的這些糗事說出來,會對今日的王國民衆造成多大的衝擊?!更何況,30年後的今天他們舊地重遊,回顧往事,心中更是感慨:相比較那些戰死在此地的同伴,他們是何等的幸運!不但在波斯軍隊的圍追堵截下逃出了生天,而且還能在有生之年重新殺回來,將曾經不可戰勝的強敵踩在腳下,洗刷恥辱!這一切都是因爲前方佇立的那個人,正是在他的帶領下才將不可能變爲可能,創造了前所未有的奇蹟!   在這一刻,他們對戴弗斯的感激與崇敬充滿了胸臆。   也不知過了多久,戴弗斯回過頭來,意氣風發地說道:“兄弟們,我們該過河了!”   衆人異口同聲的大聲回應:“遵命,陛下!”   ……   戴弗斯渡過幼發拉底河,發現情況正如偵騎所說:原本金黃色的田野被燒成了一片黑色,並且處處可見已經成爲廢墟的村莊,其中最大的一處廢墟就是塔波薩庫斯城,不但城內的住宅被燒燬,連城牆也全被破壞,使得原本想省卻築營的勞苦的軍團士兵們氣憤不已,無不痛罵波斯人膽怯如鼠。   儘管周遭的環境變得有點惡劣,但戴弗斯依舊下達命令:全軍就在塔波薩庫斯城附近修築營地。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下戰書   原因很簡單:戴奧尼亞軍隊必須要將幼發拉底河上的這座浮橋牢牢的控制在手中,以保證運輸道路的通暢。   等到軍隊開始修築營地,士兵們發現了一個問題:這一帶是連綿的平原,到處鋪滿有些枯黃的小草,不時可見一簇簇的灌木叢和蘆草,但就是看不到一棵樹木。   無法制作木柵欄,士兵們不得不多挖掘泥土,來夯制土牆。   當然也有令士兵們高興的地方,比如這裏的地勢異常的開闊,各軍團的營地可以完全鋪陳開來,而不必象在迦南和敘利亞,由於地勢狹窄,不得不蝟集在一起,幾乎沒有迴旋的空間,而腓尼基就更不用說了。   另外還有令士兵們興奮的地方,就是在這塔波薩庫斯城往北的平原上生活着不少的動物。野驢、羚羊、鴇、甚至還有鴕鳥,它們成羣結隊的在這寬闊的平原上覓食,甚至遠遠的望見生人,也不驚慌逃跑,因爲他們擅長奔跑的四肢或翅膀足以讓他們躲避人類的追捕。   但是戴奧尼亞軍隊在修築營地的同時,派出了最擅長在平原上狩獵的努米比亞輕騎兵軍團,上千名努米比亞輕騎兵使用戰術圍捕野驢和羚羊,在追逐中用弓箭射殺鴇和鴕鳥,短短兩天時間內就爲士兵們提供了大量的鮮肉。   此外,輜重營裏的廚師們還用漁網在幼發拉底河中捕撈了不少大鱘魚。   驢羊肉滋補、鴇鳥肉鮮嫩、鱘魚鮮美,只有鴕鳥肉較爲粗糙。戴奧尼亞軍隊自從離開埃及,一路征戰,原本儲備的肉乾早已喫完,尤其是在進入內陸之後,每天的食物就是喝熱水、啃麪包,士兵們沒想到居然會在變成廢墟的塔波薩庫斯城領地內喫到這樣的美食,不但疲勞盡去,幹活也有了勁頭。   兩天之後,將營地附近的動物撲殺一淨的努米比亞騎兵們不得不大幅度的向東移動,以尋找新的獵物。   其中的一隊騎兵在追逐野驢的時候,甚至進入了尼塞豐尼亞的領地,接着他們驚赫的望見無邊無際的厚厚塵霧朝向他們滾滾而來,整個天光都爲之暗淡。   波斯大軍來了!……不等他們驚慌的跑回營地報信,偵騎早已經將這個信息傳回到營地的王帳。   戴弗斯一邊下令各軍團做好警戒,一方面要求偵騎隊密切關注波斯軍隊的動向、隨時回報。   到了下午,戴弗斯再次接到消息:波斯軍隊在距離戴奧尼亞營地20裏外停止了前進,開始宿營休整,同時派出了一支不到10人的使者隊伍,想要面見戴奧尼亞國王。   ……   特瑞巴蘇斯在戴奧尼亞騎兵的“護送”下來到戴奧尼亞營地前,他停下腳步,凝神眺望:眼前的戴奧尼亞營地非常的簡陋,只有一道長長的土溝和一米多高的土圍牆,同敘利亞的那個營地完全無法相比,但是在兩天時間內就能讓營地的防禦初具雛形,戴奧尼亞人在建築防禦工事方面確實很有一套。   特瑞巴蘇斯暗自慶幸己方大軍趕到得比較及時,同時在心裏思考着如果戴奧尼亞軍隊還是穩守不出,己方軍隊該如何攻取這個簡易的營地?   他邊走邊想,很快來到了營門口。   說是營門,其實只是土圍子的一個豁口,豁口處站着四名全副武裝的宮廷衛兵和書記官赫尼波里斯。   “歡迎你的到來,波斯的使者。”赫尼波里斯嘴上說着歡迎,臉上卻看不到一絲熱情,反而顯得冷淡。   特瑞巴蘇斯露出茫然的神情,讓赫尼波里斯立刻意識到對方聽不懂希臘語,通曉多國語言的宮廷書記官立刻用波斯語又重說了一遍。   特瑞巴蘇斯這才瞭然,昂首回應道:“我奉大王的指令前來會見你們的國王——”   “陛下已知你的來意,同意見你,跟我來吧。”赫尼波里斯直接打斷他的話,揮手做了一個跟上的手勢,轉身就往回走。   特瑞巴蘇斯的臉皮抽搐了幾下,壓抑住心中的不快,緊跟着進入營地,他立刻收束心神,開始細心觀察四周。   在他視線所及之處,營地內顯得有些紊亂:營帳不但搭建得歪歪斜斜,還佈置得很不整齊,導致營帳之間的通道彎彎曲曲;很多穿着單衣的士兵在營帳間遊逛,有的甚至赤膊上身,仰躺在通道旁曬太陽,即使看到他們的到來,也不挪動身子,在赫尼波里斯的呵斥下,才很不情願的移開……   特瑞巴蘇斯能清晰的聽到他們在嘟嘟囔囔的抱怨:“這幾天一直在修築營地,累死我了!好不容易能躺着休息一會兒,還要來打擾,真是煩死人了!”   “不就是一個給陛下寫文書的小官嗎,居然敢對我大喊大叫!惹惱了我,一巴掌把他拍倒在地上!”   “不是行軍,就是修築營地,沒完沒了!我們已經獲得了足夠的財富,幹嘛還要往東進,乾脆撤退得了!”   ……   是的,特瑞巴蘇斯聽得懂希臘語,他卻故作不懂,想借此來探得戴奧尼亞營地的更多虛實,他看到那名引路的戴奧尼亞官員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卻又不得不強制忍耐,到最後索性不再命令那些休閒的士兵們讓路,這也讓他們一行人的前進速度變得緩慢。   特瑞巴蘇斯保持着沉默,臉上卻故意擺出一副不耐煩的神情。   好不容易穿過了一個營盤,前面傳來了一陣喧鬧聲:幾十個士兵聚集在一起,先是謾罵,後來居然動起手來。沒多久全副武裝的巡邏隊趕到,揮舞棍棒將其驅散。   “發生了什麼事?”特瑞巴蘇斯好奇的問道。   赫尼波里斯掩飾着臉上的尷尬,敷衍地說道:“沒什麼,沒什麼,呃……一羣士兵精力旺盛,私下進行摔跤比賽,結果鬧得太過……”   特瑞巴蘇斯沒有再追問,但其實他剛纔聽得很清楚:兩隊士兵是因爲爭奪捕獲到的獵物而大打出手的。   終於來到戴奧尼亞軍隊大帳前,特瑞巴蘇斯聽到了帳內傳出的爭吵聲,他仔細傾聽:好像是在爭辯是否要繼續向東進軍?   “陛下,波斯使者帶到!”赫尼波里斯的一聲高喊,大帳內很快恢復了寧靜,一個雄渾厚重的聲音傳了出來:“帶他進來!”   特瑞巴蘇斯走進大帳,映入眼簾的是二三十個身穿甲冑、頭戴鮮豔帽纓的頭盔的戴奧尼亞將領,他們目光狠戾的扭頭望向賬幕,而在大帳中央頂頭高坐着同樣身穿甲冑、卻頭戴王冠的老者,他神情肅穆威嚴。   特瑞巴蘇斯上前兩步,略微欠了欠身,就昂首挺胸的朗聲說道:“波斯尼亞、美索不達米亞、亞美尼亞、小亞細亞、埃及、阿拉伯、印度……等諸地的主人、萬王之王、阿胡拉·馬茲達之子、偉大的阿爾塔薛西斯大王派我給你——尊貴的戴奧尼亞國王帶來一封他的親筆信,並且期盼你的回覆!”   特瑞巴蘇斯說完,赫尼波里斯緊接着用希臘語翻譯了一遍。   戴弗斯哈哈一笑:“你剛纔所說的有誤,你的那位國王太自欺欺人,他應該知道他早已不是埃及的主人,而現在迦南、腓尼基、敘利亞、包括小亞細亞的大部已經不歸波斯所有。”   特瑞巴蘇斯聽完赫尼波里斯的翻譯,神色平靜的回應:“戰爭纔剛剛開始,誰輸誰贏還不確定,說不定到最後阿爾塔薛西斯大王還會成爲戴奧尼亞的主人!”   聽完翻譯,戴弗斯臉色微變。   還沒等他說話,身旁猛然站起一員將領,怒罵道:“該死的波斯人,居然敢到這裏來胡言亂語,就不怕我砍下你的腦袋當球踢!”   戴弗斯擺擺手:“坐下吧,馬託尼斯!兩軍交戰不傷害使者,這是傳統,不要讓波斯人笑話我們戴奧尼亞人不通禮儀。”   馬託尼斯不聽,依舊朝特瑞巴蘇斯怒目而視。   “快坐下!”戴弗斯臉色有點難看,連喊了數聲,馬託尼斯才悻悻的坐下。   此情此景被特瑞巴蘇斯看在眼裏。   片刻之後,平復了情緒的戴弗斯纔不甘示弱地說道:“是啊,戰爭纔剛開始,勝負未定,說不定到最後整個波斯都將爲戴奧尼亞所有!——阿爾塔薛西斯給我寫的信在哪兒?”   特瑞巴蘇斯立刻從懷裏掏出信件。   戴弗斯環顧左右,然後面露不屑地笑道:“信,我就不看了,不如你大聲的把它讀出來,讓我們都聽聽,面對我們強大的精銳軍隊,那位經常打敗仗的波斯國王會說些什麼?”   將官們一陣鬨笑。   特瑞巴蘇斯聽了翻譯,沒有反脣相譏,剛纔那位戴奧尼亞將領兇狠的目光還是讓他有點心悸,爲了避免多事,他恍若未聞的展開信箋,神情嚴肅的朗讀道:“東地中海之主、萬王之王致西地中海的戴奧尼亞國王,幾十年前戴奧尼亞不過是茸爾小邦,但好勇鬥狠、擴張成性,從未停止過侵略他國,依靠搶掠吞併壯大自己、威脅利誘控制他邦,讓周邊的城邦勢力個個自危。   一直以來,波斯就負有維護地中海秩序的重責,早有心教訓戴奧尼亞、還地中海以和平。沒想到戴奧尼亞竟悍然入侵我波斯國境,佔我領土,殺我民衆,國民驚恐,神祇震怒!今日,我率百萬復仇大軍,在塔波薩庫斯領地以東擺開戰場,與你戴奧尼亞進行決戰,以徹底解決兩國的仇怨——你可敢來?!”   特瑞巴蘇斯加重語氣,一字一頓的說完最後一句。 第二百五十八章 決戰前夕   儘管赫尼波里斯翻譯時語氣婉轉,戴弗斯聽完,依舊雙眉倒豎,重重的哼了一聲,憤然說道:“回去告訴阿爾塔薛西斯,我接受了他下的戰書——”   “陛下!”阿萊克西斯急切的打斷他的說話:“不能答應啊!波斯人之所以敢下戰書,肯定早已有了準備,我們不能冒然答應,必須要慎重考慮,以免中了他們的詭計!”   “是啊,陛下!”菲利修斯也緊接着勸道:“雖然信中所說‘有百萬大軍’肯定是吹噓,但波斯軍隊的數量確實大大的超過我們,我們不能冒然進行會戰,應該先穩守營地,再尋找戰機——”   “胡說八道!”利扎魯站起來反駁:“波斯軍隊人數雖多,但膽怯畏戰;我軍雖然人少,卻勇猛銳進。所以應該趁着士兵們士氣正盛之機,與波斯軍隊展開會戰,而不能一味防禦,否則後勤供給的壓力會加大……”   “利扎魯說得沒錯!我們深入敵境,唯有奮勇向前,纔有可能獲得最後的勝利!