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重大進展
拿到兇手的指紋,確實很重要。但找到兇器更加緊迫,如果不知道兇器,不但沒辦法明晰作案過程,而且也沒辦法指認兇手。如果不能確認兇器,或者找到兇器,這宗案子都不算結。
而對於兇器,於立飛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當他覺得,破案跟鑑定古玩,其實是相通之外,他的眼光,或者說辦案水平,突然之間有了顯著提高。有的時候,只需要捅破一層窗戶紙,就能大大提高一個人的水平。他在鑑定古玩的時候,有着敏銳的目光,絕對不會放過任何細節。當他現在把破案當作鑑定古玩來對待,馬上就爲他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太好了,但我們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找到兇器。”於立飛高興的說。他們初步判斷是鈍器襲擊,但具體用的是什麼鈍器,則還要梅超羣來確定。剛纔他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研究死者頭部的傷口。已經有了一些判斷,只是梅超羣畢竟是專家,他可不想在專家面前出糗。
“我認爲是羊角錘。”梅超羣篤定的說道。所謂的羊角錘,一頭是圓的,一頭扁平向下彎曲並且開V口,目的是爲了起釘子。一般的家庭,都會有。而且攜帶也很方便,便宜,各種五金店和日雜都有銷售。而且放在身上也便於隱蔽,實在是謀財害命的必備工具之一。
“羊角錘?!梅法醫,這是最後結論嗎?”於立飛很是震驚的問。他並沒有表現出應有的興奮,因爲這跟他的推測有些不一樣。他剛纔查看傷口的時候,已經把羊角錘排除了。現在梅超羣說兇器是羊角錘,他自然很意外。
“當然。”梅超羣詫異的看了於立飛一眼,他幹法醫也有十來年了,還沒有人質疑過自己的判斷呢。而於立飛僅僅是一個派出所的所長,而且還是一個半路出家的所長,又是第一次查命案,怎麼敢質疑自己的判斷?
“我跟你的觀點有些不一樣,我覺得兇器應該是扁平帶圓的東西,很有可能是扳手。”於立飛緩緩的說道。他在現場的時候,傷口看不太清。但現在,死者的頭髮被剃光了,他仔細看了傷口,雖然還不敢斷定是什麼兇器,但應該不是羊角錘。這就跟鑑定古玩一樣,必須從細節入手。
“沒想到於所長對法醫鑑定也有研究?”梅超羣不高興的說,他是專業法醫,可是於立飛卻質疑他的判斷,他自然很不高興。
“梅法醫,我知道這方面你是專家。但百祕也可能一疏,你仔細看看,這個傷口並不圓,只有一邊有點圓狐,另外一邊呈不規則形狀。”於立飛指着傷口給梅超羣看。
“用羊角錘殺人,傷口未必就是圓形。”梅超羣淡淡的說,他成天就是跟死屍打交道,各種傷口見得多了。什麼樣的兇器,會造成什麼樣的傷口,他只需要看一眼,基本上就差不離。
“這樣吧,我們誰也說服不了誰,事實勝於雄辯,咱們做個實驗怎麼樣?”於立飛問。他知道,自己在別人眼裏是個外行,當警察是個外行,對法醫的工作更是不懂。所以,他要改變梅超羣的想法,更是難上加難。
“你要去實驗,我不反對。”梅超羣放下這句話就走了。這是於立飛挑戰自己的權威,他自然無法忍受。
於立飛親自到菜市場買了塊帶皮豬肉,裹在一塊圓石上,分別有扳手和羊角錘用力敲擊。根據敲擊形成的傷口形狀,再和死者身上的傷口進行對比,很容易確定兇器。在他做實驗的時候,把梅超羣也請了過去。
“看來扳手的可能性要更大些。”梅超羣原本對於立飛很不滿,自己是專業的法醫,而且十年的法醫。不要說派出所的人,就是分局的老刑警,也從來不敢質疑自己的判斷。
可是於立飛用事實說話,他只能信服。雖然他心裏有些不舒服,但是法醫工作一點也馬虎不得,特別是關係到命案。要是他給的結論是羊角錘,抓到兇手之後,他供認是扳手,豈不是更加讓人笑掉大牙?
“梅法醫,我覺得就是扳手!”於立飛的說道,扳手造成的傷口形狀,幾乎跟死者的作口形狀一模一樣,如果還不能確認的話,就沒天理了。
“好吧,我可以作出這樣的結論。”梅超羣無奈的點了點頭,於立飛做事情,實在太認真,自己只能接受他的答案。
“梅法醫,我不是針對你,如果不能確定兇器,我們就無法確定偵破方向。”於立飛見梅超羣有些失落,解釋道。
“我能理解。”梅超羣點了點頭,雖然事實證明於立飛說的是對的,但他臉上畢竟掛不住,連目光都不再跟於立飛對視了。
“晚上我來接你喫飯。”於立飛拍了拍梅超羣的肩膀,笑着說。他畢竟是撬了梅超羣的臺,要不是爲了抓緊時間破案,他也不會這麼直接。
“喫飯就算了,你們有案子,我哪能再影響你們辦案?這頓飯留到以後再說吧。”梅超羣說道,現在他要跟於立飛喫飯,確實有些尷尬。
“那行,有時間我就來約你。”於立飛說道,他現在確實想回去,確定了兇器,對下一步的偵破很有幫助。
“老馮,你那邊的工作怎麼樣了?”於立飛在回派出所的路上,給馮永輝去了個電話。
“我已經到了分局,於所,我這邊的情況不是很理想,只能得到幾張模糊的照片。”馮永輝說道。分局其實在這方面,也沒有特別的處理方法,只能進行簡單的處理。
“沒事,你趕緊跟我去七灣村,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個人是七灣村的。”於立飛說道,這個時候他看的檔案發揮作用了。只是檔案裏的照片,跟現在的死者有些不一樣,而且他還得比對,要不是他腦子好,轉的快,恐怕也不會這麼快就想起來。
“真的?”馮永輝興奮的說,如果能確定死者的身份,想要破案就容易多了。
“八九不離十吧。”於立飛說道。他一直冥思苦想,在確定兇器之後,他突然想了起來。在他的記憶中,這個人應該姓孫,叫孫渡。但檔案上的相片,跟死者本人,還是有一定的區別。
“那好,我馬上趕過去。”馮永輝說道。案子有了進展,他也很興奮。如果派出所真的能拿下這起案子,以後他在其他同行面前,說話也硬氣得多。
於立飛又通知了紀磊,讓他馬上趕到七灣村,他們手裏有死者的照片,只要到七灣村一問,馬上就能知道。於立飛還沒到七灣村,就已經接到紀磊的電話,他們根據於立飛的提示,已經找到了死者的房間。而且那串鑰匙,也能打開死者的房間。在死者的房間裏,找到了他的身份證和錢包,死者確實叫孫渡,是七灣村的農民。
“於所,你可真是神通廣大,怎麼就知道死者是孫渡?”紀磊看到於立飛的時候,看向他的目光已經有些崇拜了。於立飛打電話通知他,死者可能是七灣村的孫渡。當時他還不相信,於立飛一直在分局等待法醫的結論,哪會有時間去死者的身份?
“我在分局的時候,看清了死者的臉,覺得跟七灣村的孫渡有些像罷了。”於立飛說道。
“於所,我看還是你的基礎工作做得紮實。”紀磊敬佩的說,原來他經常看到於立飛在翻戶籍資料,當時還在心裏暗暗笑話,沒想到現在卻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馬上摸清孫渡的社會關係。”於立飛說道。他還是覺得自己的工作沒有做紮實呢,如果他能把檔案跟現實中的人一一對應起來,或許在案發現場,就應該能認出孫渡纔對。
“我們已經找到孫渡的哥哥,據他說,孫渡好賭,而且多次借錢不還。昨天下午,孫渡接到一個叫羅江的電話,說要主動借錢給他。孫渡騎着自行車出去之後,到現在一直沒有回來,我們已經通知他去分局認屍。”紀磊說道。於立飛做了很多工作,他這個副所長,如果還不能做點事,就真的說不過去了。
“老紀,辛苦了。”於立飛說道,紀磊不愧參加工作多年,這些事情,根本不用他吩咐,就安排得井然有序。
“於所,真正辛苦的是你。扳手是你確定的,死者的身份也是你確定的,我們只是做點了具體工作罷了。”紀磊感慨的說。他的警齡比於立飛要高,警銜也比於立飛高,經驗比他豐富,資格也比他老,可是工作能力,卻不如於立飛。
“看來這個羅江有重大作案嫌疑,馬上抓捕。另外,你再找個認識羅江的人,去分局看一下王維湘的監控。”於立飛說道,他們跟羅江不認識,但是熟悉羅江的人,卻能看到他的身影就確認他。
從早上七點半,於立飛接到報案。到現在確認死者身份,並且確定重大嫌犯羅江,僅僅過了五個半小時。可以說,案件取得了重大進展。於立飛希望,今天就能破案!
第四百零一章 撂了
鑑定古玩的時候,細節很重要。有的時候,一個細微的地方,就能斷定一件古玩的真僞和年代。而破案也是一樣,很多看似無關的細節,確實非常關鍵。一個一個的細節,連接在一起,就組成了整個案件的框架。細節突破之後,案件的脈絡就越來越清晰,離真相也就越來越近。
看過王維湘廠門口的監控錄像之後,幾個認識羅江的人,都異口同聲認爲那個騎着自行車離開的身影,就是羅江。至此,羅江被列爲頭號嫌疑人。確定了犯罪嫌疑人,想要抓人很容易。羅江已經逃到了他一個朋友那裏,正準備晚上坐火車去南方,沒想到被公安幹警抓了個正着。連羅江都沒有想到,自己的事情會敗露得這麼快。
羅江畢竟是初次殺人,雖然有一定的反偵察經驗,可是面對審訊的時候,還是顯得很緊張。但是,他也抱這了一個態度,千萬不能承認,否則自己就得死。
像這樣的審訊,於立飛有自知之明,他讓馮永輝和紀磊去審訊。他問問治安案件還行,但這是刑事案件,而且還是命案,自然得讓給有經驗的同志,這可開不得玩笑。於立飛特意看了一下時間,抓到羅江的時間是下午三點,現在就要看審訊過程了。他希望能在下班之前,把羅江拿下來。
“怎麼樣?”於立飛就在審訊室外面等着,看到馮永輝出來,馬上問。
“於所,你還是先回辦公室吧,要不然我們的壓力可就大了。”馮永輝說道,他只是出來透透氣,哪想到於立飛竟然堵在門口。
那個羅江也知道,殺人是要償命的,哪有那麼快就承認?他一副頑抗到底的樣子,恐怕是想要在派出所過年了。但這樣的情況,不但於立飛不會允許,他也不會允許。現在分局和工委,恐怕都在盯着這個案子呢。
“沒有壓力哪來的動力?我就在這裏等着,什麼時候把羅江拿下來,什麼時候走。”於立飛說道,雖然今天才是第一天,但只要拿到羅江的口供,纔算破案。
“那你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馮永輝無奈的說道。他知道於立飛的壓力,一點也不比他小。雖然現在抓到了最大的嫌疑人,但羅江一天沒招供,案子一天就不算破。
“你有沒有問起扳手的事?”於立飛突然問道,扳手是兇器,也是兇手的軟肋。或許一提到這個問題,就能打開突破口。
“我還真沒有說起這事。於所,我馬上進去。”馮永輝眼睛一亮,他相信,如果突然提出這個問題,說不定就能打開突破口。
馮永輝再進去審訊的時候,突然隨口問了一句:“那扳手去哪了?”
