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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紅嫁鞋(1)

  一陣頻繁的敲門聲把剛睡沒多久的盤長生吵醒了。   門開了,谷清陽正要閃進他的房間,卻被他擋住了,“男女授受不親,這門也不用關了吧。”   谷清陽仍是滿臉壞笑,“現在什麼年代了,咋倆算得了什麼。再說,學校也公認了咋倆是金童玉女的一對。”   門還是由着谷清陽給關上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你腦子盡裝些不健康的內容。”盤長生對她沒轍。   “哎哎,我看你才滿腦子不健康的東西。”谷清陽嚷嚷開了。盤長生連忙去拉她,“注意形象。”   話還沒說話,脣上觸到了一片冰涼。她柔軟晶瑩的脣貼着他的脣,他癡癡地呆住了。接着就是一痛,她勝利地亮出她尖尖的小虎牙,“這樣還要注意形象嗎?”她仍在笑,雙手勾着他的脖子,他實在是太高了。   “胡鬧!”盤長生連忙推開她,撫着脣上的傷口,血絲滲進脣齒,竟有幾分甜的味道。看着她,她是個很直接很活潑的女孩,明朗得一如她的虎牙,總是那麼的得意。她跟翡翠真的很不同。   只見她狡黠的大眼睛一轉,琥珀色的雙瞳十分清亮,“昨晚出去鬼混,混得什麼收穫啊?”   聽她一說,盤長生眉頭一挑,又舒展開來,不讓她瞅見他的心思。他昨晚的動作明明很小心,怎會讓她察覺了。   “你家的玲瓏把我們三人看得是死死的,整夜瞪着綠油油的眼睛看着我們。半夜起來,我被嚇得差點摔下牀去,還以爲見鬼了。”原來她看透了他的心思。   “還記得我在醫院說過的話嗎?”   “記得,怎麼?”   “我懷疑我們裏面有內奸。”盤長生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說。   谷清陽注視着他的眼睛,那對琥珀色的眸子有些委屈,他不信任她。“沈老闆死了。”盤長生不顧她,自個兒說了起來。   她只輕輕“哦”了一聲,隨後抬起頭,眼裏亮晶晶的,看着他問,“就因爲那天我問你如何懂得裝裱手藝活嗎?”她沒把‘所以你就懷疑我’說出來。   看着她無辜的眼睛,他溫和地說道,“沈老闆幫我裝裱《晚》,所以我估計他看了那冊書。最重要的是他還沒夠時間就出事了,所以我看詛咒提前了,我擔心你會有危險,”盤長生的臉紅了起來,眼睛往地上看去,“而且當時就是你、林七月和苟定遠在場,我說那話時心裏存了事,你問我就脫口答了,只怕我們這羣人之間會有暗暗留了心的人。”   “我身份不明,你懷疑我也是正常的,”她笑了笑,眼裏有抹惆悵,晶薄的下脣被虎牙咬出了一個小窩窩,讓盤長生不忍,她接着道:“只是你真的要往下查下去嗎?做警察的人那麼多,你……你可不可以放手,讓別人來查?”   “爲什麼讓別人去查?你能告訴我嗎?”盤長生放溫和了語氣,他從來沒見過她這麼不開心,這麼猶豫,這麼認真。   “我擔心你會出事,”谷清陽很認真的看着他,手覆上了他脣上的傷口,喃喃,“你難道看不出來這案子籌劃了有幾年了嗎?其實翡翠早注意到了,她也曾試圖找出真相。你接着去查,所以能很輕易地找到歸月善堂在什麼地方,因爲那是翡翠尋找過的路線。