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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冥鋪飄歌(2)

  聽了這話,家丁也有些害怕慌張,結結巴巴地說,“過了鬼門關就不會迷路了,就走到底了吧。”   “地獄是嗎?”小苟不知怎麼的,心完全地空了。它們昨晚就是想拉他下地獄!一陣陰風吹來,長明燈一閃,滅了。最後的一絲光亮中,小苟看見陰童得意地笑了……   後來小苟大病了一場後慢慢就好了,並沒有陰童來勾他魂的事發生。   而他也終於記起了那一對陰童手上衣袖處的一圈花紋圖案是什麼意思了,那圈滾純金邊的針線圖是道教裏的一種鎮鬼符。遠遠看去是幾圈線條,實則是束縛冤魂的繩索,將它們反手而縛,那他們就不能出來報仇了。小苟在鄉下時,村裏曾發生過一宗命案,死者口含銅幣,雙手被繩子束縛在背後,繩子上也是有這種線條圖案。那時老輩人就說,是兇手怕死者的鬼魂找他報仇而特意這樣做的,讓他的魂被困永世不得超生。後來案子破了,犯人也承認了他捆綁死者的原因,而口含銅幣,就是要封住他的嘴,讓他到了閻王處也告不了狀。讓小苟不明白的是,歸家人爲什麼也要這樣困住陰童的魂呢?小苟沒有檢查陰童的口,不知道它們有沒有含着銅幣,只是他總是離歸家人遠遠的,生怕撞上了他們。   小苟投身的那家大戶不知什麼原因,慢慢地衰敗下去。而歸家人的生意卻越做越好,慢慢地就有了些傳言,因爲在幽靜的夜裏,大家都聽見了,聽見了娃娃的哭聲。那種哭聲像會把人的魂吸掉,讓人渾渾噩噩如墜霧中,瘮得心慌。哭聲都是從歸家傳出來的,而歸家沒有孩子,只有紙紮、用絹和蠟做的陰童……   鬧鬼的事在公主墳這兩個村子裏傳開了,大家都越來越害怕,最後紛紛離開了住的地方,舉家搬到了別處。   買了陰童的那戶大戶人家境況淒涼,兩個少爺先後去世,從此失了香火,而老爺也一病不起,家途四壁。大家都說是那家的小姐去不安寧,含了冤屈,所以詛咒了兩條村裏的所有的人。許多孩童都無故失蹤,人煙愈發稀少,整個村成了死村,成了真真正正的墳。而歸家也住不下去了,搬進了內城繼續做生意。   一陣風過,寒意湧遍全身,盤長生一個激靈從故事裏回過神來。他趴在內室裏的案桌上睡着了,難道剛纔他又做夢了?他好像夢見了一戶人家,像《晚》一書裏提到的歸府,但是夢中的歸家人並不如歸府富貴。   那現在呢,到底是清醒的,還是在做着一個一個的夢中夢而自己不自知呢?   他聽到了背後傳來一聲嘆息,連忙回頭,室內只有他一人。手被什麼硬物磕到了,盤長生回頭看向臺幾面,蘇繡小回字紋錦盒靜靜置在几面上。打開,裏面是一冊書,小楷的《晚清異聞錄·卷三》映入眼瞳。這情景太熟悉了,好像是發生過的事,他好像是夢見過得到了《晚·卷一》的書冊的,真的做過這個夢嗎?他想不起來了。   捧起書冊,細細翻閱,泛黃的紙張有好些斑駁的蟲印,更甚者還缺漏了好幾頁紙,有好些書頁裏,都是去了半頁的,讓人無法看清內容。紙質是典型的清中晚期的紙,初步可以斷定此書爲真品。而尚完整的書頁裏提到的內容就跟他剛纔做的夢一模一樣。   翻到末頁,印有“閱微草堂”印鑑,那是琉璃廠古玩街上從清代流傳下來的老字號,以修補古字畫爲主。看到這個印鑑,盤長生就心裏有數了,可以去閱微草堂問問關於此書的來歷。   