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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章 天宮第一

  這是石宏第一次見到“星洞”,也是石宏第一次見到天宮第一強者。   後來很多年之後,石宏回想起今天,忽然明白:這一切恐怕都是命中註定。   星洞看上去異常美麗,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山洞洞口,並不多麼巨大,只是裏面閃爍着七彩的光芒,並且配合着洞口形狀的變化,顏色也不住的交替變幻。那種異色光芒,只有浩瀚的星空才能孕育出來,石宏也算是見多識廣,之前卻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美麗的光芒。   愈美麗愈致命!   時而紅色時而黃色,時而湛藍時而奼紫,時而七彩交替時而夢幻淋漓;那奇妙的光芒之上,隨意灑脫的坐着一個人。   一身如雪的衣衫,寬鬆舒適的罩在身上。長髮用一隻金箍隨意的束住,髮梢隨意的披灑下來,好像他的白袍一樣輕鬆。   他就那麼坐着,一隻腿伸直一隻腿弓起,雙手十指相扣,攏在弓起的膝蓋上。   周圍,是天宮三大一流氏族:安陵氏、司氏、嬴氏的大元老、族長等等一流高手總共九人環俟。這九人當中,九轉高手兩人,其餘七人皆是元神八轉。在數個星系之外,還有三大氏族無數的七轉、六轉強者嚴陣以待。各種法寶當空放出,隨時準備投入戰鬥。法寶的光芒,將周圍星系所有恆星的光芒都掩蓋下去!   這等陣仗,緊張無比的,卻是三大氏族一方。相反,死神左玄,那一身白衣,於神妙異光之上,鎮壓星洞的天宮第一強者,卻一如平常一般的隨意,絲毫沒有將周圍的這些強者放在眼中。   石宏三人說明了來意之後,就被請到了這裏來。畢竟,黃鼎霑和兵大師都是元神九轉的高人,有他們兩位的加入,圍攻左玄的實力大增。   距離左玄最近的九人,也在一個星系之外。這麼遠的距離,原本不可能在星空之中看清一個人。但是石宏一眼就看到了他。   沒有凜冽的讓人透不過氣的霸氣,沒有睥睨天下的倨傲,也沒有讓人不敢直視的自信。左玄就那麼簡簡單單的坐着,自有一股淡然,讓他與整個星空融爲一體。   他就像是一柄絕世神兵,收在鞘中,鋒芒藏而不露,威力蓄而不發;卻絕對沒有人敢小看他。   事實上石宏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看清那個人,或者他所“看”到的,只是一種感覺,左玄淡然於星海之間的那種氣質。   他的面貌如何,石宏跟本沒有印象。那張臉上,唯一讓他印象深刻的,是那一雙清爽鋒利的劍眉。   眉黑如墨,邊緣卻乾淨鋒利,當真好似兩柄利劍。   便在石宏遠遠觀察這位天宮第一強者的時候,他身下鎮壓的異光當中,忽的冒出來一頭身披火紅鱗甲、形似狸貓,卻足有四分之一星辰大小的天外兇獸。   那天外兇獸剛一露頭,雙眼當中便有血紅色的電光瘋射,瞬間掃過星洞周圍的星空,但凡途經這裏的隕石、流星,盡數被電芒噬得粉碎。   兵大師神色凝重:“八轉煉虛實力的電噬鬼狸!”   左玄的眉頭忽然一動,石宏竟然真的看到,他的一道劍眉,化作一柄黑芒吞吐的飛劍,就好像是白衣如雪的他,潑墨大寫意般的隨手甩出一道墨色。唰的一下,墨眉飛劍穿過了那頭八轉煉虛級別的天外兇獸的脖子,那倒黴的傢伙剛從星洞中衝出來,正待要在這片星域大開殺戒,吞食四方,就這麼輕描淡寫的被左玄斬殺了。   左玄出手的那一剎那,就算是石宏都感覺到,周圍三大氏族的九大高手,還有黃鼎霑、兵大師,每個人身上都迸射出一股殺意。   但是那墨眉飛劍鋒芒乍現,所有的人立刻隱忍了下去。   一雙劍眉,可還有一道沒有動用呢。   黃鼎霑額頭已經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臉色難看之極,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喃喃說道:“老覃恐怕麻煩了。就算是我,面對他的另外一道墨眉飛劍,都沒有半點把握……”   一雙劍眉,一劍斬殺天外兇獸,一劍引而不發,暗壓衆人。整整十一名超級強者,但是就算九轉煉神境界的黃鼎霑,都沒有把握出手!   石宏在一旁聽的大驚,他畢竟還只是元神二轉,這等級數的對抗,他雖然隱約能看懂一些,但是隱藏在這深邃星空之下的湧動的暗流,他還是不能完全掌握。   他原本估計,左玄能夠壓制三大一流氏族的九大高手,已經是極限了。黃鼎霑和兵大師,兩位九轉大高手加入,必定能夠一舉扭轉戰局,順利救出覃東來。卻沒有料到,將這兩人算上,竟然也還是不能撼動左玄。   甚至於,左玄一劍不發,衆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天宮第一強者……”石宏心中反覆唸叨着這個稱號,對於左玄,以前或許只是一種遙遙敬仰的感覺,到了這會兒,卻是實實在在的感受到了那種淡然之下,無人出我左右的壓力。   只是石宏有些想不通,自己不知道左玄的可怕之處可以解釋的通,畢竟自己剛進入天宮時間不長。可是三大氏族不應該不知道啊,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他們甘願冒這麼大的風險,封鎖天魔星域,與左玄對抗?   他正猜測着,那邊三大氏族此次的主事人,安陵氏族長安陵保終於忍耐不住開口了:“左玄閣下,只要你將強搶而去的我三大氏族至寶還回來,我們立刻退走,就當此事沒有發生過。”   “你們封鎖我的天魔星域,這件事情不可能並沒有發生過。”左玄撩了一下自己的長髮,聲音平淡中衡,不帶一絲鋒芒之氣,但是話語之中表達的態度,卻是天宮第一強者應有的強勢。   他是天宮第一強者,他可以放縱那些在天魔星域外圍私自開採他的礦產星球的小修士,卻不可能對三大氏族聯手封鎖天魔星域不聞不問。   這是王者的尊嚴,不容觸犯!   安陵保臉色一變,他也是九轉化神的超級強者,執掌安陵氏這樣天宮一流氏族已經近千年,君威深重。便是交好的司氏和嬴氏兩族的族長見了他,也是拘謹客氣,不敢有逾越之舉。但是讓他單獨面對左玄,竟有些心虛氣短的感覺。左玄淡淡一句之後,安陵保一時間竟然不知應該怎麼面對。   三大氏族原本也是逼上梁山,前一陣子不知道爲什麼,左玄忽然先後找上三大氏族,先是好言相求,要他們氏族至寶。三大氏族當然不可能答應,左玄也不客氣,動手便搶了去。   這氏族至寶,乃是三大氏族的根本,斷斷不能失去,這才無可奈何之下,準備了數十年,以爲萬事俱備,聯手殺入天魔星域。   但是直到面對左玄的時候,他們才真正明白,要和天宮第一強者爲敵,是一件多麼恐怖的事情。   安陵氏的大元老安陵信看出來族長的窘迫,連忙暗中佈置,三大氏族九大高手暗中悄悄轉移了一下方位,聯合而成一座簡單的陣法,將九大高手的力量,集中支援安陵保,安陵氏族長這才緩了一口氣,眉頭一皺,指責左玄道:“左玄閣下,這件事情是你無禮在先,強搶我三大氏族至寶。那三件東西,干係有多大,你心知肚明,我們今天到這兒來,也是情非得已。若閣下一味蠻橫,我三大氏族也不是隨便被人欺負的人家。”   左玄換了一個坐姿,把雙腿交疊,盤膝而坐,雙手卻不似一般修士打坐那般無心朝天放在膝蓋上,而是不客氣的抱在了胸前。這般直面衆人,那一雙劍眉顯得更加醒目了。   “那三件東西我有重要用處,還給你們是不可能的。我好言與你們商量,你們卻不肯相讓,我有一定要拿到那三件東西,只能出手搶了。”   安陵保底氣大足:“這麼說來,閣下是承認錯在於你了?”   左玄還是那般淡然中衡的語氣:“不錯,我承認了。”   卻不接着往下說了,安陵保九人原本期待着左玄能夠接下來說出一個解決的辦法,無論這個辦法他們能不能接受,總有個談判的東西擺出來。可是左玄承認自己有錯在先之後,卻沒有了下文。安陵保等人滿懷期待落空,就好似原本以爲會順着臺階走下去,腳下卻忽然沒了路,一頭栽進了無底的深淵,難受無比。   銅鼓法寶當中,冷眼旁觀的石宏卻忍不住擊節讚歎:“好一個天宮第一強者,好一個死神左玄!”   左玄的語氣淡然,意思卻很明顯:沒錯,我錯了,你們又能怎麼樣?   將這樣霸道的意思,如此輕描淡寫的表達出來,卻讓人完全能夠明白,只怕除了左玄這樣穩坐天宮第一強者多年的人物,就算是黃鼎霑、兵大師等人,也絕難辦到。   黃鼎霑和兵大師都聽見了石宏的讚歎,卻沒有人呵斥他。兩人只是暗暗嘆了口氣,從心底來講,他們也很敬佩左玄,只是大家不得不站在敵對的立場上,實屬無奈。   三大氏族那邊沉默了下來,顯然他們在暗中交流。   過了約莫小半個時辰,石宏感覺到後方數個星系之外,三大氏族上萬修士正浩浩蕩蕩圍攏過來。而兵大師和黃鼎霑更能感覺到,那些原本在外圍負責警戒的數十萬低等級子弟,也在慢慢聚攏。   所有的人,都在按照一個固定的軌跡移動,也就是說,這些人正在布成一個龐大的陣法——要對付左玄,這些人只能依靠陣法,將所有人的力量聚合起來,否則不堪一擊。   連外圍負責警戒的弟子都招了過來,顯然左玄的實力高出了三大氏族之前的預料,此舉純屬無奈。   而安陵信則放棄了自己扼守的陣位,親自朝銅鼓法寶飛了過來。   他固然可以通過傳音和黃鼎霑、兵大師交流,但是左玄就在一旁,天宮第一強者手段通天,傳音萬一被他偷聽了去,雙方商議的計劃就會泄露,他可不敢冒這個險。   安陵信跟黃鼎霑、兵大師也是一輩的人物,不過安陵信的人品比贏無常要好得多,當年黃鼎霑突破元神九轉之後,他雖然羨慕,倒也沒有小肚雞腸妒恨在心,所以大家還保持着一份不錯的交情。   看到安陵信過來,兵大師主動把銅鼓法寶打開來,安陵信一進來,兵大師就重新閉合了銅鼓法寶,石宏隱約感覺出來,兵大師另外又施加了一些手段,不過具體是什麼手段他看不出來。   安陵信在黃鼎霑和兵大師身上掃了兩眼,忽的一聲感嘆,拱手客氣道:“恭喜二位了。”他也看出來兩人都有進境。   他又看了看石宏,也是讚許的點點頭:“好小子,年紀輕輕,還只是元神二轉,就能擋贏無常那老鬼三招,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啊。老兵,老黃,你們可是找了一個好傳人啊!”   石宏在一旁,連忙執晚輩之禮拜見了,嘴上謙遜了幾句。   安陵信客套完了,神色一正,對黃鼎霑兩人說道:“有兩位道友加入,今天這一戰,當是十拿九穩了。”   安陵信停了一下,看了看兵大師,後這一點頭,淡然道:“放心吧,這是我親手煉製的寶貝,就算是左玄貼在外面,也聽不到咱們說什麼。”天宮第一煉寶大師,自信十足。   安陵信點了點頭,道:“我們已經在外圍聚集了十幾萬修士,如今這天魔星域,幾乎已經容納了三大氏族八成的力量。”   “外面的那些弟子,會結成內外兩層的‘天河大陣’,老兵你肯定知道,這是司氏的看家本領,內外兩道一旦結成,就算是左玄,也別想跑出去。在這大陣之中,他的力量也要受到極大地壓制。”   “有了大陣相助,我們九個就有七成把握大敗左玄。據我們估計,左玄現在只怕也到了極限。”   石宏嘴脣一動,想說什麼,卻又覺得不好現在就插嘴,還是等人家把計劃說完。   “不過老兵你揍了贏無常一頓,我們實力略微受損。我這次過來,就是跟你們商量,看看是老兵還是老黃,你們誰加入進來。另外一個人,負責後援。除此之外,我們還擔心,把左玄逼急了,他會放棄鎮守星洞,把那些天外種族放進來。”   石宏聽了他們的推論,也不覺得意外。左玄是天宮第一強者,可不是天宮看門人。人家鎮守在這裏,乃是通過星洞磨練自身,要是逼急了,肯定不會爲了守護天宮的修士們而犧牲自己,定然會將星洞中的天外種族放出來牽制敵人。   顯然,三大氏族對形勢分析的也很到位。   “……因此留下後援的那一位,還要照顧到那些突然殺出來的天外種族。”   黃鼎霑和兵大師相互看了一眼,兵大師脾氣更倔,不屑和贏無常共事,黃鼎霑兩眼一翻,說老兵你這不是逼我去跟贏無常聯手嗎?話雖然帶着不滿,但是兩人的交情自然不會真爲了這事兒生氣,黃鼎霑發了牢騷,還是老老實實的跟安陵信說自己會去跟他們九人聯手,留下兵大師後援。   人選定了下來,安陵信便跟他們佈置起了戰術。   這具體一說,石宏才明白,原來天河大陣名號雖然不響亮,卻是天宮之中最著名的陣法之一,乃是司氏一族的鎮族之寶。   這天河大陣,幾乎可以無限制的加入修士,連綿不絕的佈置下去。加入的人越多,威力也就越大。   而陣法對於被圍困的人,除了能夠主動攻擊之外,還能夠壓制敵人的力量。   十幾萬修士,內外兩層的天河大陣,主動攻擊的威力,本身就相當於三四名元神九轉的高人了,再加上三大氏族的九大高手和黃鼎霑、兵大師兩人,等於是七八名九轉高手,再加上七名八轉強者聯手圍攻左玄,難怪安陵信對於這一次的行動信心十足。   他說完了計劃,黃鼎霑和兵大師也都點頭認可,安陵信他們小半個時辰商量出來的計劃十分周密,畢竟都是元神八轉以上的高人,將未來一戰當中可能出現的情況都估計出來,一一列出了應對策略。   這樣周詳的計劃,就連黃鼎霑也挑不出什麼問題,可是一邊的石宏卻一直皺着眉頭。   說實話,這個計劃他也挑不出毛病,那些八轉、九轉的高人個個不凡、思慮周密,把該想到、不該想到的情況全都考慮周全了。   可是石宏始終覺得似乎遺漏了什麼。   兵大師跟安陵信商量完了,轉過來對石宏說道:“阿宏,待會兒我把你送出去……阿宏?”   石宏心不在焉,兵大師又喊了他一聲,他纔回過身來。   兵大師:“你怎麼了,想什麼呢?”   石宏摸了摸下巴:“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呢?義父,黃師叔,我建議咱們還是緩一緩,先彆着急……”   石宏這話完全出於好心,他總有一種強烈的不安感。但是這話落到安陵信的耳中,就顯得石宏有些不自量力了。   