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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一團迷墓(1)

  盤長生伸出手,手心貼着石門,石門並不像想象中冰涼。這一來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用力地推了推石門,紋絲不動。這讓他犯了難。   石門的溫度是一大疑點。他的腦海中飛快地搜索着古墓機括裏的種種設置和可能,不停地在祕道的其他地方進行地毯式搜索。   他發覺身後的那對文武官員石像透着古怪。文官站右列,武官在左列與右列相對稱,形制上沒有問題,奇就奇在文武百官上朝面聖時應雙手執笏(笏板,又稱手板、玉板或朝板。是古代臣下上殿面君時的工具),武官的笏板仍在,也是用石頭雕鑿的,但文官的笏板卻不見了。   忽然,盤長生就覺頭腦要炸裂開來,痛得天旋地轉。他忽略了一些事,爲什麼他記不起來?   所有的影像在腦海裏一一閃過,越閃越快,怡心小園、A904,天台,詭異的殯葬舞蹈,歸水月,玉覆面,白色的假人從高樓墜落……   對就是那白色的物體!從以假名示人的谷清陽身上割下的假人,當時他從嚴心身上拿走了那個假人並悄悄收了起來,假人的頭裏和身子裏都塞了棉花和石塊,他檢查過後,把假人剪開,惟有假人頭部裏的一塊長型有點彎曲的長石塊很像笏板。當時以爲裝石塊只是爲了讓假人快些墜落。幸而他還是留了神,把那十多塊石塊都保留了下來,也正因十多塊中獨這一塊最爲特別,他時常帶在身上,現下卻派上了用途。   但另一個疑問又出現了,谷清陽爲什麼要這樣做?難道她算準了自己會出現?回想起那天事情的經過,在遇到她前,他是先見了李成,而李成暗示他詭門關很邪,自己順着這點線索走到了怡心小園對出的那條舊街巷上。而那裏正好對着A904的天台,那時904的燈忽然一陣很亮後熄滅,這才引起了他的注意。看來一切都是在谷清陽計算之中。   石門後到底藏了什麼,讓人趨之若鶩,不惜以身犯險?霎那間,盤長生身上的血液沸騰了,他喜歡這種挑戰,他越來越想打開這道石門,看看裏面藏了什麼?富可敵國的寶藏抑或不可告人的死亡祕密?而這墓是明代的還是清代的?從清朝開始,笏板就廢棄不用了。那這個墓應該是明代的墓了,那爲何甬道的時間段卻明顯的停在了清代?這個疑點又應該如何解釋。   來不及多想,盤長生把隨身帶的石笏板小心翼翼地放進文官手上。“轟隆”一聲響,石門動了一下又停了。他在心裏笑了一下,難怪谷清陽讓他來做,原來破這機關還算粗重活。石門非常沉重,重量超出了他的估計,而且感覺到了卷軸轉動的那種震動,石門有兩座?!盤長生馬上反應了過來,這是兩扇石門互相推擠,所以推起來非常喫力,而且感覺到石門越來越燙,兩重門的相互摩擦對擠擦出了火花,但眼見門就要全開了,火光電石間,盤長生轉頭就跑,沿原路跑,逃進怪石陣,腳剛踏出怪石陣來到第999盞蠟盞下,“哄”一聲巨響,石門後爆炸了。   一陣飛沙走石,盤長生被衝擊力急撞到一邊,心口撞上了飛滾而來的石塊,喉頭一腥,吐出一口血。   祕道里所有的蠟燭都熄滅了,漆黑一片。沙塵瀰漫,空氣中湧着一股強烈的硫磺味。終於,一切都靜止下來,煙塵也散了,昏迷過去的盤長生甦醒過來,只覺心口一陣劇痛。伸手去摸,胸前掛着的子剛款白玉牌裂成了兩半。   要不是這塊古董玉器救了他一命,恐怕現在已經在去向閻羅王報告的路途上了。他苦笑出聲,像他這種沒有將來的人怕是連閻王也不收留。此款玉牌爲“吳中絕技”——史稱“子剛治玉”的子剛玉牌。玉牌的上側雕有螭龍鳳鴟戲珠紋,所用鏤雕、陰刻、剔地陽紋技法將螭龍鳳鴟雕刻得栩栩如生,順着光線的明暗交換,流射出瑩白多彩的光澤。而鳳鴟上鳳冠圓潤而立,和二獸所戲之珠相對應,更從精小處顯真章。   而玉牌牌身正面則是陸子綱一貫的風格,雕刻仙台樓閣,重重煙霧瀰漫,瓊臺之下,則是凡間百子戲嬰圖,孩童各個神態或喜或怒,或嗔或癡,雕刻得惟妙惟肖。   玉牌的反面則是陸子綱用了他獨創的一種“昆吾刀”雕刻法刻成的一首行書款古詩,下筆有神,字跡遒勁灑逸,下方書篆體陰文款子剛。而這一刻法也是他在玉上能夠流暢隨意書寫詩文銘款的主要原因,他死後這種技法便成絕響。古今富貴收藏之人都以能得一塊子剛款玉牌而自豪。陸子剛十分注重名聲,從不粗製濫造,據說生前所琢玉器不及百數,他的作品被宮廷所購藏,現北京故宮博物院藏有數件子剛款的玉器,從此可見其珍貴。   