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選擇
一般來說,親自抓獲案犯的功勞是最大的,哪怕他在之前沒做任何事,但只要他抓到了案犯,至少要佔一半的功勞。現在於立飛的情況就是如此,最後一名罪犯,也是最重要的一名罪犯,而且還帶着幾件珍貴的文物,如果逃出潭州,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於立飛抓到了這名犯罪嫌疑人,非常有意義。要不是他,恐怕專案組到現在還不能結案。但這也讓專案組的人有些尷尬,他們都是刑偵經驗非常豐富的刑警,最後卻讓於立飛這個借調人員立了首功,讓他們實在有些無地自容。
最後一名案犯抓捕歸案,也意味着專案組也即將解散。於立飛雖然立了功,可他畢竟是借調人員。按照當初東城分局跟博物館達成的協議,專案組一旦解散,於立飛就要被退回去的。當然,所有的借調人員都有這樣的協議,只不過是留下來還是回去,得看自己的想法以及操作。
如果覺得新單位待遇好,就會想辦法留下來,甚至把工作單位調過來。但這樣的單位,一般都是好單位。有些人借調了一輩子,也未必能調過來。如果覺得新單位又苦又累,再回到原單位也平常。
於立飛也準備回原單位,當警察實在太辛苦,特別是一線的警察。他雖然在博物館是副科長,但真要調進公安系統,那還是一樣得從基層警察干起。警察的工作比保安還要繁瑣、辛苦,最重要的是,上班時間還不固定。加班加點是常事,於立飛要照顧軒雅齋的生意,自然不能留在這邊。
“什麼,你要回博物館?”胡新君聽到於立飛的要求後,很是詫異。於立飛應該知道公安局和博物館哪個單位好啊,怎麼能做出這樣的決定呢?至少說出去就要好聽些吧?於立飛還沒有找女朋友,一個博物館的保安跟一位人民警察,哪個職業更受女孩子喜歡?
“是啊,我還是回去當副科長好,天天坐在辦公室裏,什麼也不用幹,照樣可以領工資。”於立飛靠在椅子上,庸懶的伸了伸胳膊,很是愜意的說。
於立飛跟胡新君以前說不上有什麼交情,可是因爲他們之間達成了一個交易,現在就像是盟友似的。
“立飛,你要是有什麼意見和要求,可以跟我說,至於回博物館,還是算了。”胡新君急道。
雖然於立飛在公安系統未必能幫得上自己什麼忙,可他要是不在公安系統,自己欠他的三十五萬,不知道要何月何月才能還得清了。胡新君雖然耿直,可是現在他的思想已經發生了變化,有些問題也看得清了。
“胡局,我真沒有要要挾誰的意思,畢竟我留下來能幹什麼呢?”於立飛問。
“立飛,你還這麼年輕,這樣的想法太輕率了。聽我的,就留在咱們分局。博物館是事業單位,我們公安局可是行政執法單位。你用手指頭想,也知道哪個單位要好。至於你的工作安排,我會認真考慮。誰也不是天生就會幹工作的,你以前不是也沒當過警察,這次不也一樣抓了犯罪分子?”胡新君勸道。
“胡局,我再考慮考慮吧,畢竟這是一輩子的事。”於立飛說道。昨天他陪着張少波忙了一天,雖然最後總算是抓到了犯罪嫌疑人。但如果一無所獲呢?這讓他考慮到警察這個職業的艱辛。
“警察是個崇高的職業,爲了人民羣衆的生命財產安全,我們義不容辭。你並不是什麼都不會,我反倒覺得你會的不少。你是大專畢業吧?這在我們公安系統也算是高文憑了。而且你的身手也不錯。昨天晚上一個人就把犯罪嫌疑人抓住,簡直像拎小雞似的,這樣的身手,很多警察都做不到。這樣吧,你要是不喜歡去一線,就留到分局,你想去哪個科室,由你選。”胡新君又勸道。
“胡局,我又沒有特權,怎麼能隨便挑選呢。這樣吧,我先回去仔細考慮好。但我的想法,也請你酌情處理。不是說公安系統難進麼,我也不想讓領導爲難。”於立飛說道。
“公安系統難進,那是對別人而言。你借調專案組,就立了首功。再加上你我的關係,就算讓你當這個局長也沒關係啊。只是立飛,不管哪個行業,你要是想幹好的話,最好能熟悉一線的工作。你做古玩生意,不也要多跟那些鏟子溝通麼?”胡新君說道。
他原本的意思,是先把於立飛正式調過來。可是沒想到,於立飛竟然提出要回原單位,這完全打亂了他的部署。上次他向黎建國彙報工作的時候,黎建國也提出,於立飛是個人才,意思是讓他重點培養。可現在於立飛卻要回原單位,這是他所沒有想到的。
“胡局說的有道理,但我真的需要考慮。”於立飛說道。
“行,你暫時還算借調人員,要是不想上班的話,先回去休息一段時間再說。”胡新君無奈的說。
於立飛走後,胡新君把任靜天叫了過來,跟他說起了於立飛的想法。
“胡局,於立飛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任靜天也覺得不可思議,於立飛難道真的是發了財,人就膨脹了?可是以他的瞭解,於立飛不應該是這樣的人啊。
“我也不知道,所以想來問問你,他在專案組這段時間,沒有發生什麼事吧?”胡新君問。
“沒有啊,一切都很正常。他跟同志們相處得也很好,每天還給我們買飯、買宵夜。”任靜天說道。
“任靜天,如果我把於立飛放到紅星派出所給你當副手,你覺得他能勝任麼?”胡新君問。
“這個不好說。”任靜天搖了搖頭,於立飛一來就擔任副所長,他沒有基層工作經驗,恐怕別人會有想法。
“派出所其實是個很能鍛鍊人的地方。”胡新君說道,讓於立飛去紅星派出所,他也是經過仔細考慮的。原本還想跟於立飛商量一下,可是沒想到,他還沒說出口,於立飛竟然提出要回博物館。
“要不我去做做工作吧,爭取他能回心轉意。”任靜天想了一下,說道。
“也好,不管他有什麼條件,只要提出來,能滿足的一定滿足。”胡新君說道。
“胡局,你對他也太好了吧?”任靜天驚訝的說,他跟胡新君也有好多年了,而於立飛纔到潭州多長時間?而且胡新君還是自己的師父,也沒見他對自己有這樣的關懷啊。
“他跟你當然不一樣,這次人家立了功,自然要有特別待遇。”胡新君瞪了任靜天一眼。
於立飛剛回到軒雅齋,任靜天就前腳跟後腳的來了。他從胡新君的語氣中,已經聽出來,胡新君是很想把於立飛留下來的。上面有領導支持,還怕工作不出成績?到軒雅齋的時候,正好看到於立飛跟黃燕在一起擺古玩。現在的軒雅齋,貨架上擺得滿滿當當的,瓷器、漆器、擺件、佛像、文房,可以說應有盡有。
“任哥,現在可是上班時間,你怎麼有空來了?是不是找黃燕的?”於立飛笑着問,順手就遞了根菸過去。
“立飛,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吧?”任靜天接過煙,點上之後,直截了當的說。
“這個事我已經跟胡局說了啊,怎麼,他派你來當說客?”於立飛問。
“怎麼回事?”黃燕把任靜天拉到一邊,悄聲問。
“他想再回博物館。”任靜天苦笑着說。
“你們公安局又苦又累,而且還很危險,確實沒什麼幹頭。”黃燕說道,於立飛都快是億萬富翁了,還去公安局工作,實在有些不像話。
“你知道什麼,胡局特意指示,一定要讓他調過去,不管他提什麼要求,都會盡力滿足。我一直在公安系統,可從來沒有這樣的待遇。”任靜天很是不滿的說。
“你們胡局對他可夠好的。”黃燕詫異的問。
“可不是嘛,但他不動心,一心想回博物館。”任靜天說道。
“你跟我說也沒用,他纔是老闆。”黃燕說道。
“任哥,到後面聊吧。”於立飛說道,剛纔黃燕跟任靜天的對話他也聽到了,他這幾天一直在考慮嚴禮強跟他說的話。之所以想回博物館,一來也是不想讓別人說閒話,畢竟他在業務方面不熟悉。二來,嚴禮強上次跟他說的話,讓他思考了很久。到現在爲止,他還沒有最後決定。
以前於立飛只是考慮如何生存,根本就沒有想過,自己要過什麼樣的生活。因爲在沒有來潭州之前,於立飛只是生活在社會的底層,每天爲了溫飽而掙扎,隨時在貧困線上徘徊。對於自己的未來,不要說規劃,根本連想都不敢想。當時,他的未來就是第二天能喫飽飯,不要被突然炒魷魚。
可是到了潭州之後,他的一切都發生了翻來覆去的變化。首先是有了一份穩定的工作,只要他願意,可是在博物館工作到退休。他就算沒有接觸古玩,也能看得到自己的未來。其次是古玉功對他的幫助,他跟古玩的接觸,讓他擁有了足夠的財富。這就讓他有了很多種選擇,而且不管他選擇什麼,都不用擔心退路的問題。
第三百零一章 權衡利弊
正是因爲選擇多了,心裏反而更猶豫了。這個時候,他需要仔細考慮,甚至要聽取別人的意見。現在任靜天馬上追過來,他還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於立飛心想,何去何從,或許還要跟嚴禮強好好溝通一下,才能做最後決定。
“立飛,今天我是帶着任務來的。”任靜天望着於立飛,沉聲說道。
“任哥,實話對你說吧,我現在確實沒想好。到底是一心經商,還是一心到政府部門工作。做人不能太貪心,我覺得現在已經很滿足了。以後沒事就去各地轉轉,既跟一些藏友、石友交流心得,也能順便旅遊全國的名勝古蹟,這是多麼美好的生活啊。”於立飛感嘆道。
“所以你就想做一個成功的商人?”任靜天問。
“我不就是在考慮麼。”於立飛笑了笑。他覺得自己真要是進入公安系統的話,未必能發揮作用。而且他辦事喜歡以錢開路,會不會帶壞公安系統的風氣?