安陵信一個哂笑,心中暗道這小子有了點實力,再加上老兵和老黃寵着,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我們這些老輩人物看在老黃兩人的面子上誇讚你一句,你就真的以爲自己有本事對我們這些老輩的計劃指手畫腳了?你纔多大一點?修道幾年?   安陵信現在要跟兵大師和黃鼎霑聯手,不好當面貶諷石宏,就當沒聽見石宏的話,跟兵大師兩人一拱手:“既然如此,咱們就說定了……”   看到他這就要走,石宏可是真的急了,這可是要面對天宮第一強者,豈是兒戲?一個不好說不定全軍覆沒!他顧不得那麼多,趕緊攔住安陵信:“前輩,且慢……”   安陵信怫然不悅,隨手一撥,將石宏推開一邊,淡淡道:“我想我們一羣老傢伙商量出來的東西,還不至於連你一個晚輩都比不上吧?別人誇獎那是抬舉你,莫要真的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石宏一怔,安陵信已經冷冷一哼,拂袖而去。   可就在安陵信離去的那一剎那,石宏腦中忽然靈光一閃,大喊一聲:“我知道哪裏不對勁了!” 第二零零章 星洞法寶   安陵信歸位,整個天魔星域忽然輕輕一顫,深邃的星空當中,有種莫名強大的力量,改變了星空中的某些規則。三大氏族已經發動。   那端坐在星洞之上的左玄,微微一聲冷笑,其中不屑、嘲弄之意,卻清晰的表現在個人的耳朵之中,便是銅鼓法寶之中的石宏三人,也沒有逃過。   忽然自星空深處,湧起一片銀色狂潮,彷彿一處火頭燃起,不多時整個星空當中,便都被這種銀色光芒覆蓋。   銀色狂潮鋪天蓋地滾滾而來,瞬間到了近前,聚攏在一起,竟然真的是連片的銀色火焰。   這火焰不同尋常,圍住了星洞所在的那一個星系,熊熊燃燒。組成了一座巨大的火爐,就好似要將裏面的所有存在,盡數煉化一般。   三大氏族爲首的安陵保一聲大喝:“便是此時!”   九大高手一起出手,九件法寶升空而起,而天外的那銀色火海當中,忽的投射出九道銀芒,照耀在九件法寶之上。   原本就是極品法寶,又得了這火海的增持,威力更是倍增。九件法寶各自佔據一個方位,將整個星空都封鎖起來,而左玄和星洞,恰好被鎮壓當中。   三大氏族精神一振,雖然有些不敢相信死神左玄就這麼被鎮壓了,但是既然已經得手,便不再多想,奮力催動的自己法寶,將一道道符咒、陣法、箴言不停的打了上去,要將封印結的更加牢固一些。   而外面那銀色火海,則更是盡心盡力的將銀色光芒不斷的傾灑在那封印之上。   照目前這情況來看,左玄的處境十分不妙。九件法寶爲支點,結成的封印結界,凝如實質,彷彿一枚巨大的瑰麗寶石,懸浮在星空之中。   雖然三大氏族的九大高手,就此失去了這九件隨身法寶,但是能夠封印左玄,沒人會捨不得一件法寶。   石宏身在銅鼓法寶之中,都能夠看到三大氏族九大高手臉上那興奮的光芒。安陵信更是滿臉紅光,石宏長嘆一聲,暗道要糟。安陵信等人此時心中只怕正在暗罵,剛纔怎麼被左玄給唬住了,原來他這麼不堪一擊。或者不應該說是左玄不堪一擊,而是三大氏族聯手實力太強!   兵大師和黃鼎霑也很意外:“怎麼,用不到咱們出手了?”   石宏立刻沉聲道:“義父,黃師叔,快去救他們九條老命,他們要是完了,剩下咱們絕對不是左玄的對手!”   兩人一愣,戰局分明有利,怎麼石宏反倒這麼說?剛纔石宏忽然喊了一嗓子說是想明白了,兵大師問道:“你到底想明白了什麼?”   石宏飛快說道:“剛纔您也看到了,八轉實力的天外兇獸,在左玄手下連一個照面都過不去,照這麼推算,就算是九轉實力的天外種族,對左玄又能有多大的磨礪作用?”   兵大師和黃鼎霑臉色一變,也都想明白了:之前的覃東來不就是證明?   “可是他爲什麼守在這裏?而且就算是三大氏族殺來,他也還是那樣端坐在星洞之上。天宮第一強者,卻不是天宮第一賢者,他肯定不會是爲了天宮看守門戶,才這麼一直坐在星洞之上,這裏面肯定有問題……”   不等他說完,黃鼎霑已經身形一晃出了銅鼓法寶,兵大師也趕忙吩咐了一句:“你駕馭這件法寶先走,我跟你黃師叔去幫忙,照顧好你自己!”   石宏一點頭,兵大師也匆匆而去。   兩人都是天宮著名強者,之前只是因爲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左玄身上,反而忽略了他身下的星洞,這就是思維上的燈下黑。但是石宏一提醒,兩人立刻就全都明白了。接下來怎麼做,根本不用石宏多說,兩人比石宏還清楚。   石宏知道接下來的大戰,別說自己一個元神二轉,就算是元神七轉,只怕也只有送死的份。他可絕對不會逞什麼英雄,立刻駕馭着銅鼓法寶轉身就走。   可是那銀色火海卻將他阻住了——倒不是人家故意不放他出去,而是這陣法一結成,根本就沒有辦法放人出來。   石宏只能躲在火海旁邊,心中卻把三大氏族祖宗八代都臭罵了一遍。就算是有銅鼓法寶護身,就算是接下來的大戰他不參與,僅僅是被波及;石宏也沒有把握自己能全身而退。一羣天宮的頂級強者,對上天宮第一,這樣的大戰,說是毀天滅地都不爲過。   石宏這邊心中惴惴,卻也無能爲力,只好暫時灌注戰團。   封印還在不停地加固,安陵信看到兵大師和黃鼎霑急匆匆的飛去,哈哈大笑道:“兩位道友,看來這一回不用你們兩位出手了。老兵,你那個乾兒子呢?我們這羣老傢伙制定的計劃,他還看得過眼?沒有出現什麼意外,他很失望吧?”   一邊的贏無常抓住機會,譏諷道:“現在的一些年輕人,稍微有點成就,就張狂的不知道自己是誰。兩我們老一輩的事情也敢指手畫腳,老兵,老黃,你們兩個真該好好教導他一下……”   兵大師和黃鼎霑臉色大變,這一回卻不是因爲贏無常的譏諷,而是因爲他們看到了封印中的情況:左玄忽然不見了。   之前左玄在封印之中,就好像藍色琥珀當中的昆蟲,一動也不能動,就在剛纔,在黃鼎霑和兵大師的關注之下,這樣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兩人幾乎是同一時間想明白了,立刻頓足高呼:“快些停手……”   安陵信等人哪裏肯聽?依舊是一道道的符咒、陣法、箴言不停的加持上去。   與此同時,在銅鼓法寶之中的石宏愣了一下,也想明白了:“爲人作嫁了,三大氏族想要封印左玄,卻沒想到幫了人家大忙,替左玄把星洞封印起來。這下左玄想要做什麼,真是可以放手去幹了……”   他心中卻還有些未解之處:這樣看來,左玄的確實在鎮守星洞,那又是爲了什麼?   他始終不肯相信,左玄是爲了整個天宮這麼做的。   這世界上不是沒有那麼偉大的人,但是石宏感覺左玄不是那樣的人。從左玄先搶了覃東來和兵大師的徒弟、後搶了三大氏族來看,他率性而爲,這樣的人,或許會順手爲善,但絕不會爲了別人把自己賠進去那麼傻。   就在石宏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封印當中忽然升起兩道潑墨大寫意。墨色光芒,只是一絞,整個封便轟然崩碎。   三大氏族九大高手一起吐血,銀色火海也爲之一滯。   左玄這一次乃是全力出手,兩道墨眉飛劍毫無保留,在星空之中上下翻飛,狂龍一般不可阻擋。   九大高手的法寶當即被毀,人也震驚莫名。安陵信腦海中第一時間冒出一個念頭:竟然被那小子給說中了!?   他直到現在還有些難以相信,己方一羣老謀深算的傢伙,竟然比不上一個毛頭小子?   倒不是他們不如石宏,只是他們太過自負了。   兩道墨眉飛劍毫不客氣,當空斬殺而來。兵大師大吼一聲,催動了全身靈元,張口噴出一道青白色的神光。光芒當中,一枚只有鑰匙大小的青光斧頭滴流一轉,忽然變得星辰般大小,狠狠和一道墨眉飛劍拼了一記。   兵大師狂退不止,那一道青光斧頭嗖的一聲射了回來,沉入兵大師的體內,老兵臉色難看之極,顯然那一下,強行阻止左玄,他喫虧不小。   黃鼎霑那邊也好不到哪兒去,他放出一道數十萬丈的玉色劍芒,和左玄另外一道墨眉飛劍拼了一記,結果玉色劍芒的光芒頓時黯淡了數籌,沒有數十年的修煉,是難以回到之前的境界了。   兩人幾乎是豁出性命,擋住了左玄最關鍵的兩記殺手,爲九大高手贏得了一絲喘息之機。九人立刻重整旗鼓,安陵信羞愧無比,自己不相信人家乾兒子的話,結果差點被左玄一劍削了腦袋,還要人家豁出命來救。   當下,安陵信高聲道:“黃兄、兵兄,今日恩情,我三大氏族定有厚報!”   石宏在一邊乾着急沒辦法,心中那股不安卻是越來越沉重了。彷彿有什麼極端可怕的事情即將來臨,他隱約感覺到,就算是黃鼎霑和兵大師,只怕也難以從這件事情中脫身……這種不安好像毒蛇一樣纏繞在他脖子上,越勒越緊!終於,他狠狠一咬牙,催動銅鼓法寶衝了出去。   “阿宏,你來幹什麼,快回去!”兵大師一聲怒斥,石宏卻大聲道:“乾爹,事不可爲,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九大高手已經各自準備自己最強一擊,忽然聽到石宏竟然說出這般擾亂軍心的話,就連剛剛還有些內疚的安陵信也大爲不滿,九人狠狠瞪了他一眼。   石宏看了看他們,忽然明白了,自己終究是人微言輕,沒人會相信自己的。就像安陵信所說的一樣,他們會以一種長輩的姿態,高高在上的欣賞自己,卻不會有人真的平等看待他,重視他的意見。   他長嘆一聲,無奈道:“罷了,該做的我都做了……”   兵大師卻將身外翻飛的諸多法寶一收:“老黃,走!”   石宏一愣,看向兵大師,後者慈祥一笑:“別人不信你,乾爹信你。讓那些傢伙留在這裏送死吧!”   黃鼎霑更信,石宏的福運無雙,他心知肚明。當下二話不說,兩人攜了石宏,一頭撞進了那銀色火海之中。   石宏拿這火海沒辦法,兩老卻不在意。這陣法的威力在於主動攻擊、在於壓制,卻並不長於防守。兩人衝進去,沿着陣法的走向反向而行,沒多久已經通過了第一層火海。   就在他們衝入第二層火海時間不長,後面忽然傳來一陣令人心悸的奇特波動。   三人不由得回頭去看,之間星空當中,一片奇異光芒越長越大,在那片光芒周圍,無數法寶上下飛舞,卻好像大火周圍不自量力的飛蛾,頃刻之間就被吞沒了,根本沒有一絲反抗之力!   “這……”三人大爲震驚,緊接着就看到三大氏族的九大高手,化作九道光芒,沒命的朝四周逃去。   這些人自負太過,聽不進去石宏的建議,反而以爲他是膽小怕事,卻萬萬沒想到,這麼快就又遭了報應,面臨如今這局面。上一次還有黃鼎霑和兵大師能救他們,這一回卻是在劫難逃了。   那奇異光芒膨脹的速度極爲驚人,宛如怪獸吞食天地,輕而易舉的就將他們全部籠罩了進去,九大高手,竟然沒有一個逃出去,這其中,可是有兩位九轉高人啊!   兵大師駭然道:“那是星洞!左玄竟然煉化了那座星洞!”   石宏一下子全想明白了:左玄不是利用星洞中的天外種族來磨練自身,天宮第一的雄心更大,他竟然要將整個星洞煉化,作爲自己的法寶!   九大高手聯手封印了星洞,等於是最後幫了左玄一把,讓他成功將星洞據爲己有。   星洞迅速擴張,和第一層銀色火海相持了一個瞬間,銀色火海便徹底崩碎,漸漸被星洞吞噬。   石宏三人驚駭莫名,根本沒時間去幸災樂禍,黃鼎霑一拽兩人,大吼一聲:“快走!”   三人狂飛而走。不光是三人,三大氏族那些組成了天河大陣的外圍子弟,一鬨而散,各自逃走,這其中便有贏乾在內。   贏乾也沒有見過星洞,他只是外圍子弟中較出色的一位。所以他只是遠遠地看到那妖異光芒不住擴張,輕而易舉就將內層陣法吞噬。他們可是都知道,內層陣法都是五轉煉虛以上的高手布成的,人數雖然只有過萬,卻比外圍的天河大陣強橫許多。連內層陣法都抵擋不住,他們這些外圍的子弟自然是不戰自潰。   贏乾跟石宏還真是有緣,恰好看到石宏三人朝自己這個方向衝過來。這時候哪還有人會拉關係?贏乾也顧不上那許多,沒命的逃走。   只是黃鼎霑三人實力超羣,逃的更快,一眨眼的功夫便超了過去,到了贏錢等人前面。   那可怕的妖異光芒追了上來,七色異光一閃,贏乾連一聲慘叫都沒有發出來,立刻被罩了進去。   被那光芒籠罩之前,贏乾最後一眼看到,前面狂奔的那三人當中,落在最後面的石宏忽然停了下來,猛的轉身,神色平靜的張開了雙臂,放出了自己的銀月光環……   螳螂臂擋車,卻是一種慷慨赴死的大義!   贏乾明白石宏想要幹什麼,在他被那妖異的光芒徹底吞噬之前,忽然心中有些感嘆:這纔是真的朋友吧?要是自己之前就知道,要是自己沒有死在這裏,真要好好結交一下這樣的朋友。   嬴氏出身,大氏族中的人情冷暖、勾心鬥角,讓他更明白這樣願意用自己的生命、爲親人朋友換取一份生的希望的人,是多麼的可貴。   妖異光芒橫衝了出去,兵大師和黃鼎霑都沒有注意到石宏忽然轉過了身去。石宏的銀月光環並未能夠抵擋那光芒多久,就好像被火苗舔上的蠟一樣融化了,妖異光芒迅速吞噬了石宏,卻也因此稍稍阻攔了一下。   便是這一下,黃鼎霑和兵大師已經衝了出去。   妖異光芒將三大氏族所有的修士盡數吞噬,擴充到了數十個星系大小,終於到了極限,那光芒幾乎是擦着兵大師的屁股,卻最終力竭,如同來時一般迅速的縮了回去。   兵大師和黃鼎霑心有餘悸,相互看了一眼,劫後餘生的喜悅還沒有從心頭升起,卻整齊的臉色一變:“阿宏!”   石宏不見了。   以兩人的智慧,馬上就能夠想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兵大師目眥欲裂,狂吼一聲不顧一切的朝那飛速回縮的妖異光芒追了過去,黃鼎霑只是猶豫了那麼一下下,便一催遁光緊隨其後。   只是那妖異光芒收縮的速度和放出來的速度相同,兩人無論如何也追不上。轉瞬之間星洞縮成了一顆無限渺小的光點,隨即徹底消失,星海之中一片靜謐,似乎剛纔那一場葬送了堂堂天宮三大氏族的浩劫根本不曾發生過。   兵大師和黃鼎霑終於追了過來。卻連一點蛛絲馬跡都不曾找到。兵大師悲憤無比,老淚縱橫,仰天狂吼:“左玄,你給我出來!你搶了我一個徒弟,還不夠嗎,還要再殺我另外一個徒弟!出來,狗孃養的你給我出來!”   兵大師的怒吼,以靈元送出,震盪星空,卻毫無回應。   黃鼎霑看着悲痛欲絕的兵大師,無奈的嘆了口氣,想要上前安慰他,卻又覺得自己心裏也難過的想哭。