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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嬰靈(2)

  盤長生心中一動,緊緊地回抱着她,緊緊地、緊緊地。這樣也就夠了,清陽無聲的哭了,她要求的並不多。   兩人情動,但一聲怯怯的哭聲響了起來。兩人一怔,看着對方。“嘻——嗚”又是一聲哭聲。仔細去聽,哭聲嘎然而止。   “這聲音怎麼這麼像小孩的哭聲?”清陽緊緊跩住他的袖子。   盤長生的目光停在了窗外對出的空地上,那裏立着一個五六歲的男孩子。他的身上穿着藍色絲綢裁剪的緞面料唐裝,臉上慘白,只餘一張血紅的大口在笑。“你看什麼?”清陽正想回頭。   他抱住了她,固定住她的視線,淺淺一笑,“沒什麼。有我在你身邊,別管其他。”清陽一羞,低下了頭。他輕吻着她的髮絲,拂着她的後背,原來因害怕而身體僵硬的她,慢慢地放鬆下來。他與陰童對視着,室內的燈滅了,他再看不見外面的情況。   等供電恢復,原地上哪還有陰童。   但也因此,盤長生多長了個心眼,現在是非常時期,清陽再不能受驚嚇而影響病情。所以她只能寸步不離地留在他身邊,他不希望她會成爲第七個死者。   嬰靈,它們代表的究竟是什麼?   門外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這麼晚了,是誰來找他?   門開了,原來是苟定遠。“盤老師,我聽清陽寢室的說她在這,所以就過來了。我找她有點事。”   盤長生一怔,淡淡說道,“你們聊。”說着就要出去。清陽不依,拉了他撒嬌,“事無不可對人言,不要走嘛。”   這一來讓盤長生和苟定遠都愣了一下,氣氛有些尷尬。苟定遠放下握緊的手,說話也有些結巴,“小師妹,這個學期也結束了,我們一起回去福建吧,路上也有個照應。”   站在一旁的盤長生尷尬得不行,但清陽目前的情況怎能離開了自己,一急也就脫口說道,“我陪清陽回去。”   “老師你……”苟定遠倒吸一口冷氣,臉上有些掛不住,“其實是稀月、徐徐和七月都想過去玩一下,所以我也就想大家一起回去。”   “如果是這樣,不如我們一起過去吧。”清陽挽着盤長生的手懇求。   “好。”盤長生寵溺的看向她。   原來她的心裏沒有他啊!苟定遠悶悶的回宿舍,連路燈也照不亮這個漆黑的晚上。班上幾個男同學跑了上前圍着他問,“成不成啊?”   他沉着臉搖搖頭,“其實小師妹答應了和我們一起去,不過盤老師跟着她也一起來。”   “定遠,看開點。感情的事勉強不來,說真的,盤老師身上有種味道,確實是我們比不來的。小師妹喜歡他,我們也就大方送上祝福。徐徐一直對你不錯。”   “我知道了。”定遠抬頭,看着天上稀落的星星。   一行人正走着,前方閃過一個紅影。一個男生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前面的路上一片寂寥。兩旁的路燈此時特別的亮,白白的燈光照得連地上的人影都有些恍惚。他艱難地嚥了咽口水,“你……你們有沒有看見什麼?”   苟定遠站在他身後,突然拍了拍他肩膀。“呀!”男生嚇得跳了起來。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來。那個男生僵住了,“後,後面……”   一個穿着古代紅嫁衣、覆着紅蓋頭的女人輕輕地從他們身後走來。