“我覺得你搞古玩也好,去旅遊也罷,可以以後再去。現在正在幹事業的時候,如果有一個當警察的機會擺在面前,你卻不珍惜,以後再回過頭來,會不會後悔?你也知道,當警察其實很累很辛苦,但是當你抓到犯罪嫌疑人的那一刻,有沒有一種幸福感?有沒有一種滿足感?有沒有覺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任靜天問。
“維護社會安定,行俠仗義,確實是一種責任。”於立飛想了想,如實的說道。他很享受抓到罪犯的那一刻,但他並沒有這方面的專業能力。這不比在博物館當保安,只要守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可以了。
“胡局想安排你跟我搭夥,你也不願意?”任靜天問。
“任哥,你這樣說,好像我是故意的擺架子似的?我現在確實沒有想好,如果真的調過來,哪怕就是當個片警,我也願意。”於立飛誠懇的說道。
“那好,我不逼你,但你得儘快給我個答覆。”任靜天說道。
於立飛知道任靜天進了專案組之後,自己要忙得多。根本就沒有時間跟黃燕見面,而且他暫時也不想多跟任靜天說這件事,叫上鄭法雷,去了禮和集團。這次於立飛再去頂樓,那位迎賓小姐再沒有攔他,只是連忙拿起電話,通知裏面的嚴禮強。
“你怎麼有空來我這裏?”嚴禮強已經提前接到了於立飛的電話,於立飛在電話裏說,想來他辦公室看看,嚴禮強自然歡迎之至。可是他知道,於立飛也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主,他來找自己,肯定有事。
“沒什麼事,專案組的案子結束了,我閒着沒事,來你這裏拜拜碼頭。”於立飛笑吟吟的說,看到嚴禮強桌子上有煙,也沒有客氣,直接拿過來就給自己點了一根。
“什麼拜碼頭,我這裏還沒你那裏舒服。立飛,你答應給我的古玩呢?什麼時候給我送過來?”嚴禮強一見到於立飛,就想起了他答應的事。
“這幾天忙呢,已經整理出一部分了。”於立飛說道。
“說吧,找我什麼事?”嚴禮強看到於立飛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問道。
“爲了那天你跟我說的事,以後我該往哪個方向發展。”於立飛深深的吸了口煙,緩緩的說道。對他來說,這或許就是人生的一個十字路口,一步走錯,以後步步都會錯。
每個人的一生,往往都會面臨幾次重要的選擇。一旦選擇,將影響到自己的一生。貧窮跟富裕,或許就是當初一個隨意的選擇。如果於立飛沒有選擇來潭州,或許不會有現在的成就。如果於立飛沒有在南方買塊古玉回去,也不可能有現在的古玉功。
“我聽說你在專案組,還是發揮了很大的作用。”嚴禮強問,他雖然跟於立飛沒有直接的交集,可是這次專案組查的是古玩,所以他也比較關注。於立飛作爲古玩鑑定專家,剛開始並不被人看好,甚至還有人中傷,說是吳文古故意弄一個保安去糊弄公安局。事實證明,於立飛在古玩鑑定方面,還是有很高水平的。
而專案組最後能結案,也歸功於立飛。要不是於立飛在最後關頭,發現並且擒住了最後那名犯罪嫌疑人,恐怕現在專案組還不能結案,這個案子甚至會辦成懸案。
“還算可以吧,現在專案組面臨解散,我的去向成了問題。”於立飛說道。
“你自己是什麼想法?”嚴禮強問。
“我也不知道,所以纔來向強哥請教。”於立飛說道。
“從你這段時間的行爲來看,我覺得你偏向於爲官。”嚴禮強緩緩的說,於立飛跟劉勇輝已經建立了關係,跟朱堪的兒子朱輝騰也熟,另外還有文物的辛清亮,以及潭州市博物館的張晉傑。這些人要麼對於立飛的仕途有幫忙,要麼對他的生意有幫助。
“我倒沒有覺得。”於立飛說道。
“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已經編織了一張關係網?而且這張關係網還是通過金錢來維持的?”嚴禮強問。
“好像是的。”於立飛想了想,還真是這麼回事。無論他哪跟誰建立關係,不管是財還是物,歸根結蒂,都是因爲金錢的關係。
“這種關係在一般情況下,是牢固的。但是,一旦遇到什麼危難,對方馬上就會把跟你的關係宰斷。甚至於見到你,都好像是看到陌生人似的。”嚴禮強說道。
“不會吧,畢竟大家都是朋友。”於立飛詫異的說。
“朋友?你要是這樣想,那就大錯特錯了。知道韓沐華韓副省長吧?以前我跟他的關係,可以說是換命的交情。可是他被紀委一調查,第一供出來的就是我。我跟他認識也有十幾年了,當時他還只是個區長。可是他一旦出事,所有這條線上的人,馬上跟我宰斷了關係,連劉勇輝也一樣。上次要不是你借了八千萬,現在禮和集團還在不在都不知道呢。”嚴禮強說道,官場其實是一個看不見硝煙的戰場,雖然沒有血雨腥風,但同樣非常兇險。
“強哥,你一說,我感覺自己好幼稚。”於立飛苦笑着說。
“這倒也不是,你一個外地人,剛來潭州,就能建立這樣的關係網,已經實屬難得。只是你在編織關係網的時候,也得選對人。那些貪得無厭,又喜歡張揚的人,千萬別去招惹。就算萬不得已要交往,也只能淺嘗輒止。另外,你做事得留一手,有些事情空口無憑。”嚴禮強說道。
“強哥,感謝你能跟我說這些。”於立飛感激的說,這絕對是嚴禮強的肺腑之言,就算是對他老婆,他也未必會說這樣的話。
“如果你只是經營古玩生意,不想被別人打擾,那就不要開店經營。最好是搞個人收藏,如果能辦張綠卡就最好不過了。我現在也在移民,準備把禮和集團換成國外獨資企業。”嚴禮強輕聲說道。經過韓沐華的事情之後,嚴禮強也看透了很多問題。以前他總認爲,憑着自己的人脈和身份,不可能再有人敢打禮和集團的主意。
可是他想錯了,現在雪中送炭的人少,落井下石的人則大有人在。這些人一見你倒黴,恨不能都來踩你幾腳。而且很多時候,他們做事,讓你還找不到還手的機會。上次要不是於立飛借的錢,他真的有可能會被逼上梁山。
“不會吧,開個店還得移民啊。”於立飛誇張的笑道。
“這事一點也不可笑,平常你看不出來,關鍵時刻就知道了。要是再發生韓沐華事件,誰敢來動我的公司?”嚴禮強問。
“可是我的軒雅齋一點也不起眼,誰會來打主意啊?”於立飛問。
“你開着一百多萬的車子,又在潭山花園買了幾百萬的別墅,你說別人會不會注意到你?都說政府是爹,黨是娘,工商稅務兩條狼,老百姓是羔羊,你工商稅務,是不是找了人?”嚴禮強問。
“是的。”於立飛說,這多虧了任靜天,要不然的話,軒雅齋真的會有很多麻煩。
“可是這些人的慾望是永遠也不會滿足的,逢年過節你可別忘了人家,否則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有人找你麻煩。”嚴禮強提醒道。
“看來想好好做點生意,也是不行的。”於立飛無奈的說。
“要想好好做生意,必須在政府有關係。你的關係,暫時是建立在金錢的基礎上,雙方並沒有什麼感情,更沒有利害關係。我雖然也認識不少領導,雖然也有點感情吧,可是真要是大難來臨,恐怕也是各自飛。”嚴禮強苦笑着說。
“這麼說,只能靠自己?”於立飛問。
“求人不如求己,本來就是至理名言。你要想當一名成功的商人,可以先去政府機關歷練幾年。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政府機關裏面,是最鍛鍊人的。無論是你察顏觀色的能力、與人的交際能力還是自身的專業能力。特別是前兩者的能力,哪怕以後你下海經商,也能讓你受用無窮。”嚴禮強說道。
第三百零二章 派出所指導員
於立飛最終還是被調到公安局東城分局,這對很多人來說,基本上就是不可能的。但是於立飛卻輕鬆的做到位了,而且他還是以副科級幹部的身份離開的博物館。
得知於立飛要調走,張晉傑主動找到他,把於立飛從保衛科調到保管部,擔任主任。這個時候調整於立飛的職務,其實就是爲了讓他享受副科級待遇!這樣到了新的工作單位,起點就又比別人高半級。不要小看這半級,有的時候就能幫上大忙。
別看潭州市博物館不大,可卻是副處級公益事業單位,單位的職工,自然也會按照行政機關的級別來享受待遇。比如說張晉傑就是副處級待遇,而其他副館長一類的領導,只能享受正科的待遇。保衛科享受副科級待遇,於立飛作爲副科長,自然只能享受股級待遇。
而如果於立飛是以現在的職務調去東城分局,則最多隻能享受股級待遇。一進入新單位,馬上就要提拔,恐怕也會引人非議。如果是在原單位解決,本單位的人知道於立飛要走,自然不會說什麼。而新單位對原單位的做法,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辛清亮聽說於立飛要走,也很是惋惜。可是人往高處走,哪怕他再捨不得,也不會阻止於立飛的進步。聽說張晉傑突擊提拔於立飛爲保管部當主任,也很是贊同。他甚至還特意叮囑張晉傑,對於立飛的事,要特事特辦。張晉傑遵照辛清亮的指示,一天之內,就好辦好了相關手續。
幾乎就在於立飛的任命下來之後,公安局那邊的調令也來了。於立飛正式從事業單位,調到行政單位。也幸好於立飛解決了一副科級待遇,否則事業單位是無法調入行政單位的。雖然打了點擦邊球,可是無論是辛清亮還是胡新君,都願意替於立飛去打這個球。
於立飛開着車子去東城分局報到,這次是真正的報到了。原本鄭法雷還想跟着,可是店子裏有上百萬的貨,於立飛實在不放心,鄭法雷也覺得,讓黃燕一個人守在店裏很不安全。而且於立飛是去當警察,一名警察去上班還帶着專職司機,好像也有些說不過去。
再次到了東城分局,望着威武莊嚴的辦公大樓,看着一排排的警車,想着自己也終於成了正式的警察,心裏也是感慨萬端。他一直以爲,自己只有給別人打工的命,沒想到,現在可以給國家打工了。
“立飛,現在有兩個消息,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要聽哪一個?”胡新君見到於立飛之後,一臉歉意的說。
這件事來的突然,他又沒有經驗,導致事情沒按照他的意圖實施。現在於立飛的工作關係已經辦好,但是他這邊卻出了差錯,實在是不好意思。
“是不是我的工作問題?”於立飛敏銳的發現了問題。
“是的,原本今天開會是研究你的去向問題。結果有同志提出來,你立了功,而且又是以副科級幹部來分局的,應該給予相應的待遇。局裏原本是讓你去紅星派出所擔任副所長的,可是現在卻想讓你去大託派出所擔任指導員。按級別,你其實提了半級,這也算是個好消息。”胡新君解釋道。
人事即政事,確實一點也不假。於立飛的工作安排,涉及到的就是東城分局內部的政事。於立飛如果去紅星派出所跟任靜天搭檔的話,他的工作會很容易上手。副所長主要負責業務上的工作,而指導員則要抓思想工作和警隊建設,事情繁雜,最重要的是於立飛沒有工作經驗。
任靜天跟於立飛的關係,就像親兄弟似的,於立飛去紅星派出所,都能很輕鬆的勝任。可局裏的其他人,卻讓於立飛去大託派出所擔任指導員。雖然指導員的行政級別比副所長要高半級,可論實權,未必如副所長。
特別是一個不熟悉業務的指導員,簡直就是一場災難。胡新君甚至都不敢想像,於立飛去派出所擔任指導員會是什麼樣子。可是現在已經退路,不管於立飛能不能勝任,他都必須支持他的工作。如果於立飛沒有表現好,別人也會看他的笑話。
於立飛雖說已經突擊入黨,但只不過是個新黨員。而他的警銜,目前也只能是二級警司。就是一條槓,兩朵花。這是一個副科級幹部的最低警銜了,誰讓於立飛剛來呢,沒有工作經驗,也無法計算他的工作時間。
我國的警銜一共是五級十三檔,總警監、警監、警督、警司、警員。其中總警臨和警員只有兩級,其他都有三級。於立飛是副科級,暫時領二級警司的警銜,也就是肩膀上一根槓加兩朵花。警銜跟行政級別有一定的關係,但也沒有絕對的關係。這跟警察的工作年齡,以及德才還有立功受獎有關。有些副科級幹部,最高能擔任二級敬督,也就是兩槓兩花。
“當指導員?”於立飛瞠目結舌的反問,他連指導員是幹什麼的都不知道。
“其實指導員的工作反而比副所長要輕鬆。”胡新君笑着說道。這是對一名熟悉業務的指導員而言,可現在於立飛對派出所的工作,一點也不熟悉。他原本想讓於立飛先下去鍛鍊三個月,可是會上的人強調,派出所本身就是基層單位,去那裏不就是鍛鍊麼?