羅江當時一愣,“扳手”這兩個字,像閃電一樣,突然一下子就擊中了他的軟肋。讓他的心理防線,頓時土崩瓦解,很快就開始交待。拿到口供之後,馮永輝馬上向外面的於立飛報喜。
“於所,撂了,撂了!”馮永輝一邊跑一邊大聲笑着說。
“老馮,你也是幾十歲的人了,怎麼還這麼不沉穩?”於立飛早就聽到了馮永輝的聲音,此時的他,反倒冷靜下來了。他也很激動,雖然他一直表現得很平靜,可是內心的壓力,只有他自己知道。現在案子終於拿下來,而且還在案發當天就拿下來了,不容易啊。
“於所,羅江撂了,孫渡是他殺的,已經交待了整個作案過程。”馮永輝激動的說。
“是嗎?馬上帶他去指認現場。”於立飛拿過馮永輝手裏的材料,高興的說道。
“好,我馬上就去。”馮永輝說道,這是派出所破的第一宗命案,現在才五點半。從接案到破案,只不過花了十個小時的時間,絕對稱得上是一個奇蹟。這個案子能拿下來,於立飛居功至偉。
羅江知道孫渡欠了一屁股債,但卻提出,要借他三千塊錢。孫渡得知有人要借錢給他,自然欣然赴約。到了地方,羅江提議去林子裏逮鳥,把孫渡引進林子,用事先準備好的扳手殺了他。爲防止血水濺得四處都是,還給孫渡頭上套了個塑料袋。但因爲緊張和害怕,最終沒有掩埋孫渡,只是騎着他的自行車逃之夭夭。
“葛副局長,聽說經開區派出所在自己查一宗命案?”蔣廣增在聽取葛路喜向自己彙報工作,葛路喜向他說起,經開區派出所今天自己在查命案的事,他聽了,很是不悅的問。
派出所能自己查命案嗎?況且還是一個新成立的派出所?如果案子拿不下來,不僅僅是於立飛犯錯誤的問題,而且還會影響公安機關的形象。馬上就要過年了,讓一個殺人兇手逃亡在外,開發區的人民羣衆怎麼會有安全感?
“是的。分局的警力有限,於立飛又主動請纓,胡局長就讓他試了試。如果派出所實在拿不下來,我們再接過來就是。”葛路喜解釋道。
“破案的黃金時間是在案發後七十二小時,如果被派出所浪費黃金時間,分局還破什麼案?這不是亂彈琴嗎?”蔣廣增氣憤不已的說。
“蔣書記,要不我去經開區派出所吧?”葛路喜說道。
“好啊,你以前也幹過刑警隊長,指導他們破案再是合適不過。”蔣廣增微笑着說,他拿起桌上的電話,就給於立飛去了個電話。
“立飛同志,不要說政法委沒支持你的工作,我已經讓葛路喜同志來分局指導你們破案。”蔣廣增笑着說道。於立飛有衝勁,有幹勁,積極性也很高,但是經驗不足,他可不想因爲這件案子,影響了於立飛的前程。而且於立飛去經開區派出所,是他建議的,要是於立飛犯了錯誤,他臉上也掛不住。
“感謝蔣書記對我們工作的大力支持。我正要向你彙報,案子我們已經拿下來了。”於立飛微笑着說。
“拿下來了?”蔣廣增驚訝的說。
“是的,現在已經帶着兇手去指認現場了。”於立飛說道。
“好,立飛同志,好啊。”蔣廣增高興的說,於立飛再一次讓他很意外。看來是金子,就會發光。
“蔣書記,上次你說要來視察派出所的工作,可是沒有成行,明天是不是給我們鼓鼓勁,指導一下我們的工作啊。”於立飛笑着說。上次蔣廣增答應來派出所視察工作,可是因爲市裏有個重要的會議,最後沒有來。
“沒問題,明天一定來。”蔣廣增笑着說。
“聶書記,你好,我是於立飛,關於今天發生的命案,我想向你彙報。”於立飛說道。蔣廣增都親自給自己打來電話,看來這件案子還真的牽動着領導的心。
“怎麼樣,有進展了嗎?”聶奕真問。
“報告聶書記,兇手已經抓住了。”於立飛笑着說。
“兇手抓住了?這麼說,案子破了?”聶奕真詫異的說,要知道這可是命案,而且又是發生在郊外,想要破獲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是的,破案其實就像在黑夜裏走路,方向對了,很快就能到達目的地。要是方向錯了,永遠也到了目的地。”於立飛說道。
“立飛同志,恭喜你啊,請你替我向派出所的其他同志轉達我的問候。”聶奕真說道。派出所能在十個小時就破了一樁命案,可見在於立飛的領導下,經開區派出所還是很有戰鬥力的。
“謝謝聶書記對我們的鼓勵,我一定傳達給同志們。”於立飛說道。
“立飛同志,這件案子區委也很重視,你能及時破案,我很欣慰。”聶奕真緩緩的說道。
“胡局,向你彙報個事,今天發生的命案拿下來了。”於立飛又給胡新君去了個電話。
“什麼?拿下來了?於立飛,說這樣的話可是要負責的。”胡新君驚詫的說,如果說命案有了進展,或許他會相信,但說破了,這肯定是於立飛在吹牛。馮永輝來分局的時候,向他彙報過,當時連死者的身份都不確定,現在只過了四五個小時,就說案子破了,豈不是滑稽。
“胡局,難道我會在拿這事跟你開玩笑?死者叫孫渡,是七灣村的農民。兇手叫羅江,是死者的熟人,因爲以前的積怨殺人。現在馮永輝已經帶着羅江去指認現場、尋找兇器。”於立飛彙報道。
“這麼說真的拿下來了?”胡新君這次不再懷疑了,他有的只是困惑。經開區派出所是新成立的派出所,幹警對轄區內的情況未必熟悉,怎麼能這麼快就查清死者的身份呢。
“那是當然。”於立飛得意的說。
“不是說死者的身份都不知道嗎,怎麼突然案子就破了呢?”胡新君還是有些想不通。
“胡局,我前段時間在所裏看戶籍資料,正好看了七灣村的檔案。當時那個死者我沒認出來,可是到了分局之後,我最終還是把他認出來了。”於立飛得意的說,熟悉轄區情況,是當好派出所所長的先決條件。他雖然用的是笨辦法,可一旦他把轄區內的所有情況全部熟悉了,不管轄區發生什麼事情,他都能應付。
“這就跟鍾興天案一樣,立飛,你創造了一個奇蹟。”胡新君笑着說道。
第四百零二章 年終獎
胡新君的話發自內心,這件案子,如果案子交給分局,未必會這麼快拿下來。這個案子,有兩個先決條件,兇器和死者身份。如果是分局的刑警出的現場,肯定不會懷疑梅超羣的結論。
如果兇器的方向錯了,會引導案件朝着另外的方向發展。至於死者的身份,更是破案的關鍵。如果換成分局的人來尋找,或許三五天也未必能找到。但於立飛卻能憑着記憶,準確的認出了死者的姓名和住址,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蹟。但這樣的奇蹟,既是偶然,也是必然。
“感謝胡局的寥贊,實在是愧不敢當。胡局,這個案子拿下來,是不是多發點獎金?”於立飛笑着說。再多的表揚,不如多發點獎金來的實惠。
“現在經開區派出所比分局還富,你還好意思多要獎金?我跟你說,今年分局的財政緊張,年終獎你得自己解決。”胡新君佯裝嗔惱的說道。於立飛在開發區的時間不長,但是無論是成績還是經費,那都是拔尖的。
派出所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都知道,所謂的辦公場地,其實就是一個廠房。但現在,廠房改成了辦案場地。原來停工的廠辦公樓改成了派出所辦公樓,聽說裝修的事,也已經有人幫忙解決,或許不用多久,經開區派出所將成爲全區,乃至全市條件最好的派出所了。
“我說胡局,你不能光讓馬兒跑,不給馬兒喫草啊。”於立飛很是委屈的大聲說。
“你以爲我不知道派出所的情況?今年分局的日子不好過,還想着能支援一下呢。”胡新君纔不會上於立飛的當,哪怕經開區派出所的條件再好,於立飛也總是在自己面前哭窮。
“胡局,我們還在喝西北風呢。”於立飛連忙說道。
“你那西北風我還不知道?”胡新君說道,現在經開區派出所二樓特意留下幾個牆洞,就是爲了問訊用的。西北風雖然有,但卻是給別人準備的。
“胡局,我知道你忙,就不多打擾了。”於立飛現在還真怕胡新君會惦記自己,連忙說道。他現在對胡新君很是瞭解,再說下去,恐怕胡新君就真要向自己伸手了。
“立飛,我發現你現在是個多面手了,怎麼樣,明年來分局?”胡新君正式發出邀請,於立飛當個副局長恐怕不行,但讓他擔任治安大隊的大隊長,或許還是沒問題的。
“胡局,我纔剛到經開區派出所呢,我跟你講,要是派出所沒搞出個樣子,我是絕對不會離開的。”於立飛斬釘截鐵的說。他每次在單位上搞點動靜,馬上就被調走。如果不是他的職務越來越高,他甚至懷疑是被打擊報復呢。
“好吧,我尊重你的意見。”胡新君想了一下,說道。於立飛調入公安系統之後,先在大託派出所,後又在曉園派出所,現在又到經開區派出所。才半年時間就換了三個單位,如果再把他調回分局,確實太頻繁了。
“胡局,晚上所裏準備慶祝一下,誠摯的邀請你一起喫個飯。”於立飛說道,馬上就要下班了,今天全所都很興奮,晚上一起喫個飯是正常的。
“好啊,在哪裏?”胡新君問。跟下面的同志一起喫飯,也算是他的工作之一。
“就在天華吧,我還邀了梅超羣。”於立飛說道。
“也好。”胡新君說道,他正好趁着喫飯的時候,再仔細瞭解一下案情。
發生在開發區的命案,雖然靠的是於立飛及時判斷出兇器,並且認出死者的身份。但是盛宇裝飾材料廠門口的監控攝像頭,也幫了大忙。特別是那輛沒有後車架的自行車,更是爲找到羅江提供了很好的參考。
開發區的企業老闆,消息都是很靈通的,盛宇裝飾材料廠的攝像頭確實有效果,他們自然也不會再堅持。安裝監控,只不過是小錢,他們求的,只是平安。說到底,於立飛是一片好意。
第二天,蔣廣增來派出所視察工作的時候,正好碰到絡繹不絕的企業家來派出所。雖然他們只是表示一點心意,可是幾十上百家企業,每家就算只送個二三千,那也是好幾十萬啊。
“立飛同志,你們派出所的條件確實很簡陋,但我相信,在你的帶領下,經開區派出所很快就會建設好。”蔣廣增看了派出所的情況,確實不算好。但只要於立飛的辦公樓能建好,條件就會馬上改善。
“蔣書記,我們很多幹警都是在市區安的家,上下班不方便,只能住在所裏。但所裏的住宿條件又很差,所以我想,過了年最重要建棟宿舍樓,這還得上級領導多支持纔行。”於立飛說道。
“改善幹警的生活條件,解決同志們的後顧之憂是好事。但是你得量力而行,上面的支持有限,主要還是靠派出所自行籌資。”蔣廣增說道,如果每家派出所都要建宿舍樓,那財政根本就負擔不起。
“有支持總比沒支持要好。”於立飛笑着說。
“我剛纔跟開發區的一些企業老闆談過,你在開發區很得人心啊。我相信,如果派出所建宿舍樓,他們肯定會支持的。”蔣廣增說道,快過年了,這些企業老闆還能想着派出所,要是知道派出所建宿舍樓,還不更得表示表示?