他堂堂九轉高人,護不住自己的晚輩,反而還要晚輩捨身相救,自己算哪門子長輩?   ……   天地初開,彷彿一柄利斧被執在大威能之輩手中,憤然一劈,才偶那麼一道光芒迸射出來。石宏的雙眼漸漸有了光感,眼皮動了幾下,慢慢睜開來。又趕緊閉上,適應了一下眼前的光亮,開合數次之後,才最終適應了。   事實上這光芒並不強烈,周圍是一片混沌,他躺在一片冰冷的戈壁上,身下是黑褐色的碎石,周圍還有許多巨大的石塊散落。   從石塊之間,隱約傳來遠處的一些聲音,似乎是有人說話。   “這裏是哪裏?”石宏掙扎着坐了起來,他只記得在那妖異光芒刷來之時,好像自己被一柄攻城錘擊中了一般,渾身一震便失去了知覺。 第二零一章 天外魔種   天空中只有一些微光,在這個世界中,若是隻憑眼睛,根本看不了多遠。一陣雜亂的人聲從前方不遠處傳來,而且越來越近,隨即巨大的亂石之間,忽然出現一羣人。對方看到石宏,立刻衝他揮手,同時朝後面喊着:“這兒呢,這兒還有一個……”   後面跟上來一羣人,簇擁着當中一名六轉化神境界的高手。   看到石宏,那人明顯有些失望,隨意的一揮手道:“快些過來吧,到了這鬼地方,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雖然你只是個二轉,不過這回你運氣好,遇上了我,放心吧,好好跟着我,我會保護你的。對了,你是哪一氏的?”   石宏隨口給自己編了個名字:“嬴氏,嬴弘。”   “嬴弘?”六轉高手想了一下顯然對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一擺手:“站到隊伍裏面吧,小心點,這周圍都是危險,天上地下隨時可能出現一些魔物要了你的命,跟緊我們我才能護着你,要不掉隊了送命,可怪不得別人。”   石宏默不做聲的點了點頭。顯然這個神祕的世界無比廣大,只怕十多萬修士扔進來,都毫不起眼,散落在世界各處,彼此之間也失去了聯繫。   石宏悄悄掏出來兵大師給他的傳訊玉符,果然已經失效了,看來是這個神祕世界的緣故。   在沒有弄清楚這個世界之前,石宏決定暫時潛藏在這個小隊裏面,他周圍看了一眼,整支隊伍的實力並不強,除了那名六轉化神的高手之外,這個十幾人的小隊當中,大部分都是元神三轉左右,四轉的只有三人,五轉兩人。不過,五轉的也都是五轉化神,剛剛邁入這個境界不久。   那名六轉高手來自安陵氏,名叫安陵虎,在他口中,這個世界危機重重,可是石宏卻一直沒有感覺到。   這支小隊把石宏捎上之後,便繼續向前搜索。沒走出三十丈,忽然前面的亂世當中躺着一個人,前面搜索的人趕緊上前查看,正如安陵虎所說,在這個倒黴的世界中,能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即便是炮灰也是有利用價值的。   不過這一次,安陵虎更加失望,查看了一下地上躺着的那人,竟然練元神都未能成就,僅僅是個內天罡級別的修士。而且看起來,內天罡十分薄弱,不似有什麼潛力。   安陵虎不滿的啐了一口,毫不顧忌後面石宏的感受嘟囔着:“媽的,剛撿了一個廢物,這又來一個。賊老天你就不能給老子一個有用的人才?這些人給我有什麼用?都得老子保護……”   周圍的人都拿眼睛看石宏,石宏卻不動聲色。他修道至今,被人侮辱的次數還少嗎?別說指桑罵槐了,就算是當面指着鼻子臭罵的次數也不知道多少了。石宏雖然沒到了唾面自乾的程度,但是卻決不會輕易因爲別人幾句話就衝動的喊打喊殺。   安陵虎根本不在乎石宏這樣二轉小人物心裏如何想,就算石宏有什麼不滿又能如何?他的隊伍裏不缺一個區區二轉修士,反倒是石宏,離開了他們,只怕立刻就要被那潛藏在黑暗之中的魔怪殺死。   安陵虎確實心中不爽,便張嘴罵了一通,這也是他這等實力高強之輩的特權,便是罵了,別人也無可奈何,只能忍着。   一邊有一名元神五轉的高手,乃是被安陵虎視爲左膀右臂之人,揣摩着安陵虎的心意問道:“要不把他扔在這不管了?”   地上的那人一身青白色的長袍,面色蒼白,顯然再被吞入這個世界的時候受了震盪,一時半會還沒有醒過來。   安陵虎思忖一下,還是搖頭道:“救吧,隨便給他一顆下品丹藥,能活過來算他運氣,活不過來就算了。”   一邊就有人上前,餵了那人一枚丹藥。丹藥光澤晦澀,靈氣渙散,也的確不是什麼好貨色。石宏看的暗自搖頭,不過卻也感覺到,地上這人只是昏了過去,並無大礙,這枚丹藥已經能讓他轉醒,所以也沒有多事。   果然,丹藥下肚片刻工夫,那人便醒了過來。他的一雙招子倒是精神,烏溜溜的好像能放出光一般。   那名五轉高手揣摩着安陵虎的心意,看到這人醒來,趕緊敦促他:“快去謝謝虎爺。”那人年青,看上去頗有些倨傲,只是淡淡掃了安陵虎一眼,不鹹不淡的說了一聲:“謝了。”   安陵虎雖然不稀罕什麼“感激涕零、叩首拜謝”之類的戲碼,但是對於這樣一個連元神都沒有成就,卻如此自以爲是的小子,他頓時心頭火氣,冷笑了一聲:“哼,免了,咱可受不起……”   安陵虎人如其名,也是個火爆脾氣,再加上所修煉的功法,乃是講究“一顆真我本心”,是以行事向來直來直去,心中怎麼想就怎麼說。何況,無論什麼人,忽然被扔進這樣的世界裏,都會有些瘋狂。   安陵虎一揮手:“把這小子扔下,連起碼的感恩和尊重都不知道的廢物,留在世上有什麼用,就留着他喂那些魔怪好了。我們走!任何人不許帶上他,否則別怪我安陵虎,翻臉無情!”   衆人都暗自戰慄,路過那年輕人身邊的時候,都繞着走。石宏看了那年輕人一眼,年輕人在安陵虎說話的時候,忽然眉頭一挑,似乎想做什麼,卻又忍了下來。石宏心中一動,立刻站了出來:“要是不帶上他,我也不走了。”   安陵虎沒想到竟然真有人敢挑戰自己的權威,大怒之下猛然回頭,卻看清楚了竟然是石宏,先前撿到的那個廢物。   “哈哈哈!”安陵虎一聲大笑,倒真是不生氣,反而有種解脫的歡樂:“你也留下?好啊,太好了,這可是你自願的,我得感謝你,讓我又少了一個累贅。”他一揮手:“咱們走,他想留下,就讓他留下好了。不過,小子,你別想再加入我的隊伍!”   所有的人跟着安陵虎走了,路過石宏身邊的時候,眼神分明是在嘲弄石宏是個傻瓜,不自量力。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還想保別人。石宏哂笑,暗道這些人心中只怕如那安陵信所想,覺得我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他也懶得去解釋,徑自走到那年輕人身邊:“我叫嬴弘,你呢?”   年輕人態度依舊冷淡,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才吐出兩個字:“任渙。”   石宏看了看周圍,安陵虎等人已經消失在亂石當中,他沒話找話:“安陵虎說這裏十分危險,危險在哪裏?”   他話音未落,前面不遠處的天空中,忽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一片紫色的火焰從豁口當中噴灑出來。   前面頓時一片驚叫之聲,只見一道人影沖天而起,背後帶着數道光芒,沖天一拳,狠狠的砸在了那豁口上,拳頭之上,火焰翻湧,從兩側推動着那豁口慢慢癒合。   不是安陵虎還能是誰?   只不過發出了那一拳,就算背後有衆人支持,安陵虎也很不輕鬆,當天空的豁口癒合,他幾乎是摔下去的。   石宏看得目大喫一驚,暗忖這隻怕還是牛刀小試,眼前這個世界,看似平靜,但黑暗之中,只怕潛藏着無數危險!   安陵虎似乎也知道石宏正在注視他,從前方送來一聲大吼:“小子,看到了吧,沒有老子保護,你自信能扛過幾次?除了這個,周圍的危險還多着呢,怎麼樣,是不是後悔了?可惜晚了,現在就算是你跪在老子面前,求老子讓你回來,老子都不會答應!”   石宏無奈搖頭,他也猜出來安陵虎的功法類型,這種直指本心的功法,先期進境迅速,但是到了後期,則和修士本人的性情息息相關。像安陵虎這樣性子暴躁的,實在不適合修行。也難怪他到現在,也只是個六轉化神的境界。   若他的性子溫涼如水,則剛好相反,到了後期,性情更利於修行。   石宏搖了搖頭,回過身來就看到任渙正冷冷的盯着他,那雙眸子當中,瀰漫着讓人看不透的墨色。   “你爲什麼要幫我?”任渙冷冷道。   這個問題可真有點爲難石宏了,剛纔那一瞬間,也不過是靈光一閃,真讓他說爲什麼,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石宏抓了抓腦袋,呵呵一笑:“我也不知道,可能這是咱倆的緣分吧。”   任渙臉色依舊冰冷,還是那麼冷冷的看着他,一言不發,直看得石宏都不自在起來,乾笑了兩聲之後也啞住了。   任渙忽然起身:“走吧,安陵虎有一點說的沒錯,這裏很危險。”他當先走出去幾步,忽然回頭來又看了石宏一眼:“既然你要保我,總得有點實力。要是你自身難保,我跟着你死得更快,你還是離我遠點的好……”   這一點石宏倒是自信,他指着前面安陵虎等人方向:“你放心,起碼比你跟着那些人保險。”   任渙不說話了,石宏忽然促狹起來,也有些惱火這任渙一臉臭屁的樣子,忽然詭異一笑:“我是不知道天宮中是否有這樣的風俗,不過那羣人當中說不定有人好男風。你這麼眉清目秀的後生,跟着他們,不管是誰看上了你的菊花,你都貞潔難保。我嘛,好歹取向正常,哈哈哈!”   石宏看到任渙白淨的麪皮上,迅速的湧上來一抹血色,好似白玉映在了火堆旁,沒等任渙暴怒,石宏已經大笑着朝前飛去,一邊跑一邊跟他招手:“你可要快些跟上來,莫要讓那幫人再將你這美人搶了回去……”   任渙勃然大怒,衝這石宏追了上去,咬牙切齒的罵道:“混蛋,你別讓我抓住你!”   兩人一陣鬧騰,任渙追了上來,臉上已經平靜下來,淡淡道:“你是故意的吧?”石宏倒也不否認,大大方方的點了頭:“雖然我不像安陵虎那麼膚淺,不過看着你這張臭臉,還真是不太爽。”   “哼。”任渙哼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不過那張臭臉依舊擺着,石宏也拿他沒辦法。   兩人走了幾步,拐過一塊小山一般的巨石,前面忽然露出一片空地,安陵虎等人正在空地上休息。   看到兩人安陵虎冷冷一笑:“喲,這兩個廢物的運氣倒是不錯,這麼長時間了還沒有死掉。”   任渙冷冰冰的連看都懶得看他們。石宏倒是不動怒,淡淡的掃了他們一眼,原本安陵虎身邊是十三個人,現在卻變成了十四個,他隨口說道:“你這一路上又收了個人?你倒是運氣不錯啊……”   卻沒料到他話音未落,安陵虎已經臉色大變,顧不上其他人了,自己猛然以最快的速度衝上了天空。   就在那一瞬間,剛纔那個唯唯諾諾,站在安陵虎不遠處的一個人,忽然身上紫光大放,整個人彷彿北一簇紫色的火焰燃燒一般,無邊無盡的靈元爆炸一般的迸發出來。紫光當中,探出一隻猙獰利爪,快如閃電,一把便抓住了半空中的安陵虎!   安陵虎那等速度,竟然也躲不過此人的一招偷襲。   那隻猙獰利爪,跟安陵虎的護身靈元一碰,護身靈元土崩瓦解,利爪毫無窒礙的刺入了安陵虎的胸口,將一顆燃燒着火焰勃勃跳動的心臟掏了出來。   安陵虎一聲慘吼,雖然沒了心臟,但是他乃是元神六轉,身軀上的創傷,絕不足以致命。但是任憑誰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心臟被別人喫下去,都會覺得毛骨悚然。   就那麼一愣神的功夫,那偷襲之人已經吞喫了心臟,飛速的撲了上來。   萬丈紫光一閃,萬道鬼爪忽然出現,在灰暗的天空之中,合成了一隻,狠狠朝安陵虎的胸口印了上來。   安陵虎的那些部下都明白,安陵虎一旦死了,他們誰也跑不了,紛紛衝上來想要救援安陵虎。卻沒想到忽然數道巨大的蠍尾撕開了虛空刺了出來。   那些四轉、五轉的高手頓時被纏住,其他的人則根本不能對那偷襲之人造成威脅。   眼看着安陵虎難以倖免,那隻鬼爪已經將他周圍的空間整個封閉,向他的頭頂抓了下去。忽然一道銀色明月當空照耀,銀光遍灑大地。   那偷襲之人被銀光刺得有些睜不開眼,在銀色光芒之下,他的隱遁之術失效,石宏纔看清楚,這“人”竟然生着三對鬼爪,好像人的手臂一樣,並排排列在肩部以下。除此之外,屁股後面還生着九隻蠍尾,一顆腦袋如同蜥蜴,脖子上鱗片猙獰,醜陋的臃肉堆積,眼中更是燃燒着兩團妖異的紫色火焰。   石宏大喫一驚:“這是什麼怪物……”   一邊的任渙淡淡道:“人形的,自然是天外三大種族之一的天外魔種。”   石宏之前對於天外種族並沒有明確的概念,時常混淆,其實他之前所見的都是天外兇獸。天外魔種專指眼前這種類人型的妖魔。而天外異龍,據說是龍族後裔,身上總能見到一些返祖的現象,比方說龍角、龍尾、龍爪之類的,天外異龍,乃是三族當中最強大的,天外魔種卻是最詭異的。   這頭天外魔種盯上安陵虎他們已經很長時間了,之前撕裂了天空,灑下紫火,僅僅是一個試探。   安陵虎等人在這裏休息,卻不想被這頭天外魔種混了進來。它悄悄接近安陵虎,準備先殺了這個最強之人。   石宏那一句話提醒了安陵虎,他一路上並未再收什麼人。是以石宏一說,他就猜到事情不妙。   這頭天外魔種喫了安陵虎的心臟,兇焰大盛,本以爲剩餘的這些人,定然手到擒來,到嘴的美味,卻不料忽然殺出一個人來,竟然如此難纏。   它一聲怒吼,兩眼之中紫色火焰熊熊燃燒,力量忽然暴漲。石宏看着它噁心,只想快點結束戰鬥。把銀月光環忽然一落,萬鈞之力狠狠的砸在了這頭天外魔種身上。   這傢伙在天外魔種當中並不強大,否則對付安陵虎這樣的角色,張口一道紫色火焰就解決了。被石宏的道法之寶這麼一砸,頓時暈頭轉向。   它的實力約莫在六轉煉神的境界上,石宏的道法之寶,妙用無窮,用的好了,練元神七轉的強者也能抗衡,便是擋住元神八轉一擊也不成問題。   將這頭天外魔種砸的暈頭轉向之後,當空籠罩,內外兩道銀環逆向轉動,就要將這頭天外魔種煉化。   只是這頭天外魔種畢竟是六轉煉神的層次,也是強橫,竟然噴出一道本命毒火,硬生生的頂住了銀月光環。   