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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通靈(3)

  人羣圍着一個人,她突兀地站在人中間,她舉着一隻最大最亮的白蠟燭。   門開了,沒有聲音,誰也沒注意到有兩個人進了來,混在她們當中。   其實人羣裏的人不算太多,但他們爲什麼感到身邊有無數的人影呢?谷清陽被這陣勢給嚇到了。   爲首一人,舉着蠟燭說話了,“我們該進行儀式了。”那聲音尖銳,在白蠟燭中透着一股詭異。是李可居的聲音。   “社、社長,這樣做怕不怕——”趙可的聲音帶了顫抖。   “現在學校大亂,冤魂作祟,如果不問清楚了,咱們怕是連怎麼死也不知道了。”李可居的聲音透着不容更改的堅決。   見事已至此,大家唯有依着做。黑壓壓的人羣開始退後,挪騰出寬鬆的地方來。一個頗大的木盆置於其中,盤裏放滿了細沙,另外還有一隻用竹子做成的竹圈,相傳竹子貫通靈氣,頗有通靈之本。故在竹圈上還帶了一隻乩筆,固定在竹圈上。   兩個女孩扶住了體積龐大的乩筆,還有一個女孩站在旁邊,手裏拿着一個本子和筆在等候,而李可居站在木盆後,指揮着大局。她們的臉色被燭光映得蒼白而詭異,每一個表情都那樣模糊,模糊得好像她們都在笑,挑起的脣角,笑得很詭異。   “她們在扶乩?”谷清陽從沒見過這種通靈方法,但她看過宋代《夢溪筆談》,裏面有提及扶乩。   四周很靜,大家循聲回頭怒目而視。盤長生捏了捏她手心示意她不要說話,幸得廳內寬闊,微弱的燭光照不亮太遠的地方,所以大家並不知道是誰在打攪作法。他在手機上編輯信息,然後遞給清陽看,她們確實是在扶乩。扶乩始於南北朝,扶乩有三法,單人乩,雙人乩,多人乩,此時她們進行的是多人乩。   扶乩筆的兩人只是互相輕輕地握着筆,兩人都處於身心放鬆仿如入定的狀態。“筆真的自己會動?”清陽比了個大概手勢,因爲這種扶乩法在二三十年代就已近失傳了的。盤長生不答話示意她看下去。   李可居命令站在她身旁的趙可點蠟燭。趙可哆嗦着把蠟燭一支一支地圍着木盆插成了一個圈。她拿着蠟燭的手抖得厲害,把木盆照得變了形,細沙粒粒閃着寒光。盤長生在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就往清陽臉上抹去,清陽氣得作勢要打人。正在這時,趙可說話了,“社長,我怕。不如換人吧。”盤長生見是時候了一把將清陽推出去,她恍然大悟接口道,“社長我膽子大,不如讓我接替趙可點燭。”   “此時換人大爲不敬,而且趙可做這通靈大使也不是第一回了,而你還是生手。所以還是由趙可操持方爲穩妥,這事兒戲不得,燭圈爲辟邪燈,一盞也滅不得,否則惡鬼就會從缺口逃出,很可能會死人的。不怕萬一,只怕一萬,還是熟手來做好。”李可居爲難地搖了搖頭。清陽無趣的退下。“大家站好護住燭圈,知道這些禁忌就不會有問題。”李可居再一次提醒大家。而大家的臉上懼意更深。   只見李可居手高舉蠟燭置於額前,身子躬成45度,口中唸唸有詞:“童女立定叩請,請出來,請出來。”   聲音低沉陰鬱,真真如地底下傳出的聲音,讓人遍體皆生寒意。當大家都在靜靜等待的時候,趙可聽見了一聲嘆息,她的臉色大變,身子一抖,腳步不穩帶起腳風。幸得李可居眼疾手快扶住她,纔不至於弄熄蠟燭。   大家的臉色都很難看,犯了禁忌冤鬼不走,是會被纏身不得好死的,這和碟仙差不多。爲什麼不請操作容易的碟仙問事而要找出幾近失傳的扶乩占卜法來通靈呢?捨近求遠這是清陽想不通的道理。在燭光中,她的眉頭高高蹙起,知道她聽見極輕極輕卻又絲絲入耳的一聲嘆息,全身一抖,根根毛管豎起。盤長生感覺到了她的異樣,用力掐她手心纔回過魂來,背脊早已是冷汗淋漓。   有鬼?!   這是清陽的第一反應。盤長生在她手心寫了個晚字,她忽然就想明白了。因爲《晚清異聞錄》裏一開篇就記載了一首恐怖詭異的歌謠,裏面就提到扶乩。難道李可居知道什麼他們不知道的內情?   大廳內關緊的窗“啪”地一下,猛地被吹開,蠟燭閃了閃,握筆者臉上露出了恐怖的神色。四處太黑,唯獨被燭光照亮的兩人,她們驚恐的表情被無限度地擴大。她們的眼珠子要掉出來了,死死地咬住了脣,怕嚇出了聲。兩人手上的筆開始慢慢轉動,而一旁的觀者開始作着記錄。   看見下面的人一陣惶恐,李可居心裏別提多得意。她們兩個果然不愧是自己調教出來的,演戲演得那麼逼真,其實這一切根本就是她的計策,她李可居天不怕地不怕根本就不相信鬼神。她學習成績平平,人也長得不漂亮,就靠着夠豪爽在學生會佔到了一席之地。