“蔣書記,如果派出所總是爲錢動腦筋,其實也不是什麼好事。”於立飛說道,其實他覺得,派出所就不應該有罰款權,甚至都不能跟錢打交道。如果一心想着創收,必然會影響正常工作。就算是那些企業的捐贈,可是以後在執行任務的時候,肯定會有所顧忌。
“你能這樣想,我很欣慰。但目前來說,想要解決派出所的經費,不能全部依靠財政。”蔣廣增說道。
“蔣書記,中午在這裏喫飯吧?也體驗一下我們派出所的生活。”於立飛說道,現在派出所請了一名專職廚師,工資比干警要低一些,但比協警卻要高一些。
“喫飯可能,但不能搞特殊。我聽說你們的伙食不錯,可不能搞那些名堂。”蔣廣增說道。
“請蔣書記放心,我們每個星期都是有菜譜的,你去一看就知道。”於立飛很有信心的說,他對伙食抓的很緊。派出所的工作,既辛苦又危險,如果伙食還跟不上,他這所長就要喫掛落了。
“於所,大家都想讓我來問問,咱們發多少年終獎?”顧曉嵐這幾天收錢收的手軟,快過年了,於立飛還沒有發話。所裏的幹警,不敢問於立飛,卻總是纏着問她。
“你認爲應該發多少?”於立飛問。他還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問題,雖然他當了兩次所長,但發年終獎還是第一次。
“當然是越多越好,發的越多,同志們的積極性越高。”顧曉嵐笑着說道。
“這樣吧,發三千吧。”於立飛想了一下,說道。
“三千?於所,你可真是大手筆。”顧曉嵐心裏一喜,笑呵呵的說。
“是不是多了?”於立飛其實也不知道這個數目是高還是低,但是現在所裏不缺錢,而且他也覺得,應該讓同志們過個好年。警察也是人,他們甚至比普通人更加不能顧家。
“不多,不多。那協警呢?”顧曉嵐遲疑了一下,又問。按照以前的慣例,幹警發三千,協警只有一千左右。
“一樣。”於立飛說道,年終獎是由所裏支配的,雖然上面只認有編制的幹警,可是他認爲,協警做的事,未必比正式幹警少。現在晚上的巡邏,基本上是協警在幹。
“一樣?也發三千?!於所,這好像不合規矩?”顧曉嵐詫異的問。
“怎麼不合規矩?你捫心自問,協警的工作哪樣乾的比咱們少?真要發獎金的話,他們應該發得多。”於立飛不滿的說。
“這倒是,於所,你能來當所長,真是我們的福氣。”顧曉嵐高興的說。
“馬屁就別拍了,馬上過年了,今天就把年終獎發下去。另外,再造個春節值班表,我初一、初二值班、馮永輝值初三、初四,紀磊值初五和初六。”於立飛說道。
“於所,你就別值班了吧?”顧曉嵐說,她知道於立飛不是本地人,如果初一還值班,那還怎麼回家過年?
“沒事,我過了年還要去辦點事。”於立飛說道,他其實早想去西江省,可是一直抽不出時間。派出所的工作就是這一點不好,越是過年過節,越是不能掉以輕心。要不是開發區內的企業,都會在春節期間放假的話,他恐怕也不敢在初三之後就離開。
“於所,那你得在所裏過年了?”顧曉嵐提醒道。
“沒事,我既沒成家,家裏也沒有其他人,我留在所裏值班最好。”於立飛說道。
“任哥,你們紅星所今年發多少年終獎?”於立飛等顧曉嵐走後,給任靜天去了個電話。
“幹警一千五,協警八百,你們呢?”任靜天問。
“我們差不多。”於立飛忙不迭的說,他現在才明白,爲什麼顧曉嵐會這麼高興呢。可是他已經表了態,自然不能再收回來。
第四百零三章 失落
雖然於立飛已經答應了年終獎是三千,但是在下午,他又開了個會,強調保密的問題。不管所裏發了多少錢,對外統一口徑是一千五。如果誰違反規定說了出去,所有人都必須再回一千五。幹警們的保密觀念本來就很強,領三千隻說領了一千五,正合很多人的心意呢。特別是那些結了婚的,平常想留點私房錢多難啊,現在好了,正好截留一半。
“於所,廚房的李師傅是不是也一樣?”顧曉嵐會後又找到於立飛。
“人家也辛苦了這麼久,而且飯菜也很可口,當然要一視同仁。”於立飛說道,既然幹警和協警的年終獎一樣,自然不能在廚師這裏就降低標準。
“好,我馬上去辦。”顧曉嵐敬佩的看了一眼於立飛,轉身走了出去。能把所裏的同志一視同仁,這是很難得的。有些領導,嘴裏說一套,背後做一套,讓她很反感。
馬上就要過年了,於立飛望着桌上的地圖,他在想着,老爺子不知道到家了沒有?當時也沒問,他老家還有沒有人,不知道他們的生活過得怎麼樣?還有西江省那個不知名的小山村,那裏現在成了他的牽掛……
……
“夢瑩,怎麼愁眉苦臉的?”蘇微兒見蔡夢瑩今天無精打采,一直坐在那裏發呆,關切的問。蔡夢瑩這兩個月消瘦得厲害,雖然這也算是減肥成功,可是她一直鬱鬱寡歡。這樣下去,很快就會成爲一個病美人。心病還需心藥醫,解鈴還需繫鈴人,如果沒有於立飛這劑良藥,恐怕蔡夢瑩的心病是好不了。
“沒什麼。”蔡夢瑩無力的說。家裏給她介紹的對象,開始步步緊逼,大後天,家裏讓她訂婚,這讓她自然高興不起來。
“聽說你要訂婚了?”蘇微兒微笑着說,她知道蔡夢瑩的心思,她的這個訂婚對象,是家裏安排的,她並不滿意。現在蔡夢瑩的心思,恐怕還在於立飛那裏。可是於立飛這個木頭,好像一點也不知道蔡夢瑩的心意。
“微兒,你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蔡夢瑩撅着嘴,不喜的說。她現在發愁的就是這件事,上次黃燕幫她把於立飛找來了,但他卻一點也沒有表示,這讓她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難道真的要嫁給這個自己不喜歡的人?
“要不,我去跟於立飛說說?他真是榆木腦袋,一點也不明白你的心思。”蘇微兒爲蔡夢瑩抱不平。真不知道於立飛是怎麼想的,一點也不明白女孩子的心意。蔡夢瑩爲了他,可以說寬衣解帶終不悔,爲伊消得人憔悴。但是於立飛呢,一點感覺也沒有。
“不用。”蔡夢瑩連忙說道,她已經明白了於立飛的心意,自己只是一廂情願罷了。
雖然蔡夢瑩嘴裏說不用,但蘇微兒還是揹着蔡夢瑩給於立飛去了個電話。她天天跟蔡夢瑩在一起,蔡夢瑩心裏怎麼想的,她非常清楚。如果蔡夢瑩真的嫁給了別人,或許她會痛苦一輩子,而於立飛也會留下遺憾。
“於所長,我是蘇微兒,今天你能來一下博物館嗎?”蘇微兒問。
“什麼事?”於立飛問,現在開發區內的企業,大多已經放假了,開發區內的人員急劇減少,派出所的工作,反而輕鬆了下來。
“蔡夢瑩有些不對勁,你能不能來看看她?”蘇微兒故意壓低聲音,緊張的說。女人天就是演員,如果沒見到她正努力憋着笑,恐怕真會被她騙倒。
“這樣不太好吧?”於立飛爲難的說。他知道蔡夢瑩已經有了男朋友,如果蔡夢瑩有什麼不對勁,應該找她男朋友纔對。自己雖然跟蔡夢瑩是同事,但也是以前的舊同事。
“有什麼不太好?你是她的同事,也是朋友。你要是不來,說不定夢瑩真的會出事。”蘇微兒嚴肅的說。
“好吧,我下了班就過來。”於立飛說道,他並不相信蘇微兒所說,但是他無法拒絕。
“今天晚上你請我們喫飯,我們要打土豪,去一品公館。”蘇微兒露出一個勝利的微笑,馬上說道。
“好。”於立飛點了點頭,自從經開區派出所成立以來,他很少離開開發區,更不要說去一品公館喫飯。
“那好,下班你來接我們。”蘇微兒笑着說。
“夢瑩,等等我,一起走。”快下班的時候,蘇微兒看到蔡夢瑩要走,馬上把她叫住。
“有事?”蔡夢瑩轉過身子,問。蘇微兒跟她雖然是朋友,但兩人住的是兩個方向,下班很少一起走的。
“當然,晚上有人請喫飯,一起去吧?”蘇微兒笑着說,她想給蔡夢瑩一個驚喜,所以還沒有告訴她,於立飛晚上要請喫飯的事呢。
蔡夢瑩跟着蘇微兒走出博物館,她遠遠的就看到了於立飛的車子,她一下子就明白了。雖然她很感激蘇微兒,但是強扭的瓜不甜,她跟於立飛,恐怕是有緣無分。
“微兒,你怎麼把他叫來了?”蔡夢瑩明知故問。
“不請他來,我們能去一品公館喫飯?”蘇微兒笑着說,現在博物館的灰色收入大爲減少,而一品公館的消費,可不是一般人就能接受的。而且她們都不是會員,就算有錢,也訂不到包廂。
“兩位美女,請上車吧。”於立飛走過來,微笑着說道。
蔡夢瑩看了於立飛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就與蘇微兒上了車。到一品公館之後,他們直接進了包廂。於立飛在接到蘇微兒的電話之後,就訂了包廂。
蘇微兒只是想給於立飛和蔡夢瑩製造一個機會,喫到一半的時候,她就藉機有事離開了,把於立飛和蔡夢瑩留在包廂裏。於立飛要送她,蘇微兒趕緊說,已經有人來接自己,她現在只能幫蔡夢瑩到這裏了。
“最近還好吧?”於立飛等蘇微兒走後,望着蔡夢瑩,問。
“我還好,你呢?”蔡夢瑩輕聲說道。
“還好吧。”於立飛有些傷感的說,自從何儀華突然離開之後,他感覺全世界就剩下自己了。