一步一步、越來越近,燈滅了。只能藉着月亮微弱的光芒看見女人從他們身旁走過。那雙紅色纏枝花紋富貴牡丹嫁鞋一步一步地走遠。   “嗚嗚——哇”哭聲傳來,像是小孩的哭聲。   幻覺,那一定是幻覺!大家嘴裏喃喃有詞,蒼白的臉上忽然泛出了一星紅光,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連忙打開手機裏佛經。大家此刻只希望幻覺快點消失。   哭聲忽然從四面八方傳來,一聲比一聲淒厲,大家捂住了耳朵往寢室跑,跑得最快的男生,突然胸口一痛,腳步生生定住,他撞到了別人身上。“對不起——”聲音嘎然而止,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穿着藍色唐裝的五六歲男童,一張詭異的臉,無聲的笑着。他嚇得昏死過去。其餘的男生趕了上來,只見他倒在地上,大家連忙把他抱住跑回寢室。   男生寢室的過道那樣黑,走廊燈的按鈕怎麼按也沒反應。大家抹黑往各自的寢室跑,被嚇昏的男生和苟定遠同寢室,扶着他走,走得又慢,定遠嚇得連一顆心也要休克過去。   正胡思亂想之際,他寢室的門自動開了。   “哥!”定遠喜出望外,扶了人撞進寢室。   “怎麼了,這麼毛毛躁躁的,看你臉色多難看。”原來苟定均知道弟弟和一班男女同學要回家玩,也就打算送他們一起回去,反正他的公司最近沒事,他也想回老家看看爸爸。   “哥,學……學校有鬼!”   盤長生所帶的1班大部分學生都商議定,寒假到福建玩,作爲班主任的他提議由他帶隊,他和苟定均帶大家到福建的文物市場去看看,多學學,再去參觀當地富有民族特色的土樓。   大家聽了都很高興,整一個計劃都安排得滿滿的,還笑稱這一趟定是次非同凡響的冬遊。但清陽卻有點擔心,“帶一個班這麼多人,很容易出事的。”   “一個整體行動總比單獨行動好。”   “你是懷疑……”   盤長生點了點頭,“我們的行蹤對方總是瞭如指掌,如果是我們班上的人,那與我們同進同出也就順理成章了。”兩人心裏有了數,也就不再提起此事,只是福建之行要小心謹慎。其實盤長生此時的心情非常複雜,沈笙已經失蹤一個多月了,一點消息都沒有,警局方面派出了大量的人員去查探都沒有絲毫收穫。   只怕沈笙凶多吉少了,盤長生連連嘆氣,經過了這麼多的事,他已經察覺到幕後人對關於歸家的一切事情都相當敏感。只要是和歸家人沾上邊的人,都會對其痛下殺手。   嘟一聲,收到了短信。盤長生打開短信,只見屏幕上出現了一段靈異的畫面。   那是一扇門,泛着青紅鐵鏽、斑駁叢生,門虛掩着,門後的世界漆黑一片,野草與野樹瘋長,鋪天蓋地地向他眼眶湧來,像一隻隻手,狠狠地拽住了他的心,揪着他的心往門裏的黑色世界窺探。   “吱——呀”門開了,靈異空洞的聲音飄進耳膜,盤長生走進了門裏。野草刺到了他的腿小腹,越往裏走,野草越深,長到了他的腰間。   一個霹靂,紫電照亮了一小塊天空,身前巨大突兀的黑影向他壓來。他一驚,瞪眼去看,是一座荒廢的府邸。府邸兩旁的高樹上掛着一條條的白帆。   他向府邸走去,破舊的木門開了,裏面漆黑一面,順着抄手迴廊往裏走,脆脆的一聲嬉笑在迴廊裏迴盪。迴廊裏點着一盞盞幽白的蠟燭,他向前走,一個破舊的院子擋住了他的視線。這裏是哪?   他抬起了頭,“小軒窗閣”的牌匾安在了院子小牌樓上。原來是女子的閨閣。