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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通靈(1)

  “李成,終於找到你了。”盤長生的聲音裏充滿了關切。   “你果然是值得託付的人。”李成搖了搖頭。   “你怎麼會在這裏?”盤長生心中有太多的疑惑需要人解答。   李成把一本破舊的書遞給了他,“就是爲了這個,差點連命也沒了。”   原來是一本《民國異聞錄》,“背後的人也在找這本書,還有整冊完整的《晚清異聞錄》,這些看似志怪的晚清小書其實隱藏了一個相當驚人的祕密。”   “清陽啊,也多虧你這孩子懂我,”李成愛憐地摸摸谷清陽的頭,“盤先生,我知道的並不多,能找到這本書也是靠機緣。你我二人相交,我也沒把你和警察相熟的事說破,所以才能方便你我從兩方人馬中取事,我能知道的就是課題組裏的人有問題。”   原來李成靠着手頭上的線索找到了這裏,他一心要找出謎底,見到門邊上有個機關也沒多想就按了下去,他一進去密室,門也就關上了把他困在裏面。因爲他沒有歸家歷代先人的牌位,這個牌位放上去後機關就會失效,不能把人反鎖困死。   “誰有問題我也說不上來,陳晨提出的觀點就很奇怪,她對於這件事是最熱衷的一個。”   “李教授你這樣一聲不吭躲起來,會讓我們很擔心的。”   李成再喝了一口水,半響才道,“那是因爲詛咒,這個詛咒不除,大家都會有危險。你還記得嚴心的手機吧?”   盤長生點了點頭。   “那是我的手機。”   谷清陽一聽,瞪大了眼,“怎麼會這樣?”   “我在學校裏大肆說有詛咒殺人只是做個樣子,好讓幕後人放鬆警惕,以爲沒人懷疑到是他(她)。那天嚴心來找我,我倆的手機剛好是一樣的,混亂中搞錯了。所以真的有人在以詛咒這個幌子來確定下一個殺人目標的話,你們不覺得我就是下一個目標嗎?!”   原來如此,當初盤長生還以爲“下一個是你”指的是自己。“我本來是想一個人解決這件事,但最後我發現並不是這樣。幕後人似乎不打算放過一些人。”   “什麼人?”盤長生緊張起來。   “我說不清楚,”李成嘆氣,“我原想救出錢劍鋒,反而差點丟掉了自己性命。”   “你失蹤有幾天了,這過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錢劍鋒在《晚清異聞錄》卷二里發現了一張地圖路線,但他沒告訴任何人就自己按着地圖找了去。我發現時已經遲了,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惹上了殺身之禍,我本想去找他,中途卻出現了意外,受了傷以至於躲在這裏,一昏倒就昏倒了數天。”   李成說起了他的遭遇。   當時他們一組六人在討論着這冊晚清奇書,發現了些問題。一就是書裏很隱晦的表明了歸家這樣一個大家族很有可能藏下了一大筆寶藏,但是寶藏藏在哪裏卻有待考證。二就是歸家的發家史,歸家在歷史上到底存不存在,如果不存在,那這筆寶藏自然是子虛烏有,如果存在,歸家究竟是如何積累下如此龐大的一筆財富。三就是鬼嫁娘、玉覆面、冥器崇拜的目的根源何在。   就是按着這三點方向,大家一起研究談論,陳晨提出了一個古怪論點,她言之鑿鑿地說歸府一定存在。但討論組最起初的看法是,這只是一冊地方誌怪集,單從歸府古怪詭異的舉動就可以推斷裏面多少有了誇張虛構的藝術成分,至今還沒發現哪個地方有這麼奇怪的民俗,李成爲此還找了許多專家研究,連少數民族的一些古怪風俗也考究了,真的找不出有這樣一個冥器崇拜、鬼嫁孃的風俗。玉覆面倒是有的,古時候的帝王貴族爲保屍身不腐,穿戴玉衣玉覆面。但玉覆面爲何和這兩樣怪俗結合在了一起?陳晨又提出了她的構想,玉覆面或許就是解開這兩者的鑰匙。   