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九章 鬼門老祖
黃鼎沾說“老鬼”的時候,石宏沒有想到竟然找的真是一隻鬼。
跟兵大師坐擁一片星域,富得流油不同,這位天宮第一制器大師就要潦倒的多。天宮之中也有許多公共的星辰,供那些散修居住,而這位天宮第一制器大師,就住在這樣一顆星球上,星球的名字叫做“七舟”,有凡人繁衍,老鬼就生活在一個國號“大梁”的凡人王朝都城之中。
順着彎彎曲曲的小巷子一直走到了盡頭,是一片低矮黑暗的窩棚。
黃鼎沾指着一個小門說道:“就在那裏了。”
石宏大爲意外,也就沒有注意到身邊的兵大師臉色越發難看起來。黃鼎沾看了兵大師一樣,輕輕嘆了口氣,慎重起見詢問道:“現在進去嗎?”
兵大師半天沒有回答,忽然獨自大步上前,一腳把門給踹開了。
這裏的居住條件可想而知治安不會太好,這麼大的動靜周圍居然沒有一個人出來查看。小巷子裏本來就有限的光明透進了門裏,只見狹窄的屋子中,堆滿了各種雜物,僅在一側留出一條一人通過的同道。
兵大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昂首闊步走了進去。他倒是一點不客氣,一路上膽敢阻擋他的東西,全都被隨手撥到了一邊去。他可是元神八轉的超級強者,那些被他“隨手一撥”的東西,就算是一座大山,也會飛閃到一邊去,頓時屋子裏宛如勁弩亂射一般,亂七八糟、不知來歷的東西嗖嗖嗖的亂射。
跟在後面的兩人中,石宏終於看出來有點不對了,低聲詢問黃鼎沾:“他跟這人有仇?”黃鼎沾點了點頭,石宏看到兵大師怒不可遏的樣子,一副瞭然神色:“殺父之仇、奪妻之恨?”黃鼎沾卻苦笑,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
兵大師似乎真是不耐煩了,猛然把手一抬,一片火焰從地下湧了出來,瞬間將房屋內的一切融化爲氣態。
“覃老鬼,你到底要躲到什麼時候?我跟老黃都來了,你跑不掉的!”
黃鼎沾嚇了一跳,一不上去拉住兵大師:“老傢伙,我們這回不是來尋仇的?”兵大師怏怏哼了一聲,不滿的瞪了他一眼:“你這話說得,好像你什麼時候幫我來尋仇過似的。”
黃鼎沾訕訕,將兵大師推到了一邊去:“我來處理。”
兵大師收了火焰,略帶不滿的退了下去。
黃鼎沾上前一步,高聲道:“老覃,我知道你在裏面,你知道我們在外面,這回咱們是躲不過去了,我們找你有事,出來吧。”
一個聲音從裏面傳來:“我忙着呢。”
黃鼎沾回頭看了看兵大師,無奈搖頭。他乃是堂堂天宮第一門派老祖,元神九轉超級高手,平日裏在晚輩面前,絕對說一不二;也只有面對這些老夥計的時候,纔有喫癟的情況出現。不過這種熟悉親切的感覺很好,黃鼎沾倒也不動怒。
兵大師卻沒有那麼好的脾氣,怒喝一聲:“我早就說了,跟這樣的老色鬼,有什麼好說的?”他大步上前,一邊走一邊擼起袖子,二話不說把雙手朝地面上一拍,轟然一聲,鯨地心深處的火脈引了出來,湧起一道岩漿火浪,瞬間將眼前的房子燒成了灰燼。
“啊——”一連串高亢的尖叫聲,七八個姿色不凡的女子玉體橫陳,正驚慌失措的抓起牀上的被子擋住自己身上重要的部位。
屋子內和屋子外截然不同,外面純粹就是一處貧民區,裏面卻奢華無比:純白的虎皮鋪成的地毯,牆上掛着紫藍色的玉石佩飾,屋子中央一張包金嵌玉的奢華大牀,金色和紅色相綴的絲緞製成的牀幃從高處垂落下來,牀上乃是用火紅的狐狸皮製成的被褥,那些美人正縮在狐皮之中,兩眼畏懼,可憐兮兮的看着石宏三名闖入者。
靠近東側,原本應該是牆根的位置上,擺着一張舒適的軟榻,一名面色紫黑的乾瘦老人,正斜臥在軟榻上,癡迷的看着大牀上的“表演”,渾然沒把石宏三人當回事。
石宏第一時間感覺到,這老人竟然是一名鬼修!