一旦猶豫遲緩,只會讓整個軍隊陷入困境!……”馬託尼斯也大聲表達自己的意見。   不一會兒時間,整個大帳內變得熱鬧起來,跟之前特瑞巴蘇斯在帳外聽到的情形似乎並無二致,幾十個將領分成兩派,支持或反對會戰,雙方爭執不休,難以達成一致。   特瑞巴蘇斯親眼看到戴奧尼亞國王幾次出聲制止,居然都不起作用,直到他身邊的衛士用力敲響一面鼓,衆人才停止了喧譁。   戴弗斯站起身,有些羞惱的大聲說道:“你們都別爭了,我已經決定了!波斯人,回去告訴你的國王,兩日之後進行決戰!”   特瑞巴蘇斯走出戴奧尼亞營地時,腳步是輕快的,心情是放鬆的,因爲他不但完成了波斯王交給的任務、成功的讓戴奧尼亞國王接下了戰書,而且他也通過這一次的出使,瞭解到了戴奧尼亞軍隊的虛實:他們並非如傳聞中的那樣善戰,士兵疲憊厭戰,將領驕橫難馴,那位戴奧尼亞國王也不像傳聞中那麼強悍,他甚至無法完全壓服和驅使手下的將領……   特瑞巴蘇斯深感戴奧尼亞軍隊所顯露出來的這些缺陷將使波斯軍隊的勝算大增,他很欣慰自己冒險出使戴奧尼亞軍營十分的值得。   他急切的跨上戰馬,恨不得立刻返回駐地,向波斯王彙報他在這裏的發現,卻完全沒有發覺站在營門口的赫尼波里斯臉上浮現的一絲得意的笑容。   而在波斯使者遠離大帳之後,大帳內再次熱鬧起來。   “剛纔我的表演怎麼樣?”   “馬託尼斯,真沒看出來啊,你完全可以在圖裏伊大劇場當一名演員!”   “哈哈,當演員就免了,我只關心波斯人會不會上當,畢竟我們緊急動員了這麼多人、花費了這麼多的精力來演這場戲,可不能白費!”   “我剛纔一直在觀察那位波斯使者,每次我們說話的時候,他的表情都會有一點變化,他很可能聽得懂希臘語,這正好說明他在留心觀察我們營地的情況。”   “所以說波斯人再狡猾,也逃不出陛下的謀劃!”   ……   待衆將領情緒熱烈的議論了一陣之後,戴弗斯輕咳一聲,整個大帳頓時安靜下來,和之前波斯使者在的時候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戴弗斯環顧衆人,沉聲說道:“諸位,現在讓我們一起來商討同波斯進行決戰的策略。”   ……   公元前364年11月3日清晨(戴奧尼亞王國30年),“嗚嗚嗚嗚……”尖銳的軍號聲驟然響起,原本寧靜的戴奧尼亞營地內很快熱鬧起來。   “兄弟們,別睡懶覺了,快起來!……”就在小隊長們叫醒手下的士兵時,各軍團輜重營的廚師們已經開始在爲士兵們準備早餐。   當軍號聲響起時,戴弗斯也立刻從睡夢中醒來,看到進帳的衛兵,他第一句話就問:“外面的天氣怎樣?”   “陛下,天氣很好,沒有下雨,而且也沒有風。”   “是個作戰的好天氣啊!”戴弗斯感嘆了一聲。   在戴奧尼亞軍隊進入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之後,四季就變得有些分明,這裏的初秋氣溫有些低,空氣較爲乾燥,晴天多而雨天少,這些都對以重步兵爲主的戴奧尼亞軍隊的作戰有利,唯一不好的就是經常颳風。   洗漱完畢,衛兵端來早餐:一碗粘稠的燕麥粥,一碗熱騰騰的鴇驢湯,大半塊清蒸鱘魚肉,兩塊加奶酪的大面包……   赫尼波里斯進帳的時候,正看到戴弗斯盯着餐盤出神,當即說道:“陛下您就放心吧,士兵們的早餐跟您差不多!爲了達到您的要求,昨天輜重營可是在幼發拉底河上捕了一天的魚,輕騎兵們往北跑了上百里,才捕獲到一些野獸……”   “決定一場會戰的勝負主要是戰前細緻的準備。”戴弗斯拿起一塊麪包,認真地說道:“今天的這場會戰恐怕會很漫長,士兵們必須要喫足夠的食物,纔能有充足的體力去支撐。考慮到光是列陣就可能會持續到中午,菲利修斯昨天已經通知輜重營,讓他們多準備麪包,讓士兵們攜帶去戰場,在戰鬥前再進行加餐。”   “聽陛下您這一說,我對贏得這場會戰的勝利更是充滿了信心,因爲波斯王不可能像我們這樣爲他龐大的軍隊準備這麼豐富的食物。”赫尼波里斯奉承了一句,然後坐到旁邊的木椅,猶豫了一下,又說道:“……我聽說這裏的人禁止捕獲這種魚,說它是神物,會激怒神祇……”   “敵人的神祇越憤怒,偉大的哈迪斯就越高興。”戴弗斯不慌不忙的說着,咬了一大口魚肉,咀嚼了幾下,吐出魚刺:“你喫完早餐了?”   “早喫完了。”赫尼波里斯訴苦道:“陛下,我可不像您,再大的戰鬥都能視若平常,我興奮得一晚上都沒睡着覺,今天早早的就起來了,您瞧瞧我,眼圈都還是黑的。”   “你呀你……”戴弗斯瞧着他手指自己眼眶的滑稽神情,笑了。   他喫完早餐,同赫尼波里斯聊了一會兒,宮廷衛隊長就進來報告:“陛下,各軍團已經開始列隊出營。”   戴弗斯這才穿戴好甲冑,走出大帳,衛兵已經牽來了他的戰馬。   這是一匹壯年的盧西塔尼亞公馬,膘肥體壯,毛皮順滑,呈棕黃色,而且異常高大,它不停的用前蹄刨着泥土,還搖頭甩脖,似乎不想被人牽着,但當戴弗斯走到它身前時,它卻立刻安靜下來,低下頭,湊近戴弗斯,小聲的哼鳴。   戴弗斯輕拍着它的臉,笑着說道:“嗨,尼基,你又要跟我一塊去戰鬥了。”   尼基似乎聽懂了,蹭了蹭戴弗斯的手,然後昂起頭,歡快的嘶鳴。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這已經是戴弗斯所騎乘的第五匹戰馬,極可能也是最後一匹。   戴弗斯略帶感慨的拍了拍馬背,然後翻身上馬,在1000名全副武裝的宮廷衛兵的護衛下,出了內營。   在出口處聚集着幾十個人,看到戴弗斯過來,有人忍不住喊道:“陛下,我們都等了快半個小時了,您怎麼纔出來,士兵們都已經出營了!”   儘管躺在馬車上的那個人出言有點不遜,但戴弗斯並沒有生氣,笑道:“阿明塔斯,你這個急脾氣到老了也沒變。彆着急,我們沒到場,戰鬥是不會開始的。”   “陛下!”希洛尼姆斯、埃皮忒尼斯、吉奧格里斯、馬爾提烏斯等人立刻上前見禮。   戴弗斯看着他們問道:“兄弟們,準備好戰鬥了嗎?”   在30年前,戴弗斯成爲僱傭軍首領、並且在完全贏得僱傭兵信任之後,經常會在戰鬥之前說這樣的話,此刻老將們聽在耳中卻是百感交集,片刻之後激動的大聲喊道:“準備好了!!”   戴弗斯右手用力向前一揮:“那就出發吧!”   和老將們會合之後,整個隊伍穿過寬敞的營地通道,很快出了大營。   ……   戴奧尼亞軍隊並非是彙集在一起再出發,而是各個軍團由軍團長帶領着,出了自己的營盤之後,直接前往預定戰場,因此20多支隊伍幾乎是並排着向東行進。   因爲剛喫過早餐、又爲了不浪費體力,各支隊伍的行進速度都很慢,士兵們在隊伍中說笑聊天,隊官們也不禁止,甚至還主動挑起話題,若是被不瞭解內情的人看了,還以爲他們是去郊遊而不是去進行生死戰鬥。   一個多小時之後,各支隊伍陸續走出了被波斯人焚燬的塔波薩庫斯及周邊地區,踏上了青黃交織的平原。   又走了一會兒,軍團長們傳來命令:“停止前進,原地休息!”   “這就是會戰的地點嗎?我看沒有什麼特別呀。”   “聽說波斯軍隊的營地距離我們的營地25裏,我剛纔默默的算過,這裏距離營地大概十一、二里,正好位於中間,可不就是戰場嗎?” 第二百五十九章 塔波薩庫斯大會戰(一)   “可爲什麼看不到一個波斯人的影子?”   “聽說那些波斯人只知道欺壓附屬的種族,個個都很懶惰,恐怕正在營地裏睡懶覺吧,哈哈——”   “嘿,你在幹什麼?”   正在聊天說笑的士兵們看到躺在草地上休息的戰友突然紛紛側轉身,將耳朵貼向地面,片刻之後,他們大聲喊道:“波斯人來了!”   在隊友的提示下,士兵們驚訝的發現腳下乾燥的泥塊在細微的抖動着。   過了一會兒,戴奧尼亞士兵們開始隱約聽到前方極遠處傳來隆隆的聲響,彷彿是悶雷在天邊雲層上滾動,而且聲音越來越清晰。   接着,天與地的交接處出現了一朵褐黃色雲彩,朝着戴奧尼亞軍隊的方向緩緩的飄來,由最初那一處細小的煙柱逐漸變成了遮蔽天地、縱橫十幾裏的滾滾塵暴。   而在曦陽的映射下,那灰濛濛的塵霧之中無數光芒閃耀,層層疊疊,猶如天上繁星。更從這籠罩四野的巨大塵霧中傳出人喊聲、馬嘶聲、踏步聲、盔甲武器碰撞聲、甚至還有獸吼……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猶如萬千大鼓齊鳴,震天撼地,令人煩躁心悸……   等到這塵霧移的更近一些,眼尖的戴奧尼亞士兵已經能夠透過飛揚的塵土,遠遠的望見裏面的情形:這是真正的人海!數以千萬計的士兵穿着各色的服裝、手拿各種武器、說着不同的語言,密密麻麻,無邊無際,如同浩瀚的大海,洶湧澎湃的向着他們湧來,那種重若千鈞的壓力甚至令他們窒息到無法呼吸……   很多戴奧尼亞士兵都變了臉色。   就在這時,第一軍團長馬託尼斯大聲笑道:“波斯軍隊還是老樣子,別看他們兵多,其實中看不中用!想當年我們幫助波斯王子小居魯士爭奪王位的時候,就在前面幾百裏的庫納瑞薩與波斯軍隊進行了一場會戰,當時那支波斯軍隊的統帥就是今天的波斯王,他們的士兵數量和今天也相差不多,遠超過小居魯士的軍隊。   但是戰鬥一開始,由我們希臘重步兵組成的右翼一個衝鋒就擊潰了波斯軍隊的左翼,如果不是小居魯士行爲魯莽,冒險衝陣而被殺死,波斯的王位早換了主人。   今天,我們的士兵數量遠超過當時的小居魯士軍隊,我們的軍隊比當時的希臘僱傭兵更加訓練有素,我們的兵種比當時的希臘僱傭兵更加齊全,我們的戰術比當時的希臘僱傭兵更加先進……我們一定可以輕易戰勝對面這支看似強大、實則虛弱的波斯軍隊!”   馬託尼斯的話大大的振奮了第一軍團士兵們的士氣。   與此同時,特洛提拉斯等其他軍中的老將也陸續在向麾下的士兵進行相似的演講。   看到士兵們恢復了正常,軍團長們相繼下達命令:“集合整隊,做好列陣準備!”   當戴弗斯趕到時,戴奧尼亞軍隊這一側也是漫天塵霧。   “陛下!”阿萊克西斯、馬託尼斯、利扎魯、菲利修斯、托爾米德五人急匆匆騎馬趕到。   戴弗斯看了看前方依舊是行軍縱隊陣型的軍團,回禮後,問道:“還沒有開始列陣?”   阿萊克西斯回答:“波斯軍隊很是龐大,但卻過於紊亂,要想等波斯人的軍陣稍具雛形,恐怕還需要一段較長時間,所以我們幾個商量之後,決定讓士兵們先休息。按照波斯人這樣緩慢的速度,等確定了他們的中軍所在,再開始列陣,完全來得及。”   