但你根本不知道那裏隱埋了多少不能見天日的祕密,幕後人找了那麼久仍不能找出歸月善堂在哪裏,爲了找出歸月善堂他(她)不惜一切手段。而你沒有佩槍,這樣的你有多危險,你知道嗎?!”   她第一次和他說了那麼多,那麼詳細。原來背後還有人在找歸月善堂,“那裏究竟藏了什麼?沈老闆曾託付我一定要找到沈笙,我不能有負別人所託。”   “你真的那麼想找到答案?”   “是的!”   “歷史的答案讓它仍舊塵封在過往裏,不好嗎?”   “這和歷史有關?”盤長生再一次疑惑了,這個謎題的答案究竟有多可怕,讓谷清陽覺得不可以承受,以致露出那麼絕望的神情?   “一切都和歸家有關,”谷清陽深情地看向他,忽然一笑,“我們一起找出真相吧,我會幫你的。”   “謝謝!”   谷清陽像想起什麼似的,突然跳了起來,“呀,我都忘了來找你的目的了。學校那邊又出事了。”   “中文系的女生寢室裏,在一個女生的枕頭下出現了一對紅色纏枝花紋富貴牡丹嫁鞋,”谷清陽頓了頓,看向在一旁洗漱準備出發的盤長生,道:“我以前沒跟你說,如果紅鞋出現在誰的身邊,誰就是被詛咒選中的人。而那個寢室還住着一位同學是我們班上的,她很害怕,在女生中更引起了恐慌,所以作爲班主任你得趕快去安撫。”   徐徐本在聽課,課堂中她忽然就叫了起來,情緒無法控制,還抓傷了同學。   盤長生由清陽帶着來到中文系文科樓301教室時,遠遠就聽見一個聲音:“大家別圍着,散開一點,別加劇她的精神負擔。”   “徐徐,別怕,來把手給我。”   盤長生加快了腳步,跑進教室,一看原來是苟定遠在指揮大局。他的手被抓出了血痕,但他很有耐心的安撫着徐徐,緩緩地拍着她的後背,陪她說話。看得出他是個很細心的男孩,也有魄力。   “徐徐怎麼了?”盤長生知道徐徐是個活潑樂觀的女孩子,難道僅因爲一對紅鞋子和虛無縹緲的校園傳說就嚇成這樣?見是班主任來了,苟定遠馬上彙報情況,他也不知道徐徐是怎麼了,但現在總算安靜下來。   盤長生走到她身邊,溫和地問:“徐徐,老師在這裏。別怕,大家都很關心你。”徐徐仍在顫抖,盤長生太高,唯有半跪着握住徐徐的手,道:“來徐徐,我們去醫護室休息一會,大家都陪着你好嗎?”   徐徐點了點頭,在大家的攙扶下去了醫護室。“做得不錯,”盤長生拍拍苟定遠的肩膀“你和幾個男生去把徐徐的東西搬到A區谷清陽的寢室去吧。同班同學在一起纔好彼此照顧。”   “是!”   醫護室裏,醫生例行作了相應檢查,並無什麼大問題,只是一時受驚過度。看着站在一旁,容色慌張的女生,盤長生示意她跟他出去。   “徐徐是你的好朋友,你們也住在一起,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那名叫趙可的女生咬緊了牙,眼神閃爍,極不情願提這事。“我……我……”可可吞吐了半天仍說不出一個字,她的眼裏全是慌張。“慢慢說,老師會幫助你的。”   盤長生的聲音似有種魔力,可可終於不再焦躁不安。她正要開口,卻聽見一聲大喊,“趙可,快回去上課。歷史系的事情關我們什麼事,快走。”說着就要上前揪她。   那是個高個子女生,眼睛冷酷,看着盤長生全是敵意。“大家都是一個學校的同學,要互相尊重扶持,所以任何一個學生的事都是大家的事,也是我的事情。”他站在了她倆的中間,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高個子兇狠的眼神,看得出趙可很怕她。