石宏正盤算着怎麼給他一記狠得,老壺天地當中,忽然升起一道血光。卻是老壺元靈將血湖當中一滴湖水,化成了一枚水針送了出來。不偏不倚,刺中了那天外魔種的眉心。   血水迅速餓的融入了天外魔種的身體,天外魔種幾乎無力抵抗!   頓時一聲驚天怒吼,天外魔種渾身抖如篩糠,銀月光環大道一起,逆向轉動,慢慢碾過它的身體,將它徹底煉化。   安陵虎渾身是血,雖然沒有了心臟,卻經歷了心驚肉跳的一幕。   當銀色光輝慢慢退散,他急忙要去尋找自己的救命恩人。看剛纔出手,短短一刻鐘的功夫,就滅殺了一頭六轉煉神級別的天外魔種,想必是三大氏族當中的七轉高人。安陵虎雖然痛心自己即將失去王者地位,但是能活下去纔是最真實的好處。   卻不料銀光散去,七轉高人並未出現,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那銀月光環,竟然慢慢的縮進了石宏的左眼瞳孔之中。   “是你!”不光是安陵虎,周圍所有的人異口同聲。   這一聲驚訝之後,所有的人,同樣包括安陵虎在內,都覺得太過失禮了,趕緊又補充了一句:“是您!”   一字之差,恭敬地態度盡顯無疑。   安陵虎尷尬無比,之前他口口聲聲要保護石宏,還狂妄自大的將石宏趕了出去,以爲石宏必定死無葬身之地,沒想到最後竟然是石宏救了他。   只是他心中怎麼也想不通:石宏分明就是元神二轉啊,他怎麼能殺死一頭六轉煉神的天外魔種?要知道,在天外三族當中,天外魔種是出了名的狡詐。除此之外,它們還擁有頑強的生命力。就算是能夠殺死他們,也要破費一番手腳,絕不會像石宏這般輕描淡寫。   安陵虎想透了此中的關節,對石宏自然是更加敬畏。而石宏根本不知道這些細節,若是他知道了,定會去老壺天地之中好好研究一下血湖之水了。   石宏心裏面琢磨着,安陵氏的人是不是都是這麼剛愎自用?之前的安陵信就死活不肯相信自己,現在面前的安陵虎又自以爲是,這可真是一家子。   他懶得理會一邊的安陵虎,出手救他,不過是因爲石宏第一次見到天外魔種,想多瞭解一些。而且救了他,是隨手而爲的善舉,不是什麼難事,當自己行善積德好了。安陵虎雖然其心可誅,但罪不至死。   任渙可是比石宏還不待見這些人,立刻在一邊催促石宏:“走吧。”   石宏正要走,安陵虎不顧自己的胸口上還有一個透明的血窟窿,趕緊上來,謙卑的朝石宏一拜:“閣下……”   剛纔那一戰,也把安陵虎的自大徹底擊碎,讓他明白自己六轉化神的實力,在這個世界裏,根本就是螻蟻一樣的存在。他雖然很享受之前“王者”的滋味,但是卻也明白,那要有命去享受纔行。   他的性子暴躁,但是暴躁不代表沒腦子。眼前的強者,那是必須巴結上的,否則自己這一幫人,還能走多遠他心裏可是沒底。   “閣下請留步,安陵虎有眼不識泰山,讓閣下見笑了。”   安陵虎又是一拜,這回十分誠懇,雙手都快拜倒地上了。   “還請閣下捎上我等,我等雖然實力不濟,但是這樣的世界中,多一個人也多一份力量,我等保證不會拖累閣下。”   後面的那些人呼啦啦的跪下去一片,他們比安陵虎更徹底:“請閣下大發慈悲,帶上我等。”   任渙冷哼了一聲,十分不屑。安陵虎被他這一哼,臊的面紅如火,卻還是一咬牙,跟後面的人一起跪了下去。   石宏有些無奈了,他以己度人,男兒膝下有黃金,自己不是人家的天地父母師長,這一跪可真是折殺了他了。   任渙卻不肯這麼輕易放過這些人,冷冷道:“我們兩個都是廢物,而且他可是說了,要讓他這個大廢物留下,就得把我這個小廢物也留下來。”   安陵虎無地自容,滿臉通紅,強笑道:“這位小兄弟說笑了……”   石宏不爲己甚,擺擺手道:“請起,咱們結伴而行吧。”   安陵虎等人大喜,正要站起來,忽然大地一陣劇烈的顫抖傳來,跪在地上的衆人,跟地上的碎石一起被動的蹦跳了起來,安陵虎臉色一變:“又發生了什麼?” 第二零二章 臨臀一腳   “轟隆隆……”   震動接連不斷地從遠處傳來,大地顫抖。安陵虎手下的十幾個人慌張的從地上站起來,相互靠在一起。   安陵虎的身體正在慢慢恢復,但是臉色卻很難看:“難道是什麼強大的天外兇獸?”如果是天外兇獸,造成這樣巨大的震動,那該是怎樣的一頭龐然大物!   在場的衆人都看出來這個世界有些古怪,似乎是在一顆星辰上,但實際上又不是。腳下的大地都不能給他們踏實可靠的感覺。不僅如此,這一路上,他們的夥伴,不止一次的被忽然從地下伸出來的魔爪攝走,再也沒有回來。   而且,那些原本不該出現在星辰上的元神七轉以上的天外種族,時常從他們的頭頂飛過。   所以,毫無疑問這裏不是星辰,但是這個世界究竟以怎樣的一種形勢存在,他們也說說清楚。能弄明白的,恐怕只有左玄自己。   劇烈的震動依舊不斷地從無盡的黑暗之中傳來,而且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近,那頭恐怖的巨獸似乎在他們下一個眨眼的剎那,就會從黑暗之中猛衝出來,將所有人一口吞噬!   “贏兄……”安陵虎十分恭謹的請示石宏:“咱們怎麼辦?”   石宏皺了皺眉頭,這樣的局面最是棘手,根本不知道將要面對什麼樣的敵人。   “快跑吧,咱們還等什麼?”有人說話了,順着指着前方:“往那邊奔跑,震動是從後面來的,說不定那東西追不上咱們……”   或許,在他心裏想的是,追不追的上別人無所謂,只要追不上我就行。   石宏沒有說話,衆人雖然焦急,卻也不敢輕舉妄動。石宏左眼當中銀光旋轉,銀月光環忽然出現在數百里之外,光芒照耀,將下面的一切看得清楚。衆人一起,倒吸一口涼氣,這一回,就連一向沉穩的石宏,都忍不住駭然,當即再不猶豫揮手只喊了一個字:“跑!”   銀色光芒之下,無數巨大的亂石躺在荒涼的戈壁上,就好似一頭頭殘忍的巨獸。   但是銀色光芒之下,並沒有一頭真正的巨獸出現,相反,卻讓人比畏懼巨獸還要恐懼,因爲他們要面對的是:天崩地裂!   從那遙遠的天邊開始,灰暗的天空開始崩塌,沉重的大地開始淪陷。地面上一道道的裂縫,好似蜘蛛網一般的迅速蔓延,那隆隆的巨大聲響,正是天地塌陷的聲音。   天空狠狠的砸落下來,大地也隨之裂開,天地一起沉入了無盡的虛空之中。那虛空纔是一張真正巨獸之口,將組成這天地的一切物質盡數吞噬進去,化於無形……   衆人不敢再有絲毫保留,各自是出了渾身解數,能飛多快就飛多快。   當然沒有任何懸念,任渙落在了最後面。石宏本來是衝在最前面的,剛飛出去沒多遠,就發現身邊的任渙不見了。他一咬牙,轉身撤了回來。   安陵虎等人知道石宏強大,可是在強大,也不可能對抗天地啊。在這樣的環境中,折回去無異於送死。   安陵虎等人心中頓時遺憾,好不容找上了一個強大的靠山,可是這靠山似乎智力有點問題,非要照顧那個連元神都沒有成就的廢物,就這麼把自己搭進去,真是不值得。   這念頭也只是在安陵虎他們的腦海中閃了一下,因爲根本沒時間多想,所有的人都全力逃遁,一眨眼的功夫就沒了蹤影。   他們快,天地崩塌的速度更快!   數百里的距離,幾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眼前。一道巨大的裂隙,就好像忽然有兇手從幕布後面猛然一刀划來,將整個天空從上到下割開。   而任渙,正在那道裂隙的軌跡上。千鈞一髮,石宏忽然出現,一把將他拽了過去。就這麼一耽擱的功夫。石宏和任渙所處的天地之中,天空有無數道裂隙出現,由小而大,慢慢將整個空間割裂成了一塊塊的碎片。大地崩塌,無數巨獸一般的亂石,無助的隨着碎裂的天空一起,被捲進了空間亂流。   石宏拉着任渙,全速飛行,還要小心翼翼的避開那些空間亂流。   在他們的前面,安陵虎等人回頭看了一眼,恰好看到石宏和任渙被狂暴的碎裂空間籠罩,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隨之破滅。安陵虎嘆息一聲,暗道:嬴弘完了,沒人能從碎裂的空間當中走出來,就算是他,也不行……   如果沒有神魂,石宏可能就真的完了,這一回,連雲紋老壺也護不住他。   但是神魂忽然散發出去,周圍的一切石宏頓時瞭如指掌。並且,那一塊天空會碎裂,碎裂成幾塊、每一塊會朝着哪個方向運動,石宏都能夠推測出來。   他躲過了那一道道的空間亂流,忽然從中殺了出來。   可惜他卻來不及喘息片刻,天地崩塌還在繼續,他拽着任渙一刻不停的朝前衝了上去。唯一的好消息是,任渙越來越快,雖然還是個累贅,但總算不是那麼沉重了。   安陵虎正在逃跑,忽然覺得身邊好像有個人超了過去,他一愣,自己在隊伍之中是最強大的,嬴弘已經死了,還能有誰超過自己?   他往前一看,卻大喫一驚,被他在心中判定死亡的“嬴弘”,竟然在他前面沒命狂飛!   他又回頭看看,空間亂流依舊狂暴,正卷碎了大地天空,飛速追了上了。安陵虎這麼稍稍一耽擱,後面的空間亂流已經追近了數十里。嚇得安陵虎趕緊全力逃命。只是心中卻着實驚訝:他到底是怎麼從空間亂流裏出來的?自己本來以爲,已經看穿了這個“嬴弘”的全部實力,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他啊。   整個世界似乎都在崩塌,而散落在這個世界當中的三大氏族的修士們,都像兔子一樣被攆了出來。   只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見面,大家緊張的連打個招呼的時間都沒有。   這麼亡命的飛逃,足足十幾天的時間,石宏帶着任渙,累的着實不輕。而到了後來,周圍已經全都是修士,足有數萬之數。   忽然周圍正在逃命的修士騷動起來,也不知道是誰絕望的喊了一聲:“咱們完了……”   前面的修士忽然停了下來,在這樣要命的時刻,他們卻忽然停了下來。石宏奇怪,衝上前去一看,只見他們所逃遁的方向上,天地也在崩塌,同樣飛速的逼近過來,那個方向上也有數萬修士,正朝着他們衝了過來。   雙方一下子都愣住了,遠遠地站着相望,眼睛裏都是絕望!   天地崩塌,從四面八方而來,將他們逼到了中間這一片狹窄的區域。   忽然天空中一道光芒投下,光芒當中,有青煙嫋嫋升起,冉冉而上。有人認了出來:“是空間通道!天無絕人之路啊,快走!”   忽然有這樣一條通道出現,原本是絕望的衆人全都瘋狂了。空間通道狹窄,去的晚了說不定就來不及了。   所有的人都往那空間通道衝過去的時候,石宏卻拉着任渙沒有動。任渙在一邊淡淡的問他:“咱們怎麼不過去?”   石宏皺着眉頭搖了搖頭:“有點不對勁,這個世界裏的那些天外種族哪兒去了?”   這一路上,石宏看到本天地崩塌逼得奪路而逃的只有三大氏族的修士,那些之前時不時出現,擄殺修士的天外三族卻沒了蹤影。   按說大家都是叢林裏的野獸,叢林失了火,應該是所有的野獸一起奔逃纔對,可是那些天外種族卻一直沒有出現。   安陵虎正好從石宏的身邊衝過去,他也跟所有的修士一樣,想要儘量搶先一步。但是無意當中聽到了石宏的話,忽然停了下來。   就在之前,他認爲自己已經看穿了石宏的實力,認定他雖然強大,卻絕對不可能衝出空間亂流,結果石宏讓他大喫一驚,不但自己活蹦亂跳的衝出來,還帶着一個同樣活蹦亂跳的任渙。   石宏給他的感覺,到了如今,已經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深不可測。   若是傳出去,他一個六轉高人,對一個二轉小修士有這種觀感,只怕人人都會取笑他。不過這卻是安陵虎實實在在的感受。   石宏這麼一說,安陵虎心中稍一思忖,便決定也留下來暫時觀望。   可是安陵虎一起的人卻不幹了:“老虎,你怎麼了,快走啊,這條空間通道看樣子一次最多隻能過去七八個人,去的晚了就來不及了!”   這人卻不是之前跟着他的那十幾名廢物了,而是安陵虎的一個本家兄弟,名叫安陵嵩,乃是堂堂六轉證道,只差一步,就能成就元神七轉,可以稱得上是安陵氏一族,在他們這一代的第一高手。   安陵虎這般暴烈性子,也就是因爲有這個關係不錯的本家兄弟照應,否則早就在氏族中被排擠的落魄潦倒了。   修士們被天地崩裂逼得都聚在了一起,之前追隨安陵虎的那些人,各自找到了自己的本家,自己回去了。安陵虎也遇上了本家兄弟安陵嵩,是以兩人結伴。   安陵嵩急急忙忙的衝過去,卻發現安陵虎竟然不走了,他着急的催了一句,卻沒想到安陵虎指着石宏道:“大哥,贏兄弟說的有道理,我看……”   安陵嵩沒有聽到石宏的話,但是不用看他也知道這兩個人一個二轉,一個內天罡,真是廢柴到不能在廢柴了。他惱怒的打斷了安陵虎的話:“你哪根筋不對了?這兩個廢物的話你也信?虧你還是六轉,你的判斷力呢?”   “大哥你聽我說,他跟你想的不一樣。”安陵虎試圖說服兄長,安陵嵩卻又一揮手打斷他:“別跟我說這些,我只相信實力!二轉的廢物能有什麼見識?你走不走?不走我可不管你了!”   他跟安陵虎的關係不錯,但是現在可是性命攸關的時刻,他也不可能多等。   安陵虎頓時猶豫起來,安陵嵩一擺手,轉身就走:“你要是想來就跟上來吧。”   安陵虎看着他的背影,一咬牙,終於還是留了下來。石宏自始至終都是不動聲色的站在一邊。   安陵嵩不是第一個輕視石宏的人,肯定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但是如果他知道那個“沒什麼見識”的“廢物二轉”,曾經讓他們安陵氏的大元老安陵信和族長安陵保兩次後悔莫及,他也就知道自己應該認真聽聽石宏的意見了。   他一直照顧安陵虎,這一次,乃是安陵虎唯一一次有可能報答兄長的機會,卻被安陵嵩自己輕而易舉的放棄了。   安陵嵩很快就後悔了,當他和一羣高階修士,一窩蜂的崇山天空,就要湧入那光柱當中的時候,光柱周圍的空間忽然如同蛛網般的裂開,環繞着光柱,空間變成了一圈蜂巢狀,每一隻蜂巢內,都衝出來一頭天外種族。   七轉、八轉實力的天外兇獸、天外魔種、天外異龍,工蜂一般的圍繞着光柱飛舞,瞬間各種強悍的攻擊將光柱周圍數百里的範圍封鎖起來,第一批衝進去的修士們,像下餃子一樣一個接一個從天空中掉下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除了最後面的十幾人及時退了回來之外,全都葬送在裏面——包括安陵嵩在內!   “大哥!”安陵虎狂吼一聲,熱淚盈眶,畢竟是一直照顧自己的兄長,安陵虎悲痛無比,卻沒有勇氣衝上去爲大哥報仇。事實上,天外種族實在太多了,他只看到漫天的雷光火雨飛快閃爍,連那一頭天外種族殺了自己大哥都沒看清楚。   石宏暗暗嘆息一聲,事情發生的太快了,就算是他想阻止都來不及做什麼。況且,就算是他阻止了,這些人能聽他的嗎?恐怕還會認爲他別有用心吧,拖延了他們的時間,好自己搶進去。   安陵虎痛哭一陣,勉強收了悲傷,這回卻是死死跟在了石宏身後。死了兄長,他很難過,就如同石宏的感覺一樣,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安陵虎根本來不及阻止兄長。   雖然不敢對新亡的兄長不敬,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有那麼一絲暗自慶幸:還好自己聽了石宏的話,否則,那光柱周圍堆積如山的屍體當中,就有一具是自己的。   瘋狂衝上去的人羣就這樣以血色謝幕,就在安陵虎抱着那麼一絲僥倖,決定以後在這個世界中,唯石宏馬首是瞻的時候,石宏卻忽然一聲不響,拽起任渙就衝了上去。   此時正是一個真空時期,周圍還有五六萬修士,因爲之前那些修士之死震驚莫名,處於石化狀態,光柱周圍除了那些天外種族之外空空如也。   石宏一頭撞了進去,卻讓安陵虎措手不及,不知道應該怎麼辦纔好。那些天外種族的殺傷力,下面堆積如山的屍體已經證明過了,那些修士可是在場的這些人當中的強者,否則也不可能提前搶上去。那麼多人衝上去都翹了辮子,石宏一個人,能行嗎?   有的時候機會當真是稍縱即逝,安陵虎註定了不能夠成爲把握機會的人,他最初遇到石宏,剛纔聽到石宏的言論,眼前石宏忽然突擊;三次機會他只把握住了一次。   就是他那麼一猶豫,石宏已經飛得遠了,他想跟上去已經來不及了。   天外種族一樣欺軟怕硬,一個二轉實力的修士,帶着一名內天罡級別的修士衝進來,絕大多數的天外種族根本連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唯獨正面面對石宏的那頭天外兇獸,隨意的吐出一道青白紅三色雷光,在天空之中一爍,光芒瞬間將兩人籠罩。   那頭天外兇獸看也不看石宏,顯然這頭龐然大物對於人形電烤碳燒肉沒什麼胃口。它繼續盯着周圍按兵不動的大批修士。   忽然一道銀芒一閃,石宏趁此機會從三色電光之中一閃而出,突進數萬丈,那通天徹地的光柱已經近在眼前!   安陵虎在這一瞬間立刻明白自己錯了,頓時腸子都悔青了:自己不是已經決定了無條件的信任嬴弘了嗎,剛纔怎麼就猶豫了呢?大好機會,轉瞬即逝啊。   可惜他不能逆轉時光再來一次。   所有的修士都明白了,這個真空期彌足珍貴。首先前面大批實力雄厚的修士,消耗了這些天外種族太多的力量,那頭阻攔石宏的天外兇獸,最初可是能噴出四色電光的。   其次,周圍還有大批修士牽制這些天外種族,讓它們不敢輕舉妄動。   最後,現在衝上去,擁有充足的活動空間。剛纔那些修士一擁而上,有不少人就是因爲自己周圍不是天外種族就是修士,根本無處閃躲再被擊殺的。   明白了這一點,包括安陵虎在內,所有的人一擁而上……   其實石宏心中還有第四條,便是他算準了,自己躲開第一頭天外種族的阻攔,靠近光柱之後,這些修士馬上就會想明白,然後他們還是會一擁而上,進一步幫助自己牽制這些天外種族。   果然,絕大部分的天外種族立刻朝外移動,阻攔那些修士,石宏壓力大減,但是即便如此,他面前還是攔着一頭肌膚紫藍、魔紋滿身的天外魔種!   這頭天外魔種,身外閃爍着九道光環,顏色各不相同,散發着強大的威壓,就連石宏面對它都感到了巨大壓力。   所有的天外種族都被調開,卻未有這頭天外魔種留下來,天外魔種果然是天外三族當中,最狡猾的一族。   石宏咬了咬牙,左眼瞳孔周圍放出一道銀色光旋,道法之寶當空照耀。右手一抬,雲紋老壺冉冉升起。左拳一握,九道雙首真火龍脈加持在拳頭上,火焰熊熊。頭頂上,光芒巨獸沖天而起,小獸光光坐鎮當中!   現在石宏身後,沒有黃鼎霑和兵大師,一切都要依靠自己。眼前這頭天外魔種,按照石宏的估計,擁有元神八轉的實力,容不得他有半點的掉以輕心。   石宏的最強戰力展開來,就如同獨狼齜出了自己的利齒。那頭天外魔種也不敢怠慢,神色慎重起來。   石宏卻悄悄對身邊的任渙說道:“面朝光柱。”   “什麼?”任渙跟在石宏身邊,一隻面色淡然,似乎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或許他這樣的實力,在這樣的世界當中,也只能抱着如此的心態。   “面朝光柱。”石宏重複了一遍。   “幹什麼?”任渙不明白。   “讓你做你就做。”   任渙眉毛一挑,似是有些不滿,但是猶豫了一下還是照做了,背對着石宏,面朝光柱。他跟石宏,距離光柱只有數千丈遠了。然後,石宏對面的那頭天外魔種瞳孔越放越大,從它驚詫的瞳孔倒影當中能夠看到,石宏抬起腳來一腳踹在了人換得屁股上,任渙斜着向上,筆直的射進了光柱之中。   “嬴弘,我跟你沒完……”任渙在空中手舞足蹈,一聲狂暴怒吼。   那頭攔在兩人面前的天外魔種,驚詫之後,正要飛上去阻攔任渙,石宏卻猛然一提靈元,周身殺氣大盛,天外魔種雖然並不將石宏當成是自己一個檔次的對手,卻也不得不小心應付,斟酌了一下,還是放過了任渙,任憑他從自己頭頂上飛過去。   送走了任渙這個拖油瓶,石宏輕鬆了不少,但是那頭天外魔種卻死死的盯着他,罩在它身外的九道光環相繼熄滅,天外魔種一步跨了出來,石宏忽然一皺眉頭,原地消失。   就在他剛纔站立的空間,九道光芒狂暴轟炸而來,如果石宏還站在那裏,這就到狂暴的光芒瞬間就能將他炸成重傷。   石宏躲過了這一擊,臉色卻一點也不好看,因爲那頭天外魔種正站在他面前十幾丈外,對於元神高人,尤其是實力達到元神八轉的天外魔種來說,這個距離,等於沒有距離。   天外魔種的手掌已經抬起來,五指之間連着灰藍色的肉蹼,上面是一道道的黑藍色魔紋,正散發着淡淡的藍光。   魔紋忽然活了起來,在空中一扭,互相疊加在一起,印在了天外魔種的掌心。那隻紫藍色的手掌,猛然漲大如同烏雲,將石宏所在的空間整個籠罩起來…… 第二零三章 侍寢(一)   那些原本羨慕石宏衝到了光柱周圍的修士們,忽然又看到石宏被那頭天外魔種困住,頓時幸災樂禍起來。這本來就是人類的劣根性,這些人修道多年,一般情況下或許不會犯這樣的毛病,但是如今生死關頭,許多人的道心,在這一瞬間徹底崩潰。   那頭八轉實力的天外魔種,似乎還是一個小頭目,它將石宏困住之後,那紫藍色的手掌當中,時不時的鼓起一個包,顯然石宏在裏面奮力掙扎,似乎隨時可能脫困而出。這頭天外魔種抿嘴一嘯,頓時從周圍那些正在圍攻修士的天外種族當中,退回來八頭七轉實力的天外魔種。   這八頭天外魔種乃是同一種族,生得人的身軀,卻有一張蜘蛛的臉,飛快地吐出一道道光絲,將石宏徹底包裹起來。   那些修士們看到這一幕,也徹底的放心下來。九頭天外魔種,八轉爲首、七轉追隨,就算是一名元神九轉的修士,一時半會也難以脫困,更何況一個二轉的小修士?   這些人衝不過去,石宏卻能過去,他們心裏當然不舒服。   可惜這些人的幸災樂禍並沒有讓他們快樂多長時間,之前已經有些放緩的天地崩塌重新加速起來。   隆隆的巨響聲中,遠處無盡的虛空逼近而來,將天地一口口的咬碎吞了下去。外圍的那些修士,已經有不少逃避不及,被捲進了空間亂流當中,瞬間連人帶元神化爲一片虛無。   修士們更加瘋狂了,可是前面阻攔他們的天外種族大軍強大無比,這些人根本衝不過去。   不顧一切的撲上去,不過是給天外種族當靶子,一通法術轟炸,修士死傷慘重。   而那道八頭天外魔種封印的光繭,卻忽然裂開來,石宏猛然衝了出來,呼吸了一口新鮮的靈氣。   守在外面的九頭天外魔種明顯一愣,就連遠處那些正在拼命的修士們也大喫一驚,絕對沒有想到在這樣嚴密的封鎖下,石宏竟然輕而易舉的脫困而出。他們甚至都不願意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可是事實就是擺在眼前,石宏的確掙脫了九頭天外魔種的封印,然後一掉頭,輕而易舉的鑽進了那道光柱當中。   無數修士嫉妒得發狂,自己分明比那個小子等級高,而且自己修道這麼多年,智慧非常,絕對不會比那個小子差,爲什麼他能逃出昇天,自己卻要身死道消!   可惜這樣強烈的怨念,也無助於他們逃得一命,後面的虛空飛快逼近而來,迅速的將整個天地徹底吞噬,那些修士們臨死前有的瘋狂慘叫,有的嚎啕大哭,有的癲狂長笑,有的癡癡傻傻;有的不顧一切瘋狂殺戮周圍的同伴,有的撤去自己的靈力防禦一頭撲向天外種族送死,有的將自己的最強法寶祭出不顧一切的加持力量妄圖對抗虛空……   人性百態,在這一刻盡顯無疑。   然而一起都是徒勞的,虛空之下,一切化爲虛無,包括那些天外種族,和那一道直達蒼天的光柱。   然而當這一切歸爲虛無之後,天地忽然再生,好像有一位通天神人,翻手爲雲覆手爲雨。毀滅了這個世界之後,整個世界忽然翻轉,在無盡虛無的另外一邊,早已經有另外一個世界形成。   這個世界比起之前的荒蕪戈壁、滿地亂石要強的太多了,森林湖泊,高山大海,鳥獸魚蟲,天外種族,一應俱全。   這個世界生機勃勃,卻再也沒有一名修士。   ……   眼前的光芒漸漸散去,忽然一道腳影迎面踹了過來。   石宏哈哈一笑,一伸手捉住了那隻腳。任渙一隻腳落在他的手裏,單腿獨立,石宏促狹,猛地把那隻腳一抬,任渙的這個姿勢當然不會很舒服,氣的他怒喝:“放手!”   石宏捏着他的腳踝,忍不住道:“你倒是真會享受,這布襪看似普通,只怕是火蠶綿製成的吧?”   任渙穿着一雙簡單的青布薄靴,襪子潔白乾淨,他的腳踝並不粗,就如同他的人一般的秀氣。   任渙臉上的顏色越來越難看,咬牙切齒道:“你到底放不放手?!”   石宏頓時有些懷疑,把眼光在他的脖子上掃來掃去,喉結明顯。石宏忍不住搖了搖頭,還真有點懷疑這傢伙女扮男裝。   不過,這傢伙雖然清秀,但是也絕對算不上柔弱,腳踝雖然不粗,但是骨節分明,不似女人那般柔若無骨。   他心中暗笑,自己還真是想多了。   任渙似乎也明白石宏在懷疑什麼了,臉上怒色更顯:“你亂猜什麼,要不要我證明給你看看?”   石宏趕緊擺手:“不必,我可沒那興趣。”他隨手甩開任渙,打量了一下四周,嘴裏跟任渙解釋:“我那也是爲了幫你,你的速度你自己也知道,根本逃不過那些天外種族……”   這個世界普普通通,並無什麼出奇之處,相對於之前那個世界寸草不生的戈壁亂石,這裏強的實在有限,乃是一片無邊無盡的荒漠,滿眼黃沙,間或能夠見到一些乾枯的沙漠植物。   石宏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走吧,希望這裏不像之前那麼危險。”   他雖然說走,可也沒什麼目的,就是隨便選了一個方向走過去。總不能原地坐着吧?除了他們兩人之外,之前那個世界當中,沒有一名修士逃出來。   但是石宏計算了一下,之前那個世界當中,約莫有六七萬修士。左玄操縱星洞,將三大氏族的修士們盡數吞噬,一個也不曾逃走,俘虜總數在十一萬以上。也就是說還有將近一半的人不知去向。   他在這個世界中尋找,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人。   而且,三大氏族的九大高手,都是天宮之中成名已久的大修士。石宏雖然自信,卻不狂妄。他知道這些修道數千年的高手,見識經驗絕對不是自己能夠相比的。自己被困在這裏束手無策,未必那些人就找不到出路。唯有找到那些人,纔能有一線希望逃脫出去。   石宏瞅了一眼跟在他後面的任渙,忽然有些怨怒,有些指桑罵槐,又有些試探的破口大罵起來:“左玄那個混蛋,真不是東西……”   他罵了兩句,忽然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那些污言碎語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以他如今的身份,實在有些說不出口,更何況,一邊還站着一個清秀的任渙?   任渙倒是對他的咒罵,表現出一份“很感興趣”的樣子來,饒有興致的盯着他,眼神卻有些玩味:“接着罵啊,有什麼精彩的沒有,讓我欣賞一下?”   九州之上,各地方言不同,罵人的話當然也有地方特色。   石宏心中嘀咕了一陣子,索性發狠,一咬牙用那些方言罵人話,把左玄挨個罵了一遍,一開始他還頗爲“拘謹”,到了後來,想到左玄蠻橫搶了義父的徒弟,又把自己捉了進來,還不知道能不能出去呢,他心中的怨氣真的上來了,罵的也就順口了。   最後甚至有些收不住,沉浸在這種破口大罵大泄怨氣的舒爽快感當中。   他罵的可是天宮第一強者,而且很有可能是當着面罵的。   整個天宮,誰敢這麼做?就算是黃鼎霑和兵大師,見到了左玄也要禮遇有加不敢造次,三大氏族、九大高手,在他面前更是戰戰兢兢,不敢輕舉妄動。可是他石宏,當面指着鼻子臭罵啊!想想這些,石宏緊張又興奮,倒真是有些沉醉其中了。   任渙反倒是越聽越好笑,平靜的聽完了石宏的所有咒罵,一直到石宏徹底沒詞兒了,他才一擺手:“你罵完了?行,咱們走吧。”   他當先走了,石宏在後面疑惑的看着他:難道自己猜錯了?   他沒有看到,走在前面的任渙,臉上神情精彩無比,五官扭曲、咬牙切齒,那模樣,恨不得把石宏嚼碎了整個吞下去。   不過石宏倒也有了一點發現,任渙在他咒罵的那短短一段時間內,實力又有提升。注意到了這點,石宏才猛然醒悟:從上一個世界過來之後,任渙竟然已經成就了元神!   雖然只是元神一轉,但是這速度也太快了吧?   元神一轉化神境界的他,就在剛纔石宏破口大罵的那麼一會兒工夫,已經晉級到了一轉煉神。   