“胡局,我可沒有看出哪裏有輕鬆的樣子。”於立飛望着胡新君,搖了搖頭。
他雖然不知道指導員的具體工作,可是看到胡新君的臉色,就知道這個指導員恐怕是不太好乾的。而且大託派出所,他也不知道在哪裏。雖然他來潭州已經有幾個月時間了,但大託派出所在哪個方向,他都不知道。
“指導員的工作其實也很簡單,主要負責黨支部工作的思想政治工作,提高全所民警的政治、業務知識,提高民政政治素質。建立全所的考勤制度、考覈制度和獎勵制度。密切聯繫羣衆,搞好警民關係,協助所長的各項工作。實際上,指導員並沒有具體工作。你只需要做好一點就可以了,跟全所民警打成一片,跟所長同一條心。”胡新君故作輕鬆的說道。
“我的媽啊,這些事我可是一點也不會。”於立飛頭疼的說。這些工作,很像是博物館的書記,看似工作很重要,實際上屁都不是。
“怎麼,怕了?”胡新君問。
“怕?我從來不知道怕字怎麼寫。”於立飛被胡新君一激,馬上站起來說道。
“這纔是我認識的於立飛嘛,你雖然經驗不足,可是我相信你能很快適應新的工作。”胡新君拍拍於立飛的肩膀,微笑着說。
“有胡局的大力支持和英明領導,一定完成任務。”於立飛堅定的說。
“大託派出所的條件比較艱苦,分局能支持的,一定會支持。但你們自己也要多開動腦筋,總不能什麼事都依賴分局吧?你作爲指導員,主要是去解決問題的,要把隊伍管好,一定不能出問題。”胡新君說道。
“胡局,我要是不依賴你,我還能依賴誰?”於立飛理直氣壯的說道,現在他就只能依靠胡新君。
“好,有什麼情況及時向呀彙報吧。”胡新君苦笑着說。
於立飛在去大託派出所的路上,給任靜天去了個電話,問起大託派出所的所長杜運國。雖然他是指導員,可是這個指導員就像博物館的書記,其實是沒有什麼權力的。
“這個杜運國能力有,但不太討領導喜歡,是咱們分局有名的炮桶。博物館保衛科的軒雅齋知道吧?跟他的性格差不多。不太喜歡說話,他要是不喜歡你,話中帶刺是很正常的,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任靜天叮囑道。
他已經算是在公安系統混的不怎麼如意的了,可是杜運國比他更甚。現在杜運國的警銜已經是二級警督,這是副科級幹部的最高警銜了。如果杜運國再不能提拔,恐怕他這輩子的警銜也不可能再升了。
“這樣的人其實外冷內熱,一旦跟你做了朋友,就是一輩子的朋友。”於立飛說道。
“很有道理,可是想要跟他做朋友,你得做好接受他冷嘲熱諷的打算。”任靜天笑着說,原本他覺得於立飛給自己當副手,實在是再好不過。於立飛雖然沒有經驗,可是自己很清楚他的實力。最重要的是,於立飛跟胡新君和黎建國的關係都不錯,有他們的支持,紅星派出所的工作還不好開展?
任靜天覺得自己作爲於立飛的朋友,有必要在杜運國面前,先替於立飛說幾句好話。杜運國剛開始很是熱情,可是一聽說是爲了於立飛說好話,他的態度馬上變了。
“任所,今天胡局已經給我打了電話,說新的這位指導員年輕,經驗還不是很豐富,讓他邊工作邊學習,並且暗示我,人家有後臺。現在你也打來電話,我就奇了怪了,這個於立飛到底是什麼來頭?大託派出所本來就警力不足,可沒有閒情逸致去招待誰家的少爺!”杜運國就像一杆獵槍,滿嘴都是火藥味。
第三百零三章 派出所的古玩
任靜天一聽杜運國冷嘲熱諷的話,氣不打一處來。他的性格跟杜運國在某些方面相似,可是爲了於立飛,這次只能忍氣吞聲。要是換成其他事情,他早就在電話裏跟杜運國對罵了。
“於立飛可不是什麼公子哥,上次咱們專案組能結案,也是人家的功勞。”任靜天強壓着心頭的怒火,緩緩的解釋着。
“誰知道是真是假。”杜運國什麼樣的事情沒碰到過?要說立功受獎,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像於立飛這樣的人,沒立功可以“被立功”,立小功,可以變成立大功。他一個古玩鑑定專家,卻抓到一個滑得像泥鰍似的盜墓犯,這樣的事情,說出去要有人相信纔行。
“我說老杜,你不相信別人,難道還不能相信我?”任靜天哭笑不得。他以前跟杜運國的關係也算一般,可是沒想到,現在杜運國連自己的話也不相信了。被別人懷疑,不就是沒被人當作朋友麼?
“自從你當了所長之後,我就不太相信你了。”杜運國淡淡的說。任靜天之前出了好幾次事,特別是後面一次,被一夥販毒分子誣陷,而且還有錢高華被捲入。後來他竟然能順利的出來,而且還從副所長提拔到了所長,這裏面要是沒有名堂,打死他都不相信。從那之後,他就把任靜天歸到溜鬚拍馬一類人當中了。
“活該你一輩子待在大託派出所!”任靜天氣得掛斷了電話,這個杜運國真是油鹽不進。不知道是誰要把於立飛派到那裏去的,這下於立飛慘了。可是他自己能力有限,想幫於立飛,可是鞭長莫及,一切只能靠於立飛自己。
於立飛去大託派出所上任,並沒有什麼人陪同的。分局政治科給了他一張調令和工作證,發了兩套警服和相關配套物件之後,就沒管他了。於立飛還是問任靜天才知道,不要說他這個指導員,哪怕就是所長上任,也很少有組織人員陪同的。
派出所只是一個很基層的單位,在老百姓眼裏警察是個人物,但在上面的領導心目中,派出所跟一條看門狗差不多。
而爲了找到大託派出所,於立飛也是費了不少功夫。可是最後,快要到派出所的時候,他還是停下車問了行人,總算才確定了大託派出所的位置。這裏屬於城鄉結合部,沒有什麼高樓大廈,也沒有燈紅酒綠,有的只是低矮的房屋和陰暗的地面。雖然大託派出所也臨街,可要是沒有人指引,還真的很能找到。
於立飛暗下決心,自己這個指導員上任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派出所在外面做幾個大的指示牌。如果轄區的人,連派出所在哪裏都不知道,那還談何聯繫羣衆?
“請問你找誰?”於立飛把車子剛走到派出所的大門,馬上從門口走出一個人,很是威嚴的問。雖然於立飛的豪車,但在派出所卻是不能特殊對待的。
“你好,我找一下杜運國同志。”於立飛停下來,微笑着說。
“杜所在二樓東頭的辦公室。”老趙頭看清於立飛身着警服,很是客氣的說。
“謝謝。大爺貴姓啊?”於立飛沒有急着走,拿出一包煙遞過去一支。知道下基層,也沒敢張揚,特意買了幾條普通的煙放在車上。他現在的煙癮也大了,一天得抽一包多。
“我姓趙,大家都叫我老趙頭,你是新來的指導員吧?”老趙頭雖然只是門房,可他也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了於立飛的身份。
“老趙,行啊,我還沒說你知道看出來了。你在所裏負責什麼工作?”於立飛很感興趣的問。
“我就一打雜的,什麼都幹。”老趙見於立飛承認,很是得意。雖然他是個打雜的,可是在別人眼裏,那也是在派出所上班。
“我看你是派出所的萬事通,我新來這裏,情況不是很熟,以後你可得多幫助我。”於立飛在車裏拿出一包煙遞給了老趙。
“謝謝於指。”老趙笑吟吟的接過於立飛的煙。其他人的煙,他肯定不會接,可是指導員的煙,儘可放心大膽的抽。
裏面的院子裏停了兩輛警車,一輛麪包車和一輛桑塔納,兩輛車都有些年頭了,不但掉了漆,而且車胎都快磨平了。於立飛把車子停好之後,這才仔細打量着自己即將工作的地方。這是一棟兩層樓的房子,每層樓有八間房,後面不知道還有沒有地方。房子看上去看破舊,是那種蘇式的磚瓦房。
走到二樓的時候,看到後面還有一棟一層的房子,比前面這棟年代還要久遠。但是於立飛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就發現後面的這棟房子,恐怕還真有些老。他看着上面的瓦和青磚,這棟房子至少是民國,甚至可能是晚清的建築呢。
於立飛顧不上再去二樓找杜運國報到,馬上繞到後面。邊走邊運起古玉功,馬上就他感受到了幾股古玩氣息。這讓他大喜過望,沒想到來了派出所,竟然也能發現古玩。幸好於立飛對古玩已經有了一定的瞭解,否則的話,他根本就不可能一看就看出這是棟古建築,自然也就不可能知道這裏面有古玩了。
“住手!你在幹什麼?”於立飛走到裏面,突然看到有人舉起一把斧頭,正對着一塊牀板準備下手,馬上大聲喝止。
“我在劈柴啊。”任金貴望着於立飛,詫異的說。說完之後,他才反應過來,“你是幹什麼的?”
“我是新來的指導員,你是所裏的幹警吧?”於立飛走過去,馬上拿起任金貴腳下的“柴”,用袖子仔細的擦拭着。
“報告指導員,我叫任金貴。”任金貴已經聽說今天會有新的指導員來,可是沒想到指導員會這麼年輕。而且一來就呵斥自己,這下慘了,還沒上任就得罪了指導員。
“任金貴,你把這些東西,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收起來。”於立飛望着這個廚房,又問:“怎麼現在還要燒柴?”