戴弗斯緩緩點頭,正要說話,身後的阿明塔斯嚷道:“既然波斯軍隊龐大而混亂,爲什麼不趁此良機發起進攻?!”   戴弗斯重重的咳嗽了一聲,沉聲說道:“這場會戰天下矚目,若趁對方未列陣就進攻,即使獲勝,我們也會被他國民衆恥笑,我需要一場堂堂正正的輝煌勝利,讓波斯人懾服!而且,我需要在這場會戰中重創波斯主力,讓波斯人在之後無力對抗我們,如果提前發起進攻,只會讓波斯人提前撤退,卻無法獲得很大的戰果!”   阿明塔斯尷尬得無言以對。   戴弗斯無心顧及阿明塔斯此刻的心情,他接着說道:“走,我們去前面看看!”   說完,他驅馬向前,宮廷衛隊立刻上前將其簇擁在中央,阿萊克西斯、菲利修斯、馬託尼斯、利扎魯、托爾米德來不及阻攔,只得跟上。而阿明塔斯、希洛尼姆斯等人因爲已無軍務在身,只能停留在原地。   戴弗斯騎馬穿過軍團之間的空隙,來到了隊伍的前方,向東眺望,波斯的大軍就停駐在一里之外,雖然依舊塵霧飛揚,但平坦遼闊的平原無遮無礙,已經能將裏面的情形看的比較清晰,甚至能聽到波斯將領的喊叫聲。   波斯大軍南北縱貫十幾裏,爲了能更全面的瞭解波斯軍隊的列陣,戴弗斯在戴奧尼亞軍隊的前沿從南至北騎馬前行,邊走邊觀察對面敵軍的情況。   然而,戴奧尼亞士兵們看到他們敬愛的國王從前方經過,個個激動萬分,紛紛高喊:“陛下萬勝!!!陛下萬勝!!!……”   消息很快傳遍全軍,聲浪更是大增,猶如冬雷陣陣,完全蓋過了對面傳來的喧鬧聲,使得戴弗斯不得不將一次敵情探察變成了戰前的軍隊巡閱,也引起了波斯人的好奇。   “發生了什麼事?”在軍隊後方的波斯王阿爾塔薛西斯聽到這雷鳴般的吼聲,也忍不住問前方的不死軍統領佩西提達伊。   很快探馬傳回消息:“報告大王,是戴奧尼亞的國王在檢閱軍隊。”   “戰鬥的勝負不是靠聲音的強弱來決定的。”阿爾塔薛西斯陰陽怪氣的說了一句,其實他心裏很清楚,如果換成他來檢閱波斯軍隊,是很難獲得這樣持久不息的歡呼,不光是因爲那些附屬軍隊,還因爲他在波斯士兵中的威望不足,正因爲這種嫉妒,使他不耐煩的對旁邊的特瑞巴蘇斯說道:“催促各部隊儘快完成列陣,早點擊敗敵人,早點結束這種吵鬧!”   波斯大軍南北長達十幾裏,戴奧尼亞軍隊雖然沒有展開,各軍團也幾乎均勻的分佈在十幾裏的範圍內,爲了節省馬力,戴弗斯不得不一邊向士兵們微笑招手,一邊控馬緩行。   半個多小時後,他才由北至南開始回返。   “陛下,快看!那裏應該是阿爾塔薛西斯!”阿萊克西斯突然手指東面,大聲說道。   只見在對面的波斯軍隊中有一輛富麗堂皇的馬車,由四匹純白色的駿馬牽拉,而在馬車之上站着一人,身穿華麗的服飾,映射着陽光,格外的耀眼。   戴弗斯勒住戰馬,有點好奇的想要仔細的看一看這位號稱萬王之王的對手到底長什麼模樣。   阿爾塔薛西斯同樣也在凝神觀望前方那頭戴王冠的戴奧尼亞國王。   雙方隔着一里多的距離,相互對視了一會,戴弗斯就將目光移向了波斯王的前方:密集的陣列、厚實的圓盾、完全遮蓋臉頰的頭盔……竟然是希臘重步兵!   戴弗斯並沒有太喫驚,因爲他已經從列奧提奇德斯的小亞細亞會戰報告中瞭解到波斯軍隊中有數量不少的希臘僱傭兵。   他還細心的觀察到波斯王馬車前方槍矛豎立,如同密林,可見步兵縱列相當的厚實,而且在那些豎立的一根根刺槍後方有更長一些的矛,再透過晃動的希臘重步兵空隙,他看到了一個個身穿長袍、外罩金甲、手持長矛大盾的長鬚士兵,和他所瞭解到的資料相對應,他心中瞭然:波斯的不死軍。   他當即手指波斯王的馬車,篤定地說道:“波斯軍隊的中軍就在那裏!”   其實不需要戴弗斯多說,阿萊克西斯本人已經做出了相同的判斷,於是等戴弗斯回到隊伍後方時,整個戴奧尼亞軍隊的排兵佈陣就開始了。   第一軍團的參謀官趕到第一軍團隊伍的前方,對軍團旗標手說道:“帶領部隊跟着我,前往第一軍團列陣的位置。”   旗標手聞言,揮動大旗,正在休息的第一軍團士兵立刻站起來,迅速排好隊。   6000名第一軍團重步兵在參謀官的帶領下,繞過好幾支兄弟部隊,來到了正對波斯王馬車的位置。   “排分散陣列!”前方的參謀官剛喊完,六個重步兵大隊長就指揮着各自的大隊呈橫向三個大隊、縱向兩個大隊的陣勢展開,並且各自拉大間距。緊接着各連隊長指揮麾下的士兵迅速列成方陣,再由分隊長們將其分裂成四個小方陣,呈前後交叉排列……   不到10分鐘,第一軍團士兵就完成了列陣,馬託尼斯之所以沒有親自指揮,是因爲在這場會戰中,他不僅是第一軍團長,還被戴弗斯任命爲中路的指揮官,他還需要去給其他軍團下達命令。   有了第一軍團作爲整個陣列的基點,所有的軍團都開始行動起來,將領和隊官們不像波斯人那樣通過大喊大叫來指揮士兵,而是利用旗語來指引。士兵們也都嚴格的遵照命令執行,沒有在列陣過程中隨意說笑,在攪動的塵霧中所傳出的只有“嘩嘩譁”的腳步聲和盔甲武器的碰撞聲,幾乎沒有嘈雜的人聲。 第二百六十章 塔波薩庫斯大會戰(二)   半個多小時之後,幾乎所有的戴奧尼亞部隊完成了列陣,這一側很快就恢復了安靜,而波斯那一側依舊是喧囂嘈雜。   兩天前,阿爾塔薛西斯聽了特瑞巴蘇斯講述戴奧尼亞營地的情況後,對贏得這場會戰的勝利信心倍增。現在他高踞馬車之上,能看清對面的情形,戴奧尼亞軍隊如此快速高效的列陣和己方的混亂拖沓相比太過明顯,讓他又產生了幾分不安,而且視野所及之處完全是一片黑色,那種整齊劃一的壓迫感令人心悸,讓他不由自主的高喊:“特瑞巴蘇斯,催促各部隊加快列陣!加快列陣!”   “是,大王!”   戴奧尼亞軍隊列陣完畢之後,太陽已快升到天空正中,士兵們相繼接到隊官們的命令:“抓緊時間,補充一點飲食。”   就在第一軍團第二大隊第一分隊的士兵們咀嚼攜帶的麪包、相互傳遞水囊的時候,有人驚呼:“分隊長,快看!波斯人果然有大象!”   站在分隊後方、正在爲士兵們服務的阿爾西尼斯聞言,立刻走到了隊列前方,向前望去,只見在對面的波斯軍隊中幾十頭身旁罩衣、長牙綁着利劍的大象在象夫的指揮下,正緩慢的走到波斯陣列的最前方。   大象體型龐大,和其周圍的軍隊相比,格外的醒目,它們的出現立刻引起了第一軍團及周圍軍團士兵們的一陣騷動。   阿爾西尼斯深吸了一口氣,回身對正在議論紛紛的士兵們大聲喊道:“之前馬託尼斯軍團長就已經告訴過我們,波斯軍隊中可能會有戰象,你們有什麼好奇怪的!”   “隊長,我們只是好奇,波斯人居然真的把這麼溫順的動物派上了戰場!”有士兵回應道。   “再溫順的動物,一旦發起狂來也很可怕,不要掉以輕心!”阿爾西尼斯提醒了一句,隨即又笑道:“不過波斯人不知道我們在圖裏伊動物園早就看過不知多少次大象了,以爲用它就能嚇到我們,到時候我們會反過來讓波斯人喫到濫用大象的苦頭!”   “隊長你放心,我們不是在害怕大象,我們只是覺得大象這麼可愛,要是都死於這場戰鬥未免太可惜了。”又一名士兵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另一名士兵立即接話:“我沒有感到可惜,這些大象在戰鬥中死去,又不是我們的錯。相反,如果能夠在戰後嘗一嘗大象的肉,那該有多好!”   “克里普斯,你這個喫貨,這些天喫了那麼多好喫的,還不感到滿足!你以爲喫了大象肉就能變得跟大象一樣強壯嗎!”阿爾西尼斯笑罵道。   “隊長,他只是覺得他下面的東西太小了,想變得大一些。”一名士兵開玩笑的大聲說道。   士兵們一陣鬨笑。   ……   一個多小時之後,波斯軍隊終於列陣完畢。   中路最前列是陣形鬆散的波斯弓箭手,其後是一字排開的印度戰象和鐮刀戰車,戰象位於中央、戰車在兩側,再其後是3000名波斯披甲騎兵,在騎兵的後面兩萬名希臘重步兵和一萬名不死軍呈一字展開。阿爾塔薛西斯位於後方,在他身後是來自美索不達米亞、波斯灣沿岸的種族部隊。   右翼最前列有波斯弓箭手和來自亞美尼亞、帕提亞、米底的弓箭手混編部隊,其後是米底和巴比倫的100輛戰車,戰車之後是杜客亞、亞美利亞、波斯的步兵,再其後是裏海周邊部族組成的隊伍,如敘爾卡利亞人、塔普利亞人等等。在右翼的最右端有來自亞美利亞、帕提亞、米底的一萬多名騎兵。   左翼最前列有波斯、阿拉伯、巴克特里亞、阿拉霍西亞的弓箭手混合部隊,其後是波斯、卡里亞、蘇薩以東的東烏克西安人、西塔凱尼斯人組成的步兵,再其後是以阿拉霍西亞、巴克特里亞爲首的遠東種族部隊。在左翼的最左端是以波斯、斯基泰、巴克特里亞爲首組成的一萬多騎兵,阿拉伯的500名駱駝騎兵位於最前。   從波斯人的列陣情況就可以看出,波斯陣型有着厚實的縱深,其中路力量最強。   波斯人之所以做這樣的佈置,是考慮到戴奧尼亞軍隊重步兵多、近戰能力強,因此加大縱深,以增強近戰中的相持能力。不管是出於安全考慮,還是爲了消除阿爾塔薛西斯的恐懼(阿爾塔薛西斯在與小居魯士一戰中,遭受到小居魯士的標槍傷害,有心理陰影),中路的力量必須加強。   因此拉拉巴蘇斯趁機提出建議:在中路囤積重兵,利用戰象、戰車撕開對面敵人的防線,再用披甲騎兵衝擊,將敵人重步兵徹底攪亂,希臘重步兵和不死軍再跟上衝鋒,徹底沖垮敵軍,從而贏得會戰勝利……   阿爾塔薛西斯最後採納了他的建議。   而戴奧尼亞軍隊所採取的陣型是:   中路由第一軍團、第四軍團、第七軍團、第十二軍團第十五軍團呈棋盤格陣型展開,合併時厚度爲10個縱列,在其後方中央有5個輕步兵大隊,整個中路的指揮官爲馬託尼斯。   左翼由第二軍團、第五軍團、第八軍團、第十四軍團、第十六軍團呈棋盤格陣型展開,同樣合併時爲厚度10列,後方再無其他部隊;   左翼最左端由第一騎兵軍團、第三騎兵軍團、高盧騎兵軍團和2000名努米比亞輕騎兵組成,其後部是九個輕甲兵大隊。再後方有6個輕步兵大隊和2000名巴里阿利投石兵。   右翼由第三軍團、第六軍團、第十一軍團、第十三軍團、第十七軍團以棋盤格陣型展開,合併厚度爲10列,後方也無其他部隊。   右翼最右端前列由第二騎兵軍團、第四騎兵軍團、伊比利亞騎兵軍團和2000名努米比亞輕騎兵組成,後部同樣是九個輕甲兵大隊。再後方是6個輕步兵大隊和2000名巴里阿利投石兵。   戴弗斯國王所在的指揮中心居於中路的後方,除了宮廷衛隊的護衛之外,還有第十八軍團、第十九軍團、第二十一軍團位於其左右,作爲預備隊。   從戴奧尼亞軍隊所列的陣型可以看出戴奧尼亞集重兵於兩翼的兩端,顯然是想要先擊潰波斯人的騎兵,然後從兩翼迂迴包抄。