“只要你來了,肯定沒好事。什麼好興致都被你給攪和了……”覃老鬼不滿的嘀咕了一聲,把手拍了拍,對那些女子說道:“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吧,屋子裏看上什麼,儘管拿。”
石宏覺得老鬼這麼處置有些不妥,卻不好說什麼。果然覃老鬼話音一落,這些女子歡呼一聲,撲向了大牀牀頭,那裏嵌着一顆足有拳頭大小的淡藍色夜明珠,星光熠熠,奪人眼球。
女孩們立刻爭奪起來,霎時間粉腿玉臂糾纏在一起,石宏眼睛一斜,就看到覃老鬼正流着口水盯着大牀上的“戰鬥”目不轉睛的看得投入。他暗自搖頭,還好自己剛纔沒有自作聰明,這老鬼活了幾千年,什麼事情想不通透?他當然預見到這麼安排會引起一場爭鬥,而他正是要看這樣的“表演”啊。
“夠了!”兵大師一聲怒吼,三層環狀音波瞬間掃過整片空間,那些女孩腦中嗡的一聲昏迷了過去,一起跌倒在地上。
她們不過是一羣凡人,如何能夠受得起這樣的衝擊?
覃老鬼不滿的一皺眉頭:“咱們這幾年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你又跑到我的地盤上來幹什麼?”
兵大師鼻孔朝天,眼睛朝下,鄙視着覃老鬼:“你的地盤?這種破地方你也好意思說是你的地盤?哼!”
覃老鬼不理會他,他這輩子比斂財是永遠也比不過兵大師的。覃老鬼不給自己添堵,所以直接看向黃鼎沾:“老黃,到底有什麼事兒?”
黃鼎沾再來的路上早就打好了腹稿,此時覃老鬼發問,兵大師正忍不住要說,黃鼎沾一把攔住兵大師,對覃老鬼道:“老覃,你已經八轉證道了吧?”
覃老鬼傲然:“當然!”
兵大師沒好氣道:“比我晚了十幾年八轉證道,你還好意思炫耀。”覃老鬼不甘示弱:“那也證明,你比我多卡在八轉證道上十幾年!”
眼看着兩人又要吵起來,黃鼎沾趕緊出面:“行了行了,老兵,交給我了,行不?”兵大師哼了一聲退後一步。
石宏盯着那大牀,上面足有八個女孩,身材窈窕,面容嬌媚,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兵大師在一邊沒好氣道:“不用猜了,覃老鬼是鬼修,自己無法跟這些女孩子真個翻雲覆雨,所以很喜歡看女孩子之間的表演。”
石宏喫了一驚,聯想到剛纔,心中不由“敬佩”:這位老人家的口味,還真是特別。
“你以爲他老色鬼的名號白來的嗎?”
那邊,黃鼎沾已經跟覃老鬼交涉上了:“咱們千多年的交情了,我也不用拐彎抹角,直說吧,你跟老兵,一個把精力用在了煉寶上,一個把精力花在了煉丹上,所以元神八轉絕對是你們的極限了……”
覃老鬼不滿道:“別把我跟那個老摳兒相提並論!”
兵大師反脣相譏:“你當然不能跟我相提並論,我可不像你那麼恬不知恥!”
“行了!”黃鼎沾終於受不了了,索性一把將石宏拽過來,推到了覃老鬼面前:“這孩子是老兵新收的弟子,他找到了一枚人蔘果。老覃,你負責煉丹,成了就有你一粒,幹不幹?”