馬上就要過年了,看到別人都在備年貨,一副要紅紅火火過年的樣子,他更加感到孤獨。去年以前,雖然他沒賺什麼錢,也沒有很好的工作,但每到過年,都會回二峯縣跟老頭子一起過年,但今年,他卻只能一個人過年了。
“你好像不太高興?”蔡夢瑩敏銳的感覺到了於立飛的失落。
“沒事。說說你吧。”於立飛不想提起自己的事情。過了年,他就準備去西江省,這件事,他還沒有跟任何說起。
“我……我要訂婚了。”蔡夢瑩猶豫了一下,眼睛一紅,緩緩的說道。
“訂婚?”於立飛詫異的問。他沒想到蔡夢瑩的進展這麼快,訂婚、結婚、生子,很快就會從單身轉爲家庭主婦。
蔡夢瑩沒有說話,只是癡癡的望着於立飛,只是眼睛卻不爭氣的流了下來。她哪裏想着訂婚,如果要訂婚的話,只有一個對象,那就是於立飛。可是於立飛明明坐在眼前,她卻說不出這樣的話來。
“你別哭啊,這是應該高興的事。”於立飛手足無措的說,他擅長處理鄰里之間的糾紛,可是對於情感,卻是沒有任何經驗。
於立飛不說話還罷,他一勸,蔡夢瑩的眼淚就更決堤的洪水似似的,嘩啦啦的噴灑而出。這麼長時間以來的委屈、無助,在這一刻都找到了宣泄口。
“你要是再哭的話,別人會以爲我欺負你了呢。”於立飛輕輕一嘆,說道。
“你就是欺負我了。”蔡夢瑩不滿的說道。
“好,好,我欺負你了。你有什麼委屈,跟我說說吧。”於立飛說道,蔡夢瑩的心意,他一直以來都明白。但現在,他實在不想承諾什麼,也不敢承諾。
“跟你說了又有什麼用?”蔡夢瑩止住抽泣,不滿的說。
“是啊,這樣的事,我還真幫不了你。”於立飛輕輕一嘆,說道。
“你就是個木頭。”蔡夢瑩咬着嘴脣,恨恨的說。
“我……”於立飛欲言又止。
“你難道不是麼?”蔡夢瑩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我是木頭。”於立飛老老實實的說道。
“噗滋。”蔡夢瑩看到於立飛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夢瑩,我能跟你說說我的事嗎?”於立飛問。
“當然。”蔡夢瑩高興的說,於立飛能跟他說心事,這是沒把她當外人。
“我以前談過一個女朋友,你也見過,就是蕭靈。”於立飛把自己跟蕭靈之間的事情,緩緩的說了出來。在大學的時候,他對蕭靈幾乎可以說是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但最終,蕭靈卻選擇了李長松。從那之後,於立飛就再也沒有談過異性朋友。
“你啊,當時就不應該放棄的。”蔡夢瑩白了於立飛一眼。但轉眼一眼,如果當時於立飛不放棄,恐怕自己也不會遇到於立飛。但她聽了於立飛的事,對於立飛有了更深入的瞭解,對他的反應,也表示理解。
第四百零四章 窗戶紙
於立飛以前跟黃燕也說過蕭靈的事,但當時只是爲了不想再跟蕭靈發生任何關係,借吳佳琦當他女朋友去買車。但現在,他跟蔡夢瑩說起這段感情的時候,卻是爲了傾訴。他想讓蔡夢瑩理解自己的苦衷,也想告訴蔡夢瑩,自己還沒有準備好。不管蔡夢瑩多少在乎自己,他也只能暫時把蔡夢瑩掛起來。
“我的事情都跟你說了,你現在跟我說說你男朋友的事吧。”於立飛笑着說道。
他原本以爲自己肯定是放不下,可是剛纔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卻沒有了原來的那種刺痛感。或許,是因爲他已經成長了。又或許,他已經放下。不管是哪一種情況,對於立飛來到說,都是件好事。他現在還不想接受蔡夢瑩,可能理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或許只是隔着一層窗戶紙,只要捅破,就是千姿百態。
“我男朋友?對不起,我暫時還沒有。”蔡夢瑩望着於立飛,似嗔似惱的說。於立飛現在還放不下跟蕭靈的感情,不正是代表他是個感情專一的人麼?一旦她心裏解開了這個結,她所有的陰鬱一下子消失了。好像冰凍的河面,突然解凍似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有如春風拂面。
“好,好,他不是你男朋友。他叫什麼,從事什麼職業,你總可以告訴我吧?”於立飛笑着問。他心裏已經蒙生出一個想法,要把蔡夢瑩解救出來。
“他叫衛羽浩,好像是搞建築工程的,父親是潭州縣的縣長。”蔡夢瑩說道,正是因爲她父親看中了衛羽浩的家世,纔想讓她嫁給衛羽浩。
“這個衛羽浩人品怎麼樣?”於立飛問。
“有權有錢,能是個什麼好東西?”蔡夢瑩恨恨的說。她只是聽說過衛羽浩的很多風流韻事,如果嫁給他,那永世不得翻身了。
可是她跟家裏說過多次,沒有一個人相信他。衛羽浩雖然混蛋,可是在人前很會裝,在她家人面前謙和禮讓,彬彬有禮,這是最讓他生氣的地方。現在家裏讓她跟衛羽浩訂婚,這讓他很恐慌。當然,這是在此之前。現在於立飛慢慢向她打開心扉,她覺得自己的未來又充滿了希望。
“好吧,我先去調查一下。真要不是個東西,我來辦他。”於立飛信心滿滿的說道。像這樣的男人,肯定會有不少齷齪之事,只要找到一二件,拿下還是很簡單的。
“他又不在開發區,你有什麼好調查的。”蔡夢瑩急道。於立飛雖然是派出所所長,可是衛羽浩的老子是潭州縣的縣長。所長跟縣長碰撞,粉身碎骨的肯定是所長。而且衛羽浩的父親,在潭州縣很有權勢,聽說連縣委書記都忌他三分。
“不查,我怎麼知道他的底細?”於立飛問。
“你查可以,但不能辦他。”蔡夢瑩叮囑道。有些人是不能動的,哪怕衛羽浩再是混蛋,也不應該由於立飛去辦他。如果於立飛看不清這一點,他就不可能成功,甚至會因此而摔跟頭。在政治覺悟上,她一點也不比於立飛差。
“怎麼,辦他你心疼?”於立飛故意逗她。
“我跟他無怨無仇,幹什麼要辦他?”蔡夢瑩笑着說。
“你們博物館什麼時候放假?”於立飛知道蔡夢瑩是爲自己着想,也就沒再問這個問題。但他心裏留了意,準備暗中打聽這個衛羽浩。
“後天。”蔡夢瑩臉上一紅,於立飛雖然只是隨口一問,可是在她聽來,卻是關心自己。這樣的話,如果是其他男人說出來,她恐怕只當是隨口一說。但於立飛難得這麼關心自己,她心裏很是激動。
“你訂婚定在哪一天?”於立飛又問。
“大後天。”蔡夢瑩嗔惱的說。剛聊得好一點,又說這種倒胃口的問題。現在她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如何渡過這個危機。但她已經暗下決心,哪怕就是逃,她也不能訂這個婚。
“大後天,我知道了。”於立飛點了點頭。
“晚上你一般幹些什麼?”於立飛問,雖然他跟蔡夢瑩認識有半年了,可是對蔡夢瑩其實並不很瞭解。不知道她的愛好,甚至也不清楚她的真實性格。但現在,他突然有種想了解蔡夢瑩的衝動。
“下班就回家,看看電視,上上網就睡覺,每天都差不多,千篇一律。”蔡夢瑩說道。她心中充滿希望,要是於立飛能約自己,那該多好。
“有沒有興趣去開發區看看。”於立飛突然提議道。
“好啊。”蔡夢瑩連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只要能跟於立飛在一起,不管去哪裏她都覺得會很開心。可是說完之後,她就臉紅了,自己跟於立飛現在只能算是普通朋友,可是對他的邀請,卻迫不及待的答應了,要是讓別人知道,還以爲自己是倒貼呢。
“你先參觀一下我們派出所,等會要是賞光的話,跟我一起去巡邏,十一點下班後我送你回去。”於立飛習慣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當然,這只是對工作,他其實生活得一蹋糊塗。
“十一點?那我到家不就十二點了?”蔡夢瑩說,開發區離城區得半個小時的路程,而她家住在西城區,還得二十幾分鍾。
“你要是覺得晚了,等會我先送你回去。其實巡邏也很枯燥乏味,就是開着警車出去到處亂逛。”於立飛說道,晚上開警車巡邏,雖然並不一定能抓到犯罪分子。可如果巡邏成了常態,就會給犯罪分子以極大的震懾。
“不,我要親眼看看你的工作。”蔡夢瑩連忙說道。
其實經開區派出所現在的條件很簡陋,可是蔡夢瑩卻看得津津有味。在她眼裏,一切都顯得那麼有趣。就連二樓牆上的那幾個牆洞,她也纏着於立飛,想問個究竟。
“你們派出所下面裝修得不錯,爲什麼不把這幾個洞堵上,晚上多冷啊。”蔡夢瑩看着於立飛的辦公室也在二樓,心疼的說。她可不是心疼別人,只是看到於立飛的辦公室也在二樓。
“你可別小看這幾個洞,可幫了我們不少忙。”於立飛把派出治安整頓的事說給她聽,要不是因爲這裏冷,那些人哪會那麼快就撂了?