而谷清陽則提出玉覆面可從它的眼睛處着手,因爲歷史上作爲冥器用的組佩玉——玉覆面是和冥服配套在一起才完整的,從這裏入手,加上陳晨的觀點,鬼嫁孃的嫁衣如果缺了作爲新娘蓋頭的玉覆面,那嫁衣也就不齊全了。所以才得出了玉覆面等於是鬼嫁孃的一整套嫁衣的一部分,他們之間有密不可分的聯繫,只是爲何眼睛處出現了差異?歷史上的玉覆面是冥器,其眼睛部位是實體的,但《晚》一書上卻明確的提到:新娘的玉覆面眼睛部分是配了熒光石的。這樣的區別,是爲了區分冥器跟婚器的用途,還是另有深意?   在大家都陷入膠着的情況下,李成的一個親戚在很偶爾的情況下參與進來。起因還是錢劍鋒讀懂了《晚》卷二里的一段文字,文字是關於歸家鎮鬼符的描述,錢劍鋒把它描繪出來,而苟定遠也是李成帶的學生,也是李成的外甥,正巧定遠見過這組圖案線,於是錢劍鋒借了苟定遠的那樣東西來看,看完後沒多久他就失蹤了。   在這段期間裏,陳晨的精神狀況也出現了問題。她對歸家的事情異乎尋常的癡迷,認定歸家背後隱藏了一個大謎團,她經常出入一個叫做詭門關的地方,大家問她發現了什麼,她又不肯回答。後來在課題組的周圍開始出現一對紅嫁鞋,大家也陸續地出現幻覺,再後來陳晨失蹤後課題組私底下找了警察報案。先是派了沈笙來查,隨後他也失蹤了。直到找來了盤長生,但李成感覺到危險離他越來越近,而且直覺告訴他一定是懂古玩這一圈裏的人策劃的這幾起謀殺,身邊的熟人都有嫌疑。   直到苟定遠無意間和他說起錢劍鋒找過他,李成忽地想起地圖的路線,於是借失蹤來躲避謀殺,更想盡快找到錢劍鋒。   於是李成在校志室翻找了校志,裏面提到了歸月善堂,但歸月善堂是很隱祕的,明面上大家能看懂的只有善學樓。他不放棄,在善學樓附近觀察,發現其實這一帶都是風水寶地,按堪輿術來看,附近山巒起伏連綿是個龍脈所在,而且龍頭直插地底,是個地龍,於是在後山古井裏下去探尋,果真發現了明墓所在。   這個明墓的走向還非常奇怪,四通八達,最後通到了李成的辦公室和圖書館。而苟定遠給李成看的圖案是一組類似植物藤的鎮鬼符線符。其植物藤環繞方式像極了北方星宿組成的龜蛇圖,那是玄武,坐鎮北方。而後山這一帶的外形就很像那個圖案,於是李成找到了詭門關那條舊路上。   但那時卻出現了怪事,李成在詭門關冥器鋪裏遇到了鬼魅。那民國時的舊路已荒廢成了只剩一條破爛的過道,所有的房屋都是差不多隻餘頂樑柱,那間詭門關也不例外,只爛剩了一樓,進去裏面更是呼吸不暢,灰塵滿屋。   裏面連鬼影都沒有,但一想到陳晨說起是從詭門關裏得到的《晚》一書,李成就打了個寒顫。除非陳晨遇到的就是個鬼魂,這裏哪有半點人留下來的氣息。他在外堂裏堂都看了看,後來那雙紅嫁鞋出現了,它就停在門外邊,像有一個人站在了門口,冷冷盯着人看。那人是個穿着絢麗旗袍的女人,李成嚇得失去了魂魄。身子一晃。手碰到了外堂的案桌,緊緊抓住了案桌一角。像是聽到了一聲嘆息,他猛地回頭,破開的屋頂投下了一縷月光模糊地照着他的身後,太師椅上坐了個血肉模糊的人。那人穿着絢麗的旗袍,幽幽地抬起了頭,和站在外面的女人很像。   他回頭,門外哪還有人。他看着那女人站起來,向他伸出枯白的手,他跌撞着跑出去,神智早已模糊,跌跌撞撞時翻身掉進了古井也不自知。過了許久,醒來後沿着井底爬,連他自己都很意外居然是這樣誤打誤撞的情況下找到了歸月善堂。   “可以說你們是在我的基礎上找到了這裏。”李成大大嘆出了一口氣。   “你是怎麼上去的?這裏離地面這麼高。”谷清陽滿腹疑惑。   盤長生把地上的軟鋼鞭遞給谷清陽,“靠它。”   “咦,怎麼這麼眼熟。”   “嘿,那是老子偷這小子的,我看着好使,所以找了個神偷手趁着他去京博時,在門口街上混了人多偷的。”   “難怪我們剛纔上來時,有這麼好的工具他也不用,我那時還納悶呢。”谷清陽笑起李成是個爲老不尊的傢伙,倆人吵吵嘴倒也熱鬧。