覃老鬼一聽“人蔘果”三個字,頓時兩眼冒光,嘴巴流涎,死死地盯着石宏,看的石宏毛骨悚然,因爲這老色鬼剛纔就是用這種眼光看那大牀的。
“老覃?”黃鼎沾提醒了他一聲,覃老鬼忽然回過身來,哈哈大笑,擺手說道:“別騙我了,你們走吧,老黃,你下回再這麼幫那老東西坑我,我可不饒你了。”
黃鼎沾無奈:“我騙你幹什麼?我還等着分一粒呢。要不然我這輩子也沒可能晉升九轉煉神了。”
覃老鬼冷笑一聲,不屑的看着石宏:“人蔘果?就憑這小子?老兵,你從哪兒抓來這麼一個小傢伙消遣我?還冒充你的門人,故意氣我是不是?他連元神二轉都沒達到吧?這樣的人,能找到人蔘果?要是人蔘果這麼容易得到,老黃你不是早就九轉證道了。”
覃老鬼絮絮叨叨的說了一通,也難怪他不信,人蔘果在天宮之中太過珍貴,多少元神八轉、九轉的高手,尋遍了天宮也不曾找到一枚。甚至還有許多人冒險離開天宮,深入域外星空尋找,與天外種族廝殺無數,都沒能得到一枚。
石宏這樣一個小修士得到了一枚人蔘果,實在是太讓人難以相信了。
兵大師冷哼了一聲,朝石宏使了一個眼色。石宏會意,並不多說將人蔘果取了出來。
覃老鬼還要再說,忽然眼睛又直了,下意識的吐出一句:“不是吧……”
覃老鬼發情了一般兩眼通紅,低吼一聲撲了上去。結果一頭撞在了黃鼎沾的身上——黃鼎沾看出不妙,趕緊攔在石宏面前。石宏感激的朝黃鼎沾點點頭,這麼一個噁心的老鬼,就算石宏知道他不會對自己做什麼,被他沾上了自己的身體都會覺得不舒服。
“怎麼樣?”黃鼎沾問道:“你幹不幹?”
覃老鬼兩眼血紅:“讓我好好看清楚。”兵大師上前一步:“不必,你是煉丹大師,一眼就能看出真假來。”
覃老鬼的確已經看出來是真的了,只是心理上還有些難以承受。在兵大師和黃鼎沾聯手封鎖之下,覃老鬼後退一步,血紅的雙眼狠狠的瞪着石宏,語氣裏嫉妒無限:“你小子怎麼這麼好的運氣?人蔘果、人蔘果啊!九轉靈藥,嘖嘖,天宮中多少人要羨慕的把眼珠子摳出來……”
覃老鬼說着,伸手就去摳自己的眼珠,還真一把摳了出來!他是鬼修,摳出來也就摳出來了,隨手又塞進去。這行爲雖然瘋狂,卻還不能讓他心中難過憋悶的感覺得到一丁點的舒緩。
他好像一匹狼一樣在屋子裏來回亂走,忽然一聲嚎叫:“爲什麼!爲什麼他能找到這麼好的傳人,我卻不能?爲什麼!”
她突然一頭撞向兵大師,喉中野獸般的怒吼着:“姓兵的,你是不是找了個好傳人,故意來我面前顯擺?我他媽的跟你拼了,老子嫉妒死了……”
兩人轟然撞在一起,也不用什麼法術,就那麼糾纏着滾作了一團,如同山野村夫打架一般,鬥得兇狠。
石宏目瞪口呆,黃鼎沾輕輕拍拍他的肩膀:“要是這能讓你感覺好點,我可以告訴你,他們倆本來就有積怨,打架也不全是因爲你。”
石宏稍稍鬆了口氣,黃鼎沾又掃了一眼他手上的人蔘果,接着說道:“當然,還是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爲你。”
石宏無可奈何的看着黃鼎沾,狠狠的說了一聲:“謝謝!因爲你的話,我感覺真是好多了!”
黃鼎沾暗中搖頭,要是傳揚出去,天宮第一煉器大師和第一煉丹大師爲了這個小子大打出手,不知道多少人要驚得掉了下巴。
混戰之中的覃老鬼忽然一聲大笑,化作漫天黑煙,脫離了戰團之後,瞬間在石宏面前重新聚形:“小子,馬上踹了姓兵的,投入老祖我的門下,老祖我的仙丹都是論把算的,只要你肯拜我爲師,老祖我每天那仙丹當黃豆餵你喫,保你三年時間就能元神五轉,七年時間就能元神七轉!”
兵大師勃然大怒,這回可是動真格的了,衝將上來的同時,周身七八道寶光環繞,都是放到天宮裏,要引起無數氏族蜂擁爭搶的極品法寶。
“老色鬼,你已經從我身邊把她搶走了,現在還想來搶我的徒弟?我今天不殺了你,我就……”
後面沒說出來,因爲黃鼎沾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別亂說話,你宰了他,誰給咱們煉丹?”兵大師憋得眼珠子溜圓,氣哼哼的就是說不出話來。
那邊石宏趕緊後退一步:“覃前輩……”
“叫什麼前輩,跟我一樣,喊老鬼!”黃鼎沾一鬆手,兵大師就吼了出來。
石宏就當沒聽見:“這枚人蔘果,就要包託您了,至於您的建議……我深感榮幸,不過還是算了吧,我在兵老身邊呆的挺好。”
“那老東西知道個屁啊,連玉髓都捨不得花。小夥子,你知道人身最大的樂趣是什麼嗎?”覃老鬼“諄諄善誘”。
石宏把眼睛掃了一下大牀:“這個……難道是純潔的看戲?”