“我說呢,可是你的辦公室在這裏,你自己不冷?”蔡夢瑩關切的問。
“沒事,我習慣了。”於立飛說道,現在這樣的天氣,馮永輝要開空調或者電烤爐,但是他卻只需要穿兩件衣服就可以了。
“立飛,我能去你宿舍看看嗎?”蔡夢瑩問,她知道於立飛只是一個人,一個男人,怎麼會照顧自己?她很擔心。
“我那裏挺亂的,要不下次吧。”於立飛每天只是把宿舍當成賓館,甚至晚上都很少回去,不算是回去,也是坐在禪椅上修煉古玉功,天一亮就離開了。現在如果說那幾把黃花梨的椅上上落滿灰塵,他是絕對不會懷疑的。
“就是亂我纔要去。”蔡夢瑩堅決的說。
沒辦法,於立飛只好帶着蔡夢瑩去了宿舍。雖然蔡夢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看到房間裏到處都要灰塵,就連牀沿上也是灰塵。
“你晚上到底有沒有在這裏睡啊?”蔡夢瑩馬上拿着毛巾,再打了半桶水,也沒再理於立飛,馬上就大幹起來。
“夢瑩,你在博物館工作,不會不明白這些是什麼吧?可不能用水直接擦的。”於立飛提醒道。
“博物館當然都是文物,難道你這裏還是古玩不成?”蔡夢瑩驚訝的問。
“不是古玩還是工藝品不成?”於立飛笑着說道。
“我看……媽啊,這是真的。”蔡夢瑩雖然天天坐辦公室,可是黃花梨還是認識的。她藉着燈光一看,馬上就確定,這是真正的黃花梨傢俱。
“我工作太忙,也沒時間打理。”於立飛說道,黃花梨傢俱,只能用布用力擦。就算是落了灰,也只能用稍微溼潤的棉布,慢慢擦。不能太急,如果水分多了,或許就會損壞傢俱。
“我知道了,交給我好了。以後每一個星期,不,每三天,乾脆我每天都來給你搞一次衛生。”蔡夢瑩說道。但一說完,她臉上又浮起兩朵紅暈。
“每天來搞衛生,那不成我老婆了?”於立飛隨口說道,可是一說完,他就知道壞了。
蔡夢瑩一聽也愣了,她低着頭,慢慢的擦着傢俱。突然,她停了下來,堅定的說:“我願意。”
“可是……”於立飛張口結舌的說。
“我知道你心裏還有道坎,但沒關係,我等着。”蔡夢瑩連忙打斷他的話,她真怕於立飛又說出什麼絕情的話來。
“夢瑩,謝謝你。”於立飛說道。
晚上蔡夢瑩沒有再陪於立飛去巡邏,她在於立飛的宿舍大掃除,等到於立飛回來的時候,她也基本上幹完了。整人宿舍可以說是煥然一新,就連於立飛差點都不認識了。
“夢瑩,辛苦了。”於立飛說道。
“你這裏自從搬進來之後,還沒搞過衛生吧?”蔡夢瑩拍拍手,說道。
“你還真猜到了。今天辛苦了,我先送你回家,明天再補償你。”於立飛不好意思的說,不要說搞衛生,他每天待在這裏的時間也只有二三個小時,不髒纔怪。
“那我得好好想想,可不能便宜了你。”蔡夢瑩笑着說。
“行,你晚上好好想想,走吧,要不你爸媽得急了,他們沒打電話吧?”於立飛問。
“沒呢,我是信得過單位。”蔡夢瑩說,家裏確實給她打了電話,可是她撒謊說跟蘇微兒在一起,家裏也就沒再多問了。
第四百零五章 威脅恐嚇
雖然蔡夢瑩在於立飛面前表現得自信滿滿,可是她一回到家裏,就接受了家人的審問。蔡夢瑩之所以沒有接到電話,是因爲她到派出所之後,給家裏打了個電話,就藉故手機沒電關機了。
“夢瑩,你怎麼這麼晚纔回來?”彭燕雲一聽到開門聲,馬上就從房間裏走了出來。女兒還沒出閣,又這麼晚纔回來,她自然擔心。
“聊天聊得太高興,忘記時間了。”蔡夢瑩吐了吐舌頭,可愛的說道。人一旦從陰鬱走出來,無論什麼事,再也掩不住她的神采。
“忘記時間?手機也忘了充電?小衛都把電話打到家裏來了。”彭燕雲看到蔡夢瑩的樣子,心裏很是疑惑的說。蔡夢瑩這段時間的變化,她這個當母親的看在心裏記在心上。今天晚上,女兒回來之後,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媽,我好睏,先去睡了。”蔡夢瑩纔不管衛羽浩打來多少電話,今天晚上她確實很辛苦,但也很幸福。爲了這份幸福,她願意付出更多。
“衛總,蔡小姐剛剛回來了,是一個男人送她回來的。”在蔡夢瑩家樓下,一輛車裏正有個男子在給衛羽浩打電話。他是衛羽浩安排在這裏盯梢的,蔡夢瑩不回來,他就不能撤。
“男人送他回來的?什麼樣的男人?”衛羽浩晚上給蔡夢瑩打電話,可是她的手機關機。
衛羽浩又給蔡夢瑩家裏打電話,彭燕雲告訴他,蔡夢瑩去了蘇微兒家。可是他給蘇微兒打電話,那邊倒是肯定了這一點。但他是誰?真正的撒謊專家。一聽就知道蘇微兒在騙人,他想讓蔡夢瑩接個電話,可蘇微兒卻做不到。
“不知道,但開的車是路虎,應該有錢。”他是衛羽浩的司機,對車輛很有研究,一看就知道是什麼車型。
“車牌記住了沒有?”衛羽浩陰沉着臉,問。他一聽是路虎車送回來的,就知道事情不對。竟然有人敢打自己女人的主意,他心裏頓時無名火起。
“記住了,我現在正跟着,絕對跑不了。”
“行,跟到地方再給我電話。”衛羽浩滿意的說道。他很慶幸自己的安排,當初他第一次看到蔡夢瑩照片的時候,心裏還有些厭惡,這個胖乎乎的女孩子,哪能入他的法眼?可是見到真人之後,他才發現照片嚴重變形,本人比照片要漂亮無數倍。
第二天一早,衛羽浩就到了經開區派出所。昨天晚上,他接到報告,那輛路虎竟然開到了經開區派出所。他自然不相信派出所的人能開得起路虎,所以他的第一感覺,要麼這輛車不是派出所的,要麼就是派出所的人找開發區的企業借的。派出所的工作性質不同,而開發區的企業又都有錢得很,派出所的民警要借一輛路虎玩玩,實在算不了什麼。
但讓衛羽浩奇怪的是,他到派出所的時候,發現那輛路虎還擺在那裏。他圍着車子轉了一圈,發現這車真不錯。他喜歡寶馬和奔馳,對這種運動型的車子一直不怎麼感興趣。可是現在看着這輛車,覺得還行。下次買車,也應該整輛這樣的,帶個女人出去,帶勁。
“看什麼呢?”馮永輝的辦公室窗戶正對着宿舍樓,看到有人在於立飛的車子旁邊轉了轉去,還以爲有人惦記着這車了。敢來派出所偷車,活得不耐煩了。
“這是誰的車?”衛羽浩並沒有因爲馮永輝穿着警服就有些畏懼,他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再說了,這只不過一個派出所,在潭州縣,就算是公安局長見到自己也得客客氣氣的。
“你是誰,有什麼事嗎?”馮永輝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衛羽浩一開口,他就知道,這個人恐怕有點來歷。
“我是誰你管得着嗎?這是誰的車?”衛羽浩不耐煩的問。
“不管這是誰的車,反正不是你的車。這裏是派出所,如果你沒事的話,請你離開。”馮永輝嚴肅的說。衛羽浩的態度,讓他很不舒服。
“我是來找這輛車的主人,有點事。”衛羽浩淡淡的說。
“這是我們於立飛所長的車。”馮永輝說道。
“那好,我要找他。”衛羽浩篤定的說道。這個於立飛還真是膽大包天,不但敢碰自己的女人,還敢明目張膽的開這麼好的車。
於立飛沒想到,自己還沒有去衛博星,他倒反找上門了。他第一眼看到衛羽浩,憑直覺,他就斷定了衛羽浩的身份。
“我是衛羽浩,你是於立飛?”衛羽浩望着於立飛,目光中充滿了敵意。能這麼晚送蔡夢瑩回家,能讓蔡夢瑩爲了他而撒謊,自然是自己的勁敵。
“是我。”於立飛點了點頭,讓馮永輝先出去,他關好門之後,仔細的打量着衛羽浩。二十七八,比較瘦,或許是因爲經常熬夜或是縱慾過度,眼窩深陷,總是爲得無精打采。
“我是蔡夢瑩的男朋友,來找你只有一件事,以後不要再纏着她。”衛羽浩迎着於立飛的目光,陰陽怪氣的說道。
“你是夢瑩的男朋友,她怎麼沒跟我說呢?”於立飛佯裝不知的說。
“你小子膽夠大,知道我是誰嗎?你一個派出所的所長,開着一百多萬的車子,也不怕這身皮被扒嘍?”衛羽浩冷笑着說,就憑這一條,他就有辦法整垮於立飛。
“派出所的所長就不能開一百多萬的車子?你衛公子仗着當縣長的老子,到處攬工程做中介,要是這件事被外界知道,不知道是扒你的皮還是扒衛縣長的皮?”於立飛說,他已經瞭解過一些衛羽浩的情況。他的所謂建築公司只是個包皮公司,憑着他父親的關係,接到工程之後就轉包給別人,從中賺取價差。
“你……”衛羽浩沒想到於立飛已經打聽了自己的事情。一直以來,他最引以爲榮的事,就是自己是白手起家,現在掙了上千萬,憑的是自己的人脈。可是於立飛一語就道破了他的祕密,他自然惱羞成怒。
“衛公子,我跟你明說吧,夢瑩不喜歡你,也不打算跟你訂婚。如果你識趣的話,最好不要再找她,否則後果自負。”於立飛望着衛羽浩,目光中充滿着堅毅。
“我跟蔡夢瑩交往,那是兩情相悅,而且雙方父母都很支持。再說了,我爸是縣長,我開着公司,有的是錢,你能給她什麼樣的生活?”衛羽浩冷笑着說。
“我能給她想過的生活。”於立飛緩緩的說,雖然是爲了刺激衛羽浩,但這句話卻是發自內心。
“就你一個破所長?狗屁!”衛羽浩冷笑着說。一個派出所所長的工資有多少,他還是知道的。過日子肯定可以,但想要過好日子,那是白日做夢。
“談戀愛比的不是職務,也不是金錢,而是感情。你跟夢瑩有感情嗎?她心甘情願跟你正式約會過嗎?”於立飛反問。
“我那是給朱部長面子,你放心,後天我們訂婚,我就讓她正式成爲我的女人。”衛羽浩得意的笑着說。他想要玩女人,什麼時候都可以。像蔡夢瑩這樣的女人,不要說家裏支持跟他交往,就算不支持,想要把她弄上牀,也是輕而易舉之事。
“那咱們就走着瞧。”於立飛說道。
“好啊,看我弄不死你。”衛羽浩說道。
“你敢威脅、恐嚇人民警察?看來不用等了。”於立飛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電話:“老紀,你來我辦公室一下。”
“於立飛,你敢!”衛羽浩色厲內荏的說,他突然記起,這裏不是潭州縣,而是經開區派出所,是於立飛的地盤。
“我當然敢。”於立飛微笑着說,他讓紀磊把衛羽浩帶走,並且把他的手機沒收,敢威脅、恐嚇警察,根據治安管理條例,夠得上拘留的。
“晚上去哪裏喫飯?”於立飛下班之後,去博物館接上蔡夢瑩。如果不是今天衛羽浩來找他,恐怕他還不會這麼主動。就算心裏牽掛,也會很淡然。但今天,他給自己找到了理由。
“隨便找個地方吧,一號公館的飯菜雖好,但天天喫實在消費不起。”蔡夢瑩說道,她知道於立飛有錢,但有錢也不能這樣花。
“那怎麼行?我們開發區的藍天大酒店,主廚是人民大會堂退下來的國家特級廚師,有幾道菜做的很好,要不去嚐嚐?”於立飛說。
“好。”蔡夢瑩說道,去哪裏喫飯,喫什麼菜她一點也不關心。她關心的只有一點,跟誰喫飯。
喫飯的時候,於立飛見蔡夢瑩不時拿出手機,就隨口問了一句:“是不是在等電話?”