石宏心中冷哼了一聲,暗道我看你還能忍到什麼時候!   他猜測任渙應該不是左玄本人,很可能是扔在這個世界修煉的一道分身。不過,每一道分身都跟本人元神相連,石宏在他面前說什麼、做什麼,就如同當着左玄的面一樣。   現在任渙的實力微末,石宏有十足把握制住他。他現在要做的是,是驗證任渙的身份。只要任渙忍不住暴露了,證實了石宏的猜測,石宏就會立刻動手擒住他。   修煉一道分身對於左玄來說並不困難,但是石宏對與左玄更沒什麼用處。相對而言,左玄應該會選擇保住自己的分身,放了石宏。   當然了,這只是石宏自己的推測。這推測是基於一般規則,左玄可不是一般人。石宏這樣作的結果,也很有可能是這位天宮第一強者不屑於受到要挾,索性連石宏和自己的那道分身一起抹去。   事實上,石宏覺得後一種情況發生的可能性更大。只不過,他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死馬當活馬醫了。 第二零四章 侍寢(二)   黃沙上升起了一攤篝火。   太陽早已經沉入地平線以下,這個世界似乎沒有月亮,石宏帶着任渙來到這裏好幾天了,夜空無雲,夜晚卻永遠是黑暗一片,不見月亮與星辰。   石宏猜測着,這幾個世界,都是在那星洞之中,新近開闢出來的,只怕還有許多不完善之處。   任渙的實力增長的飛快,已經到了一個讓人不可思議的地步。昨天晚上石宏一場酣睡,醒來竟然發現任渙已經突破了一轉境界,晉升爲二轉化神!單從境界上,已經不比石宏差多少了。   這些異狀更加堅定了石宏心中的猜測,兩人在這個世界中呆了這幾天,也確實遇到了兩撥修士。和上一個世界比起來,這些修士的實力要略強一些。那兩撥修士,領頭的都是六轉煉虛以上的實力。   不過隊伍當中,同樣也有三轉的廢柴。這些人成了強者的附庸,絲毫沒有一點元神高人的風範,反而在巨大的生存壓力之下,好似侍女傭人一般,跑前跑後照顧那些強者的飲食起居。   石宏心中有那麼一絲悲哀:在九州之上,人人都爲了元神夢想而努力,其中艱辛不足爲外人道也。但是看看天宮之中,那些氏族子弟,仗着祖上餘蔭,修成元神輕而易舉,但是道心少了磨練,這等卑賤的事情做起來竟然也輕鬆自在,絲毫不覺得侮辱。   石宏和任渙,兩個元神二轉,比那兩撥修士當中“端茶倒水”的附庸還不如呢,自然沒有人肯要他們。   其實兩人根本不需要篝火,石宏還是收拾了周圍的乾枯樹枝,點起了這堆篝火,完全是因爲習慣使然。任渙則靜靜的坐在一旁,似乎這個習慣,對於他來說已經太過久遠,已經被遺忘了。   兩人坐在篝火邊,石宏看了看任渙,心中不無期待。   “你是怎麼進來的?”石宏看似隨意的問出一句,他也沒指望任渙回答。果然任渙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搖了搖頭。   石宏則自顧自的說了起來:“十幾萬修士,這是多大的一道殺孽?別的不說,咱們之前經歷的那個世界,至少死了六七萬。三大氏族在天宮之中舉足輕重,忽然沒了,整個天宮的格局都要發生鉅變。”   “無數野心人士只怕會趁此而起,到時候又是一場殺戮。修士們的戰爭勢必影響到凡人,到時候只怕更是整顆星辰整顆星辰的死人啊……”   他又看了任渙一眼:“就算是左玄,只怕也逃不過這等殺戮帶來的因果劫數吧?”   任渙依舊不動聲色,石宏暗中嘆了口氣,知道這樣的強者,必定心如磐石,不是自己一兩句話就能說動的。   地面下忽然傳來一絲震動,這個世界滿眼黃沙,因此天空中飛舞的天外種族,遠不如地下鑽着的多。石宏這一路上,已經遇到了不少。當下,他立刻戒備起來,果然片刻工夫背後忽然一聲悶響,黃沙猛然揚起,周圍灰濛濛的一片。一道凌厲的殺意撲面而來。   石宏的神魂感知準確無比,絲毫不受影響,九道雙首真火龍脈加持的左拳狠狠轟出,準確的砸在了來襲者的身上。   “轟!”   九道火光四射炸開,暴戾的真火能量瞬間將偷襲者的生機斷絕。吧嗒一聲,巨大的黑影軟綿綿的摔在了沙地上。   若是有凡人在場,定會覺得這一場搏殺場面極爲詭異。偷襲者看似強大無比,身軀龐大,足有六百丈長短,頭如巨船,沖天飛起數千丈高低,掀起的黃沙彌漫數萬丈方圓。   相對於偷襲者,石宏渺小的就像一頭大象腳下的螞蟻。偏偏這隻螞蟻忽然跳起來,一拳砸出去,火光流淌,照耀天下,那龐然大物轟然倒下,毫無懸念。   偷襲者的實力並不高強,約莫元神三轉左右的實力。但是石宏和任渙的等級無疑是最好的誘餌,讓這頭三轉實力的夜蟒,以爲這兩坨肉自己一張嘴就能吞下去。   沒錯,偷襲的天外兇獸,正是石宏在藏魔星域曾經捕殺過的夜蟒。   真火能量還沒有散盡,炙烤着夜蟒的身體,發出嗤嗤的聲音和一道道白汽。一股肉香飄進了石宏的鼻孔當中,他忽然食指大動。   任渙看到石宏的手伸進虛空之中掏着什麼東西,他當然明白這是石宏打開了自己的儲物空間。他只是有些奇怪,這傢伙滿臉爲什麼興奮,不就是幹掉了一頭三轉夜蟒嗎?   石宏嘻嘻一笑:“你不懂,蛇肉、狗肉,可是九州上最美味的兩道菜……”   任渙眉頭一皺,有些厭惡的掃了地上那龐大的夜蟒屍體一眼:“你要喫這東西?”在他的記憶之中,“喫飯”已經屬於遠古歷史了。   石宏留在外面的那隻手擺了擺:“你不懂,等着喫好喫的吧。”   “我不懂?!”任渙眉毛猛地挑了一下,整個天宮還沒有人敢這麼跟他說話吧?石宏一陣心驚肉跳,自己怎麼一時得意,竟然忘記了這傢伙是那位主兒?“你不懂”這三個字,對誰說都行,就是不能對他說啊。   石宏趕緊轉過頭去,看上去是專心在找東西。背後的任渙,眉毛一挑,一挑,又一挑,一連三次,顯然是做出了極大地努力,纔將心中的怒氣壓了下去,重又恢復了古井無波的狀態,盤膝組在一旁。   石宏長長的鬆了口氣。   他從老壺天地之中找了些泥巴,跑到了夜蟒屍體旁邊,準備挑選一塊好肉。   “在我的家鄉,有一種燒雞的做法叫做‘叫花雞’,今兒個給你做一頓叫花蛇嚐嚐……”說實話石宏自己心裏也沒底,叫花蛇的味道會怎麼樣,他也是臨時起意。   他一邊在夜蟒屍體上挑挑揀揀,一邊跟任渙說了叫花雞的做法。任渙不是九州的人,對這樣的烹飪方法倒是覺得很新奇,眼神也動了幾動。   石宏在夜蟒七寸後面一點點,選好了一塊肉,隨手將伏羲劍琴取了出來。石宏手邊上,還真沒有飛劍類的法寶,一把抓起了伏羲劍琴的琴絃,隨手撥弄,一道道音波刀紋轟出,將夜蟒的鱗片切開,從屍體上挖出來一塊肉。   石宏沒有注意到,伏羲劍琴一動,一旁一直波瀾不驚的任渙,忽然耳朵一動,原本背對着石宏坐着的他,無聲無息的一轉,換成了面朝石宏而坐的姿勢,一雙眼睛變得深邃無比,默默地盯着石宏手中的伏羲劍琴。   石宏取了那塊肉,又從老壺天地之中尋了幾片荷葉,裹了蛇肉之後,用泥巴糊上。隨後按照叫花雞的做法,挪開了篝火,將泥包蛇肉埋在了下面。   任渙的眼睛又恢復了之前的狀態,依舊古井無波的坐在一旁,好像剛纔的一切不曾發生過一樣。   這一路上,他都不怎麼開口,大部分時間都是石宏自說自話。   過了小半個時辰,肉燒的熟了,石宏挪開火堆將泥包取了出來。一掌拍開來,果然一股濃郁的肉香飄散出來。   任渙雖然許多年沒有喫過食物了,也被這香味勾的鼻翼一動。石宏哈哈一笑,重新又用伏羲劍琴將那塊蛇肉割成了兩半,丟了一半給任渙。   任渙也不矯情,想喫了就喫,接過來大嚼起來。   黑暗夜空,一點篝火,兩人圍火而坐,大啖蛇肉。任渙忽然眼神迷離起來,不知道想起了什麼。許多人心中都曾有過這樣的夢想,在那種蒼茫空曠的戈壁沙漠當中流浪,滿身黃沙,風塵僕僕,臉上寫滿了倦怠,有大塊肉大口酒,便是幸福。   他來了興致,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摸出一隻酒壺來,隨手丟給了石宏。   石宏接過來一看,這酒壺用老銀築成,表面上有些暗淡,卻更顯年歲。暗銀色的表面上,卻印着一朵美麗的蘭花,蘭花的色彩豔麗,如同燒製的青花瓷一般。   銀壺、青花瓷,兩個原本不搭邊的東西組合在一起,卻有着讓人驚豔的美麗。任渙能拿出這種東西來,石宏是一點也不意外。這個男人明顯注重細節,在大方古樸之處,體現着他的完美。   打開壺蓋,一股酒香撲鼻而來,石宏不怎麼喝酒,聞到這香味也忍不住大灌了一口,連聲稱讚:“好酒、好酒!”   石宏喝了一口,很懂規矩的把酒壺丟給任渙——九州上的那些豪客不都是這樣嗎,一壺酒大家傳着喝,不分彼此。   吧嗒!   石宏的酒壺落在黃沙裏,任渙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從懷裏摸出了另外一隻玉壺,打開來放在嘴邊抿了一口。一股清冽更勝剛纔的酒香散開,勾的石宏都有些饞了。再看看任渙手中的酒壺,四是有一團琥珀色的光芒在玉中閃爍,渾然天成,無上瑰寶!   石宏大惱:“你這人好生無趣,我的蛇肉分你一半,你比可倒好,自己留着好酒,給我劣等的,不夠義氣!”   “義氣?”任渙忽的一笑,脣紅齒白,眉梢盪漾,更顯他容貌清秀。他自顧自得抿了一口:“就那壺了,愛喝不喝。”   石宏不知道任渙心中已經將他臭罵了無數遍,自己這酒,天宮中無數人寧願傾家蕩產只求喝上一口都不可得,這小子還挑三揀四,還敢跟自己喝一個壺裏的酒?!   石宏狠狠撕咬了幾口蛇肉,眼神卻瞄在任渙手中那極致美感、極致酒香的玉壺上。任渙理都不理他,石宏無可奈何,怏怏的過去從黃沙裏將那隻銀壺撿了起來,打開喝了一口,有總比沒有好。   那銀壺看上去不小,卻沒想到石宏喝了幾口就見底了,他舉起銀壺晃了幾晃,卻真是一滴也沒有了。   石宏更惱:“任渙你太不是東西了,美酒留給自己,劣酒給我,這就罷了,劣酒還只是個半壺!摳門到了你這個級別,也是天宮異數啊……”   任渙已經酒足飯飽,慢條斯理的擦了擦嘴,然後將手中的玉壺舉在眼前晃了晃,似乎是自己在看,實際上是讓石宏看的更清楚:玉壺當中,琥珀色的光暈還在晃動閃爍。   任渙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嗯,還有不少,應該還能喝一頓。”   然後在石宏滿是期盼的眼光之中,將玉壺的蓋子蓋好,塞回了自己的懷裏。石宏咬牙切齒,雙拳緊握,處於暴走傷人的邊緣;酒足飯飽的任渙,卻哼着小曲兒,側身背對着石宏躺下睡了。   感受着石宏燃燒的怒火,任渙心裏美滋滋的笑了。這一路上他都受石宏的氣:踹他屁股,當面破口大罵,還敢教訓自己“不懂”!終於報復了這臭小子一次,任渙自己都有些意外,快感如此強烈!   第二天一早,任渙伸個懶腰爬起來,篝火早已經熄滅,不遠處那頭夜蟒的龐大屍體震懾着絕大多數的天外種族,是以兩人這一夜沒有受到打擾,睡得很香。   石宏爬起來,還黑着臉。任渙難得的衝他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石宏立刻沒好氣道:“別理我,我還生你的氣呢。”   兩人也沒什麼好收拾的,爬起來就走。等到他們倆的身影漸漸消失,那頭夜蟒周圍的黃沙慢慢開始蠕動起來。很快就好像沸騰的開水一樣,無數天外兇獸從地下鑽了出來,瘋狂撲向屍體,片刻工夫,那頭山嶽般巨大的屍體,就只剩下了一副骨架。   昨夜,威懾這周圍天外種族的,根本不是這具屍體……   “嬴弘,你是哪裏人?”任渙難得主動跟石宏說一次話,石宏雖然說自己在賭氣,倒並非真的記仇。他一邊走一邊隨口回答:“九州星。”   “九州星?”任渙自言自語的重複了一遍,似乎想明白了什麼,慢慢的點了點頭。“你不是嬴氏的人?”   石宏一愣,沒想到在這裏說漏了嘴。九州星乃是北辰氏族的私產,他來自九州,自然不會是嬴氏的人了。   任渙也並未追究,坦蕩說道:“昨晚那張琴,能不能給我看看?”   石宏有些意外,伏羲劍琴乃是九州上古十大神器,這名頭雖然無比響亮,但是也僅僅限於九州星上,任渙的身份石宏已經猜到,沒想到他竟然會對伏羲劍琴感興趣。   石宏並不拒絕,因爲他知道自己現在跟任渙看上去關係不錯,但是如果任渙翻臉,他什麼東西也保不住,索性大方一點,維持現在這樣的局面。   他將伏羲劍琴取出來遞給任渙,任渙雙手按在琴上,仔仔細細的看了好一會兒,才還給石宏。沉默片刻,他一撩自己的長髮問道:“你來自九州星,可知道這琴的傳聞?”   石宏一點頭,倒也不隱瞞,將上古十大神器的傳聞盡數說了。   任渙聽完頗有些意外:“東皇鯨鍾也在你手中?”石宏點點頭,任渙的眼神中竟然有那麼一絲的羨慕閃過:“你到底是什麼來歷,竟然有如此福緣,你可知道這……”   任渙還沒有說完,石宏的臉色忽然一變,遠處出現一羣人來。   “一名元神七轉,三名元神六轉,五名元神五轉……”石宏飛快的報出了這羣人的實力,除了這些五轉以上的高手之外,四轉以下的還有數十人,在石宏和任渙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這一批修士,是他們所遇到最強大的。   那些人遠遠而來,等級分明,最強大的元神七轉獨自在前,雙手背在身後,凌空飛行,傲然不羣。後面跟着六轉、五轉的高手,排成了一個倒三角形。剩餘的那些四轉以下的修士都是附庸,則只能遠遠的跟在周圍,但凡有哪位強者一招手,必定有七八名附庸修士飛快的陪着笑臉迎上去。   這批修士,男女摻半,而那些作爲附庸的女修,站的位置則要更靠近那些強者,顯然這些女性修士更得恩寵。   石宏掃了那羣人一眼,大概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他這肚子裏,還憋着昨晚上的氣呢,立刻眼神一掃任渙,戲謔道:“你就期盼這些人當中,沒有好男風的吧,要不我看你雛菊貞操難保……”   任渙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但惟獨對石宏這樣的玩笑暴跳如雷,當即大怒變色,正要發作,那羣人當中忽然飛出來一人,遠遠的對他們喊道:“可是石兄弟?”   任渙:“石兄弟?是你?”   石宏也很意外,那人飛的近了,他纔看清楚,竟然是贏乾。