覃老鬼把手一揮:“當然不是,人生最大的樂趣就是狩獵美人。”他用手一指那張大牀:“這幾個女孩,都是這顆星球上最着名的清倌人,結果呢,還不是一起躺在我的牀上。你該知道老祖我狩獵美女的功力了吧。”
石宏看着那些女孩都倒在那顆碩大的夜明珠下面,對覃老鬼的話深表懷疑。
“還是算了吧……”石宏微笑,敬謝不敏。
覃老鬼不死心:“只要你拜入我的門下,老祖我帶你風流天宮,就算是那些一流氏族的小姐、寡婦,也一樣手到擒來。你不像老祖我,銷魂處想必你也知道,嘿嘿嘿……”
石宏實在沒辦法了,只好求助的看向了黃鼎沾,後者無可奈何的上前一步:“老覃,行了!”
覃老鬼不滿的哼了一聲:“老祖我可還從來沒有這麼誠懇的邀請一個人,小子,你一定會後悔的。”
黃鼎沾悄悄告訴石宏:“你不會的,他所謂獵豔大法,就一招:那玉髓砸。要不然他現在怎麼會這麼窮困潦倒。”
石宏和黃鼎沾交換了一個心中瞭然的神色,都在暗笑。
“行了,老覃,你到底幹不幹?”黃鼎沾直截了當問道。
覃老鬼飄然到了大牀上,滿牀粉膩的大腿,他忍不住伸手朝一條大腿的內側摸了過去,卻遺憾的穿了過去,不禁頗爲感傷的嘆息一聲,掩面啜泣而走。落到了自己的軟榻上,淡淡說道:“這一爐丹,只有一枚人蔘果可不夠,以此爲君,其他臣佐之藥,也得七八味,那些藥材可也都是天材地寶,不那麼好弄到。”
黃鼎沾臉色一變:“你別告訴我你手裏沒有。”
覃老鬼狡猾一笑:“沒錯,我的確有,不過要我拿出來配合着煉丹,可就不是一粒丹藥就能把我打發了,這價錢嘛……”
兵大師冷着臉,生硬道:“還有什麼靈藥能比得上人蔘果?”
覃老鬼懶得跟他說,朝石宏問道:“這一爐丹會出九粒,我拿四粒,生下的給你們。”
“什麼!”兵大師大怒跳腳,一把抓起石宏:“咱們走,讓這個老色鬼繼續做他的色情白日夢好了,四粒,以爲天宮所有的人都是肥羊,隨便你宰來宰去?”
黃鼎沾趕緊追出去,臨走前給覃老鬼扔下一句話:“你那麼貪幹什麼?你又沒徒弟,一粒金丹也就夠了,唉……”
黃鼎沾還指望着九轉金丹提升境界呢,這一堆老仇家鬧翻了,他的計劃也泡湯了。
第一九零章 他有的我也能有
大梁王朝的都城成八邊形,到和石宏的八荒神鎮城形狀類似。
城內居民三百萬,商業發達,交通方便。一條條街道,以都城中央的皇城爲中心,朝周圍輻射,縱橫交錯,這皇城,琉璃屋瓦,明黃色的牆頭,深紅色的牆身,就好像一隻紅黃相間的巨大蜘蛛,趴在一張大網的中央。
這蜘蛛網上的一根最重要的經線,自然是皇城正門“雄安門”正對的那條玉皇大街。這條大街乃是皇城內最繁華的一條大街,雲集了大梁王朝最著名的老字號。大街兩側,觸鬚一樣深入皇城的小巷子裏,幾乎每一道深處,都住着大量王朝一位軍政大員。
大梁王朝的子民,都以能夠在這條大街附近居住爲榮耀,而大梁王朝的商戶,也都以能夠在這條大街上擁有一間門臉爲成就。
今天一大早,大梁王朝這些已經實現了自己目標的“驕傲”子民,有幸看到了戲劇性的一幕。
一名老者,從皇城開始,一路向南,掃蕩了整條大街。
只要是遇上茶樓酒館,坐進去就是一通胡喫海喝,必定將人家準備了一天的食材喫個精光。遇到了商鋪,不管是賣什麼的,所有的貨物打了包捲走。
這老頭一臉的憤怒,不論是喫喝,還是買東西,都咬牙切齒,而且不付錢,到了最後扔下一句話:“記在覃東來的賬上。”
石宏這才知道,覃老鬼那樣猥瑣的老色鬼,竟然有這麼一個浩然大氣的名字。讓他奇怪的是,兵大師報上了覃東來的名字之後,那些人竟然就不再阻攔,放他走了!