“杜所說一切要節約,今天正好煤用完了,還沒來得及去拉。”任金貴說道。
“都什麼年代了,還用煤做飯?”於立飛蹙了蹙眉頭。
“用煤省錢啊。”任金貴說。
“省錢?你知不知道就是這塊木頭,就夠你用一年煤的。”於立飛氣道,任金貴剛纔劈的所謂柴禾,可不是簡單的柴,而是一塊紫檀木。於立飛雖然奢侈,可是也沒有到用紫檀木來生火的地步。
“我的媽啊,這麼貴?”任金貴是個合格的警察,但是面對古玩,那就是於立飛的強項。
於立飛也不跟他多講,把自己感應到的幾件古玩,包括一個牀架子、一個牀榻以及一個牀上屏風,還有一個櫃子以及幾條凳子,全部讓任金貴保管好,再也不能當柴燒了。
其實於立飛感應到,在橫樑上,還有幾樣古玩。只是他初來乍到,實在不好去取。再說了,那幾件東西,這麼長時間都沒人發現,暫時就放到上面也沒事。
“你就是杜所長吧?”於立飛走到東頭杜運國的辦公室裏,見門打開了,敲了敲門之後,就走了進去。
杜運國四十左右,國字臉,兩道劍眉又粗又長。他正在辦公桌前看着文件,於立飛走過去,看到了他的手掌,很大,像一把扇子似的。於立飛也從小練武,只不過他修煉的內勁,所以從外表根本就看不出他會武。而杜運國一看就知道,有一身的硬氣功。
“你就是新來的指導員?”杜運國看到一身嶄新的警服,肩上掛着一槓兩花,而警帽下那張年輕的臉龐實在沒有什麼特色。這樣的人,就算放到人堆裏,很快找不到了。其實這樣的相貌,倒很合適幹警察。可是於立飛的身份,注意他只是下來鍍金的。
“是的,我是於立飛,這是調令和我的檔案。”於立飛見杜運國沒有起身,就在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你以前在哪裏工作?”杜運國明知故問。
“我以前在潭州市博物館博物館保衛科,其實我今年七月纔來潭州,這幾個月對我來說,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於立飛說道。現在回想起剛到潭州的時候,好像就在昨天。
“你今年七月纔到潭州?”杜運國驚訝的問,他並沒有認真看於立飛的檔案,翻開之後,發現他以前根本就沒有潭州發展。可是這樣更加讓他懷疑,要不是有天大的後臺,於立飛能輕易進公安系統?而且一來就擔任指導員。
“杜所,剛纔我來,發現了兩個問題,想跟你彙報會一下。”於立飛說道,現在他向杜運國報到之後,就應該正式履行指導員的職責。
“說說看。”杜運國拿起桌上的煙,抽出一支,點上之後,說道。
“第一是路牌的問題,派出所是爲羣衆服務的,在附近應該有醒目的標識牌。我今天是來的時候,問了好幾個人才問到地方。”於立飛見杜運國抽菸,也拿出自己的煙,點了一支。
第三百零四章 趁熱打鐵
於立飛還沒正式上任,就敢提意見,杜運國原本是嗤之以鼻的。他心想,這應該是上面的領導,告訴了於立飛一些大託派出所的內情吧。於立飛一上任,馬上就能應景說出來,以博得自己一笑。
可是聽到於立飛提出指示牌的問題,他覺得這確實是一個客觀存在的問題。這雖然也可能是領導特意的叮囑,但是至少於立飛說的很誠懇,讓他感覺不到對方是在演戲。
“這確實是個問題,但只要是轄區內的羣衆,基本上都知道派出所在哪裏。”杜運國緩緩的點了點頭。
於立飛提的問題很實際,這確實是個問題。可是派出所每年的經費有限,連正常的辦案都保證不了,還談什麼指示牌?別人覺得派出所很風光,可是沒人知道杜運國的苦。每年所裏的經費就只有那麼一點,他又不想到處化緣,所以大託派出所的幹警,是全分局十個派出所裏,日子過得最清苦的。
“還有,就是後面的廚房用煤問題。既然是燒煤,就應該提前備足嘛,爲什麼要砍柴燒火呢?剛纔我已經批評了任金貴,這樣的事可不能再幹了。”於立飛說起這件事的時候,還是一臉的惋惜。多好的紫檀大牀啊,可是現在除了剩下個架子。
“你說的這兩個問題,歸根到底只是一個問題,經費問題。”杜運國說道,他每年都因爲經費不足向上面申請,結果每年報上去的計劃,總是被局裏砍掉一大半。別人都說是他得罪了領導的結果,讓他也順便給領導送點情,可他硬是不幹。他生性耿直,別人一定要在這上面卡他,只能硬頂。
“派出所的經費再緊張,也不至於連煤都買不起吧?”於立飛不滿的說道。
“你知不知道,現在我們所裏的車子都快沒錢加油了。”杜運國無奈的說道。
“怎麼會這樣?”於立飛見杜運國不像是說假話,詫異的問。
“我們所裏的經費原本就不多,別的派出所每年有個十多萬,可是我們所,每年的經費不到五萬。現在所裏,還欠着不少幹警的錢呢。現在好了,你這個指導員一來,經費的問題就交給你了。”杜運國半開玩笑的說道。
“我們所裏一年的經費至少需要多少錢?”於立飛問。他還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要想穩定隊伍,當然得讓人沒有後顧之憂嘛。
“人均辦公經費,一年至少需要一萬五。”杜運國說道,他所說的人均,指的是派出所現在的七位民警。一年如果有十萬的辦公經費,他就再也不用經費發愁了。
現在所裏不但欠了幹警的辦案經費,在外面也欠了不少錢。比如說修車的錢,他都不好意思再去修車了。畢竟欠了人家的錢,以後他們有什麼事找上門來,能講人情不?他鐵面無私,人家自然就不會再讓他賒欠了。
“我們所裏一共有多少人?”於立飛問。都說國家機關好,可是國家機關窮得連做飯的煤都買不起,也算是奇葩了。
“加上聯防隊員,一共二十五,不,現在是二十六人。”杜運國說道。
“杜所長,其實說心裏話,組織上讓我來當這個指導員,可能考慮不周。因爲我沒有基層工作經驗,不知道怎麼接案、做筆錄、調解街坊矛盾。至於破案,我就更加沒有經驗。但爲什麼我來了呢?因爲這是上級的命令,我堅決服從組織。而且我堅信,以後可以邊工作邊學習。從現在開始,我每天都會跟着出警,熟悉辦案程序。”於立飛誠懇的說。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杜運國望着於立飛的眼睛,感覺他不像是說假話。沉吟了一會之後,才緩緩的說道。
“杜所,你這裏有沒有經費申請報告?”於立飛問。杜運國應該是每年都申請經費的,這只是花樣文章,只是走個程序罷了。他相信,胡新君把自己扔到這個破地方,連點經費也不給?他真要是不給,大不了自己先墊一點。再不行,後面還有堆紫檀呢,隨便拿點出來,就能解決問題。
“我知道你跟上面的領導關係好,但是這經費,也不是說申請就能申請下來的。”杜運國見於立飛很是熱情,怕他受打擊,善意的提醒道。
“感謝杜所提醒,不管怎麼說,我盡最大努力爭取吧。但有一條,經費一旦下來,得先把指示牌的錢結了。”於立飛說道。
“這指示牌還沒做呢,怎麼就要結賬了?”杜運國詫異的問。
“我馬上就讓人去訂做,經費下來之後,不正好結賬麼。”於立飛笑着說。
“要是經費沒下來呢?”杜運國問。
“那我自己墊上。”於立飛不假思索的說道。
“你墊得了一回、兩回,還能永遠墊下去?”杜運國說道,現在所裏的很多經費,就是幹警自己墊付的。可是每個人都是要生活的,總不能老是把自己的工資當成辦案經費吧?
“看來經費的事情,讓杜所操心了。”於立飛笑了笑。
“不是操心,是操碎了心。於立飛,我跟你說實話,之前聽說你要來咱們所,我是堅決反對。”杜運國說道,他還有半截沒有說出來,剛纔於立飛的態度很誠懇,讓他覺得於立飛還是願意在大託派出所踏實工作的。
至少人家一來,就發現了一些問題。就算他不懂業務,只要會管隊伍,也就足夠了。再說了,指導員說有事,就有事。說他沒事,其實也沒什麼事。
“杜所,都說像杜大炮,會把人擠兌得貼到牆上,怎麼我覺得不像呢。”於立飛感覺跟杜運國的距離近了些,拿出煙遞了一根過去,杜運國順手接過去了。
“我只是喜歡直來直去罷了。”杜運國點上火,吸了一口之後,緩緩的說道。正是因爲他說話不會拐彎,所以得罪了不少人。現在大託派出所很少會有領導來,就算來,也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好像上面,已經把大託派出所給遺忘了似的。
“有的時候,太過直接,其實也不好。”於立飛笑吟吟的說道。
“我就是這樣的性格,恐怕這輩子再也改不了啦。走吧,我帶你到處轉轉。”杜運國站起來說道。
杜運國先帶着於立飛去了他的新辦公室,杜運國的辦公室在二樓的最東邊,於立飛的辦公室在最西邊。兩人辦公室的格局差不多,都很簡陋,地面也是水泥的。但於立飛看了看之後,感覺還行。
之後,杜運國又帶着於立飛去下面各個科室轉了一圈。派出所的工作繁雜、瑣碎,很多都是家長裏短的事,而且相當一部分工作,是幫助居民辦理各種證件。於立飛認識了所有在家的幹警,問清了他們的職責。
於立飛的記憶力現在越來越好,只要是他見過一面的人,就不會再忘記。每個人的名字和相貌,杜運國介紹過一次之後,他馬上就能記下來。於立飛注意到,杜運國在介紹自己是新來的指導員時,大部分人眼中都流露出驚訝。
只是在交流的時候,從來沒有人會問這個問題。於立飛心裏清楚,他這個指導員暫時還是名義上的。要想讓別人認可,就得做一名真正的指導員。
“杜所,我想跟許滿紅一起去趟分局,申請一下經費。”於立飛說道,剛纔他已經認識了許滿紅,四十來歲的女警,是派出所的內勤。
“你今天才上任,還是明天再說吧。”杜運國說道,派出所的經費再緊張,也不差在這一天。畢竟於立飛纔剛上任,就讓人家去跑經費,他自己都於心不忍。
“今天來的時候,胡局可是跟我說過,要大力支持我的工作。趁着這句話還沒落音,得趕緊多申請點經費回來。不要說明天,搞不好下午他就不認賬了呢。”於立飛說道。
“有道理,這樣的事就得趁熱打鐵。你會開車吧?開所裏的車去。”杜運國一咬牙,於立飛既然是爲所裏申請經費,自然不能讓人家坐車去。
“我開車來了。”於立飛指着自己的路虎。
“那行,早去早回。”杜運國並沒有注意他開的是什麼車。
“許大姐,你把這份申請報告重新做一下,我們等會去分局。”於立飛等杜運國走後,馬上找到許滿紅,讓她去重新打印一份報告。
“於指,電腦裏有存檔,要怎麼改?”許滿紅問,這樣的申請報告,每年都要去申請幾回,可哪次都是乘興而去,失望而歸。
“其他地方不用改,只要改一下金額就可以了。”於立飛說道。
“改成多少?”許滿紅問。
“二十六乘一點五,三十九萬吧。”於立飛默默算了一下,很快就說道。
“於指,這個數字是不是太高了些?”許滿紅遲疑的說,杜運國每次去申請,最多也就是十四萬到頂了。可每次去申請,最多給個萬把塊錢,甚至只能拿幾千回來。
可是於立飛倒好,一來就要幹大事,三十九萬,這簡直就是獅子大開口。不要領導看了,馬上就把報告給摔回到臉上。
第三百零五章 眼高手低?