他走進去,裏面有一口井,他輕輕地往井口看去,井裏是一張清秀而古典的男子的臉,突起的顴骨,剛毅的輪廓,那是他的臉。   “嘻”一聲笑,水潑開來,分開的水面上映着一張女娃的臉,蒼白的臉,血紅的脣,“嘩啦”,水應聲而開,僵直着伸出一隻手來,掐住了他的喉頭就往水裏拉。一陣掙扎,他睜開了眼,他正躺在一張富麗的牀上,牀分三進,每一進都雕刻了石榴花,飽滿圓潤的石榴花散開了一地的石榴子。   我究竟在哪?盤長生喃喃而道。牀邊的屏風小窗沿擋住了牀外的景緻,他的牀頭前,只放了一盆花,花香清淡,他正沉醉在一片柔和裏,一抹明黃的裙角飄過了他的視線。他起來,走到牀廊上,透過二進裏的漏窗看去,牀下什麼也沒有。   踩在拔步牀地平上,腳一伸,踏在了地面。是的,這是一張拔步牀。回過頭,牀不見了,只餘十二條屏呈彎月形的曲屏。每一條屏上都有畫,第一條屏上是一個戴着玉覆面穿着紅嫁鞋的女子,全身紅袍紅衣,那張詭異的臉顯出拋了光後玉臉翻出的冰冷的玻璃光澤。滿天的冥紙飄飛,黏在了她的身上。   第二條屏,是一個身穿白裳、紅嫁鞋的女子,她沒有戴玉覆面,但一張豔麗的臉上滿是蒼白哀怨,一雙眼眸死死地盯着他看,眸子裏寫滿怨恨。   第三條屏,一個女子坐在桌前,桌上立着方奩,而她則對着方奩上的鏡子而照。她斜斜側着的身段婀娜多姿,她手執紅蔻紙染着鮮亮柔嫩的紅脣,但在方奩立着的鏡子裏,映出的是一片空白。   盤長生一嚇,走前了兩步,想看清畫裏的女子。其餘的屏風,她或嗔或喜,各式神態皆有,其中的一條屏上她在跳舞,而舞蹈的內容和清陽所跳的極像。他想再看下去,但最後一條屏上是一個現代女孩坐在牀邊,邊上放着一隻木盆,盆裏有水,她捧起了水洗臉,洗臉的動作是那樣細緻,細細地擦、慢慢地擦、抹去了臉上的胭脂,他能聞到水盆裏胭脂的香氣。   畫上的女子,忽然抬起了頭,她的臉上一片空白。水盆裏浮着一張臉,臉上的脣在笑,眉眼模糊,但卻是一張他見過的臉,歸溷的臉。他連連後退,曲屏從中間裂開,就如一道門,緩緩地打開,裏面站着一個身段婀娜的女子,她背對着他,明黃的衣袍流動着模糊的金光。   忽然聽見一聲女孩的尖叫,他掙扎着抬起了頭,他何時站在了七樓的水房裏?額間的汗一顆顆滾落,伸手一摸,那汗冰冷。剛纔不知是哪個女孩從他身旁跑過,她見到了什麼?抬起手,方纔的彩信視頻已經播完。他查看記錄,竟然是翡翠發給他的彩信。視頻後是一條簡短的留言:我無意中在村子裏一個地方發現了這座老宅,宅裏的一切離奇古怪。問了村中的人,都對此處驚恐萬分,連呼有鬼而逃。我在調查中,希望能找到線索一二。   盤長生看後回覆了翡翠讓她一切小心後,連忙趕回寢室。他出來許久,不知清陽會不會有事。心一急,他連忙往九樓跑去,但願她只是在安靜的睡覺,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寢室裏,睡夢之中的清陽呼吸越來越急促,臉色越來越蒼白。他趕緊搖醒了她,“清陽怎麼了?”   她猛地撲起來,一把抱住他,“有鬼!”   看着她一臉淚水,盤長生拍着她的背脊輕喚,“我在這。”   一縷風吹進來,冷得瘮人。寢室的窗什麼時候開了?他拿起清陽還掛在耳上的MP3聽了起來,每當一首歌停了,就會聽到一段鬼故事——處於模糊淺睡階段的清陽難怪會做噩夢。鬼故事裏說的內容,正是詭府娶鬼新娘。   到底是誰要對清陽不利,如果不是他及時回來,只怕她會嚇死在夢裏。   第二天,A區的公寓樓就傳開了,歸溷回來了。   