波斯騎兵明顯強於戴奧尼亞,戴弗斯居然要從敵人最強處着手,可謂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雖然波斯軍隊數量是戴奧尼亞軍隊的兩倍,但由於波斯王阿爾塔薛西斯的謹慎,明顯加大了陣列的縱深,而戴奧尼亞軍隊由於戴弗斯國王的自信,步兵陣列僅僅保持了10個縱列的厚度,因此雙方陣型的長度幾乎相當,都長達15裏。   波斯軍隊兵種來源複雜,不但服裝各異,武器各異,就連士兵本身也差別很大,因此即使整個陣型大多數是密集陣列,而且是站在平坦的戰場上,但經驗豐富的戴奧尼亞偵騎依然可以通過仔細的觀察,大致判斷出波斯陣型中前部的兵力佈置。   而戴奧尼亞軍隊幾乎全是黑盔黑甲,兵種相對簡單,而且戴弗斯有意不讓敵人看清陣列的虛實,因此在陣型前列的重步兵和騎兵列陣完畢、能夠遮蔽對面敵人的視線之後,纔開始佈置後方的部隊。   同時,戴弗斯還特意下令:位於陣列後方的士兵在交戰之前不得舉起手中武器!   此刻,菲利修斯帶領參謀們已經根據偵騎們的彙報,畫出了整個波斯陣型前部兵力分佈的草圖。   戴弗斯接過他遞來的木板,仔細閱覽完上面的草圖後,微感詫異:“咦,波斯人多了100輛戰車,這和伊扎姆告訴我們的數字有些出入。”   “可能是最近才趕到的。”菲利修斯解釋了一句。   戴弗斯想了想,很快作出決定:“那就讓……右翼的輕步兵大隊先分出2000人,去對付這些戰車吧。”   “是,陛下。”菲利修斯立刻去傳達命令。   “陛下,已經過中午了,先喫點東西吧。”赫尼波里斯在旁邊提醒道。   “我還不餓。”赫尼波里斯已經問過幾次了,所以戴弗斯有點不耐煩的擺手。在傳令兵出發之後,他就一直關切的向左眺望,即使在他所在的位置不可能看到幾里之外兵力的調動情況。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問道:“希洛尼姆斯、阿明塔斯他們喫了嗎?”   還不等赫尼波里斯回答,身後就傳來希羅尼穆斯的聲音:“陛下,我們年紀大了,又不參加戰鬥,喫不喫午餐無所謂——”   “是啊,陛下,我們現在哪有閒情喫東西,就等着戰鬥趕緊開始!”阿明塔斯不耐煩的插話道。   “不用着急。”戴弗斯氣定神閒地說道:“時間越往後拖,對波斯人越不利……”   他正說着,伊扎姆騎馬從左側飛奔而來,並且高聲喊道:“陛下,我已經找到了克索康特部落戰士在波斯軍陣中的位置!” 第二百六十一章 塔波薩庫斯大會戰(三)   戴弗斯精神一振,立刻問道:“太好了!他們在哪裏?!”   菲利修斯會意的將木板遞了過去。   伊扎姆喘着粗氣,接過木板,仔細看着上面所畫的波斯軍陣示意圖,然後手指着其右翼的中央前列,興奮地說道:“就在這!雷米按照我走之前約定好的暗號,讓那些族民用波斯人給他們配備的銅盾對着陽光有規律的上下晃動,這樣就與其他波斯軍隊區別明顯,即使我站在這邊,也能看得清清楚楚,想當年在攻克阿斯普魯斯圖姆城時,我們山嶺偵察大隊也使用過相似的方法——”   “很好!你立了大功!”戴弗斯打斷他的絮叨,接着問道:“我們與之相對的是哪支部隊?”   “第十一軍團軍團的第三大隊和第四大隊。”伊扎姆立刻做出答覆。   “陛下,可以將作爲預備的第十八軍團軍團派過去,以便等伊扎姆二哥的部隊後撤時,更充分的利用這個機會,加大對波斯這段軍陣的進攻!”菲利修斯也興奮的建議道。   “一個軍團不夠!”戴弗斯搖搖頭,用力點着木板,語氣堅決的說:“再把第十九軍團也派過去,這裏將是我們步兵的突破口!”   ……   就在戴奧尼亞的兩個軍團在陣列的後方悄悄調動的時候,馬爾多尼奧斯已經騎馬趕到波斯王的馬車前,有些着急地說道:“大王,各部隊早已列陣完畢,怎麼還不下達進攻的命令?!”   阿爾塔薛西斯猶豫地說道:“……要不要等戴奧尼亞人先發起進攻?”   “戴奧尼亞人兵少,不可能先向我們進攻!”馬爾多尼奧斯忍着心中的不滿,扭頭看向不遠處的特瑞巴蘇斯,一腔怒火發泄在他身上:“你不是號稱王國最有智謀的大臣嗎,是怎麼給大王參謀軍事的!戰前既然制定好了進攻計劃,就應該協助大王執行!軍隊列陣完畢,已經快半小時了,士兵們還傻站着等待,你知不知道我從左翼趕來這裏的時候,看到多個附屬部隊已經有點軍心不穩,甚至東烏克西安人的陣形都開始出現混亂!”   特瑞巴蘇斯保持沉默,沒有反駁,他之前也幾次催促過波斯王,但波斯王似乎有些顧慮,始終沒有做出決定,所以才一拖再拖。   阿爾塔薛西斯變了臉色,他當然聽得出馬爾多尼奧斯是在指桑罵槐,他卻不好當場發怒斥責,一方面是眼下大敵當前、會影響士氣,另一方面也是因爲愧疚。戰前他確實是與幾位重臣反覆商議後製定了以進攻爲主的戰術,只是當他看到對面的戴奧尼亞軍隊簡練快捷的列陣、之後其陣列中的士兵靜默站立、沉穩如山的氣勢,和己方散漫喧囂的軍隊相比,他心中突然湧起強烈的不安,往昔幾次失敗的經歷浮現腦海,難免使他又患得患失起來。   但是當他聽到馬爾多尼奧斯後面的話,他喫了一驚。   善於察言觀色的特瑞巴蘇斯立刻說道:“大王,那些附屬部隊可不是我們訓練有素的波斯軍隊,雖然這段時間對他們進行了嚴格的整訓,但他們也很難長時間保持陣型,我們必須得儘快發起進攻!”   阿爾塔薛西斯看看特瑞巴蘇斯,又看看馬爾多尼奧斯:“那就下令進攻?”   馬爾多尼奧斯急道:“大王,別猶豫了,趕緊下命令吧!”   阿爾塔薛西斯攥緊馬車的扶手,目光掃過前方威風凜凜的不死軍、銅牆鐵壁般的希臘僱傭軍、體型龐大的戰象、可怕的殺人利器戰車、訓練有素的弓箭手……最後遙望對面靜默如山的戴奧尼亞軍隊,沉默片刻之後他深吸了口氣,大聲說道:“準備進攻!”   馬爾多尼奧斯面色一喜,撥馬往回奔。   特瑞巴蘇斯則緊接着高喊道:“準備進攻!準備進攻!……”   “嗚……嗚……”在波斯軍號吹響的同時,特瑞巴蘇斯繼續替波斯王下達命令:“弓箭手進攻!”   阿爾塔薛西斯的馬車前方高高舉起了一杆繡有弓箭的旗幟,但能看到這旗幟擺動的只有中路中央前方的弓箭手部隊而已,整個軍陣長達十幾裏,別說是看到旗幟舉起,甚至兩翼兩端的士兵都不一定能聽到軍號吹響,不過波斯軍隊自有辦法。   兩隊身穿豔麗軍服的波斯傳令兵從馬車兩側馳出,穿過隊伍的間隙,衝到最前方,然後沿着軍陣向兩側狂奔,同時連聲高喊:“弓箭手出擊!弓箭手出擊!……”   中路的弓箭手動了!左翼的弓箭手動了!右翼的弓箭手動了!在波斯軍陣最前列、排着長達十幾裏鬆散隊形的弓箭手就像一條剛剛從冬眠中甦醒過來的長蛇開始緩緩的向戴奧尼亞軍陣前進。   剛聽到對面傳來軍號聲,阿爾西尼斯就像其他隊官一樣立刻提起了精神,並且向麾下的士兵們高喊:“兄弟們注意,波斯人要進攻了!”   在喊話的同時,他看到分隊中有個別士兵過於亢奮、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立刻又提醒道:“大家必須嚴格按照戰前的佈置,做好防禦的準備!任何人如果敢違反軍令、必受嚴懲!”   士兵們心中一凜,神情都變得鄭重起來。   “隊長,波斯的弓箭手殺過來了!”第1列的士兵高喊。   “準備防禦!”阿爾西尼斯心中一緊,注視着前方。   波斯弓箭手的前進速度很慢,因爲其統軍的波斯將領們都瞭解過小亞細亞會戰的詳細經過,知道戴奧尼亞軍隊中也有數量不少、戰鬥力不弱的輕步兵,因此他們在小心的防備着對手的出現。   然而,他們已經距離戴奧尼亞軍陣不到250米了,對方的輕步兵仍然沒有出現在陣前,將領們儘管疑惑,但並沒有制止士兵們前進。   在接近戴奧尼亞軍陣百米時,弓箭手們自覺的停止了前進。   “放箭!”在將領們的叫喊聲中,弓箭手們搭箭引弓,以很大的仰角,高高的舉起。   “嗖!嗖!嗖!……”原本很輕的弓弦聲響成千上萬的匯聚在一起,竟然能讓百米之外的戴奧尼亞士兵們聽得異常清晰。   “龜甲陣!”阿爾西尼斯高喊。   原本就排着密集陣型的分隊士兵們迅速向內縮,同時將手中的長盾擋在了小方陣的外側及上方,眨眼之間就彷彿給這50人的隊伍加蓋了一層黑色鐵皮,將他們保護得嚴嚴實實。   位於方陣中間的阿爾西尼斯透過長盾之間的細小縫隙,仰頭上望,只見半空中遮天蔽日的箭矢如同滂沱大雨一般的傾瀉下來,即使有厚實的長盾保護,他也不禁感到心裏發緊。   “蓬!蓬!鐺!鐺!蓬!……”箭矢持續砸落在長盾的不同部位發出不同的聲響,猶如在演奏一曲死亡的旋律。   龜甲陣內的戴奧尼亞士兵們個個神情緊張,但是當旋律消失時,沒有一個人受傷。   他們還來不及喘口氣,這旋律又再次響起。   反覆三四次之後,終於出現了一個長的間歇。   這是因爲波斯弓箭手混編部隊的將領們發現戴奧尼亞軍陣前列部隊紛紛採取這種奇特的陣型,讓他們的拋射幾乎沒有造成什麼殺傷,於是他們催促士兵們繼續前進,用更近的距離來增加箭矢的穿透力。   抵近至50米距離,波斯弓箭手們不敢再前進了,因爲他們聽說過戴奧尼亞的重步兵可以投射標槍,而且距離敵人太近,當他們射箭時,對面的戴奧尼亞士兵突然發起衝鋒,他們難以逃避。正是因爲有這樣的危險,並非所有的弓箭手都願意繼續逼近戴奧尼亞軍陣,一些其他種族的弓箭手即使有波斯將領再三催促,也畏縮不前。   波斯弓箭部隊的前列士兵用直射,後列士兵用拋射,而且較爲集中的射向一個個龜甲陣,而不是大範圍的攻擊導致效率不高,因爲戴奧尼亞的棋盤格列陣使整個軍陣比較分散,使得很多拋射的箭矢都落在空地之上。   更爲密集的響聲在阿爾西尼斯所在的分隊所形成的龜甲陣外響起,如同暴雨敲打荷葉,每一面長盾都像刺蝟一樣扎滿了箭支,士兵們也不時發出痛苦的一聲悶哼,那是銳利的箭尖穿破盾面,碰觸到了戴奧尼亞士兵們裸露的手臂或大腿,偶爾有箭矢穿過盾陣的縫隙,也因爲被厚實的頭盔、胸甲所擋,並未造成大的傷害。   戴奧尼亞士兵們一動不動的咬牙堅持着,當然他們幾乎肩並肩、背貼胸的緊挨在一起,即使受了傷,也無法閃避和撤退。   作爲分隊長,阿爾西尼斯不但要不時窺視前方敵人的動向,同時還在傾聽着箭矢擊打長盾的頻率。   突然,他沉聲說道:“兄弟們,再堅持一會兒,波斯人的箭矢應該不多了!”   他的話音剛落,陣外的響聲開始變得稀疏起來,沒多久就消失了。   