黃鼎霑無可奈何的一咧嘴:“你現在知道老覃在這裏的地位了吧。”
石宏搖頭:“那他爲什麼還要住在那種地方?”
“他不像你師父,能買下那麼一大片星域,靈氣豐沛的星球無數;他這輩子爲了追求那些大氏族的美貌小姐,俏麗寡婦,把所有的積蓄花的一乾二淨,現在是窮的叮噹響,既然住不起那些星球,落魄到了這顆星球上,住在哪裏又有什麼區別?”
兵大師一路“廝殺”過去,開始人們是覺得好奇,到後來就是驚訝了。且不說這人隨手一揮,那堆積如山的貨物就消失不見,這一路上光是喫喝,他已經往肚子裏填進去多少東西了!
有人還專門計算了,只是喝酒,他這一路上已經往嘴裏灌進去了三十斤裝的酒罈六百二十壇!
兵大師身後已經聚集了一道人流,想要看看這“饕餮”的極限究竟在哪裏。也有些有心人已經看出來不對勁,有人飛奔去報告朝廷,也有人悄悄去通知覃東來。
石宏哭笑不得,兵大師跟覃東來兩人顯然早年關係不錯,很可能還是莫逆之交。但是鬧翻了之後,誰也奈何不得誰,兵大師就想出這麼一個損招,雖然不會真的對覃東來造成什麼損失,也能噁心他一下。
“師叔,他們倆是因爲女人鬧翻的?”這種爛俗的橋段,石宏用腳丫子都能想出來,甚至不屑於出動腳後跟。
黃鼎霑點了點頭,想了想道:“罷了,還是把我這張老臉湊上去吧。”他一抬腳,穿過衆人,已經來到兵大師身邊。
“行了,老兵,你還真打算把這條街都掃蕩了?”
兵大師看看外面,距離城牆已經不足三十丈。黃鼎霑苦笑一下讓開了去:“行,讓你發泄完,繼續。”
三十丈的距離,對於兵大師來說,不過半個時辰的時間。當他成功的將所有的商鋪存貨一掃而空,抵達城牆下的時候,跟在後面的人羣發出一聲熱烈的歡呼。兵大師竟然頗有些躊躇的樣子!
石宏在後面看的搖頭不已,果然是老小孩。
黃鼎霑重又上來:“這回你的氣總消了吧?我去跟老覃說,你們等着我。”黃鼎霑跟石宏使了個眼色,石宏自然明白他要自己看緊師父。
黃鼎霑安撫了兵大師,便去找覃東來,看來也頗費了一番口舌,足足三個時辰之後,滿臉疲態的黃鼎霑纔回來。
石宏已經在心裏深深地同情上了這位無辜的師叔。你說人家容易嗎?不就是想要一枚九轉金丹提升境界嗎,瞧你們兩個老傢伙,爲了自己的私怨把人家給折騰的。
“老覃答應了,至於怎麼分,還得你們再商量。”
這回商量的地點,可不是覃東來的破爛貧民窟,換成了都城內一家著名的酒樓。覃東來雖然猥瑣,但是畢竟也是天宮第一煉丹大師,氣度還是有的。既然答應要談,自然不會一見面就火力四射,咄咄逼人。而且兵大師噁心他一下,他也沒有一點表現出來的意思,故意憋着兵大師。
這家酒樓共有五層,石宏進來的時候就看出來了,這樣的高樓,絕非普通凡人能夠修建的。最下面兩層用青石壘成,看那手段,明顯有修士出手。
而石宏四人,此時正坐在最高一層唯一的一個雅間內。推開窗戶,就能夠看到都城北部蜿蜒的大河和巍峨羣山,景緻壯觀。
兵大師這回直截了當:“老色鬼,只能分你一粒,多了休想!這東西是我徒弟發現的,我們三人各自分一粒,一爐九轉金丹已經去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都是我徒弟的。你以前搶我的東西,現在難道還想再搶我徒弟的東西?”