其實並不怪許滿紅懷疑,她也是一片好心。這幾年大託派出所每年的經費,都被分局卡得死死的。杜運國又不善於跟當地政府和一些其他部門搞好關係,使得派出所的日子,異常的艱難困苦。很多事情,如果不是他們主動說出來,別人肯定不會相信。
要不是杜運國有着非同一般的人格魄力,恐怕派出所的人心,早就散了。於立飛今天第一天上任,以前又沒有做過警察的工作,不懂規矩也正常。許滿紅只是擔心,如果於立飛第一件事要是沒有做好的話,以後他在派出所就說不起話了。
其實按照許滿紅的想法,申請個三五萬就足夠了。這樣既能體現於立飛身爲指導員的能力,也能讓所裏的同志衷心感謝。可是一下子申請三十九萬,只會讓別人覺得你做事輕浮,好高騖遠。
一旦經費沒有申請下來,或者只批了幾千、萬把塊錢,以後於立飛這個指導員的工作,就不好開展了。畢竟誰也不會信服一個眼高手低的指導員,而且這個指導員,比所裏所有的幹警都要年輕,資歷自然也更淺。
“於指導一來就是大手筆,三十九萬,哪怕只有零頭,咱們所裏的日子就好過嘍。”朱海江笑吟吟的說。他是大託派出所的副所長,看到於立飛竟然要填三十九萬,心裏冷笑不止。於立飛還真是嘴上無毛,辦事不牢,申請經費哪是你想申請多少,就能申請多少的呢。
“先這樣填吧,漫天要價就地還價嘛。”於立飛淡淡的說道。他也是第一次申請經費,也知道申請的金額可能有些高。但是大託派出所的條件確實太差,紅星派出所他是經常去的,這裏的條件遠遠不如紅星。
“這倒是,上面再沒有經費,所裏真的要斷糧了。”朱海江見於立飛堅持,笑了笑。他倒是希望於立飛能摔個跟頭,以後他這個指導員就老實了。
“我有在,保證大家不斷糧。”於立飛信心滿滿的說。
“大家聽到沒有?以後有了於指導,我們的經費就再也不成問題了。”朱海江站起大聲說道。他好像是大力支持於立飛,實際上卻是把於立飛逼到了牆角。
“朱所,於指導剛來,有些情況還不熟悉呢。”許滿紅有些看不下去了,嗔惱的看了朱海江一眼。
朱海江的話裏有陷阱,如果經費沒有申請下來,就會讓於立飛威信掃地。看到於立飛很是疑惑,低聲向他解釋:“於指,我們所一年的經費,從來沒有超過十萬,今年已經撥了四萬下來了,你再申請這麼多,分局恐怕不會批。”
“看來辦案經費是困擾我們所的一大問題,我們向上面申請三十九萬,未必就能下撥三十九萬。但如果我們連這樣的數字都不敢提,以後還怎麼向上面申請經費?我對所裏的情況還不是很瞭解,除了經費問題,還有其他事情嗎?”於立飛問。
“要是每個月能把發補貼費發足就好了。”徐大林說道,他是大託派出所負責治安的民警,三十來歲,已經結婚了。
“補貼費?每個月是多少?”於立飛問。
“以前是二百,但我聽說其他所已經漲到二百八了。”徐大林迅速說道,別看每個月只多了兩三百塊錢,但卻能解決他們的大問題。
“還有其他問題嗎?”於立飛問。
“於指導,要是能解決這兩個問題,不,哪怕只解決一個,大家的積極性就都上來了。是不是啊?”朱海江環顧四周,高聲說道。
“沒錯,於指,我們是喫肉還是喫粥,就看你的了。”徐大林雖然對於立飛也沒有信心,可他是指導員,也是所領導,這些問題自然要向他彙報。
“經費也好,補貼費也罷,我都會盡力向上面申請。可是咱們的工作也不能落後,沒有成績,就不會有經費。”於立飛微笑着說道。他自然聽得出朱海江話中的意思,這次他去分局申請經費,必須要有成績,否則就會讓所裏的幹警失望。但於立飛也隨手回擊了一下,要經費要補貼可以,但得拿出成績。沒有成績,可不行。
“請於指放心,我們大託派出所是有戰鬥力的。”朱海江對於立飛棉裏藏針的回擊,無可奈何。
其他人的感覺跟朱海江也差不多,雖然這位於指導員很年輕,而且也沒有基層派出所的工作經驗,可是人家卻不是棒槌。許滿紅甚至還暗暗的朝於立飛樹了樹大拇指,朱海江資格雖然老,可是於立飛也不傻。兩人第一次交鋒,於立飛略勝一籌。
既然於立飛執意要填三十九萬,許滿紅也沒有辦法,畢竟他纔是指導員。打印出來之後,到杜運國那裏蓋上所裏的公章,就跟着於立飛準備去分局。
“於指導,這是你的車?”許滿紅看到於立飛拿出車鑰匙,驚訝的問。她不比杜運國,對車子的熟悉度要比杜運國高得多。這輛路虎至少要一百多萬,只是她很奇怪,於立飛能開得起這樣的人,怎麼還會來派出所當個小小的指導員呢。
“上車吧,先去辦事。”於立飛不置可否的說。他有兩輛車,總不能自己開神行者,讓鄭法雷開攬勝吧?就算他願意,鄭法雷也絕對不會同意的。
“好咧。”許滿紅原本覺得於立飛只是在所裏的幹警面前做做姿態,裝裝樣子。真要是想申請經費,怎麼可能一下子就申請三十九萬?可是看到他的車子,她心裏有了底,說不定於立飛還真的能申請下來經費。
到了分局之後,於立飛拿着申請報告去了胡新君的辦公室。許滿紅就在外面等候,看到於立飛可以單獨向胡新君彙報工作,她心裏也充滿了好奇。現在她對申請經費,又多了一份信心。
“立飛,你這申請的經費也太多了吧?”胡新君看到於立飛遞過來的申請報告,苦笑着說。於立飛纔去上任,馬上就來給大託派出所申請經費,顯然,他在那邊已經正式開始工作。
“沒辦法,大託派出所的條件太艱苦了。所裏竟然欠幹警的辦案經費,食堂爲了省錢,燒煤做飯,今天甚至還燒柴。車子輪胎的紋路都快磨平了,連加油的錢都不夠。胡局,總不能又要馬兒跑,又不讓馬兒喫草吧?”於立飛痛心疾首的說。
“可是這個數字確實太高。”胡新君爲難的說。他可以支持於立飛的工作,但也不能做得太顯眼吧?東城分局下面有十個派出所,你大託派出所要了三十九萬,別的派出所呢?作爲分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長,必須顧全大局,至少要做到,不能讓別人說閒話。
“那你說多少吧?現在正是需要胡局大力支持的時候。我這次要是申請不到經費,可是會被別人笑話的。笑話我倒不要緊,要是失了胡局的面子,那就不得了了。”於立飛說道。
“這些年分局對大託派出所的經費,確實卡得比較緊,突然一下子鬆動太大也不好。我看這樣吧,你先拿五萬回去,剩下的,下次再說。”胡新君沉吟道。
“這可不行,五萬塊錢能做什麼?至少二十萬,要不然今天我就不走了。”於立飛拿起胡新君桌上的煙,給胡新君敬了一根,又給自己點了一根。
“你不走我也拿不出二十萬啊,這樣吧,八萬。”胡新君跟他討價還價的說道。於立飛並不瞭解公安系統的工作,有些話他也不好說的太透。
“十五萬!”於立飛也退了一步。這申請經費,也跟做生意似的,只不過用的都是國家的錢,胡新君應該大方一些纔是啊。
“九萬。”胡新君重重的吸了口煙,心疼的說。
“十五萬。”於立飛一下子退了五萬,而胡新君才漲一萬,覺得喫虧了。
“十萬,你要是覺得行,現在我就簽字,要是不行,我也沒辦法了。”胡新君實在拿於立飛沒辦法,現在的於立飛,簡直就是個無賴嘛。
“謝謝胡局對大託派出所工作的大力支持。”於立飛馬上站起來,微笑着說道。
“別急着走,說說今天去上任的情況。”胡新君見於立飛要起身,當着他的面,給財務科打了電話,讓他們給大託派出所劃十萬塊錢過去。
“胡局,怎麼樣才能幹好這個指導員,你可得多多指教。”於立飛謙遜的說。
“當好一名合格的指導員,具有過硬的政治素質、業務素質和文化基本素質是基礎。你應該多學習,不但要注意局裏和黨委、政府的文件指示精神,也要學習和分析全國的政治形勢。”胡新君說道。
“從今天開始實行,我每天都天新聞聯播,每天都讀人民日報。所裏所有的文件,不管是新的還是舊的,我都會仔細閱讀,爭取儘快掌握目前的形勢。”於立飛說道,既然他選擇擔任這個指導員,就一定要當好。
第三百零六章 耳提面命
胡新君以前也在派出所工作過,但他是從一名普通的民警到副所長,到所長,並沒有擔任過指導員。可是要怎麼才能當好一名指導員,還是知道的。至少他的經驗,要比於立飛豐富得多。
“想要當好指導員,只有過硬的政治素質與文化素質和業務水平,還是不夠的。當好一名合格的指導員,擺正自身的位置是關鍵。派出所指導員不僅要負責本單位思想政治工作,同時也要協助所長抓業務工作。因此,擺正自身的位置,進一步明確職責,理清指導員與所長之間的關係是關鍵,在工作中不越位、不缺位、不錯位,補臺不拆臺、補位不越位,有效的履行職責。”胡新君說道。
“所長是一把手,我是二把手唄。”於立飛苦着臉說道。他雖然才上任,可是對二把手也是有體會的。博物館的黨委書記,在張晉傑面前,基本上就沒發言權。館裏的事情,都是張晉傑說了算。
“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就好。”胡新君點了點頭,他生怕於立飛年輕氣盛,到大託派出所跟杜運國對着幹。所長跟指導員如果不團結,派出所的工作怎麼搞上去?
“指導員的工作還是很重要的,具體的工作方法,需要你慢慢去體會。我希望你能儘快適應目前的工作,跟杜運國同志搞好團結,把大託派出所的各項工作搞上去,爭取早日出成績。”胡新君說道。
“胡局,派出所的幹警,是不是每個月都有一筆補貼費?”於立飛覺得,經費既然跟胡新君已經談妥,應該再從其他渠道想點辦法。
“這筆錢是由所裏發的,你們所裏沒發?”胡新君奇怪的問。分局每年都會把一些補貼跟辦案經費一起下發到派出所,由派出所統一支配。可能大託派出所的經費實在太緊,就停發了這筆費用。
“今天大託派出所總共才四萬的辦案經費,去哪裏擠這筆補貼費?胡局,你得再加幾萬,好歹把今年的補貼費發了。”於立飛說道,這筆錢雖然不多,但算起來也得好幾萬。
“這事你得去找杜運國,好了,我還有點事,你先回去吧。”胡新君現在已經有些怕於立飛了,打着向自己彙報工作的旗幟,實際上就是伸手要錢。
“胡局,咱們所裏的警車太破了,怎麼拿出去辦案嘛。”於立飛站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回頭說道。
“什麼事情都找分局,我還要你這個指導員幹什麼?”胡新君慍怒的說,於立飛再在自己辦公室裏待下去,不知道還要向自己要什麼。
“於指,是不是胡局沒批?”許滿紅看到於立飛出來的時候,臉色不是很好,迎上去輕聲問。
“只批了十萬。”於立飛輕輕一嘆,大託派出所無論是辦公場所還是辦公設備,都非常寒酸。他的想法很簡單,把派出所的條件搞得好一些,既讓所裏同事的工作環境要好些,也能讓自己幫他們做點事。
“十萬?!”許滿紅低聲驚呼,派出所一年的經費從來沒有超過十萬的,可是現在於立飛一次就申請了十萬的經費。不管於立飛這個指導員有沒有政治、文化、業務素質,只要他能搞來錢,就是一個好的指導員!