如此珍貴精美的玉器現下成了兩半,盤長生感到十分可惜。他撿起玉牌細細撫摸,那是他臨行前,翡翠送給他保平安的玉佩啊。而他則把自己佩戴了十多年的玉鷹送給了翡翠。“玉鷹”行動隨着詭鐲一案的破解也已經結束了,他嘆氣,低頭檢查胸口,早已青紫了一大塊。   正要把玉牌放好繼續探墓,手無意間摸到了玉牌斷裂處的一處撂手的地方。一個激靈,連忙細看。斷玉中間竟藏了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福有悠歸,歸月善堂。   和李成對《晚清異聞錄》做的札記如出一轍,都提到了這句話。   如果不是剛纔他注意到門開後,門縫下地底的一格方板鬆動,他也不能及時抽身。木板是被第二塊巨石門壓着的,如果外力推動第一道石門,第二道石門被擠就會出現鬆動,那塊被壓着的木板,也會隨着石門的移動而移開,露出裏面的硫磺。而木板上粘有盈亮的粉末,發出極淡的光。加上兩塊石塊摩擦生熱,這種粉加了硫磺遇熱就會爆炸。估計沒錯的話這種粉末應該是鋅粉。真是個暗藏殺機的連環扣機關啊!   石門後是一座規模不大,卻造型大氣,巧奪天工的地下宮殿。一對小型華表佇立在前,猶如忠貞的衛士守護着他們的君主。華表頂部是兩隻對向墓內的望天吼,以表君主仙駕已回,在自己的神仙洞府裏休息。   望天吼的坐向是有內外之分的,如果是對着遠方大地(也就是朝外的),那就是奉勸君主要勤政愛民,到宮外走走,體察民情。如今華表上望天吼朝裏,表明了墓主已在內宮安歇了。   走過華表門,就是一個荷花池,池中間是一座荷花磚雕,荷花是道教聖物,符合古人追求長生不死之意。盛開的荷花裏立有一塊磚碑,上面的文字大多模糊不清。《詭府奇案》裏的內容會不會是在此處拓印得來的?忽然不遠的地方傳來了點點淡黃的亮光,幾葉小舟緩緩而過,原來荷花池下是連着地下水道的,那一葉葉亡靈小舟,就如士兵在巡視守衛王的領土。   荷花池上有橋連通後方宮殿,盤長生小心翼翼地走上橋,看着橋下發出淡光的小舟,原來是被布裹着的人形物體上發出的光芒。那是一具用裹屍布包裹了數次的屍體,布匹帶有熒光。   橋上雕有纏枝紋牡丹遊鳳圖案。橋身彎拱處無紋飾的地方開有兩扇漏窗,左邊窗上雕明月松石竹林,喜上眉梢,取詩“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之意境,梅花喜鵲報喜:喜上眉梢的吉祥寓意;而右邊窗上雕,“小軒窗上倚明月,低頭採摘空幽蘭,盛菊漫天弄清影,輕語共剪西窗燭”之境,兩幅圖合起來則是梅蘭竹菊四君子。這座橋是用作裝飾宮殿的“橋中盛景”之一,漏窗精雕細刻實乃徽派一位大師的絕筆之作,除了徽州大宅院中有那麼一對漏窗,這裏則是存世的另一對。可見這座地宮的小而精!   看前宮的種種跡象表明,這裏像是女性墓葬。拱橋的左下方是荷花座,盤長生快走幾步希望能下到荷花座那裏,看座上負着的磚碑上刻了些什麼字。   踩下的步子本極輕,但腳下一鬆,還是着了道,橋板上空了一塊,他直直地往河下掉去。盤長生鋼鞭一甩捲住了荷花的一道花瓣借力一躍,縱身跳到荷花上。一口氣尚未提上來,荷花花瓣忽然張開,近距離地朝着他發出暗箭,箭雖然不長,不是平常古墓機關裏的弓弩,一支支飛鏢一樣射出,滿天滿江都是,比一般的箭要多,織起一張箭網讓人無處容身。   而早在花瓣張開之時,他就已跳到漂過的小舟上,看着數張花瓣不停地擺動,變換着箭射出去的方位,橋上、空中全是小箭,箭往河中射來,他暗叫不妙,一個翻身下水抓着船底舷。水底的情景不比岸上好。   水很淺,只是水色太黑,讓人以爲底很深,絲絲疼痛傳來,原來他的身體被水底扎着的數寸長的鋼針刮到。冷汗涔涔冒出,如果剛纔他反應不快直直掉到河中的話,以橋的高度產生的壓力足以讓他摔到水底死在鋼針、刀錐等利器之上。這連環板機關真不能讓人小覷。   水面上仍傳來“嗖嗖”的飛箭聲音,使他不能貿然翻身上船,手抓着船底,早已痠麻難忍。無法閉氣太久,他舉起左手,迅速地咬斷手腕上的掛鏈繩子,原來繞了三圈的繩子是塑膠管做的,裏面是真空的,此刻剛好能伸出去吸氣。   等箭雨停了,他翻身上船。黑暗中,只有面前的這一具屍體發着幽幽的光。隨着河水漂流,四周比之在地宮前殿更加漆黑,按他的估算,地宮是越往裏走就越深離地面也就越遠,所以纔會如此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