覃東來懶洋洋的靠在窗戶邊的一張太師椅上,面前名貴的紫檀木圓桌上,擺着一杯清香嫋嫋的茶水。他正要說話,樓梯上忽然一陣腳步聲傳來。
酒樓的掌櫃誠惶誠恐的跑上來,卻根本沒有理會石宏四人,而是撲通一聲跪在樓梯口:“草民恭迎國師大人!”
在場的四人何等修爲?放眼天宮,這三人也能橫掃。石宏更是身負神祕神魂,早就感覺到有一名修士正在靠近,只是沒想到是跟自己有關。畢竟這顆星辰乃是開放星辰,不屬於某個氏族的私產,修士衆多。
那名修士飄然上了樓梯,一身清癯氣質,倒是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但是看到在場的四人之後,立刻從世外高人變成了巴結小人,一腳把掌櫃的踹下樓去,怒聲喝道:“有三位高人在場,你不去伺候,恭迎我作甚!你這樓內,無論茶酒食材,最好的都給我送上來。下面四層清場,所有的客人都給我趕出去。另外,拿我的令牌,去找九門提督,派一標禁衛軍,將周圍街上的閒雜人等一概趕走,莫壞了三位老神仙的雅興!”
那掌櫃的乃是凡人,被踹了一腳,肉球一般咕嚕嚕的從樓上滾了下來,隨即一枚寶玉腰牌扔了下來,恰好落在他懷中。
那掌櫃的在都城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背後的靠山跺一跺腳,整個大梁王朝都要抖三抖。可是他卻不敢得罪國師大人,因爲人家可是貨真價實的神仙!
掌櫃的不顧身上摔傷疼痛,趕緊去張羅了。他先拿着玉牌,在下面幾層樓走了一遭,那些食客也都大有身份,看了玉牌卻一言不發,夾着尾巴悄悄走了。然後掌櫃的纔出門去拜見九門提督大人。
樓上,那名國師已經上前一步,抱拳一拜:“末學晚輩九霄門林隨劍,拜見三位老前輩。”
林隨劍也是元神一轉的修爲,而且已經到了一轉證道的境界,比起石宏還要高出一籌。而且從四人的座次上看,石宏陪在末座,顯然無關緊要。林隨劍自然也不看重他,重點都放在了兵大師三人身上。
九霄門乃是這顆星球上的一個實力較強的門派,這顆星辰乃是開放星辰,千萬年下來,元神五轉以上的高手也有不少,林隨劍區區元神一轉,平日裏除了在凡人面前耀武揚威之外,都要夾起尾巴做人。此番謙卑求見,倒也不覺得做作,反而十分自然。
石宏見他話裏話外把自己排斥在外,也懶得多說什麼,悄然讓開一邊,看上去更像是個隨從,跟着端茶倒水的人物了。
覃東來在都城內呆的久了,自然知道這個林隨劍,而林隨劍只曉得覃東來深不可測,託了門中師長打聽覃東來的來頭,只是覃東來身份,又豈是一般的散修能夠了解的?沒到元神七轉以上,根本就沒資格知道覃東來的存在。不到元神八轉以上,更沒資格跟他打交道。
林隨劍師門九霄門,門主也不過元神四轉的修爲,約莫跟申屠豹相仿,打聽了數年,也只是從一位讓他“高山仰止”的元神七轉的高手那裏得到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警告,讓他不要招惹覃東來,好好伺候,若是有機緣,定會好處無限。
林隨劍知道之後,立刻倍加小心起來。覃東來拐來的那些清倌人,到有八成的原因,乃是林隨劍背後使力幫忙。
今天,玉皇大街上的事情自然有人報告了林隨劍,林隨劍當即大怒,竟然有人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搗亂,他差點拔劍而來,幸虧那報告的人緊跟着說了一句“帳都記載了覃東來身上”。
林隨劍嚇得一個哆嗦,能跟覃東來搭上關係的人,可不是自己能夠得罪的。幸虧剛纔沒有衝動,要不然現在恐怕自己已經形神俱滅了……
林隨劍在大梁王朝身份尊貴,一個授意下去,自然有無數人暗中盯着覃東來的一舉一動,得知他們再次聚會,林隨劍立刻覺得機會來了,屁顛屁顛的趕過來。
偏生這酒樓的掌櫃不懂事,竟然只顧着恭迎自己,要是惹得這幾位老神仙不高興,自己的算計可就全都落空了。
覃東來約莫也知道自己這些年風流快活,背後有人幫忙,他不好說破,但也不好直接把林隨劍趕走。反正他們要談的事情,林隨劍這個級別的修士,根本就聽不明白。
覃東來淡淡一點頭:“既然來了,就在一邊待著吧。”
他隨手一指,卻是樓梯邊的位置。那是酒樓中店小二站的位置,方便伺候。
林隨劍心中頓時不服,忍不住看了石宏一眼,卻只得乖乖走了過去。
石宏分明實力還不如自己,卻能夠陪在末座,果然是親疏有別啊。林隨劍心中嫉妒無比,卻又不敢表現出來。只是他越看這個只有一轉合道的小子越是不滿了。
覃東來一句話打發了林隨劍,就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至於兵大師和黃鼎霑,更不會在意林隨劍這樣的小人物了。
覃東來個子矮小,麪皮紫黑,靠在太師椅上,太師椅都顯得空闊。他渾不在意形象的好似猴子一般不停撓着自己耳朵,索性說道:“我倒也不妨告訴你們,想要打發我,一枚是絕對不可能的,最少也要兩枚。我也得給我的傳人準備一枚啊。”
他這話一出口,兵大師勃然大怒,噌的一下站起來:“你狗日的也好意思開口!”