“奇怪,今天那個姓衛的怎麼一直沒給我來電話。”蔡夢瑩疑惑的說。
“不給你打電話你倒還惦記上他了?”於立飛笑着說。
“不是的。我只是懷疑,他是不是又在憋着什麼壞。”蔡夢瑩說道,自從家裏讓她跟衛羽浩交往之後,她也打聽過衛羽浩的一些情況。這個人經常跟一些女人發生不正當關係,就算是跟自己交往之後,也還同時跟好幾個女的保持着這樣的關係。
“沒事,我這個警察就是專門對付壞人的。”於立飛笑着說。
第四百零六章 影響
於立飛給衛羽浩的處理是拘留五天,出來之後正是大年三十,也算是對得起他了。於立飛自然知道衛羽浩是縣長兒子,可他是東城區的幹部,跟潭州縣根本就沒有關係。哪怕衛羽浩是縣委書記的兒子,他也照抓不誤。
但於立飛並不知道,衛正這個縣長,在潭州縣的權勢,比縣委書記還要大。潭州縣的情況比較特殊,人事問題很是複雜。比如說縣長衛正,是潭州縣土長土長的幹部,他從參加工作開始,就一直在潭州縣工作。從一個辦事員幹起,一直幹到縣長。
其間,有十年他是擔任縣委組織部長和縣委副書記,現在很潭州縣恐怕有三分之一的幹部是他提拔起來的。在潭州縣,衛正說話比縣委書記管用,因爲很多幹部只聽他的。潭州縣的幹部羣衆,可以不知道縣委書記是誰,但絕對知道縣長。
“你不會已經開始對付他了吧?我跟你講,這可是要出大事的。”蔡夢瑩敏銳的察覺到於立飛話裏有話。於立飛並不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雖然於立飛有錢,可他如果得罪了有勢力的官員,除非他不在潭州,否則他所有的一切,隨時都會被人拿走。
“你放心,我從來不做違法的事。”於立飛微笑着說。他還真沒有把這件事當回事,反正他是正當執法,只要自己行的正站得端,誰也奈何不了自己。
“有的時候,合法的事情也不能做。”蔡夢瑩苦口婆心的勸道。看到於立飛不以爲然的樣子,她更是暗暗着急。
“放心,一切有我。”於立飛說,他已經讓人去打聽衛羽浩的事情,甚至還發動了楊子的關係。他不相信衛羽浩這樣的人會是白紙一張,只要查出問題,哪怕現在用不上,以後也是派得上用場的。
“晚上早點送我回去吧。”蔡夢瑩有些擔心的說,她覺得應該回去打聽一下消息。
“好。”於立飛不以爲意的說。
但蔡夢瑩卻不是要回自己的家,而是去了她舅舅朱堪那裏。如果衛羽浩真的出了什麼事,朱堪比她父親肯定更早知道。而且,她也得先在舅舅面前吹吹風,要不然於立飛真要出了什麼事,她可就後悔莫及。
把蔡夢瑩送到朱堪的住所之後,於立飛接到了楊子的電話。打聽這樣的消息,楊子確實要比一些專業人員還要厲害。從接到於立飛的電話,到現在查出問題,也不過十個小時。
“飛哥,衛羽浩這小子喫喝嫖賭,無所不能,而且,我還聽說他好像得了病。”楊子洋洋得意的說。衛羽浩本來就不是什麼正派之人,他要打聽衛羽浩的底細,確實很容易。
“得病?”於立飛詫異的說,他只覺得衛羽浩很瘦削,兩眼無神,還以爲他天生就是這樣。現在想來,確實一副病秧秧的樣子。
“這小子喜歡玩女人,而且還喜歡玩三P,甚至是羣P,又不喜歡帶套,結果時不時就會得那個病。”衛羽浩說道,也不知道衛羽浩是怎麼樣的,天天跟女人打交道,久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他的那些女人,大多都是愛慕虛榮、跟異性交往氾濫成災,沒有讓他染上艾滋病就已經很不錯了。
“真的?”於立飛高興的說,衛羽浩染上性病,這對他可是個好消息。
“當然,飛哥交待的事情,我敢不辦好?我已經讓人寫成了材料,你什麼時候需要用,我馬上安排人送過來。”楊子說道。
“謝謝了。”於立飛感激的說,要不是楊子,他可能會很反動。
“飛哥,有件事我想向你報告……”楊子遲疑了一下,說道。
“什麼事,直說吧。”於立飛說。
“我準備把開發區的大富豪夜總會盤下來。”楊子說道,大富豪夜總會屬開發區的管轄範圍,如果他真想開這個夜總會,必須要徵得於立飛同意。
“只要不涉毒,注意影響,別給我找事就可以了。”於立飛想了一下,說道。楊子很懂事,他要開夜總會,確實會做打一些法律的擦邊球。但只要不過分,他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是有句話,水至清則無魚麼。既然別人可以開,楊子自然也可以開。
“真的?那我可就開始去談了!”楊子高興的說,於立飛的話,意思很明顯,他太高興了。一直以來,他其實都沒有固定的收入來源。一直都靠幫別人了難,或者看場子,收點保護費。
“好。但盤下大富豪可得一大筆資金,如果你不寬裕,我可以支持一點。”於立飛說道,自從高偉因爲涉毒被抓之後,大富豪就被封了。雖然大富豪肯定會重開,但也不是一二百萬就能搞得定的。
“謝謝飛哥,我還真想跟你這事呢,以後大富豪也有你一份。”楊子說道。不管於立飛有沒有投資,大富豪以後要靠於立飛罩,必須要有他一份纔行。
“打住,你的股份可以送給任何人,千萬別送給我,否則我可不借錢給你了。不是我不想要,而是我不差這點錢,何必留這個把柄呢。”於立飛說道。
“飛哥,這多不好意思?”楊子說道。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再說了,你不也幫了我不少忙麼?不說了,缺錢就通知一聲,三五百萬還是沒問題的。”於立飛說道,嚴禮強已經把八千萬還給他了,另外付了四百五十萬的利息。莫鎮軍的那五百萬,他也還了,但沒付利息。
“三五百萬?飛哥,我愛死你了。”楊子確實在爲錢發愁呢,他知道於立飛有錢,可是自己辦事,怎麼好向於立飛開口?可現在於立飛卻主動提出來,而且張口就是三五百萬,這絕對是把他當兄弟看。
“老馮,你馬上安排人對衛羽浩做個身體檢查,我聽說他有傳染病。”於立飛第二天一早就接到出警的任務,他在出發的路上,才記得給馮永輝打電話。只要拿到醫生證明,衛羽浩就再也不翻不了身。
“於所,安排檢查身體沒問題,但你還是趕緊回所裏吧,葛局來了。”馮永輝說道。於立飛前腳剛走,莫鎮軍後腳就到了。他正要給於立飛打電話呢,葛路喜一來就點名要見於立飛。看樣子,根本就不是爲了工作。
“葛局來了?知道是什麼事嗎?”於立飛問,最近所裏也沒什麼事啊,開發區內的企業放假的放假了,最近派出所也沒有搞什麼治安行動,所裏也沒關人。他突然想到了,葛路喜來派出,肯定是爲了衛羽浩。如果是這樣的話,醫生的診斷就更加重要。
於立飛猜的還真沒錯,葛路喜是受衛羽浩的父親衛正所託來派出所的。衛正雖然是潭州縣的縣長,可是他的手也伸不到東城區來。而且,經開區派出所的級別是正科級,於立飛也是正科級幹部。就算衛正親自來派出所,於立飛也未必會給他面子。
“還不是爲了衛羽浩的事?於所,你趕緊回來吧,要不然葛局要親自給你打電話了。”馮永輝說道。葛路喜也向他了解了昨天發生的事,可這件事是於立飛親自交待的,就算葛路喜是副局長,他也只能聽於立飛的。
“好,我馬上就回來,但那事你趕緊去辦,兩個小時之內我要拿到醫生的診斷。”於立飛說道。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頂得住葛路喜的壓力,如果只是葛路喜的意思,他還能頂一陣子。但葛路喜要是有尚方寶劍,他也只能放人。
“沒問題,我親自去辦。”馮永輝很是疑惑的說。
他不知道於立飛怎麼這麼關心衛羽浩的病情,按說於立飛跟他應該勢不兩立纔對,怎麼可能會讓醫生去給衛羽浩檢查身份呢?要是換成自己,恐怕恨不得衛羽浩早點得病纔好。可是於立飛是一把手,他吩咐的事情,自己只需要執行到位就可以。
“立飛,都快過年了,其他派出所可能很忙,你們開發區派出所應該很輕閒纔對嘛。”葛路喜已經在於立飛的辦公室裏等的不耐煩了,可他今天是來辦事的,可不能擺副局長的架子。
“葛局,治安工作一天也不敢掉以輕心。”於立飛說道,雖然開發區現在人少了許多,企業也大部分放假了。而且放假的企業,也都留了看守人員。可是並不代表派出所就沒事幹了。今年是經開區派出所成立的第一年,絕對不能在年前發生任何大的盜竊案。
“說的好,立飛,我對你是很有信心的。”葛路喜笑吟吟的說。
“感謝葛局的支持。”於立飛謙遜的說。
“立飛,今天上午,你們所是不是拘留一個人?”葛路喜隨口問道。
“是的,葛局,你就是爲衛羽浩而來?”於立飛給葛路喜倒了杯茶,問。
“是的。立飛,剛纔我也瞭解了一下情況,其實衛羽浩只在言語上過激了些,批評教育一下就可以了嘛,沒必要拘留別人。”葛路喜緩緩的說道。
第四百零七章 放人
如果換成別人,或許於立飛會讓葛路喜把人帶走,畢竟爲了一個衛羽浩,得罪葛路喜不合適。但現在,卻不行。不要說衛羽浩本身是一個濫交的人,就算不是,他爲了蔡夢瑩,也暫時不能放人。
“葛局,他平白無故的跑到我辦公室來,威脅、恐嚇公安幹警。如果不給予處罰的話,以後我還怎麼工作?”於立飛佯裝爲難的說。
“你可能不知道,衛羽浩的父親是潭州的縣長衛正。而衛正跟市委組織部的朱部長,關係也不錯。”葛路喜陳述着利害關係,有些話不用說透,於立飛就應該知道怎麼辦。現在自己能找於立飛,就是給他一個臺階,否則衛正給市裏的領導打個招呼,於立飛同樣得乖乖放人。
“葛局,我說的我能理解,但是現在處罰決定已經下了,今天就放人不太好吧?你看能不能這樣?今天再關一天,明天中午之前我把人放出來。”於立飛說道。衛羽浩是經開區派出所送到拘留所的,沒有他們所的簽字,拘留所是不能提前放人的。
“不行,人家明天就訂婚呢。立飛,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就算是普通人,也應該成人之美吧。況且,馬上就要過年了,總不能讓人家一出來就過年吧?”葛路喜苦口婆心的勸道。
“我知道,他是要跟蔡夢瑩訂婚。但正因爲如此,我纔要後天才放,因爲,這個婚不能訂!”於立飛斬釘截鐵的說道。爲了蔡夢瑩,他絕對不會退讓。
“爲什麼?”葛路喜一直覺得於立飛很有政治覺悟的,怎麼今天就犯糊塗了呢。潭州市的幹部,如果得罪了朱堪,那後果不堪設想。況且於立飛這個根基不穩的派出所所長,上面如果想拿掉他,只需要下個文就可以。從此以後,於立飛或許就會坐一輩子的冷板凳。
“原因我現在還不能說,但是葛局,請你相信我,這樣做,一定有我的原因。”於立飛說道。他剛讓馮永輝去給衛羽浩找醫生檢查,結果出來之後,至少得兩個小時。他自從調入公安系統之後,學會的最重要一件事就是:沒有把握的事,儘量不要說,更不要去做。