石宏客氣一拱手:“原來是贏兄,真巧啊。”   贏乾見到石宏格外高興,連忙親熱的拉着石宏往那羣人走去,對爲首的那名七轉大修道:“三叔,讓他們跟咱們一起走吧。”   七轉大修名叫贏德,論輩分乃是贏乾的叔叔。不等贏德說話,他身後那些六轉、五轉修士就有些不滿了。   “贏乾,這兩個人和你什麼關係?讓他們跟咱們一起走,肯定是拖累啊。你要是想讓他們加入,那就由你來照顧他們兩個,我們可不負責。咱們已經有了這麼多人還顧不過來呢,你怎麼還要帶上這兩個?他們才元神二轉,真的遇上危險,讓他們跑都跑不掉……”   贏德雖然沒有說話,但是臉色也不好看,顯然也有些暗責贏乾處事不妥,帶上兩個累贅幹什麼?   贏乾生怕石宏着惱,趕緊跟贏德解釋:“三叔,這位就是石宏石兄弟啊!”   那些五轉、六轉的修士沒怎麼聽過石宏的名字,贏德卻是臉色一變,連忙將背在身後的雙手放下來,客氣的用一抱拳,微微躬身見禮,敬聲道:“原來是一擊殺破三十六道混元鼎的石小兄弟,小輩人不懂事,你可千萬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第二零五章 侍寢(三)   若是論起說經講道,石宏這等二轉之輩,自然是廢柴到不能再廢柴。但是眼前這世界,時時刻刻可能從漫天黃沙之下鑽出來一頭天外種族,此等情況下,戰力纔是最重要的。   贏德一句話出口,後面那些之前不屑石宏的五轉、六轉高手,頓時嚇了一跳。那一戰,三十五道混元鼎支援贏乾,已經結成了大陣,不料卻被石宏一招殺破,直接導致後來嬴氏大元老贏無常出手,卻連續三招無功而返,還被兵大師陰了一記,生生從八轉境界跌落到了七轉證道。   這些五轉、六轉的高手,有不少人是參與了當時那一戰,只是在那樣廣袤的星空之中,又是事發倉促,並未能看清石宏的容貌。但是石宏那一擊,以及後來立抗贏無常壯舉,這些人可是記憶深刻,當下那幾個剛纔出口不遜的人後怕不已,不由自主的往後縮了縮,心中盤算着待會兒要託贏乾幫自己說項一下,跟石宏搞好關係。   石宏雖然只是元神二轉的修爲,但是他乃是天宮第一煉寶大師兵大師的弟子,戰力直逼七轉強者,也是說得通的。   這隊伍當中,若是有了兩名七轉實力的強者,大家活下去的可能性自然大大增加。   他們這些口出不遜的修士,已經不指望石宏能夠照顧他們,但是更不想石宏暗中給他們一記,那可絕對是致命的。   一邊那些因爲性子不那麼張揚,沒有一上來就開口譏諷石宏二人的修士們,則暗自慶幸,又有一名七轉實力的強者庇護,安全性大有保障。   這些慶幸的神態落在那些口出不遜者眼中,自然更讓他們懊悔。   贏乾熱情的邀請石宏:“石兄弟,跟我們一起走吧,大家一起也有個照應。”   石宏看了看任渙,有些猶豫,自己若是把這個煞星帶到隊伍裏面,對這些人只怕是禍不是福。卻又轉念一想,整個世界都在人家的掌控之下,他人在何處,又有什麼分別?   贏德看到石宏猶豫,忙又說道:“小兄弟是不是真的怪罪剛纔那幾個人?若是你看着他們不順眼,我這就將他們趕出去!”   說話那幾個人,雖然也有五轉、六轉的實力,但是綁在一起也不可能比得上一名七轉的力量。是以贏德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說完之後便立刻轉身,眼神凌厲,凶煞如虎,把目光在那幾個人臉上掃來掃去。   幾個人頓時嚇了一跳,他們在這羣人當中也算是強者,但是他們自己很清楚,沒有了整個團隊,沒有了七轉強者的庇護,他們獨自在這樣的世界中,絕對是有死無生的下場。   剛纔他們還在打算以後託贏乾說項,緩和與石宏的關係,卻沒想到已經來不及了。   也不知道是誰帶頭,撲通一聲撲跪在石宏腳下:“石先生,我等有眼無珠,冒犯了先生,還請先生大人大量,不要跟我等微末之輩計較,給我等一條生路啊……”   說得悲從心起,竟然是有些哽咽。   其他的人一看,也慌忙撲搶上來,渾然沒有剛纔囂張跋扈、輕薄的語氣之間就要決定他人生死那般惹人生厭的嘴臉了。   周圍那些修士,卻有些兔死狐悲的神情。五轉、六轉的修士尚且如此,何況是他們?是以他們一路上都小心翼翼,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唾面自乾、任人凌辱。   石宏卻皺起了眉頭,堂堂元神高人,卻沒有一絲骨氣。可是這是在天宮之中,情況就是如此。石宏把袖子一拂,一股無形的力量將那幾名五轉、六轉的修士退開一邊。   這些人身子一仰,從跪拜的姿勢仰面倒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個個面色愕然。   周圍的修士畢竟都是元神高人,也都看得出這細節,不由得暗暗心驚:區區元神二轉,這般輕輕一拂袖,就震開數名五轉、六轉的高人!   贏德也是眉頭一挑,心中對石宏的戰力更加認可。   石宏懶得理會那些前倨後恭的宵小之輩,轉而對贏德拱手道:“前輩無需趕他們走,我加入就是。”   贏德大喜,笑呵呵的拉着石宏:“小兄弟不必跟贏某客氣。算起來,兵大師和黃前輩都比我高一輩,你是兵大師的義子,咱們兩個纔是同輩。你要是看得起我,就叫我一聲老哥,我託大喊你一聲小兄弟,怎麼樣?”   石宏呵呵一笑,自無不可。   一旁的任渙眉頭一皺:“你是兵大師的義子?”   石宏點點頭,任渙又擰了擰眉頭,沒有說什麼,低首沉思。   ……   拉了石宏入夥,整個隊伍都高高興興的。   贏德多了一名實力足以與他平起平坐的戰友,會爲他在戰鬥中分擔一半壓力。而且石宏看上去沒什麼用心,人也很隨和,對他客客氣氣,他自然十分高興。   一般的修士知道隊伍的實力大增,他們的安全更有保證,對石宏是百般殷勤,跑前跑後,就算是石宏不經意的一個手勢,也會被很多人在心中揣測着,是要玉髓,還是靈酒,還是……   而那些之前對石宏不敬的幾名修士,安生了許多,但也不太擔心了。他們不敢怪贏德無情,在這樣的環境下,生存的壓力將一切人性逼向了極端,換做是他們,他們也會毫不猶豫的這麼做。   他們已經悄悄塞給了贏乾不少玉髓,從贏乾口中打聽到了石宏的性子,聽說石宏爲了救兵大師和黃鼎霑,纔會被星洞俘獲,是個重恩義的漢子,他們也就放下心來,明白石宏既然當面不追究他們的過錯,就不會再暗中下黑手。   整個隊伍當中,臉色最難看的倒是任渙。   自從知道了石宏是兵大師的義子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同石宏說一句話。石宏心知肚明是怎麼回事,現如今他加入了這個隊伍,帶着這麼多人,已經不像之前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敢跟任渙耍橫裝愣,是以也不去招惹任渙。   路上,隊伍受到了一頭七轉實力的天外兇獸的襲擊,大部分人沒有出手,石宏和贏德兩人配合,沒費多大手腳,就將那頭天外兇獸斬殺。   之前雖然大家都相信石宏的實力,但是畢竟眼見爲實,看到石宏輕鬆自如的應對一頭七轉實力的天外兇獸,衆人心中大定,忽然覺得就算是在這樣危險的世界中,似乎活下去也不是一件難事了。   當然了,前提條件是,他們得伺候好兩位七轉強者。   事實上石宏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強大。跟一般的修士不同,石宏所修煉的功法雖然駁雜,但是他的攻擊法門卻很單一,道法也沒有幾種。但是每一種的威力都很強大。只不過這些威力強大的攻擊法術、法寶,消耗也同樣巨大。   石宏現在的狀況,有點像九州上的一個傳說故事中的人物:程咬金。   上來三板斧十分兇猛,三板斧一過,就沒得什麼能施展的本事了。   九道雙首真火龍脈、太阿鍛體法門修成的九道神祕字符所化的光芒巨獸、道法之寶、雲紋老壺,石宏道是有四板斧,四板斧過了還是不行,還有保命一招:神魂。   要是還不行,石宏就真的黔驢技窮了。因爲包括他的神手元神在內,其他的一些手段在天宮還真是不夠看。   到了晚上,贏德放出一座宮殿安置在沙漠上。天宮中修士少苦修重享受,這種行宮法寶在天宮之中格外流行,贏德七轉強者,有這樣一座宮殿也不奇怪。   讓石宏喫驚的是,這座宮殿極爲廣大,竟然絲毫不必當年九州上大夏皇宮遜色。大大小小的院落足有上百座,房屋上千間。   這宮殿將幾十名修士納了進去,外面便張開了三道光幕,最遠的一道延伸到了百里之外。若是有敵人來了,也能爲大家爭取一點反應時間。   幾十人鑽進這偌大的宮殿,更顯得空曠起來。贏德也不用吩咐,這些人之前就是在這裏安歇,是以各自找到了自己的房間進去歇息。   贏乾則受了贏德的命令,張羅着給石宏和任渙尋了兩處相鄰的大殿。   大家這一天下來也都累得夠嗆,贏乾客氣了兩句之後就走了,任渙一聲不響的回到了自己住處,也沒跟石宏打招呼。   石宏伸了個懶腰,使了法術,從虛空招來一道清水,正準備洗個澡,忽然感應到宮殿正門有幾個人進來,他眉頭一皺,停下了寬衣解帶的行爲。心中有些不解:這幾個人行動上看正大光明,不像是有什麼不良企圖,不過這幾個人到底來幹什麼?   很快他就明白了,四名女修身披輕紗,裏面只穿了褥褲肚兜,抬着一隻大木桶,低眉順首飄然而入,石宏頓時傻眼。   “奴家伺候先生寬衣……”   石宏萬萬沒有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這四名女修,也都是元神三轉的修爲,若是放在九州上,絕對是九天仙子一般的存在。可是此時,她們做着這般卑賤的行徑,卻沒有一點不甘不願的情緒。石宏長嘆一聲,果然是危機之下,才能看出人性來。   這四名女修的確沒什麼不情願的,事實上贏德挑中了他們來伺候石宏,她們還很慶幸。如果跟石宏“五修”,想必日後會得到他的照應,相對於其他人來說,安全更有保證。   是以四女從贏德那裏領了任務,便各自精心打扮一般,薄施脂粉,輕紗加身——畢竟是元神高人,也頗有些道行,真要勾引起男人來,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扛得住這等誘惑。   四女身姿曼妙,更誘人的是臉上的清純渾然天成,絕無作僞,反而更加引人犯罪。   這般旖旎風光,木桶溫湯,輕紗之下隱約的緊緻身材……   石宏苦笑搖頭,正要出言打發了她們,忽然心中一動,不由得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   “你等不用伺候我了,不過你們也不必失望。我給你們一個任務,若是做得好了,今後你們四人的安全,包在我什麼。”   四女原本失望,聽石宏這麼一說,相互看了一眼,便一起盈盈拜下:“還請先生吩咐。”   石宏看了隔壁宮殿一眼:“我那兄弟任渙,還不曾享受過溫柔滋味。他這人面皮薄,便是心中想得要命,嘴上也不肯說的,還會做出推脫的姿態。你們四人過去,不必理會他惺惺作態,必要時候,不妨用強,他乃是元神二轉,定然不是你們四人的對手。”   “若是你們能將這件事情辦成,我石某人說話算數,定會保你們平安。”   四女愣了一下,心說還有這等虛僞之人。不過石宏既然說了,會保她們平安,委身與誰有什麼關係?   四女當即一拜,抬着木桶出去了。   石宏優哉遊哉的盤膝而坐,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在腹中轉了九轉吐出來,卻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暢快,忍不住仰天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傳到了隔壁宮殿內,任渙眉頭一皺,暗道這賊小子有什麼高興事,笑的這般輕賤。   石宏穩坐殿中,果然片刻之後忽然一聲歇斯底里的大叫刺破夜空:“石宏,你這個輕賤男給我滾出來!”   石宏哈哈大笑,卻忽然變了臉色,身下的宮殿已經開始顫抖起來,那四名女修赤身裸體的,一女手中還拿着一道似乎用來捆綁的紅綾,臉上神情都是驚慌失措,似乎看到什麼絕對難以置信的事情。   只是四女已經被一股絕大的力量徹底禁錮,別說開口說話了,就連改變一下臉上的神情都辦不到了。   贏德大爲慌亂的衝了出來,他的法寶當然自家清楚,慌慌張張問道:“怎麼回事……”   修士們剛剛衝出來,整個宮殿就轟然一聲炸得粉碎。贏德傻眼,這寶貝雖然等級不高,但是勝在舒適廣大,因此破廢物料,價格不菲,就算是他也不是說買就買的,沒想到這麼輕而易舉的就被毀了。   贏德心疼自己的寶貝,一邊的贏乾忽然拽了他一下,贏德大怒,甩手吼道:“幹什麼!”贏乾傻呆呆的看着遠方,僵硬的用手一指。   轟隆隆的雷聲漸漸傳來,四面八方的天地都在塌陷,正在以無比的速度,朝他們湧了過來。   這個世界的修士沒有經歷過天地崩塌,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石宏臉色大變,從天而起,高聲喝道:“左玄,放過這些人吧,他們與你無冤無仇,不過是受人之命,你何必爲難他們?”   “左玄?!”在場的所有修士,包括贏德、贏乾在內,都嚇了一跳:“左玄就在附近?”   “哼!”隨着一聲冷哼,遠處隆隆逼近的天地轟塌忽然凝固了,遠遠看去,那遮天的煙霧,無盡的虛空,好像被冰凍了一般,極爲詭異。   任渙的身形浮現在天空之中,冷冷問道:“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石宏淡然的點點頭:“從我們第一面,你挑眉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有些懷疑。”石宏曾經遠遠地看過左玄一樣。雖然不曾看清左玄的容貌,但是那一雙劍眉卻印象深刻。   墨眉飛劍發動,便是那般眉毛一挑。   是以當初任渙眉毛一挑,便引起了石宏的疑心,蓋因爲,那眉毛一挑的無限殺機,石宏印象太深刻了。   