覃東來兩眼一翻:“你別老拿她的事情指責我,我最後也沒得到她,還不是被那誰給拐走了?你衝我發什麼火兒?”
兵大師愣了愣,無奈的嘆息一聲坐下去,但九轉金丹的事情卻咬死不鬆口:“兩粒不可能,你想都別想。”
眼看着又要談崩,黃鼎霑頗爲無奈的站起來打圓場:“你說你們兩個,這麼大年紀了,怎麼還是火爆脾氣?這可還有小輩看着呢。”
覃東來掃了林隨劍一眼,壓了壓火氣,想了一下道:“其實我有辦法把這一爐丹的數量提升一倍,不過……”
兵大師眼睛一亮:“十八粒?藥效不會消減吧?”
覃東來怒翻白眼:“你小瞧我的本事?十八粒藥效一點不會消減,只是我還缺了一味重要的材料。”
“什麼材料?”兵大師和黃鼎霑異口同聲問道。兵大師考慮了一下,又接着說道:“要是你能煉出十八粒,我就替徒弟做這個主,給你兩粒。”
覃東來卻很爲難:“說了也沒用,這味臣藥珍貴無比,恐怕也僅次於這次的君藥了。”
他看了看兵大師:“其實你已經猜到了吧?”
兵大師怔了怔,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覃東來搖了搖頭,站起來要走,兵大師卻一撇嘴:“我說找不到了嗎?”
覃東來一愣,又搖了搖頭:“不可能,你能得到君藥已經不知道是多大的福緣了,不可能還有哪一位藥。”
這話說得兵大師更得意了,指着坐在一邊的石宏道:“這小子身上就有。”
石宏一頭霧水:“我身上?有什麼藥材?我怎麼不知道?”
覃東來哈哈大笑:“哈哈哈,姓兵的,你就算想跟我炫耀你收了個好徒弟,也不該打腫臉充胖子吧?起碼你應該給幾天時間緩衝一下,別說他現在就有啊……”
兵大師火了,本來他跟覃東來對上就沒什麼耐性,重重的把面前的茶杯一頓:“他就是有。”
石宏狐疑:“您老人家到底說我有什麼藥材?”
石宏只是奇怪,落在了一旁正不服氣的林隨劍眼中卻成了機會:這小子能找到的東西,我比他等級高,沒理由找不到啊。就算自己找不到,自己背後還有整個九霄門呢,只要能巴結上這三位,九霄門獨霸這顆星辰,只怕也不是空想!
林隨劍越想越覺得有理,卻忘記了,在場的三人,哪個不比他跟石宏的境界高?爲什麼他們自己都找不到那味藥材?
嫉妒和憤怒總會讓人失去判斷力,再正常不過了。
林隨劍覺得大好機會就在眼前,不容錯過!他當即站起來抱拳一禮:“三位前輩,需要什麼,我九霄門願效犬馬之勞!”
兵大師沒好氣一擺手:“不必!”