“我根本使不慣這東西,還是他第一次來找我問話,拉開斜包時我一眼看見就知道是好東西,也就打了個壞主意。”   整件事裏,苟定遠充當了什麼人,他爲何會有和《晚》一書相關的東西。他手上的物件是迴流的拍賣品,爲什麼會扯上聯繫?每一個遇到危險的人,身邊都會出現紅鞋。又是爲什麼?目前最緊要的是趕快找到錢劍鋒和沈笙,拖得越久,他們也就越危險。   盤長生趁着還沒天亮,帶了李成出去。他們商量好,這段時間還是不要讓李成出現的好,就當他仍在失蹤,甚至已經死了。   大家都沒想到的是,一進入校園,諾大的校園裏沒一個人走動,連課也沒人上了。盤長生他們二人早已是飢腸轆轆,又渴又乏,只想往宿舍走去,倒頭就睡。   但一路走來,真可謂是人跡罕至。連平常最熱鬧的階梯教學樓都空空的,只有一個班在上課。但學生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課堂上了,不斷地看着時間。   “學校可能又有事了,你快回去休息,我去看看。”   “咋倆在沈家已經歇過了,現在還是搞清楚校園的事要緊。”谷清陽一刻也不願意離開他。盤長生停下了腳步,看向她。陽光灑在她頭上,臉上,眉上,眼上,掩不住的一絲倦怠與憔悴。烏黑的青絲透着光越發的亮了,讓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撫摸。   風吹着,她額邊的幾縷絨發隨風癢着臉龐,她被看得不好意思,伸手想撥開細細的,毛線團一般的小小絨發。“先回去休息,我下午找你。”說着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毛毛的絨發撩撥着臉,更癢了,她忍不住“咯咯”輕笑了起來,“你撥得我癢癢。”   抬眼,看見他彎彎的笑眼,窩着一池的愛憐。她點了點,也就自個往宿舍走。   “小心一點,如果覺得心慌氣促,記得播放《清心小譜》。”盤長生把一張音樂碟交給了她。   分手後,谷清陽懶懶地回到了宿舍。宿舍的三個女生醒了,但仍窩在被子裏,小貓玲瓏倒熱情,從貓窩裏出來,跳進她懷裏撒嬌。   “玲瓏啊,玲瓏,如果我是你就好了,天天黏着他,往他懷裏鑽。”   大家一聽都笑了,徐徐紅着臉說她,“你已經是天天都黏着你的那個他了啊!”說着用手指了指牆壁,牆壁的另一頭就是盤長生的房間。   大家瞅着她有趣,一心想逗逗她。還是林七月解了圍,“我們就別逗她了,都散了都散了,愛幹嘛幹嘛去。”這話說得曖昧,大家又都大笑起來。清陽一把拉過被子遮住了頭臉,害羞地窩進了殼裏。玲瓏跳到她被子上,眼睛一閉,又開始了它的美夢。   手揉了揉眼睛,睜開一看,呀,天都黑了。房子裏靜悄悄的,大家都出去了?谷清陽下了牀,連玲瓏都不見了。口很渴,全身燙得難受。她摸了摸額頭,有點燙。喉嚨越來越幹,身子像被火燒着了一樣。她站起身想找水喝,但水壺沒水了。   無法,唯有拿了保溫杯出去水房那裏取水。谷清陽的眼睛糊糊的,看什麼都是恍惚,腦子不清醒。九樓的水房專門供給熱開水,和七樓以下的不同,裏面沒有廁所。   清陽身體十分不適,腳像灌了鉛,走得極慢。覺得四處很黑,想來她一覺睡到了晚上八九點了。頭上的燈閃了閃,“吱”一聲電流通過,燈就亮了。暗紅的燈黏稠着一汪的血,紅得人眼睛更糊了。   “你看見我的鞋子了嗎?”一個女孩穿着舊校裙子在低頭尋找着什麼。   谷清陽被嚇了一跳,定睛去看,原來是個穿着整潔,樣貌清秀的女孩,“同學,你在找什麼?要不我幫你找找吧。”   那女孩不答話,仍舊低着頭在細細尋找着什麼。   谷清陽被晾在了一邊,尷尬死了。想走開,但見女孩找得很焦急,腰身躬着,臉都快貼到地上去了。   莫非她是高度近視,在找眼鏡?清陽打算幫她找找。   手搭上了她的肩膀,閃電般地縮了回去,她的身體好冰冷。