“老、老師我還是先回去上課了。”   “是不是覺得那兇巴巴的女人很古怪?”谷清陽從房間內探出頭來,那神態讓盤長生忍俊不禁。連忙拉了她到徐徐牀邊,笑着說,“徐徐你真該看看她那猴子表情。”   谷清陽很無奈地作了個搞笑的鬼臉配合盤長生,徐徐真的笑了,笑出了淚花,“老師,你真是個好人。”   “哎哎,徐徐你這樣就不對了,你沒看見定遠那小子的緊張樣子,咱們都是一等一的好人啊!”大家都被清陽的話逗笑了。稀月也走近徐徐身邊,雙手握着她的手,道:“以前大家都躲着我,覺得我是個怪物。只有盤老師不這樣看待我,現在我也能和大家成爲朋友了。所以徐徐有什麼事和大家說,大家都會幫你的。”   “謝謝大家!”徐徐激動起來,眸子也愈發清亮,幾個女孩子感動地擁在了一起。盤長生看到如此溫馨的一幕開心地笑了。   室內,大家都安靜下來,坐在椅子上聽着徐徐說起她看到的事。   幾天前,中文系裏多出了一冊古書,學生們對古文同樣感興趣,還可以增加許多寫作的資料,素材,所以對中文系的人來說,也是很具吸引力的。   開始,大家並不知道那冊書就是《晚清異聞錄》,如果知道,我們一定不會看的。徐徐說着,眼光慢慢黯淡下去。盤長生握緊了她的手給她力量。她頓了頓繼續說下去。   趙可班上的班長李可居是神祕探險社的社長,是一個對什麼事都很好奇的女孩。當看到那冊古書,提到了一個故事,故事是說歸府的,大家開始懷疑會不會是歷史系裏的那本帶了詛咒的禁書時,書已看了一半,而書冊上又沒寫是《晚》,大家在班長李可居的帶領下繼續往下看。   裏面提到一個叫魏瓷的女人,在她出嫁的當天晚上,她被歸家的人靜靜地從後門抬進歸府。古時迎親歷來都是正門進的,只有側房或者冥婚才從後門進。因按着陰陽學說,正門爲陽,後門爲陰,住宅前陽後陰,陽門擋邪諸如此類的說法,民間流傳極多。   那頂轎子紅紅的,轎內的女人也一身披紅,連嬌小的腳上都穿了一對頭兒尖尖的紅嫁鞋。只是那抬轎的人,穿着白衣裳,帶着尖尖的白帽,真像那勾魂的白無常。他們一邊撒着紙錢一邊進入月亮門,停下了轎,動作利索地把地上的紙錢全部揀起悄悄地退了下去。   在新娘房裏,魏瓷換下了紅嫁衣,平鋪着放在牀上,她看見她的房間後門上已掛了一套歸家人指定的嫁衣,只是那套嫁衣是套冥服。她化好了妝,被奴僕迎入了新房,新房也是慘白的一片,房門前掛着一對紅燈籠,其他的都是白的,連龍鳳燭也是白的。象徵喜慶的唯一的那點紅此刻看來是如此的詭異。   外面擺了四十四桌,來往慶祝的賓客都是那麼的安靜,唯有一絲絲詭異的絲竹之聲偶爾飄進耳內。儘管她害怕,但想起溫文爾雅的歸老爺她微微地笑了。沒有人知道在魏瓷的心裏是多麼地深愛着歸老爺。   其實歸老爺年紀也不算大,剛過而立之年,只是有位夫人,如非歸老爺救了她父親一命,這世上就沒有魏家了啊,所以她的命也是歸家的。等了許久,終於等到歸老爺進房來了。二人尚不能說上兩句題外話,他就被從皇宮裏來的人叫了出去,魏歸兩家在皇窯供職,出的瓷器有問題,現下皇上龍體大怒,要歸家燒出最美的紅釉色。   拿着一堆紅亮的瓶子,歸老爺感到很壓抑,這已是第四次遭到退貨了。剛纔公公放了話,如果再燒不好,燒不出令皇上滿意的顏色,那歸家就要人頭落地。看着歸老爺踢倒在腳邊上的‘美人臉’,魏瓷揀起細看,“這‘美人臉’的紅燒得很好啊,皇上爲什麼不滿意?”   “紅釉有許多種眼色,豇豆紅、美人臉都是出了名的。尤其是美人臉,那種紅才誘人,像美人含蓄的臉、微笑的臉、若有若無、時而明麗、時而嬌羞,但皇上就是不喜歡。”   歸老爺在房中踱步,急得不行。歸家是一個大家族,如果歸家出事,真的會連歸老爺堂哥家那一脈也不得保存。歸老爺終於在書櫃子前停了下來,顫抖地伸出手去,取下了一本書。   書很久沒翻閱了,他此生也不打算再翻閱的。那本書就是一個毒咒,讓看過的人着魔瘋狂。但書很乾淨,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手停在了一頁上。“老爺,你沒事吧。”   “我們一起逃走吧。逃得遠遠的,再不回京城了。”   “老爺,你到底怎麼了?”   “走,我們收拾行李馬上就走!”   “老爺,”魏瓷冷靜下來,一字一句地說,“我們逃不了的,還有我的家人,我的父親,他們世代都是皇窯廠的人,從明代開始就是了。他們根本逃不出皇窯廠督陶府的。”   “是啊,我們世代都是明代的人啊!”歸老爺頹然坐倒在地。   許是他說話的聲音太小,魏瓷沒聽清楚,忙扶起老爺,“老爺你說什麼?”   “沒什麼。我累了,睡吧。”魏瓷見老爺睡着了,疑惑地拿起那本書看,只看幾眼,手一滑,書掉在了地上……   徐徐說到此,就停了下來,看向衆人的臉。她的眼睛裏有抹惶恐和不安。大家聽得疑惑,臉上全是迷茫的神情,唯獨盤長生了然,低聲說,“好了,不說這故事了。想必你也已經明瞭,這就是《晚清異聞錄》的內容。”   徐徐咬着蒼白的脣點了點頭,“李可居她們也是知道了的。”   這一段對話聽得大家是雲裏霧裏的,不知個所以然。盤長生見大家不解,簡單地解釋了一下,“在瓷器界裏,關於瓷器的燒造,紅釉就如故事裏所說分許多種名目,而有一種是最豔麗最奪目的紅,也叫‘美人紅’。”   頓了頓,見大家都聽得認真,盤長生繼續說道,“那是被禁止的燒法。釉色的變化除了靠原材料、技法、還靠火候,因此釉色是極其繁複變化多端的,如變色釉就是個例子。在前朝就出過爲了能燒造出美麗的紅,爲了保全作爲窯工的父親的性命,窯工的年輕女兒以身殉爐,以血肉精神和火融合燒造出滿身皆是血肉精骨的紅色釉。那釉色十分的純正豔麗,美得如美女的臉,百看不厭,灼灼生輝。老窯工的命保住了,他就以女兒爲這種紅命名,就叫美人臉。我研究過,儘管書裏沒明說,但看得出歸老爺要燒造紅色瓷器是爲了慶祝老佛爺大壽,不過是打了皇帝的旗子而已。老佛爺向來心狠手辣,如果她的生日裏得不到喜慶的瓷器做壽,恐怖歸家的下場比死還要痛苦一百倍。”   “所以爲了保全夫家和自家親人的性命,魏瓷走上了這條絕路,我說的對吧?”盤長生再次看向徐徐。徐徐臉上血色全無,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爲了她所愛的人,爲了她的父親,是她自願的。但她的意願是由歸老爺親手點爐,想必她認爲死在最愛的人手裏也是種幸福。到了最後歸老爺也是迫於無奈,含淚答應了這一請求,但點爐當天歸老爺卻被召進了皇宮,歸老爺以爲事情有轉機,讓大家都停下來,他先進宮去,等他回來再計較。但點爐儀式卻沒停下來,等他一走,歸大夫人馬上執行。”   “什麼?!”大家驚叫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