林隨劍卻不願放過這好機會,強自說道:“前輩莫要小看了晚輩,就算晚輩不行,至少晚輩還有九霄門。沒理由這位小哥能夠找到的東西我們找不到啊。”
他雖然口稱石宏爲“小哥”,語氣之中的輕視卻掩飾不住。他對石宏坐着自己卻只能站在樓梯口的怨氣,多少還是泄露出來一點。
兵大師原本沒把這個自己找上門來的傢伙放在眼裏,聽他這麼說自己的得意門生,心中已經萬分不喜,臉上卻路出一個笑容:“哦,是嗎?你就這麼自信?”他乃是元神八轉的超級高手,這樣氣勢一發,頓時逼得林隨劍有些喘不過起來。
林隨劍還以爲這是前輩在“考量”自己,全身靈元催動,硬生生頂住了那股壓力,自信道:“晚輩絕不敢誆騙前輩。”
覃東來氣的不輕,無論如何林隨劍是自己同意留下來的,結果這小子不開眼,胡亂應承事情,就連自己都沒把握找到的東西,他倒是一口答應下來,他要是找不到那味藥材,自己也跟着落了面子。本來以爲這回可以狠狠的譏諷兵大師一下,可大好機會全讓這個小混蛋給毀了。
兵大師一聲冷笑,一指石宏,對覃東來說道:“我說他有你不信,你留下的人有這麼自信能找到,你說怎麼辦?”
林隨劍還以爲大好機會就在眼前,不知死活的上前一步,叩拜道:“願爲前輩效力!”
覃東來長嘆一聲,擺手道:“罷了,這件事情揭過去吧,你也莫要五十步笑百步……”
兵大師又是一聲冷笑,跟石宏一揮手:“阿宏,把帝獸魂晶拿出來,讓老色鬼挑一下。”
石宏意外:“帝獸魂晶也能入藥?”
兵大師明捧暗損:“別人不行。老色鬼當然可以。”
覃東來哼了一聲:“挑一下?好像你還有很多似地……”然後石宏真的很老實的拿出來五枚帝獸魂晶,淡金色的光芒將整個雅間映襯的柔芒一片,好似海面下的陽光。
覃東來的眼睛瞬間充氣,漲的溜圓:“這,這這……”
兵大師自己也嚇了一跳,他的望氣之術看出來石宏身上不只有一塊帝獸魂晶,那一句“讓老色鬼挑一下”不過是故意氣覃東來的,沒想到石宏真的拿出來五塊,還真能挑挑揀揀一番!
石宏倒不是故意顯擺,只不過他明白這九轉金丹事關重大,帝獸魂晶作爲重要的臣藥,想必對品質也有要求,所以才把五塊都拿出來讓覃東來挑選。
而一邊的林隨劍,根本不知道帝獸魂晶是什麼東西,心中嘀咕,看上去這五塊石頭也沒什麼了不起啊,一下子能拿出來五塊,想必也不怎麼珍貴。
林隨劍想到這一點,立刻插上前去道:“三位前輩,不如晚輩也讓九霄門尋一些這帝獸魂晶,多一些挑選的餘地?”
這回連厚道的黃鼎霑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譏諷說道:“好啊,你要是真能尋來,不說多了,只要有一塊,我保你九霄門獨霸這顆星辰。”
林隨劍大喜:“多謝前輩!”
說完信以爲真,溜到牆角取出通訊玉符,喜滋滋的跟門主溝通去了。
他在九霄門地位不高,好一會兒轉到了門主那裏。然後屋子裏四個人都聽見了那玉符中傳來了嘹亮臭罵聲:“林隨劍,你腦子進屎了?帝獸魂晶,還多找幾塊?你以爲那是什麼?隨便就能搞到手的?就算是把這顆星辰所有的散修綁在一起,也換不回來一塊帝獸魂晶。就算是安陵氏、司氏、任氏那些天宮一流氏族,也不敢說想找帝獸魂晶就一定能找到。虧你還這麼輕鬆的跟我說多找幾塊,我九霄門怎麼出了你這個一個極品?從今以後,別說你是九霄門的人,老子丟不起這個人!”
林隨劍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幻化無窮盡,最後凝固在一片豬肝絳紫色上,當即沒臉再呆下去,把袖子擋了臉,掩面而走。
在場的四人卻根本沒人在意他,覃東來小心翼翼的拈起一枚帝獸魂晶,無限嫉妒的說道:“人蔘果、帝獸魂晶,連我老祖這輩子都沒見過幾回。這一回見到的,倒是比之前見到的所有加起來還多。你小子真是好運氣啊……”
覃東來心中是有些嫉妒兵大師了,憑什麼這老東西就能收到這麼好的徒弟?只不過,嘴上他是絕對不會認輸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