谷清陽定了定神,想必是自己太燙所以纔會那樣覺得。   “你好燙啊!”女孩低着頭說話。   “是啊,我發燒了,所以身子也跟着熱。你在找什麼,瞧這天黑的,我幫你找找,找着了快回去吧。”   透過水房籠着的模糊陰影裏,只見女孩慢慢地點了點頭。   女孩往水房裏面找去,看不見她的臉慢慢地連頭也看不見了,陰影下只看見沒被黑暗籠着的身體和四肢。不知爲何,清陽覺得冷,身體不自覺地抖了抖。“覺得冷嗎?”   不等清陽答話,她接着回答,“一會就不冷了。原來我也像你那麼燙,不,比你還要燙呢,現在也就好了,不燙了。我那會熱得受不了,連鞋子也掙脫了。我的身子好熱啊,我拼命地掙扎,你看,這木板上的抓痕都是我抓出來的,因爲實在太難受了。”   谷清陽早已嚇得清醒了一大半,她一步步地,一步步地往後退,想退出水房。女孩似乎察覺了,陰惻惻地笑了,“你不是要幫我找鞋子嗎?我的鞋子還沒找到呀!那是雙嫁鞋,紅色的,有了它我就能穿上它嫁給我的心上人了。”   “嗚嗚嗚,”說着她又低着頭哭了起來,“有了鞋子我才走得快,我才能找到他,他變心了,他不要我了。”說完頭一抬,血肉模糊的臉上五官黏稠地擠糊在了一起,燒開的皮膚膿流了一地。   谷清陽忍不住一聲大喊,跑了出去。   她一路跑一路喊救命,頭好沉啊,眼睛越來越模糊。女鬼在身後不遠的地方痛苦地爬着,身體扭曲在了一起,手爪着地面,發出可怕的、尖銳的聲音。女鬼用力地向她爬來,每爬一步,女鬼的身後就顯出了一道爪痕,地上流着腥黃的血濃。   谷清陽拼命地跑,路依然不到邊,紅色的燈泡,帶廁所的水房,被燒死的女孩,這裏是7樓,是7樓!她快虛脫了,終於倒了下去。手碰到了軟軟的東西,她看見了,她的手邊是一堆小石頭,石頭邊上是一對紅色的纏枝花紋富貴牡丹嫁鞋。7樓,704房,她記起來了,在意識迷糊前的最後一刻,她記起來了:三年前,曾有同學私下傳過的詛咒,七字禁區。她的眼皮一重,昏迷了過去。   另一頭,女鬼開心地笑了……   “喵——”一聲貓叫,清陽睜開了眼睛。迎上的是一對焦灼的眸子。那眸子如此的清斂,汪着一潭水,窩得很深很深,是他抱着她。“我真的變成了玲瓏了?”她喃喃地道,身子拼了命的往盤長生懷裏鑽,真像只不安分的小貓。動作牽動起傷口,她痛得皺起了眉,神智卻依舊模糊。   “哎,”稀月嘆了口氣,“清陽真以爲自己成了一隻小貓了,可以永遠窩在老師懷裏。”   大家想起今早她說過的話都很感慨,盤長生早已明白她如小貓一般的心意。緊緊地摟着她,害怕她再受到傷害。   把谷清陽抱回牀上,再探她額頭真的發燒了。   “究竟是怎麼回事?”盤長生感到煩躁。   “老師剛去了校長室,學校如今的情況也就成這樣了。不止清陽一人中邪啊!”徐徐滿臉擔憂。   “中邪?這是校園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盤長生抬起頭,眼神凌厲。徐徐被班主任一批評,馬上漲紅了臉,低聲答了,“是。”   “七月,還是你說說事情經過吧。照實說就是,別說得跟說書的一樣,添油加醋。”大家何曾見過一向溫和的盤老師如此嚴厲,都嚇得不敢再像往常那樣和他親近。林七月也就如是說起了事情經過。清陽一直在睡覺睡到下午六點多,那時天都黑透了,大家剛打了飯和熱水回來,還幫她也打了飯。大家結伴去的,回來後不見了清陽,以爲她和盤老師出去了也沒在意。   大家各忙各的了,不多會就聽見了不遠處傳來淒厲的大喊。當時大家也沒關門,所以聽得清楚,一聲比一聲悽慘,她們也就跟了出來。四處又黑又靜,大家都關緊了門,誰也不願出來看看。經過八樓時,甚至還聽見房門後寢室內的人說,一定是小薇回來找替死鬼了,誰都別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