“立飛,你怎麼就不聽勸呢。你是派出所的所長,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如果你一定這樣做,可得考慮後果。”葛路喜覺得於立飛簡直不可理喻,別人訂婚,幹他何事?就算蔡夢瑩原來是他的同事,可也是過去式了。
“葛局,這件事容我以後再跟你解釋。但請你相信,我有足夠的理由這樣做,你再給我一天時間,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於立飛誠懇的說道。他如果現在告訴葛路喜,衛羽浩可能有性病,葛路喜或許不會爲難自己。但如果醫生檢查,衛羽浩沒有病呢?到時候他就被動了。
“你不用跟我解釋,你向衛縣長和朱部長解釋吧。”葛路喜沒有再理會於立飛,站起身,揹着雙手,氣呼呼的就走了。於立飛既然願意承擔責任,那就讓他去承受吧。衛正確實奈何不了於立飛,可是朱堪是組織部副部長。只要他給東城區打個招呼,甚至都不用說得太清楚,於立飛的日子就會很難過。
“衛縣長,實在不好意思,你交給我的任務沒有完成。”葛路喜離開派出所之後,就給衛正去了個電話,很是抱歉的說。他來的時候,答應衛正,上午就會讓衛羽浩出來。可是現在於立飛只同意,明天中午才放人。
“葛局長,你出面還有解決不了的事?是不是衛羽浩犯罪了?”衛正沉聲問,他在潭州縣可以說是一手遮天,在市裏也有各方面的關係。沒想到,一個小小的派出所所長,竟然會爲難自己。
“於立飛答應,明天中午放人。衛縣長,於立飛跟蔡夢瑩是同事,可能是蔡夢瑩跟他說了些什麼吧。”葛路喜知道衛正的能量,雖然他是潭州縣的縣長,可是在市裏也是很有關係的。要不然,他這個縣長的位子,怎麼能坐得穩?就算潭州縣的縣委書記趙望川,有的時候也要對衛正退避三分。
“明天中午?那絕對不行。”衛正斬釘截鐵的說,明天就是衛羽浩跟蔡夢瑩訂婚的日子,如果中午才從拘留所出來,那還訂個屁婚啊。
“我也是這麼跟他說的,可是他這個死腦筋,就是不開竅。”葛路喜苦笑着說。他這個副局長其實也沒什麼權,要不然的話,就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了。
“沒關係。不管怎麼說,葛局,謝謝了。”衛正誠懇的說道。他嘴裏雖然不介意,可是心裏卻把於立飛恨之入骨。在潭州縣,甚至是潭州市,還沒有他衛正辦不了的事呢。而且這次又是他兒子的事,加上事情不大,而且又是關係訂婚,於立飛這樣子做,實在是不通人情。
“張局長,我是衛正,你好。”衛正直接給潭州市公安局局長張清全去了個電話,他知道於立飛跟胡新君的關係較好,也就沒有再找分局。
“衛縣長,你好。”張清全笑吟吟的說,衛正給他打電話,肯定是有事。只是他想了一下,最近市裏好像沒有什麼事能讓衛正親自打電話來。
“張局長,有件事我不得不麻煩你。我兒子衛羽浩,因爲得罪了東城區經開區派出所的所長於立飛,被他拘留起來了。當然,他在言語上得罪了於所長,按照治安管理條件,也確實該拘留。可是明天他就要跟朱部長的外甥女訂婚,你看是不是能照顧一下,讓他今天就出來算了?”衛正說道。他雖然話是爲尊重於立飛,可實際上卻是告了於立飛的刁狀。
“還有這樣的事?衛縣長,你看這樣好不好,我先了解一下情況,如果確實像你所說,我馬上讓於立飛放人。”張清全堅定的說道。作爲潭州市公安局局長,他不可能對全市五十三家派出所的所長都熟悉。可是衛正說到於立飛的時候,他卻有印象。他認識於立飛是在大託派出所,當時於立飛還只是指導員,沒想到現在成了正科級的所長。
“那就謝謝張局了,以後潭州縣的工作,還希望張局能大力支持啊。”衛正說道。
“這是當然,但也要請衛縣長,以後能支持我們公安系統的工作啊。”張清全笑着說道。他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公安局從業務上歸上級公安機關領導,可是在行政人事上,卻受地方政府機關領導。特別是公安機關一把手的任命,經常需要上級公安機關和當地政府博弈纔能有結果。
按說張清全找經開區派出所,是需要先跟東城分局溝通的。但這件事,張清全卻不想通過分局,他讓辦公室查了一下於立飛的電話,直接給於立飛打了個電話。
“是於立飛同志嗎?我是張清全。”張清全沉聲說道。
“張局,你好。”於立飛一看手機來電,顯示是市局的電話,一接聽,竟然是張清全的聲音,他還真是嚇了一跳。他雖然見過張清全一次,可是還從來沒有接到過張清全的電話。
“聽說你把潭州縣衛縣長的公子拘留起來了?”張清全聽到於立飛恭敬的聲音,滿意的點了點頭。他對於立飛的印象還是不錯的,大託派出所短短三個月的時候,有如脫胎換骨似的。這讓他很感慨,用對一個人,能帶動一家單位。
“是的,因爲他威脅、恐嚇我,才拘留的。當然,我的處分可能有些重,但是……”於立飛解釋道。
“你不要再但是了,如果沒有其他原因,趕緊放人。人家明天就要訂婚,衛縣長把電話都打到我這裏來了。”張清全打斷了於立飛的主知,嚴厲的說道。
“既然是張局的指示,我執行。”於立飛堅定的說,現在診斷結果還沒有出來,他總不能說,因爲要阻止衛羽浩的訂婚,故意拘留衛羽浩吧?真要是這樣的話,他會受到更加嚴厲的批評。
“這纔像話嘛,不管有什麼原因,先把人放出來。”張清全語氣緩和了下來,說道。
“好,我馬上就過去辦手續。”於立飛堅定的說。
於立飛雖然答應得很好,可是在辦手續的時候,還是故意拖延了一下時間。他知道衛羽浩有什麼問題,現在時間緊,也就沒那麼多顧忌,直接讓醫生檢查生殖系統。拿到診斷報告之後,於立飛馬上覆印了幾份。拘留所的醫生都是具有司法鑑定資格的,這個診斷,完全可以當作司法鑑定。
“小子,我還是那句話,咱們走着瞧。”衛羽浩出來之後,看到於立飛站在那裏,他斜倪了於立飛一眼,目光中充滿挑釁和輕蔑,冷冷的說道。
於立飛這次沒有回應,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衛羽浩現在很得意,可是他相信,衛羽浩的得意的時間不會太長……
第四百零八章 哭訴
衛羽浩離開拘留所之後,又去了趟經開區派出所。他的身份證、手機、錢物等物品,可都在派出所呢。他現在只想快點回去,找父親哭訴。於立飛敢給他使絆子,他一定會讓於立飛死無葬身之地。
“爸,我出來了。”衛羽浩拿到手機的第一時間,就給衛正去了個電話。他知道,自己的拘留通知上寫着五天,但現在一天多一點就出來了,肯定是老爺子安排的。而且他拿到手機的時候,看到上面有父親的幾個未接電話,還有一條短信,讓他速回電。
“你趕緊給我滾回來。”衛正一接到衛羽浩的電話,馬上嚴厲的說道。衛羽浩被關進拘留所,不但是衛羽浩失了面子,他這個堂堂的縣長,也是臉上無光。
“爸,我又沒事。這個於立飛,你什麼時候幫我把他辦了?”衛羽浩是一個喫不得虧的人。從小到大,如果誰讓他喫虧,他一定會加倍討回來,典型的睚眥必報。
“看來真不該讓你出來,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想着這事,你有點腦子沒有?你要是兩個小時之內沒趕回來,你就讓人把你再送進拘留所。”衛正氣不打一處來,別人都是喫一塹長一智,可是他倒好,喫了一塹,還拉低了智商。衛羽浩以爲自己是市委書記還是省委書記?於立飛是東城區的幹部,他這個潭州縣的縣長,怎麼能處分於立飛?
“我馬上回來就是。”衛羽浩還真的不想再回拘留所。雖然拘留所的條件,比看守所、監獄的條件要好得多,可是在他眼裏,那裏還是地獄。而且,他身上很髒,此時恨不得把全身上下的一切都扔掉。
衛羽浩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多小時之後。回到家裏,看到衛正陰沉沉的臉色,他縮了縮脖子。從小他就怕衛正,雖然他在外面囂張跋扈,但在衛正面前,就像老鼠見到貓似的。他有什麼事,不是找衛正的祕書,就是找母親,抑或是找縣政府辦主任。
“說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衛正狠狠的瞪了衛羽浩一眼,冷冷的說道。
“其實也沒什麼,於立飛癩蛤蟆想喫天鵝肉,我跟蔡夢瑩訂婚,他要從中作梗。他這是公報私仇!”衛羽浩輕聲說。他已經暗下決心,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都不能讓於立飛好過。
“你要是不說弄死他,他能公報私仇?蠢材!”衛正說道,於立飛抓住衛羽浩的口誤,作了筆錄,按照合法程序把他送進拘留所,根本就是依法辦事。這件事,哪怕就是張清全出面,暫時也不能處分於立飛的。
“誰能想到他膽大包天。”衛羽浩嘟嚷着說。
“他二十三歲當派出所所長,要沒點能耐,組織上會提拔他?”衛正痛斥道。他仔細研究過於立飛的資料,在潭州市博物館的時候,一直表現平平。只是張晉傑上任之後,突然提拔爲保衛科的副科長。但事業單位的副科長,其實也不算什麼。但於立飛在調離博物館之前,被突擊提拔爲科長,這裏面就大有文章。
潭州市博物館是副處級單位,原本事業單位的所謂行政級別,並沒有什麼含金量。所以事業單位提拔起來,相比行政單位,要容易一些。但若是事業單位轉到行政單位,含金量就會迅猛增加。
於立飛調到大託派出所的時候,擔任指導員,就是享受副科級待遇。公安機關的行政級別,非常難以提升。可是於立飛從大託派出所調任曉園派出所所長的時候,卻是陰錯陽差。這個提議是東城分局的政治部主任姬虎成提議,葛路喜附議的。
葛路喜當時的想法,他現在也能猜到。曉園派出所的情況很複雜,區政府辦公室對派出所的干擾頗多。不管誰擔任曉園派出所的所長,任期都不會長。而且最後的離開方式,不是背個處分被調離,就是直接被撤職。
可是萬萬沒想到,於立飛到了曉園派出所之後,卻幹得風生水起。他的工作得到了區政府辦公室的大力支持,而於立飛通過治安整頓,也贏得了上上下下的滿意。這次開發區成立經開區派出所,更是得到了蔣廣增的支持。
從一名普通保安,到正科級的派出所所長,於立飛只用了半年時間。而一般人,哪怕就是一個機關工作的科員,想要成爲實職正科級幹部,至少需要三年時間。公安系統內,從一般普通警員到正科級的二級警督所長,至少需要五至八年。於立飛在這一點上,可以說是創造了一個奇蹟。
“這樣吧,你準備一下,馬上跟我去市裏。”衛正看到衛羽浩沉默不語,冷冷的說道。在衛羽浩打來電話之後,朱堪親自給打來一個電話,讓他去一趟市委。這是一個機會,他覺得應該把衛羽浩帶上,讓他親自向朱堪說起所受的遭遇。
“去市裏幹什麼?”衛羽浩問,自己剛從市裏回來,現在又要回去,這不是折騰自己麼?