書冊錦盒的盒底繡有一個小孩,蘇工蘇繡擅長於人物山水樓臺的描摹工藝,本子不奇怪,怪就怪在這栩栩如生的孩童,舉起手遙指遠方,而孩童的眼也看向手指的方向。那種過分傳神引起了盤長生的注意。孩童的手剛好指向拔步牀的方向,盤長生順着“仙人指路”,走到牀地平上,透過內牀淺廊邊上的喜鵲登梅漏窗看向內牀。漏窗隔開了盤長生的視線,只能看見漏窗後香几上的一盞古燈燃燒着的淡淡燭光。   再走幾步,終於來到內牀邊上,燈盞古樸華貴,那是一位道骨仙風的仙人造像,燈盞是銅器,漆了金箔,典型的明代銅像特點,仙人一隻手託着燈盞,一隻手指向牀後。這分明借用了象棋的一種開局,“仙人指路”而佈下的局。   “仙人指路”局借了一子當先,意向莫測,變化更是多端,故佈疑陣多爲試探對方動向的意圖,纔會得這個名。“仙人指路”局應對的方法很多,最兇險的卻是“卒底炮”,那因一子而當先的那方是誰,是要逼自己走上最兇險這一步嗎?盤長生就這棋局進行逆向思考,“仙人指路”對弈“卒底炮”,名爲對弈,但對方告訴了他:這盤棋局不是兩方勢力在對弈,而是有第三方,迷局謎底沒有揭開之前,誰也不知道誰站在了哪一方。   這場遊戲越來越有意思了,盤長生弓起手指輕敲着香幾面,是的,很輕。輕得敲擊的聲音很輕微,但低頭一看,香几上凹下了一個小窩窩。紫檀蜻蜓腳香几上的木屑沾上了他的手。明代香幾里的蜻蜓腳造型獨特,歷代爲明皇室貴胄所用,因其工藝難度高,尤爲稀少珍貴,存世量也是少之又少。但盤長生絲毫不覺可惜,別人既然讓他活在夢境裏,那他還談什麼其他呢,隨着本意而爲就行。   仙人指路的開局,第一步就是走兵三進一,或兵七進一,如是後者就應了“卒底炮”困局,看來對方還只是持觀望態度,遊戲還未進入高潮。想起陳晨、嚴心和晨雅裏的出事,分明應着了兵三進一,她們三個在對方的手裏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小小兵卒,棄之毫不可惜,那他(她)在這一回合裏得到了什麼?盤長生繞過牀背一邊思考,一邊輕敲着牀靠背的一塊巨大的黑檀木板,並無發現。難道他理解錯了仙人指路的意思?   盤長生彎下腰,在牀沿下摸索,終於發現了暗格,將它扳開,裏面放了一個小小的錦盒。展開,被摺疊成兩半的幾頁書稿竟然是《晚清異聞錄》第二卷缺漏了的內容。   一陣歌聲從冥器鋪大廳傳來,瘮得心慌。盤長生將暗格還原,把書稿放進衣袋裏,小心翼翼地轉了出去。廳外只有那對蠟人端坐其中,風從半開的木門板裏吹了進來,吹得滿屋的紙元寶,金銀衣紙上下翻飛。   一縷白色從門板後飄過,隨着歌聲一路飄渺遊蕩。盤長生追了出去,他的本意就是要找到晨雅裏,問清楚她的事的。   但還是那個夢境,本該昏迷不醒的晨雅裏此時站在枯井邊上對着他笑,而後縱身跳進枯井……   “這都不是真的,是幻覺!不,我一定是在夢裏!”盤長生抱着頭,不願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他跌跌撞撞地在這條舊街上尋找着出路。夜霧是那樣深,深得迷住了人的眼睛。   街上太安靜,是沒有人氣的那種蕭瑟冷清。似乎這裏就是通往鬼府地獄的鬼門關,漫天的白霧那樣的重,那樣的濃,濃稠得破敗褪色的灰舊小路仿如被糊住了一般。   夜那麼漫長,盤長生站在冷月之下,仿如置身於荒郊野嶺之中,身旁景色在不斷拉長扭曲。   盤長生的身子不受控制一般,隨着腦海裏的漩渦一起旋轉,又悄無聲息地昏倒在地……   “醒醒——”臉被什麼拍打得生痛,盤長生睜開了眼,坐在他身邊的是一臉焦急的谷清陽,是她拍醒了他。   “這是在哪裏?”他用手摸了摸額頭,滿頭的冷汗,自己分不清東南西北。   “你身子骨也太不行了吧,剛爬上來就昏過去了,如不是我及時拉住你,摔下這一百米深的墓底不死纔怪!”。   盤長生不接她的話,徑直坐起來,他們正躺在學校後山的一個小山之上。井口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盤長生站起來,俯瞰沐浴在晨曦中的校園,感慨萬分。校園後山連綿千里,與皇城中軸線更是遙相呼應,始終平衡,是爲龍脈,校園所在之地,座北向南,靠山環水可謂是負陰抱陽,他們腳底下根本就是個難得的風水寶地,只嘆自己發現得太晚。   “我說我們不是考古家,古墓發現得早與晚都與我們無關吧,重要的是救出學生,你嘆什麼氣!”谷清陽撇撇嘴,伸了個舒服的懶腰。   “這些我都知道,你難道還沒看出來校園裏發生的一切怪事都是源自於這個明代古墓嗎!玉覆面,鬼嫁孃的源頭根本就是這個明墓所帶出來的。”   “我看不至於吧,《晚清異聞錄》可是明代的東西?!”谷清陽揶揄,正是這一點正正點醒了盤長生心中的一團迷霧。   他狡黠一笑,把一把青草葉子撒到她頭上,“你歷史是不是白學了?明清只是一個斷代,而且清代在明代的歷史過渡上更是承傳和延伸,而明代對於清代可謂是承上啓下,無論是文學藝術還是民俗生活,所以這冊書雖是清代的,但我們爲什麼不設想爲和明代的某樣事物有關聯呢?或許就是和墓主有着千絲萬縷說不清的關係呢!”   谷清陽把髮間的青草撥下來,眉眼盈盈一笑,道:“還好你不是拿雪渣子撒我。”那雙剪水秋瞳,那一顰一笑,那回答的一言一語讓他着了魔,看着她的眼神變得飄忽起來,抿緊的脣線輕啓,低低呢喃,“翡翠——”   那聲呼喚帶了無限惆悵,谷清陽眸中悲傷一閃,不忍打斷他的思緒。風帶着雪飄了過來,雪花落在他眼中,那抹淡淡的痛楚將他喚醒,他尷尬地扭轉頭。“這個設想真的很大膽,你有憑據嗎?”谷清陽接着話題說下去,緩解了尷尬。   “真憑實據沒有,但是我得了一些啓發。背後的殺手是以一個詛咒進行殺人,以一個棋局開頭,步步爲營,無論是古書,還是玉覆面、鬼嫁孃的傳說,造成這些恐慌的目的就是要殺人,而且這三個道具背後的故事都是有着相似之處的,所以我纔有了這個大膽的設想。我想殺手的殺人靈感和手段也是來自於同一個故事根源。”   在野外過了大半夜,兩人冷得幾乎麻木,若非得了兩棵大樹擋風,人都會冷掛掉。但此時盤長生顧不得休息,馬上要奔赴醫院,晨雅裏的古怪舉動讓他疑惑,他走在谷清陽後面,悄悄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紫檀木屑殘留在了袖子裏,此刻尤爲的刺手。再往身上袋子摸去,那幾頁書稿早已不翼而飛。   “我從井口上來後,真的昏迷了大半夜?”盤長生語氣冰冷。   谷清陽迴轉頭,看見他下巴的鬍渣子都冒出來了,泛着青,眉宇間全是疲憊,讓她不忍。溫柔地笑着說,“傻瓜,看把你累的,你剛爬上來就昏過去了。”   “好,很好!”盤長生頭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谷清陽心一顫,哀傷漫過眼眸,只呆呆地跟着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