“你去查一下,看錢到賬了沒有?”於立飛問,蚊子再小也是肉。雖然不多,但應該也能爲所裏解決些問題。
“我到財務科問一下就知道。”許滿紅興奮的說,所裏的經費沒有這麼快到賬的,就算胡新君已經簽了字,也應該要明天才會到派出所的賬戶上。
“好,等會咱們在外面會合。”於立飛說道,他剛從專案組出來,自然得去拜訪一下原來的同事。現在他到了派出所,以後還有很多事情,要跟這些人打交道呢。
“張哥,在忙什麼呢?”於立飛走到張少波的辦公室,發現他正在看報紙,拿出一包中華,笑吟吟的說。
“喲,於指導來啦。”張少波看到於立飛進來,笑嘻嘻的說。他見於立飛要拆煙,走過去一把就搶了過來,拆開之後,給於立飛發了一根,剩下就揣到了自己腰包裏,“打劫。”
“張哥,你可是我師父,怎麼也是提前告訴我一聲,大託派出所是個鳥都不拉屎的地方。局裏讓我過去,不是害我嗎?”於立飛倒在張少波的椅子上,把腿掛在他的辦公桌上。
“你當指導員,級別比我還高。大託派出所條件艱難,就當是鍛鍊了。”張少波說的,他是刑偵大隊的中隊長,分局高配副處,實際上分局局長會兼任政法委書記,是正處級職務。刑偵大隊是正科級單位,他這個中隊長是股級單位。如果按照行政級別的話,於立飛現在是他的上級。
“要不咱們換換?”於立飛笑着說。
“派出所天天干的是雞毛蒜皮的事情,我可不想去。”張少波一句話就暴露了派出所的本質。下面的人都爭破腦袋想調到分局來,他的理想是當一名刑偵專家,自然不想去派出所處理那些家長裏短。
“張哥,你比我熟悉派出所的工作,你給我說說唄,要怎麼樣才能迅速出成績?”於立飛問。
“迅速出成績?這恐怕很難。派出所一年都難得碰到幾件案子,至於說大案,就更是千年等一回。”張少波側着頭想了想,還真的沒想到派出所有什麼好的辦法能迅速幹出成績。除非轄區內出現大案要案,但那樣的話,又輪不到派出所來偵辦。
“那我完了。”於立飛苦着臉說。
“你先到下面幹個幾年,派出所雖然是個很繁瑣的事情,但也能鍛鍊人。跟形形色色的人接觸,對他以後的生活、工作甚至是生意,都大有裨益。”張少波說道。
“張哥,你看我有什麼能爲派出所做的麼?”於立飛部在,大託派出所的條件實在太差了,他想利用自己的優勢,幫大託派出所改善一下辦公條件。
“你是說自己出錢給派出所改善生活?”張少波說。
“今天我來申請經費,胡局也太小氣了,纔給十萬。這點錢能做什麼事?”於立飛苦惱的說。
“如果你用自己的錢,那就顯得沒水平了。立飛,你一定切記,你是派出所的指導員,不是軒雅齋的老闆。派出所的錢,一分也不能拿到軒雅齋用。而軒雅齋的錢,最好也不要拿到派出所用。這樣顯得你沒水平,只能靠錢來解決問題。”張少波說道。
“我倒沒有想到這一點。”於立飛說道,他能從分局搞來錢,那是本事。如果用自己的錢替派出所辦事,雖然很輕易,可是也確如張少波所說,顯得自己沒有水平。
“所以公私分明一定要注意,你可以開自己的車去上班,但執行任務的時候,卻只能用警車。你可以請所裏的同事去喫飯,可是不能去太高檔豪華的地方。你現在身上穿着這身警服,除了責任還是義務。”張少波說道。
“張柯,今天這趟我沒白來啊,謝謝了。”於立飛感激的說,張少波的話,可以說讓他幡然醒悟。這些人,有些人恐怕一輩子也不會跟你說。但張少波卻能如此直白的告訴於立飛,顯然沒把他當成外人。
“別說了,一條煙。”張少波笑眯眯的說道。於立飛在專案組的時候,他不好下手。現在於立飛到了派出所,他可就沒有顧忌了。
“行,下次給你送來。”於立飛微笑着說。不要說一條煙,哪怕再多幾條煙,也值得。
“什麼下次?我這裏概不賒欠,這就跟你去車上拿。”張少波纔不會等到下次,於立飛的車裏隨時都有煙的,這個情況,他早就偵察到了。
“我說張哥,你也太精了吧。”於立飛說道。但他上車之後,沒有給張少波拿中華,只給了條今天特意買的普通煙。
“你還說我精,我看你更是精得跟猴似的。”張少波有些失落,同時也有些欣慰,他沒想到於立飛竟然換了煙。
“沒辦法,得向張哥學習。”於立飛笑了笑。
“張隊,你怎麼得了便宜還賣乖?”許滿紅也是認得於立飛的,她沒想到,於立飛趁着丁點時間,去找張少波聊天了。於立飛在分局能喫得開,以後所裏來分局也好辦事。
“許姐,我不就是得了條煙麼,剛纔我可是耳提面命,把我的寶貴經驗,都傳授給他了。”張少波笑着說。
“不錯,今天聽張哥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下次你來我們所,給咱們的民警做一個刑偵講座,我私人再送條好煙給你。”於立飛說道。
“才一條就想讓我下來?”張少波不依的說。
“公私分明,這可是剛纔你的諄諄教誨麼?”於立飛笑着說。
“你小子還真是會現學現用。”張少波沒話說。
“許姐,分局的錢轉到所裏了沒有?”於立飛上車之後,問。
“已經轉過去了,這次分局的效率就是高,馬上就能用錢了。”許滿紅高興的說,她可以想像,所裏的幹警知道這個消息,不知道會高興成什麼樣。
第三百零七章 受歡迎的指導員
許滿紅一下車,就衝到了二樓杜運國的辦公室,她得在第一時間向杜運國報告這個喜訊。杜運國聽說於立飛爭取到了十萬的經費,喫驚的站了起來。他根本就不敢相信會有這樣的事,要說於立飛申請下來一二萬,他可能會相信。但一下子給了十萬,自從他擔任所長以來,分局還從來沒有一次性下撥過十萬元的事呢。
“你沒騙我吧?”杜運國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雖然他明知道許滿紅不可能騙他,可是這個消息,他實在不敢相信。他怕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杜所,錢都到賬了。剛纔回來的時候,我特意去銀行去查了一下。”許滿紅笑着說道,她知道分局已經轉了賬,也知道錢很快就會到所裏的賬上,可還是不放心。回來的路上,她讓於立飛去了趟銀行,順便查了一下。只有錢落了袋,她纔會心安。
“真的到了?”杜運國不放心的問。
“杜所,我都說兩回了。你是不是窮怕了?放心,這下別人不會再堵你辦公室催款了。”許滿紅笑着說,她還是第一次看到杜運國如此失態。但也感同身受,一個派出所的所長,如果被人堵在門口要債,確實心裏會後怕。
“是啊,我是窮怕了。你可不知道,欠別人債的感覺,寢食難安啊。”杜運國笑着說道,有了這十萬塊錢,他的日子就要好過了。想着這都是於立飛的功勞,他對許滿紅說道:“你去把於指導員請上來,我跟他有話說。”
“杜所,有什麼指示?”於立飛知道杜運國要見自己,知道肯定是爲了經費的事。
“我哪敢有指示,主要是想跟你商量一下,這筆經費怎麼用。”杜運國笑着說。這十萬塊錢一進賬,他心裏的石頭就落了地。這筆錢是於立飛申請下來的,於情於理,都應該跟他商量。
“這……你是所長,聽你的啊。我只負責去申請經費,具體怎麼使用,你說了算。”於立飛剛想說話,突然想到胡新君跟自己說的,自己得擺正位置。再說了,這筆錢該怎麼用,恐怕杜運國心裏早就有了主意。
“這怎麼行,那我不成一言堂了?我的想法是這樣的,先還債,咱們所裏欠了同志們的辦案經費一萬二千三百四十六元五角,這筆錢今天就應該付掉。另外,我們欠修理廠六千四百多,另外所裏的兩臺小車,也應該再修一下,要不然就得趴窩。這兩項是勢在必行,算起來就有小兩萬了。”杜運國絮絮叨叨的說,這兩筆債,一直壓在他的心頭。現在一有錢,馬上就要還清這兩筆錢。
“指示牌可能要一千多,另外食堂還是燒液化氣算了,這可能還要千把塊錢吧。”於立飛說道。用液化氣未必會燒煤便宜多少,而用液化氣卻能大大節約時間,想什麼時候做飯,就能什麼時候做飯。
“液化氣的事不急,千塊錢能拉幾噸煤呢?”杜運國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現在也學會了精打細算。
“聽你的。”於立飛點了點頭。因爲這筆錢如何使用,使得於立飛對派出所的情況,慢慢的開始熟悉和了解。
於立飛到這個時候才知道,爲什麼杜運國剛纔會這麼激動。原本他所說的辦案經費標準,是按照大託派出所七個編制來計算的。也就是說,每年能有十萬零五千的辦案經費,杜運國就能玩得轉了。
現在已經到九月份,按說派出所至少需要領到七萬五以上的經費,才能維持派出所的正常運轉。可是現在,杜運國只是領回了四萬元,幾乎只有正常經費的一半,杜運國哪怕有三頭六臂,也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而於立飛這次一次就申請下來了十萬,所裏所有的問題全部解決了,甚至今年年底,還能給所裏的民警發點年終獎什麼的。
“於指,所裏白天比較忙,我看晚上給你接風。”杜運國說道,原本所裏沒錢,他只是讓食堂多加個菜,就算是給於立飛接風。可是現在於立飛爭取了十萬回來,哪怕他再摳門,也得替於立飛接風。
“接什麼風啊,就在食堂多加個菜就可以了。”於立飛笑了笑,現在所裏的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分花,他自然不想給所裏增加負擔。
“也好,我讓老趙頭去準備,只是委屈你了。”杜運國想了一下,在外面喫頓飯,隨便就是大幾百。以目前派出所的財政狀況,能省就省吧。雖然有些對不起於立飛,但是他真是窮怕了,幾百塊錢,有的時候能給所裏解決大問題呢。
“我現在什麼都不懂,你要是給我接風,反而是讓我出醜。”於立飛笑着說。接不接風的無所謂,他對業務不熟,還真的擔心會出醜。
但在中午之前,杜運國召開了一個全所會議,除了必須值班的幾個人之外,其餘人員全部參加。而有編制的幹警,哪怕在外面執行任務,也必須趕回來。這個會議不但要正式把於立飛這個指導員介紹給全所,同時也要研究所裏的經費開支情況。最重要的是,是補貼發放情況。這可是關係到全所幹警的切身利益,自然不會有人開溜。
這筆十萬的經費,是於立飛申請下來的,就算有人記不住他的這個指導員,也能記得住這筆解了大託派出所燃眉之急的經費。從這一點說,於立飛這個指導員,第一步還是很成功的。至少,他讓全所的人,一下子就記住了他。就算心裏再不認同這個指導員,至少不會表面再反對。一個能給所里弄錢的指導員,是一個受歡迎的指導員。
“下面請於立飛指導員講話。”杜運國說道。
“同志們,我這個指導員,政治上還不夠成熟、業務也不精通,水平也不高。組織上讓我擔任這個職務,實在是誠惶誠恐。我跟杜所彙報過,我來大託派出所,就是爲了學習,爲了提高自己。以後我希望大家都能多幫助我,能給我一個學習的機會,一起進步。”於立飛謙虛的說。
“於指導,你放心,我們一定給你學習的機會。”朱海江笑嘻嘻的說。他心裏對於立飛鄙夷不已,這話說的一點也沒有水平,要不是他能弄錢,這個指導員就是個擺設!