“剛纔朱部長給我來了電話,讓我過去一趟。你當面向朱部長解釋,如果真的是於立飛打擊報復,自然有人替你作主。”衛正說道,他雖然一時奈何不了於立飛,可是朱堪卻是市委組織部副部長。
“我知道了。”衛羽浩心中暗喜,只要在朱堪面前說幾句於立飛的壞話,興許於立飛這個所長就當到頭了。
一路無話,衛正帶着衛羽浩趕到市委的時候,朱堪正在跟人談話。但聽說他們來了,很快就讓他們進了辦公室。組織部的幹部見官大三級,雖說朱堪跟衛正都是副廳級幹部,可是朱堪這個市委組織部副部長的含金量,一點也不比衛正低。
“朱部長,你好。”衛正看到朱堪的時候,馬上伸出雙手,熱情的說。他確實跟朱堪是同級,可朱堪是市委領導,他自然得有當下屬的覺悟。
“你好,衛正同志。”朱堪跟衛正握了握手,平靜的說。
“朱部長,這位是犬子衛羽浩。”衛正指着衛羽浩說道。爲了來向朱堪說明情況,衛羽浩精心打扮了一番,雖然眼中無神,但西裝革履,也算多了一分精神。
“朱部長,你好。”衛羽浩哪怕再囂張,在朱堪面前也不低放肆,躬了躬身,恭敬的說。
“羽浩,應該改口了。”衛正不滿的說,朱堪是蔡夢瑩的舅舅,衛羽浩跟蔡夢瑩訂婚之後,朱堪也是他的舅舅了。
“不急。衛正同志,今天找你來,就是有件事想跟你溝通一下。小衛,你到外面休息一下吧。”朱堪看到衛羽浩在張口,連忙擺了擺手,說道。
衛羽浩呆了呆,朱堪的態度有問題呢。他心裏突然浮起一朵暗雲,但他不敢問起,訥訥的退了出去。他想站在門口聽,看到辦公室外面有人,他又不敢站在門口。
“衛正同志,我這裏有一份醫生診斷書,你看看吧。”朱堪拿出一份衛羽浩在拘留所的醫生診斷書,面無表情的遞給衛正。但要是仔細看的話,就能發現他眼中其實有一團怒火。
“朱部長,衛羽浩如果有病,治療就可以嘛。他從小身體就不是很好,這也常見。”衛正並沒有醫學常識,他看到診斷書上寫着,患者患有尖銳溼疣,以爲只是一種普通疾病。
“衛正同志,你可能不瞭解尖銳溼疣,這可是性病!”朱堪已經盡力壓抑着自己的努力,可是他的聲音卻幾乎像是在咆哮。他之所以同意蔡夢瑩跟衛羽浩交往,雖然是看中了衛正的身份。但如果讓蔡夢瑩退給這樣的人,他無論如何也是不會同意的。
“性病?!”衛正張口結舌的說,他萬萬沒有想到,衛羽浩竟然會得這樣的病。
“衛正同志,蔡夢瑩跟衛羽浩的婚事到此爲止!”朱堪斬釘截鐵的說。
“朱部長,這中間可能有誤會。你容我先向這個兔崽子問清情況,如果真要是像你所說,看我不打斷他的雙腿。”衛正義正詞嚴的說。
“這還用問嗎?”朱堪冷冷的說,臉上充滿着嘲諷。他現在很感激於立飛,要不是他把衛羽浩送進拘留所,可能也發現不了衛羽浩的問題。要是讓蔡夢瑩嫁給這樣的人,那就是害了他一輩子。
衛正知道現在再怎麼花言巧語,也挽回不了朱堪的心意。看着臉色冷峻的朱堪,說道:“朱部長,這件事我會查明的,如果如你所說,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待。如果這是有人中傷,希望你還能給衛羽浩一個機會。”
朱堪沒有再說話,轉身走到了辦公桌後面。他又不是傻子,看到這份診斷書之後,馬上發動關係查明瞭真相。甚至他還跟衛羽浩的主治醫師通了電話,這已經是鐵一般的事實。
“爸,怎麼樣了?”衛羽浩看到衛正走出來,連忙迎了上去。
“啪!”衛正氣不打一處來,迎上來就狠狠的抽了衛羽浩一記耳光。
“爸!”衛羽浩捂着臉龐,不知所措的說。
第四百零九章 解釋
看到衛羽浩羞愧難當的樣子,衛正更是生氣。一天到晚不幹正事,只知道打着自己在旗號在外面招搖撞騙。要不是那些人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他的那家所謂建築公司,能接到工程?他原本想,讓衛羽浩自己賺點錢也好,雖然他藉着自己的旗號,但畢竟錢是他自己賺來的。
可是沒想到,有了錢的衛羽浩,卻更加胡作非爲。在外面亂搞女人也就罷了,竟然還染了病。你染了病也就罷了,自己偷偷摸摸去治好就是。竟然還給外人知道,而且還是朱堪。如果這件事不能給朱堪一個滿意的答覆,不但衛羽浩跟蔡夢瑩沒戲,而且他跟朱堪的關係也會弄僵。
“這是什麼?”衛正把那張診斷書摔到衛羽浩臉上,嚴厲的問。
“這是哪裏來的?”衛羽浩一看到診斷書,馬上臉色蒼白,驚慌失措的說。
他突然想到了上午醫生給自己作的檢查。他一直以爲,這是拘留所對自己的正常檢查,沒想到卻是於立飛的陰謀詭計。這個人簡直太陰險了,連這樣的招術都能想得出來,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回去再跟你算賬!”衛正見他們的對話引起了別人注意,懶得再多看衛羽浩一眼,揹着手走了出去。衛羽浩有性病,他竟然不知道。而且還是朱堪告訴他的,這讓他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多尷尬啊。雖然朱堪沒有罵自己,但這無異於給了自己一記響亮的耳光。
衛羽浩很後悔跟衛正坐一輛車來市裏,回去的時候,他在車上坐立不安。想說什麼,可是看到衛正鐵青的臉色,又不敢說。但他也很奇怪,於立飛怎麼會知道自己有病呢?要知道,他得這病的消息,只有寥寥數人知道。
“你老實說,你得病多長時間了?”衛正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輕輕的問。
“爸,這又不絕症,可是治好的。”衛羽浩扭動了一下身子,有些難爲情的說。對他來說,這種病就像是感冒。
“看來你是經常得這種病,都有經驗了。”衛正反脣相譏的說。
衛羽浩不敢反駁,他總算還有點羞恥心,對這樣的問題,還是不好跟衛正討論的。而且在父親面前,沉默是最好表現方式。不管他說什麼,只要一開口,肯定會引來一頓訓斥。
“忘了告訴你,朱部長剛纔已經明確回覆,明天你跟蔡夢瑩的訂婚儀式取消。”衛正緩緩的說道。
這是多好的機會啊,可是被衛羽浩白白失去了。他跟朱堪聯姻,可以說是強強聯合,以後朱堪有自己的支持,更加如魚得水。而自己有朱堪的遙相呼應,更是能放開手腳大幹一番。
“取消?”衛羽浩驚愕的說,但他一想也釋然了,出了這樣的事情,如果朱堪還能同意,那就真是見鬼了。
“從現在開始,你給我好好待在家裏。”衛正嚴厲的說。現在最讓他頭疼的是,他答應朱堪,要給蔡夢瑩一個說法。就算衛羽浩不能跟蔡夢瑩訂婚,至少不能讓朱堪對自己有意見。
回到潭州縣之後,衛正把縣衛生局長徐長天叫到辦公室。並且讓他把縣人民醫院皮膚科和泌尿外科最好的醫生叫來,讓他們會診衛羽浩的病情。當然,衛正只是給他們看了診斷書,並且把衛羽浩的名字也撕下來了。衛羽浩得了這樣的病,他可不好意思在縣內治療。
潭州縣衛生局長徐長天本就是皮膚科的專家,也就沒有再讓其他人來。他還以爲衛正得了尖銳溼疣,拿着診斷書看的時候,手都在微微發拌。縣長得了性病,是不是機關裏一大半的女性,都要去做婦科檢查?
“你不用顧慮,這張診斷書是衛羽浩的。讓你這個專家來,就是爲了搞清楚情況。”衛正說道,他還以爲徐長天會帶醫生來,才特意撕掉衛羽浩的名字。但只有徐長天的話,他還是沒有顧慮的。徐長天是他提拔起來的幹部,對他,還是很放心的。
“衛縣長,其實尖銳溼疣還是能治好的,如果用激光治療或者電灼治療,再加上化學治療,一般兩週左右就能治癒,複發率也不高。”徐長天心裏鬆了口氣。衛羽浩的事情,他其實也聽說過,只是衛羽浩從來不在縣裏的醫生看病。而且這種病,就算他知道,也不好主動跟衛羽浩說起,要不然就是往死裏得罪衛羽浩了。
“我知道這個病是可以治好的。但這個病又是傳染病,徐局長,你能詳細跟我說說傳染途徑嗎?”衛正問。
“尖銳溼疣患者中主要是通過性接觸感染……”徐長天馬上說道,可是看到衛正的臉色,他心裏一驚,又說道:“當然,使用別人的內衣、泳裝及浴盆;在公共浴池洗盆浴,沐浴後直接坐在浴池的坐椅上;或者在公共廁所盡不用坐式馬桶,都有可能感染尖銳溼疣。”
在父母眼中,哪怕孩子再混蛋,也總希望他是事出有因。徐長天看到衛正的眼神越來越亮,知道自己的想法沒錯。但他也聽聞過衛羽浩的爲人,老子風流兒,衛羽浩在衛正面前,只能算是小巫見大巫罷了。
“羽浩是個不拘小節的人,原本這是好事,可沒想到卻會讓他染病。”衛正輕輕一嘆,不管真實情況如何,也不知道朱堪會不會相信,現在只能這樣答覆朱堪了。
但衛正沒有想到,朱堪早就跟衛羽浩的主治醫生溝通過,知道衛羽浩已經得過好幾次性病。在兩年之前,衛羽浩就開始有這方面的問題。但並沒有引起衛羽浩的重視,反而覺得,反正病是可以治好的,只要當時能爽就行。
蔡夢瑩在下班之前,突然接到於立飛的短信:“晚上一起喫飯。”
蔡夢瑩看了短信之後一喜一憂,喜的是,於立飛主動跟她聯繫,而且還要一起喫飯。憂的是,明天她就要跟衛羽浩訂婚了,以後還有機會跟於立飛喫飯嗎?她心裏突然作了一個決定:爲了於立飛,她願意付出一切!
蔡夢瑩剛走出博物館,就看到站在車邊的於立飛,正笑吟吟的望着自己。而且蔡夢瑩發現,今天的於立飛好像有些不一樣。沒有穿西裝,也沒有像原來那樣一身的休閒裝。外面一件休閒西裝,裏面是一件襯衣,沒打領帶,上面還鬆了兩粒扭扣。髮型也精心打理過,顯得特別有精神。
“今天怎麼這麼正式?”蔡夢瑩望着微笑着走過來的於立飛,詫異的問。今天的於立飛,好像換了個人似的,神采飛揚,特別的有精神。
“因爲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於立飛微笑着說,他通過朱輝騰,把衛羽浩的那份診斷書送到了朱堪那裏。雖然他現在還不知道朱堪的態度,但只要是真心爲蔡夢瑩着想,朱堪就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朱堪跟衛正的級別一樣,如果朱堪外放,肯定是正廳級幹部。組織部的主要領導,都不要長期待在組織部,所以他外放是遲早的事。但衛正想要成爲正廳級幹部,難度要比朱堪大得多。所以朱堪在蔡夢瑩的事情,並不一定要跟衛正聯姻。
“特別的日子?是的,哦,我放假了。從明天開始,我一直可以休息到初八。”蔡夢瑩笑着說道,這也是事業單位的福利,按照正常情況,在大年三十才正式放假。可是博物館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已經可以提前休假了。
“爲了你的假期,確實得好好慶祝一下。去一號公館怎麼樣?”於立飛笑着說道。他現在還不知道朱堪最後是什麼態度,但他相信,蔡夢瑩應該不會再跟衛羽浩在一起了。
“還是去藍天吧。”蔡夢瑩想了一下,說道。藍天大酒店除了喫,還有客戶可以休息。一號公館雖然也有休息的地方,但卻不是真正的酒店。看到於立飛有些詫異,她連忙解釋:“我覺得藍天的那個國家特級廚師手藝不比一號公館差,而且那是你的地盤。”
“隨便去哪裏,只要你喜歡就好。”於立飛並不知道蔡夢瑩的想法,只要蔡夢瑩願意,去哪裏喫飯都無所謂。
“立飛,今天我想喝點白酒。”蔡夢瑩到了包廂之後,突然提出來。以前她雖然也喝點酒,但不是啤酒就是紅酒,還是第一次要喝白酒。
“你不怕喝醉讓我佔了便宜?”於立飛似笑非笑的說。
“還沒喝酒呢,你就說胡話了?”蔡夢瑩嗔惱的說,於立飛真要佔她便宜,她還求之不得呢。可是她一直就擺在於立飛面前,但他卻好像視若無睹,一點要喫的意思也沒有。
“你不是爲了明天訂婚的事煩惱吧?”於立飛隨口問。
“沒事,我會解決的。”蔡夢瑩隨口說。她的解決方案很簡單,今天晚上把自己灌醉,隨後把自己交給於立飛。明天直接從酒店離開潭州,過個一年半載再回來,到那時候,衛羽浩應該不會再糾纏自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