她要成爲學生會主席,那樣就能得到保送出國的機會。而借了《晚》一書詛咒的風波,組織這一場保護學生的假運動,那大家都被她弄得神魂顛倒,都聽她的,那她就大權在握了。   觀者從一大堆歪歪斜斜的字中選出了正確的信息,李可居把字牌亮給大家看,上面寫着:我已來。   所有人的臉色變得從未有過的凝重,趙可哆嗦着護着燭圈,剛纔被風吹開的窗子早被學生關上了,並且守在了窗前。幾個男生只是不明白,儀式舉行前,明明釦好窗栓子的,爲什麼還會被吹開。他們不敢再想,只怕再想會自己嚇壞自己。   越想,人心也就越慌亂。“哎”一聲嘆息飄來,所有人都慌了,他們後背冷颼颼的,像是有一千一百萬條蛇爬過他們的背脊。筆轉得快起來,像有巨大的力量揪着兩個可憐的女孩揮動着無影的手寫下了密密麻麻一行字。   一對紅鞋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一邊,趙可最先看見,大叫了一聲,“紅嫁鞋”,大家亂作一團,燭圈的火嗖地一下全滅了。只剩李可居手上捧着的沒滅,幽幽地照亮了她的臉龐,白得嚇人。   大家全都蒙了,李可居此時也慌亂到了極點,儘管她不信鬼神之事,但顧忌總還是有的。犯了禁忌還是可以挽回的,於是口中大聲而急速的念道,“莫戀塵世,從哪裏來,回哪裏去,好來好去,莫怪莫怪!”正想把蠟燭踩在木盤中間,把不乾淨的東西定在盤內再行請走。   一個紅色的身體顯露出來,就在李可居的身後,所有的人全嚇得退開,李可居尚然未覺。身後的紅衣一晃,蒼白的臉只看見下巴上紅脣詭異的一笑,最後一支蠟燭滅了。   誰也看不見誰,但嘆氣聲陰惻惻的徘徊耳邊。李可居早已是大急,好不容易點着了蠟燭,見陣法已破,只好把大廳內的燈全開了。大家在強烈的光線中好久才適應過來,全縮在了牆角,離得李可居遠遠的。   李可居大怒,都怪那幾個男的不得力,破壞了她的大計,她指着他們大聲吼道:“你們喫屎的嗎?連窗戶也不看好。”   “冤枉啊,我們早把窗子栓緊了,它是自己開的啊!”   此言一出,四下慌亂不已。唯有盤長生抬頭看着屋頂若有所思,這是圖書館的最頂層,上面皆爲木樑,連屋頂也是磚木構造的仿古建築,整座圖書館在外看來是古色古香的殿宇式樓房。   “喂,看什麼?”清陽推了推他,現在是他充分發揮的時候了。果然他站了出來,臉色沉斂,厲聲道,“你們當學校是什麼地方,在這搞些怪力亂神的勾當。這次我不追究,再有下次,所有的人都給我記大過處分。”   大家全然沒有被他唬住,所有的目光都停在了他的身後。他回頭,那裏躺着一對紅嫁鞋。李可居拉過握筆的兩個女孩低聲責備,“不是讓你們演戲麼,怎麼會抓不住筆?!”   “社……社長,這次我們根本沒動,真的……”她倆早已嚇得哭了起來,李可居咬緊了脣說不出半句話。“社長,”觀者哆嗦着走到李可居身邊,指着木盆道,“我不敢記。”   盤長生率先一步走近木盆,只見木盤裏零散地寫着一些字,但都看不清唯獨有四個字儘管歪斜得厲害,但還是一眼明瞭,正是:以血洗冤!   “啊——”一聲尖叫,趙可嚇得昏倒在地。盤長生此時頭腦一片空白,只記住了李可居和兩個女生的對話:筆是自己動的!   此時大家心裏都清楚,燭圈如果滅了,就會有冤魂停留不走。以血洗冤,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歸溷、小薇、陳晨、嚴心所有死去的人都回來了。她們都死得怨,所有回來找替身了,要以血洗盡她們心中的怨恨啊,學校已籠罩在血色恐怖中了。她們誰都活不了……   “哈哈,”一個女孩站了起來,手舞足蹈,“蝴蝶,好大好鮮豔的蝴蝶。嘻嘻。”   所有的人均感毛骨悚然,哆嗦着看着起舞的女生,她已近瘋狂。盤長生走上前拍她,仍在數着蝴蝶。爲什麼是蝴蝶?盤長生大感棘手,忙拿出袋裏的MP3把線控耳麥塞進她耳朵裏,裏面放着《清心小譜》。慢慢地,女生安靜下來,眼神呆滯,傻坐在地上。   盤長生什麼也沒說,他再看了一眼木盤,裏面凌亂的堆着看不清筆畫的字符,除了“以血洗冤”四字外,還有一個7字。只是筆畫過亂,很可能把7錯看成Z了。他馬上想到了“七字禁區”這個詞。   “李可居,明天上午十點到我辦公室找我。”都是這個麻煩學生搞出了現在的麻煩,明天他得好好問問她話。   “憑什麼,真是的。”她的小聲嘀咕沒逃過他的耳朵。“儘管我是歷史系的老師,別以爲我管不了中文系。現在太晚了,大家都散了吧,注意安全。男生留下幫忙把剛纔生病的女同學帶去醫務室。”盤長生冷峻的目光掃過,所有的學生都攝於他的威嚴乖乖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