原來昨晚撞到盤長生驚恐而逃的女生在水房底的廁所裏撞了女鬼,是個十歲左右穿唐裝的女娃娃,但都認爲是歸溷回來了。當時的盤長生待清陽睡下後仍在看書,接到了翡翠的彩信視屏,他就像夢遊一般,陷進了那條彩信裏,他將一道道門推開,其實就是他打開了寢室的門,來到了七樓,再接着打開水房的門,最後打開了裏格的最後一道木門,那個女孩就逃了出來,他也就醒了。每想到翡翠的處境也是這般的危險,他後天就過去了,希望能爲翡翠分擔和儘快破掉此案。   那撞鬼的女孩第二天天一亮就離開了學校回家了。A區的學生基本走光了,只剩下盤長生班上的女學生沒走。所以得了校方同意,文博班的男生也住了進A區方便照顧管理。   苟定遠的哥哥定均趁着白天能自由進去女生宿舍樓,也就跟了過來。大冬日的A709的寢室裏那幫子男同學在喫着火鍋。盤長生班上的三十來個男生全安排在7、8樓,9樓那一層全是文博1班的女生。   這幫子男生何時想過能住在女生公寓這般香豔的事兒,如今更是處處好奇,恨不得把整座回字形A區樓逛完,更有甚者提議在這棟樓子裏玩捉迷藏。盤長生也在709大喫大喝着,其實也是相差不多的年紀,也很相處得來。小李喝了兩杯酒也就興奮起來,摟着盤長生肩膀,大笑着說,“盤老師這麼年輕,跟我們站一堆,誰也認不出誰是老師誰是學生。”   聽了這話大家都笑了,盤長生只要不單獨行動,和學生們在一起時,總是一身顏色清素的唐裝,真有幾分古代公子的味道。   定均笑時,十分的風流倜儻,銳利的眼睛也帶了幾分溫文。小李笑道:“我說定遠他哥啊迷倒了不少班上的女生咧。”   林子一推小李,“你這話怎麼說得像個女人家的。”   小李也不臉紅,“還不是稀月那丫頭說的。我們班上除了有主的兩朵花兒,誰不是拜倒在了均帥哥的西裝褲下啊!”聊着大家都是一陣大笑。苟定遠知道他在糗自己,滿屋子追着他打,“讓你再亂說。”   “我哪有亂說,你跟徐徐好了,小師妹和咱們的盤老師也是一對兒的,誰不知道。”   定遠臉一紅裝作低下了頭,眼裏有些溼潤。定均拉了他坐下,把一瓶酒放到他手裏,兄弟倆相視一笑,心裏也就瞭然。盤長生把這一切看在眼裏,知道定遠的心裏仍有忘不了清陽。他低低地嘆了一聲氣。   小李子是個搞氣氛的能手,把大家逗得都笑倒了一片。林子笑痛了肚子還不忘繼續八卦。   “要說風流倜儻誰能及錢劍鋒那小子,昨晚半夜裏還來找老相好呢!”說着又是一陣浪笑。   但盤長生聽了,眉頭卻是一皺,“我看錢劍鋒這學生平常都挺沉默的。”   “那叫悶騷!”小林眉一挑,“昨晚我和定均去給定遠買些安神的藥,回來時看見他悄悄進了A區女生公寓。爲了不讓管理員看見,是沿着外圍水管爬到三樓進去女生寢室的。”   “他有女朋友住這裏?”盤長生也好奇。一羣男生就這樣喝着酒,東倒西歪的坐在地上侃着大山。   “他那小子仗着自己成績優異,臉蛋兒也不錯,一向不怎麼把大家放在眼裏。一向是獨來獨往,但是愛慕他的女生還是挺多的,在他失蹤前是聽說過有個女朋友住在這裏。是中文系的一個才女,還是今天白天回家的,誰知道昨晚他們是不是在這裏……”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笑出了聲來,唯有盤長生笑得十分乾澀。   熱鬧的寢室裏暖烘烘的,但“嘻”的一聲透過衆人的歡聲笑語傳進了盤長生的耳朵,那是一聲孩童稚嫩的嬉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