“朱海江,你怎麼說話的?”杜運國不滿的呵斥道。不管怎麼說,於立飛也是朱海江的上級。哪怕於立飛再年輕,哪怕他再沒有經驗,也是指導員。
“杜所,既然於指導想要一個學習的機會,我們作爲下屬的,自然要儘量滿足嘛。於指導,我看下午你就跟我一起出警,感覺一下基層民警的工作。”朱海江笑嘻嘻的說。
“朱副所長說的對,我一定向同志們多學習。”於立飛不以爲意的笑着說。
開過會之後,杜運國陪着於立飛去了他的宿舍。就在後面那棟房子裏,那棟房子是磚木結構,用了大量的木材。於立飛看到有些人隨便在門上、牆壁上釘釘子,鑽孔甚至打洞,心裏心疼得很。他向杜運國擔心,是不是該給所裏的幹警建棟宿舍樓,住在這裏,太讓人心疼了。
“你心疼他們,我還心疼錢呢?地好批,錢從哪裏出?”杜運國問。
“我可不是心疼他們,我是心疼這棟房子。杜所,我覺得當務之急是把食堂移出來,把幹警的宿舍搬出來。”於立飛說道,這些人能住在古建築裏,實在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你是博物館調過來,這棟房子是不是文物?”杜運國問。
“算是吧,杜所,我們可是有義務和責任保護好這些國家文物的。”於立飛說道。
“我也想,但實在沒錢啊。”杜運國嘆了口氣。
“錢,我來想辦法,你趕緊弄個地方。”於立飛說道。
“地方有啊,你看到沒有,後面就有一塊旁邊,旁邊也有。”杜運國說道,派出所雖然只有一棟辦公樓,可是當時圈的地方不少,後面不要說建一棟宿舍樓,哪怕建二棟、三棟宿舍樓,也是沒有問題的。
“杜所,這棟房子裏有一些傢俱,能讓我處理變錢嗎?”於立飛問。
“當然,只要不違反國家規定就可以。”杜運國想了一下,說道。
“那是當然,我們豈能知法犯法?”於立飛笑着說,他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下午於立飛陪着朱海江出了兩次警,一次是處理一個家庭矛盾。兩口子打架,女的報警。於立飛和朱海江到了那家,是在六樓,朱海江一口就衝了上去,回去看看於立飛,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朱海江沒想到於立飛體力還不錯,有些人不經常走樓梯,一旦走個幾樓,馬上就會氣喘吁吁。
進門之後,朱海江簡單的瞭解,就明白了事情的緣由。男人喝了點酒,把家裏砸了個稀巴爛。他們進去之後,還罵罵咧咧的,朱海江的火也被他燎起火來了,把醉酒男人銬起來,就要把他帶回所裏,至少要拘留半個月。
讓於立飛沒想到的是,剛纔還哭天抹淚的女人,一下子又不讓派出所把人帶走。於立飛啼笑皆非,但是很快又想明白了。自己畢竟是外人,而他們纔是一起生活的夫妻。
第三百零八章 迅速成長
第二件事,是附近農貿市場兩商家,爲了一點小事打架。剛開始只是口角之爭,後不言語升級,雙方惡語相加,最後大打出手。於立飛他們到了之後,朱海江瞭解情況之後,勸解調停。
可是雙方都有氣,都認爲自己有理,堅持不調停,還要打官司。朱海江當即決定,全部帶回所裏問話。見朱海江把手銬拿出來了,雙方馬上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畢竟誰也不想進派出所,最後經過協商,各自賠付對方的醫藥費,互不追究責任。打了一架,下手重的,就要多出醫藥費,誰都沒能討好。
“朱所,沒想到你是個粗中有細的人。”於立飛讚歎道。
朱海江看着粗鄙,實際上卻很細心。處理問題的時候,很快就能發現矛盾根源。特別是碰到那些撒潑的女人,他一句嚴厲的話,一個犀利的眼神,就能讓她們噤若寒蟬。於立飛自認就做不到,他最怕的就是跟那些婦女打交道。
“這也是工作中歷練出來的,不用多久,你也能一樣。我們當民警的,什麼事情都要會幹,什麼事情都要管,你幹個一年半載,就能變成萬事通。”朱海江笑了笑。
於立飛今天的行爲,也讓他有些佩服。按說於立飛畢竟是指導員,他如果想熟悉業務,先在所裏看看檔案,看別人辦案子,也能慢慢熟悉業務。可是他卻要跟着自己,開着這輛破警車出警,而且一點也不厭煩,反而對什麼事情都饒有興趣。
而且於立飛只看不說,只聽不問,該看到的,他都看到了,該聽到的,他也都聽到了。如果於立飛一直是這樣的工作態度,他相信,於立飛哪怕真的一點工作經驗也沒有,也很快會上手。甚至只要於立飛繼續保持謙虛謹慎的態度,他應該能爲一名合格的指導員。
“這倒是。”於立飛點了點頭,有些人家裏的鑰匙沒帶,門進不去,竟然也找報警,找警察幫忙。真正做到了有困難找警察,很多人報的案,經常讓人哭笑不得。
於立飛和朱海江剛回到所裏,指揮中心又傳來指令,說有個地方出現了什麼虎。普通話的普及率,以及報警人的慌張,並沒有說清楚。於立飛一聽,馬上就聯想到了老虎。虎能傷人,不管是什麼虎,都是極度危險的動物。可是他沒想到,現在的郊區也有老虎?難道是馬戲團的?
這次於立飛是跟着任金貴去的,或許是因爲兩人的身份隔着好幾級,而且於立飛的警銜不比他低,他對於立飛的態度就很恭敬。而且任金貴只比於立飛大兩歲,兩人年齡差不多,說起話來也沒有那麼多顧忌。
“於指,你不用太緊張,未必就是真的老虎。”任金貴見於立飛身子坐得筆挺,微笑着說。
“你怎麼知道我緊張?又怎麼知道未必是真的考慮?”於立飛詫異的問。
“你身子僵硬,坐車上還不靠着椅背,這都是緊張的表現。另外,要真是老虎,恐怕當地居委會、街道早就跟派出所聯繫,甚至分局也會出動。杜所也不至於讓我們什麼裝備也不帶,就這麼動身吧?”任金貴很有經驗,也願意在於立飛面前賣弄。
“看來我得多看點刑偵方面的書籍纔行。”於立飛笑道,想要提高業務水平,必須理論聯繫實際。他現在經常能接觸到實際,可是理論則還欠缺。
“你是領導,坐在辦公室裏,看看文件就足夠了。”任金貴笑着說。於立飛是指導員,哪怕他不出警,誰也不會說什麼的。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半路出家,就算不懂,也很正常。
“我算什麼領導,芝麻大個指導員。”於立飛謙遜的說。
“可我連芝麻官都不是呢。”任金貴說道。
“慢慢來,你年輕又有學歷,而且還是科班出身,前途無量。”於立飛安慰道。
報案的是一對祖孫倆,果然不是什麼老虎,而是壁虎。因爲沒有其他人在家,把小女孩嚇得哇哇大笑,老太太只好報警。任金貴自告奮勇拿着竹杆去挑壁虎,可是壁虎也不是那麼好挑的,不但小,而且動作敏捷、速度快,竹杆又不夠長,任金貴幾次都沒有戳到。
“我來試試吧。”於立飛倒不是想表現,只是派出所的工作確實很繁瑣,不管任何事情,都要爭分奪秒,要不然回去之後,又會有大堆事情。
“好吧。”任金貴幾次沒有壁虎挑下來,感覺有些煩悶。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壁虎,可是遊走敏捷,他幾次都差一點,讓他很沒面子。
於立飛拿過他手裏的竹杆,看到壁虎出現在牆壁上,一腳突然站到椅子上,竹桿直指壁虎,一下子就把壁虎給挑了下來。動作乾脆利落,壁虎摔到地上之後,四腳朝天。任金貴馬上拿起笤帚,掃到簸箕裏,扔到外邊去了。
“於指,沒想到你動作這麼敏捷。”任金貴佩服的說,他參加工作之後,每天都還堅持鍛鍊,自認爲身手算好的。可是今天卻連只壁虎也挑不下來,要不是被於立飛一下子挑下來,他還以爲壁虎真的有這麼難捉呢。
“我也是碰巧。”於立飛說道,這是他到大託派出所之後,出警之後第一次做了點事。雖然很簡單,可是卻幫那對祖孫解決了大問題,讓他有成就感。
回到派出所後,於立飛看到徐大林在那裏給人做筆錄。走過去一看,原來是有人報警,說丟了兩千塊錢。於立飛也沒有在意,回了自己的辦公室。今天他跟着朱海江和任金貴出警,案子雖然都不大,但卻讓於立飛認識到了派出所的工作性質。
第二天,於立飛聽徐大林說起,才知道昨天晚上那個報案的男子也是個奇葩。他打牌輸了兩千塊錢,怕老婆責罰,就來派出所報假案。可是報了假案還不要緊,竟然還向徐大林提出,要開一張證明,證明他的錢是被人偷了,回去好跟老婆有交待,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於立飛在派出所的日子過得繁忙而充實,每天不是跟着所裏的幹警出警,就是在所裏幫着問口供,做筆錄或者親自審人。於立飛什麼事情都做,甚至連內勤的事情,他也會幫忙。他幫着許滿紅整理檔案,幫着老劉頭去買菜做飯,甚至老趙頭炒菜的時候,他還兼着門衛。還幫着任金貴和徐大林、朱海江等人出警。晚上甚至還會跟着聯防隊員一起出去巡邏,在汽車修理廠盯着他們怎麼修車。
半個月過去了,於立飛每天喫住都在派出所裏,除了出警,沒離開過派出所一步。至於軒雅齋的生意,完全交給黃燕和鄭法雷打理。每天晚上,都是於立飛給黃燕或者鄭法雷打電話溝通,因爲他們打電話過來的話,於立飛基本上都沒有時間。
這讓他慢慢融入大託派出所這個集體,哪怕是一開始看不起他的朱海江,現在都慢慢對於立飛改變了看法。這半個月,於立飛所幹的工作,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要多。雖然都是些小事,可是加起來,就是大事了。
十一的時候,派出所的任務更是緊張。雖然於立飛是半路出家,可是這半個月,他還是擠出時間,看了不少很多相關書記。什麼刑偵學、辦案手冊、民法、刑法、經濟法、心理學、法理學、偵查原理、偵查措施、偵查情報、犯罪現場勘查、國內安全保衛、刑事證據學等等。