波斯弓箭手的箭囊裏還剩有三四支箭矢,但他們在此時選擇回撤,一方面是因爲連續的拉弓導致手臂痠麻、需要休息,另一方面他們還需要在接下來的近戰中爲步兵提供支援,這是波斯人的傳統戰術,當然不能在此時將箭支都消耗光。 第二百六十二章 塔波薩庫斯大會戰(四)   波斯弓箭手們撤出很遠的距離,阿爾西尼斯才下達撤陣的命令。   士兵們收回長盾,站起身一看,瞠目結舌:周圍平坦的土地上插滿了箭矢,長盾上也同樣如此,導致重量驟然增加。   爲了不影響使用長盾,士兵們立刻拔出短劍,用力削去盾面的箭桿。   “陛下,波斯弓箭部隊撤退了,我們的傷亡不大!”聽完各個傳令兵傳回的即時消息之後,菲利修斯面露喜色地向國王彙報。   戴弗斯神色平靜的點點頭。   “30年前,我們就曾經用這種方法成功的防禦了波斯弓箭手的遠程攻擊,現在我們軍團士兵的防禦能力比我們那時更好,波斯人還用老方法對付我們,不可能佔得了任何便宜!”阿明塔斯不屑地說道。   在戰前的軍事會議上,正是由於老將們的建議,戴弗斯才決定先不使用輕步兵,而讓重步兵硬扛在遠程攻擊上佔優的波斯弓箭部隊,以達到消耗對方的目的,現在看來計劃成功了。   此時戴弗斯望着對面如潮水一般退去的波斯弓箭手,淡淡地說道:“開胃菜已經喫過了,接下來該喫正餐了。”   長達一里的距離使得波斯王和特瑞巴蘇斯無法看清對面敵人的傷亡情況,但是從撤退回來的將領口中,特瑞巴蘇斯得知戰果並不理想,心裏頓時一驚:先派遣波斯弓箭部隊上前對陣,這是他提出的建議。因爲通過對小亞細亞會戰的詳細瞭解,同時參考了戴奧尼亞以往的一些戰例,他發現戴奧尼亞軍隊和希臘軍隊不同,他們的輕步兵不弱,而且喜歡在會戰中先行出戰,以擾亂對方的陣型,所以他纔會做出這樣的建議,希望利用自己強大的弓箭部隊打殘對方的輕步兵,在獲得更多優勢的同時也打擊對方軍隊的士氣,但沒有想到對方的輕步兵居然沒出戰,而對戴奧尼亞重步兵的遠程攻擊並沒有獲得很大的戰果……   而當特瑞巴蘇斯來到阿爾塔薛西斯近前時,他的臉上沒有了擔憂,反而面帶喜色:“大王,弓箭部隊的進攻讓戴奧尼亞重步兵傷亡不小,我們應該乘勝進攻,不能讓戴奧尼亞軍隊緩過氣來!”   阿爾塔薛西斯聽完之後大爲高興,毫不猶豫地說道:“那就繼續進攻!”   “遵命,大王!”特瑞巴蘇斯回身傳達命令:“戰車、戰象出擊!”   傳令騎兵奔馳而出,部分奔向中路陣列的最前方,部分奔向左翼。   很快,阿爾塔薛西斯就聽到前方傳來高亢的象吼,精神爲之一振,拍打着馬車,興奮地說道:“把戴奧尼亞人都給我碾碎!”   50頭大象在象夫的指揮下,邁開粗壯的四肢,開始向前行進,每踏一步都引起地面的輕顫;當它們還在緩慢加速的時候,兩側的鐮刀戰車已經在全速前進了,四蹄翻飛的戰馬、快速轉動的車輪發出隆隆的震響,攪起滾滾的塵霧,雖然僅僅是200多輛戰車,卻造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如同咆哮的巨獸,惡狠狠的向着戴奧尼亞軍陣撲來。   即使如阿爾西尼斯這樣的軍團士兵們在埃及逗留的期間都接受過如何應對戰車的訓練,此刻也不免感到緊張。   就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在阿爾西尼斯身旁響起,原來是位於步兵陣列後方的輕步兵們快速穿過分隊方陣之間的通道,跑到了陣列的最前方。   事實上,戴奧尼亞輕步兵大隊在瞭解到對面波斯戰車、戰象的位置之後,他們事先就佈置好了戰術,所以五千名輕步兵跑到陣前,很快就排好了陣型,標槍手在中路正對戰象,兩側是弓箭手正對戰車。   不需要隊官下令,弓箭手們站穩身形之後,立刻正對前方拉弓射箭,即使戰車還在百米之外,他們也採取的是直射而不是拋射,因爲在埃及進行過實戰訓練的他們知道拋射很難命中高速行進的戰車,相反直射即使遠一些,戰車的快速逼近也會讓它們主動撞上飛行中的箭矢。   弓箭手們剛射出一箭,根本不看結果如何,立刻抽箭再射,因爲留給他們的時間非常緊迫。   麥嘉基德斯,克里特人,由於在去年的第一屆戴奧尼亞運動會中獲得射箭冠軍,戴奧尼亞軍務部向其發出邀請,他經過反覆考慮,最終決定加入戴奧尼亞,經過戴弗斯國王的特批,他只需要在軍中服役三年,就可以成爲正式公民。   這個消息經圖裏伊市政廳有意對外宣揚之後,引起了各盟邦民衆的熱議,運動員們更是摩拳擦掌、積極訓練,準備在第2屆戴奧尼亞運動會比賽中獲得優異成績,以期得到戴奧尼亞國王的青睞,但戴奧尼亞運動會和其他希臘運動會一樣,也是4年一屆,時間還較漫長。   麥嘉基德斯移民到圖裏伊之後,暫時住在軍營,一邊接受軍事訓練,一邊也協助軍訓官訓練和提高新兵們射箭技能。   輕步兵尤其是弓箭手更多的是依賴個人技藝,在傳統的希臘軍陣中弓箭手沒有什麼特別的戰術,更多的是憑藉自己的個人技藝,但是戴奧尼亞軍隊不同,對弓箭手的戰術能力要求比較高,麥嘉基德斯進入軍營才半年,剛剛熟悉輕步兵戰術就遇上了這場戰爭,圖裏伊軍營原本沒想徵召他,但他爲了立軍功、早日成爲正式公民,一再請求。考慮到他驚人的射藝,第一軍團輕步兵大隊長還是將他招入,成爲一名普通的士兵。   此刻麥嘉基德斯跟隨隊友們跑到陣列前方,看到風馳電掣的戰車衝開塵霧,氣勢洶洶的向他們衝來,士兵們紛紛射出手中的箭矢。他雖然是第1次經歷這樣氣勢宏大的場面,但他天生大心臟,不然也不會在首屆戴奧尼亞運動會上戰勝諸多強手,奪得射箭比賽冠軍,他沒有馬上放箭,而是迅速平復呼吸,一邊看清前方戰車的位置,一邊稍作瞄準,然後才鬆開弓弦。   作爲波斯軍隊用來衝陣的主要武器,波斯人當然知道鐮刀戰車目標過大,易受遠程攻擊,所以不但給馱車的戰馬罩上了甲衣,而且車上的弩手和射手也都穿戴甲冑。不少箭矢雖然射中了戰馬,但被甲衣所擋,並未造成致命傷,相反在弩手的急切鞭打下,悲鳴着加速前奔。   就在這時,麥嘉基德斯射出的箭不偏不倚的穿透了戰馬沒有被甲衣覆蓋的頭部,狂奔的戰馬突然栽倒,整個戰車由於慣性倒翻過來,車上的弩手和射手被拋向了半空,慘叫着砸向麥嘉基德斯所在的地方。   麥嘉基德斯和隊友們急忙閃避。   “小心!戰車!戰車!!……”後面的士兵驚恐的叫喊聲讓麥嘉基德斯慌忙扭頭,只見不遠處有一輛戰車沒有直線往前奔,而是橫着向他們衝來。   距離已經很近,麥嘉基德斯連滾帶爬的躲開了,但也有士兵躲閃不及,一條腿不幸被車軸上閃動的一片白光擦中,旋即被絞成幾段,倒在地上哀嚎。   周圍的士兵們見此慘相,無不心驚。   麥嘉基德斯這時才發現這輛戰車上的馭手、射手都已中箭倒伏。   當他和隊友們將弓箭對準戰馬時,這兩匹受驚的戰馬似乎感覺到了危險,馱着戰車驚慌的往回跑,“砰”的一聲震響,竟然與一輛己方的戰車迎面相撞。   在戰馬的悲鳴聲中,麥嘉基德斯他們卻鬆了口氣。   和站在原地射箭的隊友們相比,輕步兵大隊中的標槍手們衝出陣列之後,並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加速向前。   當距離緩緩跑來的戰象時只有幾十米時,他們冒着被戰象背上的弓手射中的危險,奮力投出手中的標槍。   戰象的皮膚堅韌厚實,箭矢難以穿透,因此波斯人沒有爲其披上甲衣,但是波斯人萬萬沒有想到他們蔑視的戴奧尼亞人不但不畏懼這個龐然大物,而且還主動上前迎戰,幾十、上百根重標槍集中攢射一頭戰象,卻是足以威脅到戰象的生命。   對戴奧尼亞輕步兵來說,戰象體形龐大、速度不快,比奔馳中的戰車更容易對付。   一頭頭戰象很快就被射成了刺蝟。   這些戰象雖然經過專門的訓練,但其溫和的本性並沒有改變,感覺到了前方的危險,紛紛掉頭往回跑,完全不聽從象夫的指令。只有少數大象因爲疼痛而發狂,加速向前,然後在標槍手一輪又一輪的投擲中,悲鳴着倒下。   當輕步兵們衝上去之後,軍團士兵們沒有放鬆警戒,身爲分隊長的阿爾西尼斯甚至跑到最前列,緊張的凝望着前方的戰況。   看到前方一輛戰車闖過輕步兵的封鎖線後,直奔方陣衝來,他急切的高喊:“閃避!閃避!”   由於戴奧尼亞軍陣是鬆散的棋盤格陣列,有足夠的空隙供士兵們去閃轉騰挪。疾奔而來的波斯戰車由於慣性很難拐彎,只能順着戴奧尼亞士兵迅速讓出的通道前進,戴奧尼亞士兵趁機從兩側用刺槍攻擊戰車,殺傷馱馬與馭手。 第二百六十三章 塔波薩庫斯大會戰(五)   波斯鐮刀戰車雖然是可怕的衝陣利器,但是在戴奧尼亞軍隊早有準備的戰術面前,不是被輕步兵射殺,就是被軍團士兵消滅,給戴奧尼亞軍陣造成的傷害極其輕微。   由於戰車、戰象在前進中掀起的漫天塵霧,幾百米外的阿爾塔薛西斯和特瑞巴蘇斯根本看不見對面的戰況,而進攻一旦發動,就必須依照事先擬定的計劃繼續執行,所以在戰車、戰象出動後不久,波斯王就派出了中路前列的3000名甲騎,希望他們能緊隨戰車、戰象的衝擊、徹底攻破戴奧尼亞軍陣。   波斯的不死軍不只有步兵,也包括戰車和騎兵,而這3000甲騎就是不死軍的一部分,他們是龐大的波斯騎兵中挑選出來的精銳,乘坐的也是最強壯高大的戰馬,戰馬罩有甲衣,騎兵穿戴全套皮甲,手持波斯長馬刀,另外還配備雙刃手斧和弓箭。在不死軍的傳統戰術中,該騎兵隊就是繼戰車隊之後對敵陣發起第2輪衝擊,往往不待步兵出陣就能夠擊潰敵人,這一次他們也希望能夠故伎重演。   在波斯王發出命令之後,騎兵隊就以橫貫整個中路前列的三列橫陣開始慢跑前進(之所以沒有采取密集的菱形陣列,特瑞巴蘇斯考慮到戰車、戰象的衝擊一定已經對戴奧尼亞軍陣造成了破壞,騎兵的衝陣所受的阻礙並不大,因此要儘量增大騎兵隊的攻擊範圍,對戴奧尼亞的陣列造成更大面積的破壞,使其難以恢復,讓接下來步兵的衝鋒徹底的擊潰戴奧尼亞軍陣的中路)。   然而,騎兵隊剛出發沒多久就遇到了一些麻煩,他們迎頭撞上了逃回的戰象,這些因受傷而變得敏感易怒的龐然大物見波斯騎兵向他們衝來,以爲對其不利,於是憤怒的甩動長鼻、大肆踐踏衝撞,擾亂了騎兵隊的衝鋒陣型,然後怒紅了眼的戰象們又大踏步的衝向前方的波斯步兵軍陣,在象背上的象夫不得不忍痛將長長的鐵釘打進戰象的大腦,讓其在悲鳴中猝然倒地。   也有極少數的戰象在失控的奔跑中甩掉了背上的象夫,直直的撞進了密集的步兵陣列,引起一陣騷亂。   阿爾塔薛西斯目睹這一情形,感到有些不安:“特瑞巴蘇斯,這是怎麼回事?!”   特瑞巴蘇斯沒敢直接回應,而是急切的提醒道:“大王,不死騎兵已經出動,該發起全面的進攻了!”   “現在?”這本是已經擬定好的計劃,但事到臨頭,阿爾塔薛西斯又顯得有點猶豫了。   阿爾塔薛西斯的猶豫並沒有讓特瑞巴蘇斯感到不滿,相反他爲波斯王的注意力被轉移而感到慶幸,多次率兵出征的他知道戰象最大的缺點就是難以控制,以往衝撞自家軍陣的事也時有發生,只是從未像今天的大戰這樣有如此之多,此刻他已來不及細想其中的原因,只是大聲的催促道:“戰車、戰象和騎兵已經相繼對戴奧尼亞中路軍陣發起了衝擊,我們必須抓住這個機會,發起全面進攻,徹底的擊潰對面的敵人!”   特瑞巴蘇斯的話暫時驅散阿爾塔薛西斯心中再次升起的陰霾,他振作起精神,點了點頭。   聽到高亢的軍號聲,看到從前方奔馳而過的波斯傳令兵在不停的叫喊,雷米深吸了口氣,他知道決定自己部族生死存亡的重要時刻終於要到來了,驟然沉重的心情中夾雜着幾分釋然,因爲這一段時間他備受煎熬、現在終於要有了結果。   他回頭看了看在後方不斷叫嚷着進攻的波斯指揮官,臉上露出了一絲蔑笑。   在波斯軍陣最右翼的前方,正等待得有些不耐煩的馬爾多尼奧斯接到了傳令兵轉達的波斯王的命令,頓時化怒爲喜,急不可待的揮動手中的長馬刀:“進攻!進攻!……”   他之所以如此興奮,不僅是因爲他不僅是戈布里亞斯的子孫,也是指揮了普拉提亞會戰的波斯軍隊統帥馬多尼奧斯的子孫,馬多尼奧斯英勇戰死在沙場,可因爲普拉蒂亞會戰的失敗,使其倍受波斯貴族們的批評,從而也影響到了整個家族的聲譽。馬爾多尼奧斯已經決定要在這次的會戰中立下首功,洗刷家族的污名。   ……   不死騎兵隊的橫陣很長,十幾頭戰象的回逃所造成的些許混亂根本不足以影響整個隊伍的前進,但是接下來幾千名戴奧尼亞輕步兵射出的漫天箭雨卻給波斯騎兵造成了較大麻煩。   麥嘉基德斯滿意的看到遠處的波斯騎兵連人帶馬滾落地上,剛要抽出第2支箭,耳旁卻響起了隊官們的叫喊聲,但戰場上過於嘈雜,讓他聽不真切,他沒有作出反應,但旁邊的隊友卻拉着他,急喊:“撤退!快撤退!”   麥嘉基德斯被隊友拽着往回跑,心有不甘的大聲說道:“還有時間,還可以再射一箭!”   “狗屁!”隊友罵道:“重步兵列陣還需要時間呢!”   麥嘉基德斯啞然,在傳統的希臘戰鬥中輕步兵作爲輔助,進攻撤退完全自己做主,而在戴奧尼亞軍隊中各兵種是需要密切配合的,作爲新兵的他還沒有完全適應。   麥嘉基德斯和隊友們飛快的逃入步兵陣列,而阿爾西尼斯等隊官們則緊張地望着前方,波士騎兵來得很快,距離步兵軍陣已經很近了。   “標槍!”阿爾西尼斯大吼一聲,早有準備的軍團士兵們奮力擲出手中的標槍。   這是比之前的箭雨更爲可怕的死亡浪潮,波斯騎兵和戰馬的甲衣被重標槍輕易的穿透,在慘叫和悲鳴聲中成片的倒下,同時也阻礙了後面騎兵的前進。   趁着敵陣混亂的時候,投擲完標槍的後面分隊方陣迅速衝上來,和前列的方陣連成了一片,但同時也將一些還未能及時撤到陣列後方的輕步兵堵在了陣列之外。   幸運的躲過遠程攻擊的不死騎兵們萬萬沒有想到在經歷了戰車、戰象衝擊的戴奧尼亞軍陣還能保持得如此完整,雖然喫驚,但作爲波斯最精銳、也最勇猛的士兵,已經衝到陣前的他們面對戒備森嚴的盾陣矛牆,沒有絲毫猶豫的繼續前衝。   密集的刺槍雖然戳中了戰馬,但卻無法阻止近千斤的重量在持續的奔跑中所蘊含的巨大動能,在戰馬的悲鳴聲中,“轟!轟!轟!……”的震響持續的響起,伴隨着驚呼聲,與之正面的士兵們被撞得飛了出去,中路的軍陣瞬間出現了一個個的小缺口。   但可惜的是波斯騎兵隊僅有三列橫陣,還被箭矢和標槍削弱了不少,在經歷這一輪撞擊之後,就無法再持續,而波斯的步兵陣列還在前進的半途中,因此戴奧尼亞軍團士兵們很快就將這些陷入陣中的不死騎兵消滅。   “陛下,看起來我們的步兵方陣已經擋住了波斯騎兵的衝擊,而且並未有太大的傷亡……暫時不需要動用預備隊,將他們替換下來。”一直密切關注中路戰況的菲利修斯高興的大聲說道。   阿明塔斯、埃皮忒尼斯等老將聽到這話,紛紛鬆了口氣:他們戎馬一生,戰爭經驗極其豐富,但像今天的會戰這樣,戰車、戰象、甲騎輪番衝擊軍陣的驚險場面還從未遭遇過,雖然事先有周密的策劃,但心裏都捏了一把汗。   戴弗斯神情平靜,一直凝視着前方,在塵霧瀰漫的戰場上隱隱綽綽的顯露出無數的人影。   “波斯人的步兵上來了,他們兩翼的騎兵應該也開始進攻了……”戴弗斯語氣平穩地說道,停頓了一下,他問了一句:“我們的投石兵開始攻擊了嗎?”   波斯人的全面進攻纔剛剛開始,巴里阿利投石兵位於軍陣的兩翼,距離中路的指揮中心有八九里路,彙報戰況的傳令兵即使跑得再快,也不可能在瞬間趕到戴弗斯面前。   菲利修斯一時啞然,倒是旁邊的托爾米德反應快:“陛下,請您放心!雖然巴里阿里併入王國之後,巴里阿利公民較少被徵召,但他們長年參加伊比利亞軍營的訓練,和其他兵種的配合完全不存在問題,我相信他們會很好的完成陛下您交給的任務!”   戴弗斯聽完點了點頭,悠然地說道:“只要我們再能擊潰波斯的騎兵,這場戰爭我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   駕!駕!喲!喲!……在各種腔調持續不斷的吆喝聲中,兩翼3萬多名騎兵陸續開始前進,猶如漫堤的洪水,其氣勢遠比中路步兵的進攻要可怕。   望着前方遠處一堵滾滾而來的塵牆,第一騎兵軍團長庫奇烏斯的臉上沒有一絲緊張,他還頗有閒暇的回身望了望。   “450米!……450米!……450米!”戴奧尼亞軍陣兩端最前列的觀察員將波斯騎兵部隊與軍陣的距離傳報給軍陣最後方的巴里阿利投石兵,這些士兵除了攜帶一根投石索和幾個鉛丸袋,身上沒有其他防護,在對面的騎兵出動後,他們就已經在隊官的命令下開始甩動投石索。 第二百六十四章 塔波薩庫斯大會戰(六)   “放!”在隊官們的命令聲中,巴里阿利士兵們順勢就將索內的鉛丸奮力拋擲出去。   緊接着,他們又將最小型號的鉛丸(根據軍務部多次測試,一名優秀的巴利阿里投石兵可以將這種型號的鉛丸投出400米左右的距離)放入索兜,再一次揮舞投石索,再一次拋出鉛丸,如此往復,沒有停歇。   一枚只有紅棗大小的鉛丸即使擊中人,也無法造成太大傷害,但當這樣的鉛丸從半空中砸落下來,卻給正在起速的波斯混合騎兵造成了很大的麻煩,無論是砸在騎兵身上、還是落在戰馬身上,都極易讓其人仰馬翻,甚至慘死在後方騎兵的馬蹄之下,尤其是跑在最前面的駱駝騎兵被鉛丸擊中翻倒之後,其龐大的體型更是成爲一大障礙,絆倒後方閃避不及的隊友。   兩翼的波斯混編奇兵原本就陣型鬆散,在進攻之後陣型就更爲蓬鬆,各自有長達兩裏、厚度近一里的陣線,4000枚鉛丸分別灑落下來,其實對整個波斯騎兵沒造成太大傷亡,但它彷彿在下冰雹似的不斷的落下來,從450米到150米,巴里阿利投石兵竟然投擲了5輪,持續的對波斯騎兵造成殺傷,不但讓波斯騎兵的陣型變得更爲稀疏,也迫使他們整體的前進速度減慢、士氣降低。   “150米!150米!……”當觀察員的聲音傳到投石兵前方的輕步兵時,戴奧尼亞整個軍陣兩側的近萬名弓箭手幾乎同時射出了手中的箭矢。   與此同時,庫奇烏斯大聲說道:“接下來該看我們騎兵的了!”   他身旁的旗標手聽到這話,立刻揮動飄揚的軍旗,用力向前一指。   戴奧尼亞騎兵們驅動戰馬,開始慢跑前進。   戴奧尼亞騎兵陣型與波斯混編騎兵恰好相反,戰馬之間相距很近,而且陣型僅有兩個橫列,因此其長度也將近兩裏。原本在其後方、陣型鬆散的努米比亞輕騎兵在接到進攻命令之後,則手持弓箭、標槍,快速的向最外側橫移,將遮蔽在其後方的幾千名輕甲兵顯露出來。   這些輕甲兵手持皮盾短劍,快步緊跟前方的騎兵軍團。   爲了避免誤傷己方的騎兵,兩翼的戴奧尼亞弓箭手僅僅只射出了兩輪,但由於他們的人數是投石兵的三倍多,而且弓箭的殺傷力也超過鉛丸,因此對波斯騎兵的殺傷也更大。   躊躇滿志的馬爾多尼奧斯沒有想到狡猾的戴奧尼亞人竟然在騎兵的後面埋伏了輕步兵,自他率領騎兵開始前進之後,半空中先是一刻不停歇的灑落石雨、接着又是遮天蔽日的箭矢射來,原本簇擁在他周圍的護衛騎兵逐漸變得稀疏,就連他自己也身中一箭,幸虧有厚實的鱗甲擋住,爲造成致命的傷害。   心有餘悸的他拼命的催動馬速,心中只有一個想法:儘快與戴奧尼亞騎兵接戰,擊潰他們,一切都安全了!   然而,當他看到戴奧尼亞騎兵逼近時,他頓時愕然:戴奧尼亞騎兵一個挨着一個,猶如一堵快速移動的長牆,在他幾十年的軍事生涯中還從未見過這樣的騎兵衝鋒。   實際上在平時戴奧尼亞的軍事訓練中偶爾有這樣的牆式衝鋒訓練,但是用於實戰這還是第1次,而且是在如此重要的會戰之中,因此率領騎兵前進的庫奇烏斯手心裏全是汗。   戴奧尼亞年輕的騎兵們可沒想這麼多,他們一手持長矛,一手拽繮繩,身體前傾,雙腿不斷給戰馬施壓:“駕!駕!……”戰馬急劇飆升的速度讓他們熱血沸騰,身旁緊挨的戰友又讓他們感到安心,因此面對越來越近的敵騎,他們無所畏懼。   短短百米的距離,馬速急劇的飆升使得戴奧尼亞騎兵的陣型很難再保持緊湊,不過兩軍已經接近。   剎那間,騎兵對撞、鮮血飛濺、長矛斷折、士兵墜地、戰馬悲鳴……戴奧尼亞彎彎曲曲的騎兵陣線轉眼就不復存在,但與此同時波斯騎兵狂飆突進的勢頭也受到了遏制,騎兵戰場基本靜止了下來。   落馬的馬爾多尼奧斯在護衛的攙扶下,踉蹌的站起身,他抽出腰間的佩劍,正要帶領護衛們殺向同樣落馬的敵人,緊接着他卻驚恐的看到無數黑盔黑甲、手持皮盾短劍的戴奧尼亞士兵從騎兵之間的縫隙湧出來,向他們殺來。   狡詐的戴奧尼亞人竟然將步兵藏在了騎兵的後面!……看到這情形,馬爾多尼奧斯全身顫抖,大腦一片空白。   “大人,快走!”護衛們慌忙背起馬爾多尼奧斯,倉皇的往回逃。   失去了速度優勢的波斯騎兵在近戰中又怎會是訓練有素的戴奧尼亞輕甲兵的對手,而並未有參與衝鋒的波斯輕騎兵如斯基泰騎兵等又受到努米比亞輕騎兵的牽制,無法提供支援,波斯混編騎兵在戴奧尼亞輕甲兵的進攻之下完全出於劣勢,這正是戴弗斯要求戴奧尼亞騎兵軍團採取這種密集的線型陣列進攻的原因所在。   ……   看到對面手持圓盾刺槍、小心翼翼走近的敵人,阿爾西尼斯知道這就是軍團長所提及的波斯所僱傭的希臘士兵。   “叛徒!”他輕蔑的吐了一口,然後高喊:“標槍!”   早有準備的士兵們將僅剩的一根標槍奮力擲了出去。   這並未給早有準備的希臘僱傭兵造成什麼損傷,但卻讓他們暫時停了下來。   “衝鋒!”阿爾西尼斯再次高喊。   “哈迪斯!!!”士兵們齊聲怒吼,向着30米外的敵人衝去。   雙方的步兵在中路、在左翼、在右翼漫長的十幾裏戰線上陸續開始廝殺,這場會戰終於全面展開。   即使戴奧尼亞軍隊在近戰方面有着不小的優勢,但是步兵的對壘不是在短時間內就能見分曉,更何況波斯人深知自己軍隊的弱點,對此還特意做了一些改變,除了在近戰方面本就不弱的希臘僱傭兵和不死軍,他們還給彪悍的卡爾丹、杜客亞等山地種族配備了鐵盔、鍊甲、銅盾和單手錘,寄希望於他們能夠抗衡戴奧尼亞的軍團士兵。   只可惜戰鬥開始後不久,杜克亞克索康特部落戰士就在大首領雷米和首領們的指揮下突然後撤,同時嘴裏還大聲叫嚷着:“敗啦,我們敗啦!!……”   在後面負責監督該部隊的波斯將領遭此變故,慌了手腳,還妄圖派身旁的執法隊砍殺帶頭逃跑的杜客亞戰士,以逼迫他們停止逃跑、返回作戰。   然而克索康特部落戰士是有準備的撤退,執法隊那點人手怎麼擋得住幾千名杜客亞戰士的攻擊,很快就被全部打倒,就連那名波斯將領也被砍翻。   克索康特部隊的撤退是波斯軍隊右翼步兵陣線上陡然出現了近200米的缺口,與之作戰的戴奧尼亞第十一軍團士兵緊緊跟隨杜客亞士兵,湧進了缺口,並且在隊官們的指揮下快速向前,而不是立刻開始攻擊缺口兩邊的敵人,以方便在其後方作爲預備的第十八軍團和第十九軍團繼續湧入缺口。   克索康特部落戰士的突然撤退也嚴重影響到了兩側的杜客亞戰士,尤其是他們看到戴奧尼亞士兵源源不斷的衝過缺口,出現在他們的側後方,心中的恐慌可想而知,鬥志在急劇的下滑。   在杜客亞戰士所形成的陣列後方不遠是波斯弓箭手,他們跟着己方的步兵陣列,原本是準備用所剩不多的箭矢遠程攻擊戴奧尼亞步兵陣列的後方,爲前方的部隊提供支援,這是波斯軍隊傳統的戰術。如今看到前方的杜客亞戰士剛一接戰就出現了潰敗,並且還襲殺了督戰隊,無不震駭。   在此危急時刻,這支弓箭部隊的指揮官毅然下令,讓弓箭手們抽出短匕,上前迎敵,以堵住缺口,防止陣線的崩潰。   讓輕步兵來正面硬扛配備了精良武器的杜客亞戰士和戴奧尼亞軍團士兵,簡直是拿生命在開玩笑,但弓箭手們此時卻表現出了波斯人的血氣,他們紛紛從四周聚攏過來,同敵人展開激戰,妄圖要維持住陣線,同時還派傳令兵飛速趕回本陣求援。   阿爾塔薛西斯得知右翼的糟糕戰況之後,嚇得臉色蒼白。   “特瑞巴蘇斯,現在我們……我們該怎麼辦?”他驚慌的問自己最信賴的謀臣。   特瑞巴蘇斯同樣慌張,但他強作鎮定:“大王……阿爾泰歐斯將軍所率領的弓箭兵抵擋不了敵人多久,我們必須儘快讓後備部隊壓上去!我們兵力雄厚,只要能夠重新穩固杜客亞人的陣線,優勢依然在我們這一邊!”   阿爾塔薛西斯被他說得又恢復了一些信心,他不但立即下達命令,而且還痛罵道:“該被詛咒的杜客亞人,我之前怎麼就相信了這些無恥的小人,等我獲得了會戰的勝利,一定要將他們徹底消滅!”   ……   “陛下,波斯人的預備部隊動了!”得到消息的菲利修斯向戴弗斯彙報。   話音剛落,托爾米德就興奮地叫道:“快看!波斯王也上來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地中海霸主(全書完)   戴弗斯眯起眼睛,銳利的目光穿過前方廝殺的士兵,穿過瀰漫的塵霧,望見那幾面迎風招展的波斯王旗在視野中逐漸的變大,忍不住笑了。   當阿爾塔薛西斯命令後備部隊全部壓上之後,他的御駕馬車也不得不緊跟着大部隊徐徐向前,如果還待在原地不動,周邊就只剩護衛他的皇家衛隊,人數只有幾千,還過於醒目,讓他感到很不安全。   馭手小心的駕馭着馱着皇家馬車的四匹“尼塞亞神駒”(這種白馬產自扎格羅什山谷最肥沃土地尼塞亞平原,被米底人視爲最優良、最高大的馬,曾作爲貢品進獻給亞述,波斯王室更將其神聖化,宣稱尼塞亞白馬是神祇賜予阿契美尼德王室的聖物,除了國王所特許的波斯官員之外,任何人不得私自擁有)跟隨着後備部隊,向着正在激戰的戰場前進。   有些心焦的阿爾塔薛西斯感覺到後備部隊的前進速度太過緩慢,正想要對特瑞巴蘇斯下令,讓他催促前方的部隊加快前進的速度,卻看到這位謀臣突然勒住戰馬,手搭額頭,仰望天空,而他身旁的皇家衛士也紛紛做出同樣的舉動。   阿爾塔薛西斯下意識的看向前方的天空。   此時太陽已經偏西,阿爾塔薛西斯倉促的抬眼,即使有塵霧的遮擋,他也感到陽光格外耀眼,趕緊閉上眼睛,正要睜開,卻聽到特瑞巴蘇斯驚慌地喊道:“弩炮!是戴奧尼亞的弩炮發射的石頭!”   阿爾塔薛西斯心中一驚,顧不得眼睛的刺痛,慌忙睜眼,就看到十幾個圓形的黑影從頭頂上方飛速的掠過,接着後方傳來一陣轟鳴。   阿爾塔薛西斯回頭一看,距離他十幾米的地方塵土飛揚,幾十個椰子大小的圓形石頭砸出了一片凹坑。   阿爾塔薛西斯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大王,戴奧尼亞人妄圖用弩炮來襲擊您!快!快往後撤!”特瑞巴蘇斯沒有徵得波斯王的同意,就急切的要求馬車掉頭回撤。   波斯王的豪華馬車由“4匹尼塞亞神駒”馱拉,不但規格較一般馬車要大、而且也重不少,想要做到迅捷的拐彎都不容易,更別說是掉頭,而且馬車的四周都是皇家衛士,很難在短時間內清理出足夠的空間。   而此刻,在戴奧尼亞步兵軍陣的後方,不知何時已經立起了一座簡易的三米高哨樓,在工程營勞力們的把持之下,經驗豐富的弩炮部隊觀喵手正站在哨樓上,眺望前方,並根據第一輪石彈的彈着點和波斯王馬車的位置,迅速矯正弩炮的發射數據,並且大聲的朝哨旁邊的弩炮部隊彙報。   弩炮手們迅速調整弩炮的仰角、拉弦的力度……很快,第二輪石彈被彈射出去。   此時,阿爾塔薛西斯所乘坐的馬車還正在調頭,卻看到半空中幾十枚石彈呼嘯着砸落下來。   第一顆就落在了馬車的旁邊,將一名皇家衛士砸得粉碎,腦漿和鮮血甚至濺到了阿爾塔薛西斯的臉上。   剎那間,阿爾塔薛西斯頭腦中一片空白,呆呆的站立着,對於衛士們驚慌的叫喊聲沒有任何反應。   “轟!”又一顆石彈砸落在尼塞亞白馬的前方,濺起的塵土打在了它們的身上,受精的白馬意識到了危險,奮力想要掙脫馬車的轅軛,根本不聽馭手的指揮。   馬車在劇烈搖晃中,居然將失神的阿爾塔薛西斯甩了出去。   “大王!!!……”皇家衛兵們驚慌的時候趕去救援,恰在此時,一顆石彈正好砸中馬車,頓時木屑橫飛,慘叫聲四起。   ……   波斯的高級將領們都知道弩炮是戴奧尼亞人制造的攻城利器,而攻城器械很少被用到軍隊間的野戰之中,所以他們陷入了思維的死角,萬萬沒有想到戴奧尼亞軍隊居然在會戰中使用弩炮來攻擊自己,因此完全沒有防備的進入了弩炮的射程。   事實上,在開戰之前戴弗斯就下令在中路後方佈置了30架弩炮,雖然心存僥倖的使用斬首的戰術,但也對其能否實現不抱有太大希望,因爲據戴弗斯所知,在以往的戰鬥中波斯王阿爾塔薛西斯很少親臨戰鬥一線。   弩炮要攻擊的重點並不是在中路,而是在波斯的右翼、在杜客亞部隊後方的預備軍隊,要阻止他們對前方的及時救援。   按照戴奧尼亞的軍制,一個軍團配備10駕努炮,因此在戴弗斯所統率的這支大軍中有將近200架弩炮,其中170架集中佈置在戴奧尼亞軍陣左翼最後方,正對着杜客亞部隊,在克索康特部落詐敗的同時,這裏的弩炮部隊也及時的豎立起哨樓,密切觀察敵方後備部隊的動向。   就在中路的弩炮瞄準波斯王的馬車之時,右翼的部分後備部隊已經遭到了石彈的轟擊,因爲他們着急救援,早早的進入了弩炮的射程。   單個弩炮發射的石彈其實造成的殺傷並不大,但是170架弩炮的集中發射,不但聲勢驚人,而且所造成的殺傷效果十分可怖,只要落在大致的範圍內,就能製造出一小片血肉模糊的血腥場面。   阿爾塔薛西斯在會戰中所佈置的一線部隊要麼是波斯軍隊的精銳、要麼是戰鬥力兇悍的附屬種族部隊,而作爲後備部隊的多數都戰鬥力一般,而位於杜客亞部隊後方的裏海諸邦部隊甚至都不太情願爲波斯出力,來到這裏只是爲了應付一下差事,結果卻被波斯人要求緊急上前救援,在捱了幾輪石彈攻擊之後,他們本就不多的士氣蕩然無存,很多人驚慌的逃跑……   ……   而就在波斯的右翼傳令兵去向波斯王求援的這段時間裏,事先有着充分準備的戴奧尼亞軍團士兵湧入波斯陣線的缺口之後,就會同克索康特部落的戰士,向倉促趕來封堵缺口的波斯弓箭手發起猛烈的進攻。   在波斯的後備部隊出動之時,遭受大量傷亡的波斯弓箭手已經被迫後撤,趁着波斯援軍在半途遭受弩炮的攻擊而陷入混亂,無數戴奧尼亞軍團士兵不斷的衝過波斯陣線的缺口,轉而攻擊缺口兩側杜客亞軍隊的側後方。   原本就士氣低落的杜客亞戰士遭受前後夾擊,迅速崩潰。有的甚至還響應克索康特部落戰士,投入到戴奧尼亞一方。   當傳令兵將左翼的戰況回報給指揮中心時,一片歡聲笑語,無論是老將、還是年輕的參謀都是一臉的激動,因爲他們知道勝局已定。   戴弗斯臉上也掛着微笑,問道:“兩翼的騎兵戰況如何?”   菲利修斯聲音洪亮的回答:“陛下,波斯騎兵已經開始潰退,我們的騎兵正在重整陣型,準備向兩翼敵陣的側翼發起進攻。”   “很好!很好!很好!”戴弗斯接連稱讚了三聲,臉上笑容更甚,心裏徹底放鬆下來,回頭看着同樣在輕鬆談笑的這些老戰友:“天氣很熱,大家都口渴了吧?赫尼,把帶來的漿水分給大家喝吧。”   “陛下,喝漿水多沒意思,我們想要到巴比倫的王宮裏喝美酒!”阿明塔斯開玩笑的大聲說道。   “哈哈哈……”衆人大笑。   ……   儘管戴奧尼亞軍團士兵不斷在左翼擊敗敵人、擴大敵陣缺口,儘管戴奧尼亞的騎兵和輕甲兵在擊潰波斯騎兵之後、轉而向敵陣側翼發起攻擊……戴奧尼亞軍隊已經掌握了勝利的鑰匙,但對於綿延十幾裏的巨大戰場而言,全面勝利卻不會很快到來。   快到黃昏時,波斯軍隊才徹底崩潰,戰鬥至最後的是中路的波斯不死軍和希臘僱傭兵,也因此陷入重重包圍,而無法脫逃。   這一場大會戰導致波斯的精銳部隊遭受重創,如馬爾多尼奧斯、哈爾珀格斯、佩西提達伊等波斯高級將領不是被俘、就是戰死,唯一遺憾的是阿爾塔薛西斯逃離了戰場。   因此獲得會戰勝利的戴弗斯下達命令:騎兵部隊持續追擊潰軍,各個軍團也要縮短休整時間,加快向巴比倫進軍。   