得益於古玉功帶給他的額外功能,不但他能做到過目不忘,最重要的,每天晚上,他只要打坐兩個小時,就能保證一天的精力充沛。記憶力好,精力充沛,於立飛看書的時候,一點也不覺得枯燥乏味。
大量的理論知識,再加上每天接觸到的各種各樣的小案子,讓於立飛迅速成長起來。他是派出所的指導員,有的時候碰到案子,說要實踐一把,誰也不會拒絕。就算是跟杜運國一起出去,也會給他這個學習的機會。
杜運國剛開始很擔心於立飛,以爲他是下來鍍金的,看到他這麼願意學習,對他的看法也在慢慢改變。不管什麼人,只要他願意學習,善於學習,總是能很容易就得到別人好感。
“杜所,明天我得請一天假纔行。”於立飛說道,他這兩個星期,每天喫住都在派出所,可以說,把一切都奉獻給派出所了。
“可以。”杜運國沒問原因,於立飛這半個月的表現,讓他開始瞭解這個年輕人。
“另外後面那棟房子裏的一些東西,是不是處理掉算了?”於立飛又問。
“什麼東西?”杜運國問。
“一個牀架子、一個牀榻以及一個牀上屏風,還有一個櫃子以及幾條凳子,還有一堆被砍碎的傢俱。”於立飛說道。
“這些都當柴燒了唄。”杜運國笑着說。
“當柴燒了?杜所,我真是服你了。”於立飛嘆息道,雖然杜運國在處理家庭鄰里矛盾是一把好手,可是對古玩完全沒有概念。這麼好的東西擺在面前,竟然還要賣掉。
第三百零九章 斟酌
杜運國聽了於立飛的話,眼睛突然一亮。他馬上意識到,那堆東西能值點錢。但很憶人,他眼睛裏的神采又黯淡下去。這些東西如果當柴燒了,沒有人會說三道四。但如果賣了,而且還賣了大價錢,恐怕就會引發一系列的問題。價格賣得越貴,問題就越大。如果價格賣得便宜,甚至扔掉,他反而不會承擔責任。
聽起來很好笑,可事實就是如此。有些事情,你不做,沒有責任。做了,反而要出事。所以導致現在庸政、懶政橫生,做事的出了問題要承擔責任,而不做事的,則能順風順水。
“你是說那些傢俱是古玩吧?可都破成那樣了,能值幾個錢?”杜運國不以爲意的說,就算真的是古玩,可也是破破爛爛的古玩了,不值錢的古玩了。爲了這點東西,冒着背上倒賣國家財產的風險,實在划不來。
“能值幾個錢?杜所,這幾件古玩的錢,可以給咱們所建一個食堂,食堂上面再蓋棟宿舍。後面這棟房子全部清理出來,當閱覽室也可以,當活動室也可以,但有一條,不能亂拆。因爲這也是古建築,非常具有歷史意義。”於立飛鄭重其事的說。
“等等,建食堂、建宿舍、搞活動室,這可不是幾十萬就能搞得定的。”杜運國詫異的問。就算地皮不用花錢,至少也要二三百萬才能搞得定。
“杜所,你到我房間裏去過,坐過那幾把凳子吧?”於立飛說道,他搬到派出所之後,讓人把那堆東西全部搬到自己房間裏。那幾把方形大凳子,自然爲他所用。他每天晚上要看書到凌晨三四點,每天都盤坐在那些紫檀方凳上修煉古玉功。
“坐過啊。”杜運國點了點頭。
“一條凳子,至少能值三十萬!”於立飛說道。
“三十萬!”杜運國低聲驚呼,雖然他一向自詡沉穩,遇事從來都不會驚慌,可是剛纔於立飛的話,讓他震驚萬分。一條方方正正的凳子,也不怎麼起眼啊,怎麼就能值三十萬呢。
“明天我帶個人回來,我們建食堂和宿舍需要多少錢,請他覈算一下。如果不夠,可以讓分局支援一點嘛。”於立飛笑道。他說的那個人自然就是嚴禮強,這些東西,如果不是自己在派出所,他都想收藏。可現在,只能便宜了嚴禮強。
“可是公家的東西,怎麼能隨意處理?”杜運國皺着眉頭,問。要說他不心動,那是假的。可是這幾樣東西,要真的能賣幾十上百萬,上面不會追究責任?就算不追究責任,這些錢被上面拿去一部分,也會耽誤所裏的事。
“我們處理公家的破爛總應該沒問題吧?”於立飛笑着說,他當然知道有關規定,但只要博物館認定這些古玩並不屬於國家級文物,就能在市面上流通。其他人想要辦到這點很難,可是這對於立飛來說,就是一個電話的事。
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條規定,國家機關工作人員,濫用職權或者翫忽職守,致使公共財產、國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損失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節特別嚴重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但他們的做法,並不適合這個規定,他們把賣來的錢,建食堂、建宿舍、建活動室,並不算遭遇重大損失。應該說,還爲派出所解決了天大的問題。
“這件事還要仔細斟酌。”杜運國明白了於立飛的意思,那幾樣東西在自己眼裏只是一堆廢柴,可是在於立飛眼中,卻能變成食堂和宿舍。
“杜所,斟酌可以,但可不能傳出去,否則東西就真的保不住了。”於立飛提醒道。
“你是怎麼打算的?”杜運國問。這個不用於立飛提醒,他自然不會對外透露半句口風。而且於立飛剛來的時候,所裏確實有人傳言過,可現在他們見於立飛也只是當成一般的傢俱使用,恐怕也沒有人再在意了。
“先讓博物館出個證明,證明這批東西並不是國家珍貴文物,而且這些東西,除了那個櫃子和凳子,都是殘品。就算我們捐給博物館,人家肯定也不會要。”於立飛笑着說,都是些明清的東西,哪怕品相再好,博物館也是不會要的。
“到時候這筆錢怎麼入賬?”杜運國還是覺得不妥。
“這就是杜所的事了。”於立飛笑了笑,給所有幹警一個家,這是多麼大的誘惑啊。要知道杜運國並沒有住在所裏,但也沒分房子,租房子住呢。
“你不是跟胡局關係好麼,先問問他的意見。”杜運國說道,於立飛跟胡新君的關係,已經是公開的祕密。
“可以,但不能明說,最好是先上車,後補票。”於立飛說道,等事情辦成之後,如果分局覺得派出所的做法不妥,那好辦啊,申請一筆資金,把東西再買回來唄。
“這件事不要操之過急。”杜運國說道。
“杜所,如果現在打地基,兩個月就能建好房子,咱們的房子全部搞精裝修的,如果時間趕得上的話,過年的時候,幹警就能在新家過年呢。”於立飛說道。
“八字還沒一撇呢,就想着在新家過年。”杜運國說道,可是他也是一臉的嚮往。要是能解決住房問題,那所裏的幹警在工作的時候,就再也沒有後顧之憂了。
“從現在到過年,還有四個月的時間,我們的食堂跟宿舍樓,又不用建很高,有個五六層就可以了。哪怕就是找包工頭,兩個月足夠了。再請裝修公司,如果提前準備好的話,一個月差不多了,再晾一個月,正好搬進去過年。杜所,你不想跟嫂子在所裏過年?”於立飛笑着說。
“不要說我想,幹警能在所裏安個家,是他們夢寐以求的事。”杜運國感慨萬端的說。只是他這個所長沒什麼能力,爭經費急不過其他所,爭項目也爭不過其他所,爭榮譽,倒是不落後。但又有什麼用呢,這年頭榮譽已經不能當飯喫了。
當天晚上,於立飛就開回軒雅齋了。黃燕是陽月市人,離潭州不遠,但也有七十多公里。他店裏的兩輛車子,明天一大早就得去接親,今天晚上得裝婚車。於立飛哪怕再忙,還是會去給任靜天接親。
“雷哥,你開我的車子去裝婚車,我去趟潭山花園。”於立飛說道,明天是任靜天大婚之日,他得準備點東西纔行。他剛纔在店裏看了看,並沒有應景的東西。倒是有幾對梅瓶,可是品相不太好,他決定去別墅再看看。
“好。”鄭法雷說道。
“強哥,在家麼?”於立飛在路上的時候,給嚴禮強去了個電話。這次給任靜天挑結婚禮物,他想聽聽嚴禮強的意見。另外,自己有些想法,也想跟嚴禮強溝通一下。
“你小子終於肯給我打電話,是不是回來了?”嚴禮強問,他得知於立飛竟然去大託派出所擔任指導員,很是詫異。以於立飛的工作經歷,先放在分局機關,熟悉一下公安系統的工作,讓於立飛接觸一些公安方面的知識是比較好的。但是一下子到了基層,這不是把於立飛架到火堆上烤麼?
“是的,我正往潭山花園趕。”於立飛說道。
“行,我去你家。”嚴禮強說道,於立飛在別墅裏沒有什麼人,談起話來能無所顧忌。而他這裏則不然,哪怕他們把別墅砸了,也不會有人說一句閒話。
於立飛的九號別墅,因爲從陽城拉了一批古玩,現在安保已經升級。所有的門窗已經加固,地下室也加了防盜門。晚上鄭法雷也會住在這邊,再加上監控和紅外線報警,在國內來看,也算是一流的安保措施了。
“立飛,明天誰結婚啊?”嚴禮強並沒有得到邀請,見於立飛開着婚車回來,笑吟吟的問。
“任靜天?老任也真是的,小任結婚這麼大的事,也不通知我。”嚴禮強很是生氣的說。
“人家可能是覺得你忙,不想打擾你吧。”於立飛解釋道,結婚通知親朋好友,那是新郎跟新娘的心意。請誰,不請誰,他們說了算。
“你還別真說,明天我得陪省裏的領導。這樣,你明天送什麼,順便也幫我送一份。”嚴禮強說道。
“好。”於立飛點了點頭,他沒有挑破自己的想法,要不然嚴禮強該肉痛了。
“這段時間在派出所當指導員,感覺如何?”嚴禮強問。
“派出所不就那麼點事麼,但是強哥,這次我在大託派出所發現寶貝了。”於立飛壓低聲音,說道。
“什麼寶貝?”嚴禮強問。
“一個牀架子、一個牀榻以及一個牀上屏風,還有一個櫃子以及幾條凳子。凳子和牀是紫檀的,櫃子和牀榻還有屏風是黃花梨的。”於立飛當下把自己第一天去派出所上任,發現任金貴把紫檀當柴燒的事,娓娓而談。
“立飛,派出所的東西,未必會賣吧?”嚴禮強眼中透着驚喜,這次於立飛從陽城拉了一張紫檀大牀回來,雖然上面有些裝飾品不見了,要不然絕對是件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