追擊速度最快的當然是努米比亞輕騎兵,他們在與波斯混編騎兵部隊中的斯基泰騎兵等輕奇兵的戰鬥中並沒有佔據太大優勢,但由於波斯騎兵的主力被擊敗,對手無心戀戰、紛紛逃離,使得他們在會戰的後半段就開始休整,因此較其他部隊擁有更多的體力。   努米比亞騎兵的狂飆突進使得距離戰場並不遠的尼塞豐尼亞城缺乏足夠的防備,在收容潰兵時被其突入城內,最終不得不投降。   戴弗斯在進城休息之前,派傳令兵趕往西面,告訴正在匆匆趕來的列奧提奇德斯:戴奧尼亞軍隊已經徹底擊潰波斯大軍,讓他不用再率軍趕來會合,而是回師小亞細亞,徹底征服該地區。   第二天一大早,戴奧尼亞騎兵部隊繼續向東追擊,在幼發拉底河北岸的一條支流旁,追上了阿爾塔薛西斯和皇家護衛部隊。   此時的波斯王相較他之前率領浩浩蕩蕩的大軍離開巴比倫時意氣風發的模樣完全是天壤之別,大軍被擊潰之後,士兵四下逃散,王者威望蕩然無存,就連他最爲信賴的皇家護衛部隊也有不少士兵趁着黑夜逃離,護衛在他身旁的不足500人。   而他自己受弩炮的攻擊、從馬車上摔下來之後,60多歲的年齡受到如此強烈的撞擊,頓時陷入昏迷,至今也未清醒,這也拖累了他們逃跑的速度。   在被戴奧尼亞騎兵追上之後,還跟隨在波斯王身旁的特瑞巴蘇斯帶領殘餘的衛士們很乾脆的選擇了投降,同時要求給予阿爾塔薛西斯應有的王者禮遇。   隨後趕到的戴弗斯欣然同意,並且還派軍中最好的醫護人員爲其治病。   有了波斯王在手,戴奧尼亞軍隊向東的進攻更爲順利,科爾索提、塔爾曼德等誘發拉底河畔的重要城鎮紛紛開城投降。   12月初,戴奧尼亞軍隊進入巴比倫地區。   當戴弗斯所在的部隊經過一個小村鎮時,軍中的老將們個個變得激動起來,因爲這個村莊的名字叫做庫納薩克。   “當年,我們就是在這裏宿營的!我還記得我所住的帳篷好像就是在這個位置!”   “那邊!那邊就是戰場!我們一個衝鋒就擊垮了波斯王的左翼,可惜呀,小居魯士太魯莽了,否則那場會戰應該是我們獲勝的……”   “這有什麼好可惜的!幸虧他失敗了,陛下才會脫穎而出,纔會帶領我們創建戴奧尼亞,纔會讓我們在今天能以征服者的姿態,重新回到這裏!”   “說的沒錯,我們都得感謝陛下!陛下萬勝!”   “陛下萬勝!!”   當老將們觸景生情、由衷的向戴弗斯歡呼,以表達其感激之情時,戴奧尼亞國王、整個地中海的新霸主戴弗斯騎在戰馬上一動不動,猶如一尊泥塑,他凝望着前方吉奧格里斯所站着的那塊空地,心中感慨萬千:就是在那裏,他由一個21世紀的中國公民重生爲古希臘時代的一名低賤的僱傭兵,從最開始的掙扎求存、到篳路藍縷創建戴奧尼亞,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苦苦奮鬥了30多年……   此刻往事一幕幕從他腦海中飛速閃過,猶如夢幻一般。   “報!陛下,巴比倫開城投降,庫奇烏斯軍團長率領前鋒部隊已經入城!”傳令兵的喊聲驚醒了神志恍惚的戴弗斯,他環視着周圍已經開始歡呼的將士們,臉上慢慢綻放出笑容:不,這不是夢!這裏是風雲激盪的古代地中海世界!而我,哈迪斯·戴弗斯,現在是這個世界最有權勢的人!   他用力揮動右手:“走!我們去巴比倫!”   “是,陛下!”衆人齊聲回應,成千上萬的將士激動的簇擁着這位偉大的王者,朝着已經向他們敞開懷抱的那座東方大城奔馳而去…… 全書總結及小說的後記   當我傳完《古希臘之地中海霸主》的最後一章後,心情既有失落、又有釋然。   我還記得5年前在經歷了一段閒極無聊的時間之後,終於下定決心要重寫有關古希臘的故事,以彌補之前斷更的愧疚,同時也是了卻自己一直以來在心中的夙願。   當時只構思了一個粗略的提綱,就匆匆提筆開始寫,絕沒有想到自己竟會寫作長達將近5年(包括構思和事先的存稿時間),字數接近400萬。在這麼長的時間裏,我的生活和工作都發生了不小的變化,寫作的過程中也經歷了不少的困難,我曾經多次想到過放棄,但是寫作中的激情和心中的夙願又告訴我必須堅持,再加上有無數可愛的讀者在我孤寂的寫作路上陪伴,正是你們不斷的鼓勵和支持,使我戰鬥至今。   《古希臘之地中海霸主》終於寫完了,或許你們覺得有些倉促,但在我看來它基本上達到了我預期的目的,完成了事先擬定的小說大綱,可算是我網絡寫作生涯中第一部真真正正完結的作品(《校園愛情錄》不算,它中間斷更兩次,倉促結尾),也算是一個不小的成就,值得慶賀!   但是第1次完成這樣一部超長篇的小說,缺乏經驗,暴露了一些不足。   主要的不足,我覺得有幾個:   一是人物刻畫不夠,多數人物都只是符號,沒給讀者們留下任何印象。二是戴奧尼亞從崛起到爭霸的過程過於容易,主人公所制定的一些前所未有的新制度對遠古西方所造成的衝擊、所形成的矛盾衝突描寫得過於表淺,沒有進行更復雜的演繹和更深層次的挖掘。三是對於書中整個宏大歷史進程缺乏全面的掌控,哪些該略寫、哪些該詳寫,各個勢力相對於戴奧尼亞的崛起所採取的對策以及與之發生的武裝衝突描寫得還不太合理……   造成這些不足的原因,我覺得首先是自己筆力不足,才華有限,無法像那些大神一樣能夠很好的謀劃和把控全局,同時還能妙筆生花的每天寫上萬字。其次是時間不夠,尤其是在存稿都被消耗完之後,白天還要上班,晚上還有家務,只能靠一些碎片時間緊趕慢趕的能夠每天更新、就算是完成了任務,沒有更多的時間去細細的雕琢人物和情節。   還有一個主要原因就是精力比不上從前了。寫作是需要花費大量精力的,而我在寫作時喜歡將自己代入到所構思的每一個人物中,去想象他們的情感流動、他們的對話以及他們在戰鬥中的反應……整個大腦在不停歇的運轉着。10多年前我在寫《校園愛情錄》時,能夠長時間熬夜寫書不覺得累,甚至寫完之後整個精神還能沉浸在其中,一時半會兒出不來。現在以我40多歲的年紀,連續構思一個小時就會感到疲勞,如果在這途中還有病人來打擾、有家務事來煩擾,心情會很煩躁,要費很大的勁才能回到之前所構思的情境中,因此我會本能的避免將情節寫得更加複雜,使自己能夠較爲輕易的完成任務……   總之這本小說寫完了,但我有不少的遺憾,而這些遺憾將成爲我寫下一部小說的動力,我將花更長的時間去詳細的構思提綱,構建每一個人物的形象和性格,完善小說中的場景,充實故事情節……希望到時比這本小說要有所進步。   囉囉嗦嗦的說這麼多,是因爲心中有着很多的不捨,不捨自己費盡心血寫就的小說結束了,不捨與一直支持、鼓勵我的你們分別,希望我下一部小說上傳時能與你們再相聚,不過這間隔的時間可能會比較長,因爲在準備下一部小說之前,我需要休息一段時間,畢竟在長達4年多的時間裏,我一直沒有好好的放鬆過,包括在春節。   最後告訴你們一個小祕密,在我原先的小說構思中,戴奧尼亞擊敗波斯成爲地中海霸主之後全文結束,本還有一個後記,只是後來思慮再三,爲了小說的留白,也爲了不顯突兀,所以後來刪除了。   現在我告訴你們後記的大致情節:   時間來到2020年,Z國的咸陽市在大力進行舊城改造時,施工隊在渭河平原的西部挖掘到一座古墓,經過考古專家對古墓中文物的鑑定,認爲這座古墓竟是來自2000多年前稱霸西方的戴奧尼亞帝國,並且極可能是戴奧尼亞開國帝王戴弗斯的衣冠冢。   這個消息不但震動了國際考古界,也震動了整個西方世界。   要知道在歷史上戴奧尼亞是一個橫跨歐亞的大帝國,統治西方長達三百年,在最鼎盛的時期它的疆域不但囊括了整個西歐、整個北非、整個小亞細亞和大半個近東地區,甚至還把影響力擴展到了東歐以及印度,雖然最終因爲自身的衰落和蠻族的入侵而分崩離析,但是後世歷代有雄才偉略的西歐君主都妄想重現它當年的輝煌,也有無數西方的文人墨客幻想和謳歌那個時代的偉大,但是無論他們如何努力,直至今日,整個西方依舊是小國紛立、難以完成統一,戴奧尼亞所完成的偉業始終只是西方後人的一個美好憧憬,但也因此使得戴奧尼亞帝國時期的文物倍受西方人的尊崇。   當這個消息傳遍世界之後,遭到了無數西方民衆憤怒的質疑:被他們尊稱爲千古一帝的戴弗斯皇帝的衣冠怎麼可能葬在遠隔萬里的Z國!   但很快,歐洲最古老、最高貴的皇室後裔——戴弗斯家族現任家主卻公開宣稱這非常有可能,並且他還對外公示了一向祕不示人的戴奧尼亞歷代皇帝言行錄的部分章節,着重強調了開國皇帝戴弗斯多次對第二任皇帝——人稱“慈愛者”的克羅託卡塔克斯提及東方遙遠的國度,而在戴弗斯晚年還對第三任皇帝——人稱“聰慧者”的克里斯托德表達了他對遙遠東方的嚮往,並且聲稱哈迪斯幾次在夢中向他下達神諭,在他死後最好將他的衣冠埋葬在遙遠的東方國度,這樣才能保證帝國長治久安。   緊接着,歐洲最具權威的考古學家協會也對外宣佈:他們認真查尋了戴奧尼亞帝國的所有史料,發現在第5任皇帝-人稱“征服者”的薩利修斯統治期間,確實曾派出了一支龐大的使者隊伍,據稱是去尋找遙遠的東方國度,但之後就再無任何歷史記載。   於是西方民衆大譁,每一個西方國家的民衆還因此進行遊行,一致提出抗議:如果這真的是偉大的戴弗斯皇帝的衣冠冢,Z國政府應該將其歸還給西方!   所有西方國家政府都順應民衆的要求,向Z國政府施壓。   面對強大的國際壓力,Z國政府最終同意:如果這真是戴弗斯皇帝的衣冠冢,那它就是全人類的財富,應該各國共同享有。   很快,由戴弗斯皇室後裔爲首組成的西方考古團加入到Z國的考古隊伍中,並且應世界民衆的要求,對整個考古過程進行現場直播。   生鏽的金冠、頭盔、黃金胸甲、配劍,已經腐朽破爛的錦袍……每一件物品從墓中取出後,那位戴弗斯家主都會繪聲繪色的講述有關該物品的一些歷史軼事,電視機前的觀衆們也聽得入了迷。   現在已經可以完全確認這就是戴弗斯皇帝的衣冠冢。   觀衆們都期待着中西方的考古學家們儘快用現代的科技恢復這些物件昔日的風采。   幾天之後,金冠、頭盔、胸甲、配劍都被除去了鏽斑,閃耀着光輝,而且西方的專家們還發現在這些物件上都刻有相同的銘文,然而Z方的專家們卻驚訝的瞪大了雙眼:因爲這些銘文赫然就是Z國的簡體文字!   ……   呵呵,你們猜猜那都是些什麼字?   親愛的兄弟姐妹們,讓我們在下一部小說中再見!   (全書完) ========================================================== 更多精校小說盡在一零小說網下載: txt10.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