任渙哼了一聲,下巴微微翹起,用一種天下第一強者的睥睨目光打量着石宏:“這一路上,你很爽吧。”   雖然這等緊張時刻,石宏也知道自己一個回答不好,就會引來殺身之禍,但是想到自己這一路上,踹了天下第一高手的屁股,還當着他的面破口大罵,又派了四名女修去捉弄他,這等事情,在天宮當中,必定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石宏還是忍不住露出了一絲得意的微笑。   任渙——左玄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卻也很有損高手風範的臉紅了一下。   石宏心中稍定,左玄若是當真不爲所動,自己和這些人只怕凶多吉少。石宏和左玄這一路上相處,雖然短暫,但是對於兩人來說,所經歷的事情都是讓人印象深刻的,因此給人一種錯覺,好像兩人已經相處了很長時間一樣。   修士也是人,感情就是在相處之中產生的。石宏現在唯一的籌碼,就是他和“任渙”相處的這些日子,兩人之間的交情。   任渙重新迴歸了左玄的身份之後,一身雪白長袍,一如石宏當初第一次見他時候的模樣,相比於任渙,容貌更顯清秀,一雙劍眉格外引人矚目。   任渙已經清秀的不像話,現在的左玄,若是換上女裝,絕對比在場的所有女修都更有女人味。石宏心中忽然冒出一個想法,難怪左玄看不上自己送去的四名女修,那四女的姿色還比不上左玄自己呢。   這左玄當真是個異數,若是不分男女評選天宮第一“美人”,左玄必定能夠高票當選。   石宏也不知道怎麼的,在這樣生死關頭,忽然心中有了這些胡思亂想。左玄跟他相處了這麼久,一看就知道這小子又起了什麼壞心思,當即勃然大怒,劍眉一挑,凌厲無比:“你胡亂想什麼呢!”   石宏驚醒過來,看了看周圍的人,說道:“這件事情跟他們無關……”   “我便要殃及池魚,又能如何?”左玄恢復了天宮第一強者的姿態,冷淡打斷他,偏生讓石宏無話可說。   “你……”石宏擺了擺手,忽然盤膝坐了下來:“罷了,要殺要刮,請便吧。”   “哼!”左玄又是一聲冷哼,雙眼稍稍一眯,又猛地睜開,眸子黑白分明,靈動活潑,忽的殺機大盛:“你當真篤定我不會殺你?!”   那股殺機撲面而來,將那宮殿法寶堆積如山的碎片頃刻間衝的四散飛舞,整個天空之下,一片混亂。那些修士們,包括贏德在內,也跟着那些碎片一起,不知道被衝到了什麼地方。   石宏也被那股殺氣壓的渾身難受——與天宮第一強者的差距並不是恥辱。   石宏當然不想死,他哆哆嗦嗦的從懷裏取出任渙給他的那隻銀壺,摩挲着似乎要喝酒的樣子。   這番舉動落到了左玄眼中,那殺機忽然消失的無影無蹤,左玄放聲大笑起來,笑聲清朗,似是極爲開懷。   石宏怏怏的將銀壺丟在地上:“你不就是想看到這一幕嗎,我向你低頭。我如今做了,你總能放過那些人了吧?”   左玄把笑聲一收,玩味的看着石宏:“你倒是把什麼都想得很清楚。”石宏也不說話,左玄這麼說,顯然是承認了之前的殺機,只是逼石宏地頭而已,他是天宮第一強者,這般作爲乃是習慣使然,倒不是真的針對石宏的。   “那,你倒是說說,我到底想不想殺你?”左玄的眼神又深邃起來,一雙眸子隱藏在霧一般的睫毛後面,讓人看不透徹。   “你……”石宏氣結,他確實習慣將一件事情的前前後後想個透徹,偏生左玄是這天宮之中最讓人捉摸不透的人。   石宏對他的心思也只能猜測,不能肯定。左玄這麼問,石宏也惱了,他跟天宮那些元神強者最大不同,便是骨氣了。   之前取出銀壺,已經有套交情服軟的意味了,左玄還這般不依不饒,他是真的惱了。本來被星洞收了進來,他也沒打算出去,索性又像以前一樣跟左玄耍橫裝愣起來,梗着脖子跳腳大叫:“你到底放不放?”   左玄忽然微微一笑,粉白的兩腮竟是有些桃花紅:“隨我來吧。”   他轉身飄然而去,腳下一道青色長虹,直通長天。   石宏氣鼓鼓的哼了一聲跟了上去,走了兩步,卻又悄悄的一伸手,將之前被他扔到地上的銀壺攝入了手中收藏起來。   前面的左玄沒有回頭,臉上神情卻是微微一動。   石宏跟在後面,左玄風姿綽約,白袍迎風,等踏上了那道青虹,頓時眼前景物一變,石宏暈頭轉向,不知怎麼的出現在了一片虛空之中。   涼亭一座,裏面一張古樸石几,兩隻鼓形石凳。石几上刻着棋盤,此時卻沒有擺子,而是放着一壺茶兩隻杯子。   “進來吧。”左玄坐在一隻石凳上,他似乎無論什麼時候,讓人看上去都是那樣一種氣度斐然的姿態。   石宏在九州上也是好茶的,鼻子裏嗅着茶香鑽了進去,嘴裏卻損着左玄:“這茶壺裏可有玄機?該不會倒進你杯中的和我杯中的不一樣吧?”   左玄知道他暗指之前兩人喝酒,不由得有些好笑:“到了這裏,你便知道我不會殺你,是以放肆起來?”   “放肆?”石宏喝着茶,有些得意的嘿嘿一笑。   左玄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這小子在自己面前什麼時候不放肆過?一想到這事,左玄就氣得牙根癢癢:“你那一通臭罵,很解氣是吧?”   石宏現在是真大了膽子了,正如左玄所說,既然帶他來這裏,那就肯定不會殺他了。   “相比而言,踹你那一腳更解氣。”   左玄出人意料的沒有發火,臉卻微微紅了一下。   石宏將茶杯放下道:“我求你幾件事情,將我覃師叔放出來吧,另外,你搶了別人的徒弟跟寶貝,終究不好。”   左玄不動聲色的吹着茶葉:“你猜到了我只是鎮壓了覃東來沒有殺他,那你能不能猜到我留下他做什麼?”   石宏一撇嘴:“你留下他還能做什麼,煉丹唄……”石宏自己說了,忽然一怔,不少事情想通了:“只怕煉丹的材料就是你從三大氏族家裏搶來的那些東西吧?你這麼用心,想必這丹藥是爲了你那搶來的徒弟準備的……”   左玄也放下了茶杯,看了看石宏:“既然說到了我那徒弟,便喚出來與你一見,說起來你們倆倒是一輩人呢。”   石宏笑罵:“你這明擺着佔我便宜啊……”   “師尊。”一個聲音在石宏背後響起,石宏沒由來的心頭一動,驚異不定的看向對面的左玄,後者卻又端起了茶杯,精心吹着茶葉,看也不看他,氣定神閒,宛如一尊菩薩。 第二零六章 遺蹟鑰匙   身後有一雙眼睛疑惑的凝視着石宏的背影。雖然喊了左玄一聲師尊卻沒有看她,左玄並不介意,同樣沒有回答徒弟的問候,只是輕輕抿了口茶,似乎置身事外。   石宏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背後那人也在期待和擔憂之中,慢慢移動着腳步,似乎想要挪到石宏面前。   石宏沒有轉身、沒有睜眼,吐出了那口濁氣,儘量穩住自己的聲音,緩緩問道:“是阿珊嗎?”   “哥,真的是你!”一聲清脆亢奮的呼喚,背後一個身影忽然撲了上來,跳到了石宏背上狠狠的抱住了他。   石宏反手接住妹妹,睜開眼來嘴角露出一絲略帶苦澀的微笑。   恍惚之間,他又回到了月下村那蜿蜒的山路上,繡着周圍那混合着水汽和草木清香的空氣,揹着妹妹一步一步的朝家中走去。妹妹趴在他的背上,手裏拎着一串野果,饞的直流口水,卻捨不得自己喫,一定要拿回家跟爹孃一起喫。小丫頭最裏面咬着一根山裏的酸草,暫時解解饞,酸溜溜的味道,反而更讓她口水長流。   石宏放下妹妹轉過身來,兩人早已經是淚眼朦朧。當年扎着羊角辮流着口水的小丫頭,如今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楚楚動人,每一個妹妹在自己哥哥心中,都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孩,最應該得到幸福的人。   石宏不住的點頭:“好啊、好啊,小丫頭真的長大了……”   石珊也在打量石宏,這些年,石宏的容貌變化並不大,但是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第一眼看上去,更當年判若兩人。石珊略略分辨了一下,又喊了一聲哥,一頭撲到了他的懷裏。閉着眼睛,在他胸口深深的嗅了幾口,篤定的點了點頭:“哥,真的是你,我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石宏輕輕拍着妹妹的肩膀,想要忍住,可是眼淚不聽話的一個勁往下流。這一刻,他多年對妹妹的牽掛、對於張鶯兒和林俊青刻骨銘心的痛恨、九州災變時刻對妹妹的生死的巨大擔憂、離開九州前遍尋不着妹妹下落不着的苦悶惶恐,盡數化作辛酸的幸福感,洪水一般的襲來,徹底將他的冷靜擊垮。   左玄說話,悄然隱去,卻又隨手之間佈置下一片懸於虛空之中的屋舍,讓這闊別多年的兄妹二人好好說說知心話。   石宏和妹妹這一說就是十幾個時辰,石珊知道父母無恙,總算是放下心來。她離開九州,最擔心的便是自己再也見不到雙親了。兄長還年輕,雙親卻等不及她的。   石宏也總算是明白了,爲什麼石珊會出現在天宮。   原來當年北辰氏族想要尋回九州星,本身氏族的高手並不適合做這等活計,便僱了一些類似於當年擄走石宏的摩科羅那樣的人種獵人,這其中有一人身手高明,第一個尋到了九州星上,而且很快就發現了身具萬年難得一見的絕佳資質“天凰元魂”的石珊,當下也顧不得北辰氏族的懸賞了,擄了石珊就走,想要大賺一筆。   結果那個人種獵人運氣不佳,撞到了兵大師。兵大師看中了石珊,那人種獵人卻獅子大開口。兵大師那摳門的性子,哪裏會跟他討價還價?直接出手將人搶了過來。   後來的事情石宏都知道了,覃東來恰好在兵大師那裏做客,也看中了石珊的資質,花言巧語的將石珊騙走。   石珊那時候還小,哪裏懂得那麼多人情世故?被人哄騙着也就跟着走了。一直到最後,成了左玄的弟子。   事實上石宏兄妹都不知道,石珊的“天凰元魂”體質,乃是沾了石宏的光。他們跟石宏相處那麼長時間,神魂那時剛剛寄生在石宏體內,還不太穩定,許多靈能溢出,無形中影響了石珊和父母。   只不過石珊年幼,可塑性強,成就了連天宮中都萬年難見的天凰元魂體質,石宏父母年紀大了,得到的好處有限。不過也正是因爲這種影響,石宏的雙親中了血河派的毒,纔沒有當場死去,一直拖到了現在。   等到後來,神魂在石宏體內紮下跟來,漸漸穩固,石宏周圍的人就再也沒有這等運氣了。   兄妹倆久別重逢,激動不已,石珊恨不得立刻就拽着兄長回去看父母,左玄的聲音卻冷冰冰的出現了:“他還欠我的,等辦完了事情,再回去不遲。”   兄妹倆一愣,左玄已經從虛空之中踏出來,站在兩人面前。石珊此時情緒平復了許多,趕緊上前跟師父見禮:“師尊,您,您別爲難哥哥好嗎?”   左玄冷哼一聲,面如寒霜:“那得看着小子聽不聽話了。”   石珊又趕緊去求哥哥:“哥,師父說什麼你答應就是了,別惹我師父他老人家生氣……”左玄勃然:“什麼我師父他老人家,爲師很老嗎?”   石珊趕緊笑眯眯的去哄他:“不老、不老,誰敢說我師父老了?我這是對您的敬稱……”她悄悄轉頭,對哥哥做了個可愛的鬼臉。左玄冷冷道:“不準揹着我做鬼臉!”   石珊和石宏正在偷笑,趕緊做出一副正經模樣。   左玄在一旁的一張蒲團上隨意的坐下來,揮手對石珊說道:“我跟這臭小子有話要說,你且出去。”   石珊跟左玄師徒幾十年,顯然感情極好,左玄面對外人,天宮第一強者姿態斐然,說一不二。石珊卻敢在他面前撒嬌,抱着左玄的胳膊殷勤的晃着,聲音婉轉升降:“師父,你們說什麼悄悄話,人家就不能聽聽?”   左玄眉頭一皺:“胡說什麼?跟這個輕賤男什麼悄悄話?快出去,爲師要發火了!”   石珊還要再說,左玄卻一揮手,虛空切割,斗轉星移,直接將石珊給送了出去。石珊在外面一撇嘴,嬌惱的跺了跺腳,卻似乎又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微笑。   石宏在旁邊一直冷眼旁觀,此時看到左玄這般作態,又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下左玄的身形。喉嚨上喉結吐出,胸口平平如也,石宏心中疑惑,決定還是有機會找妹妹問一下,他始終覺得這左玄的氣質有些娘。   趕走了撒嬌的徒弟,左玄面色一整,把手在身前的虛空之中輕輕一拂,一片星光碎滅,連成了一張不大的光幕,光幕當中,黃鼎霑和兵大師正在天魔星域中四處尋找,狀若瘋狂。   石宏臉色一變:“你,你別亂來……”   左玄冷哼一聲:“我取了三大氏族的至寶,這其中,其實沒有一件東西是用來煉丹的,煉丹的材料,乃是我從別的地方另找的。”   石宏心中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果然左玄接下去說道:“那三件東西,都是用來給我的寶貝徒弟煉製法寶的。就算兵老鬼不來找我,我也要去尋他。”   石宏憤然:“你怎麼能這麼稱呼我義父?!”   左玄卻好像同他鬧彆扭一般口中不停:“兵老鬼、兵老鬼、兵老鬼……你能奈我何?”他雙眉一挑,黑白分明的眸子一轉,頗有些玩賴氣的看着石宏。   石宏被他弄得沒脾氣,頹然道:“行了,我知道你這是在報復我當面罵你,你這人,忒小心眼了點。”   左玄哼了一聲卻不接話,石宏又想起了義父來,忙說道:“你可以跟我義父好好商量啊,我可以從中斡旋,未必一定要刀兵相見吧?”   左玄淡淡道:“跟他商量起來必定很麻煩,捉來了下了禁制,逼他煉寶簡單得多。”   這話說得霸氣無比,也只有左玄能這樣說。石宏卻被他這幾句話憋得鬱悶無比,有點不知道如何調解了。   接連在左玄面前喫癟,石宏銳氣大減,恨恨瞪了左玄一眼:“你到底想怎樣?明說吧。”   左玄給了他一個“算你上道”的眼神,一撣自己的白袍,換了個坐姿這才說道:“你可知道我辛辛苦苦將星洞煉化是爲了什麼?那星洞當中,能夠一連開闢九個世界,乃是一處修煉的絕佳洞天。”   “我卡在九轉證道階段已經不知道多少年了,什麼方法我都試過,就是沒辦法突破。所以纔想進入星洞的世界,一切從頭開始修煉。希望能夠在星洞世界中重新修煉到九轉證道,或許就能有所領悟。”   石宏聽着,忽然覺得這星洞世界,怎麼有點像自己的仙兵圖志?   “但是有一點,在星洞世界中修煉,便不能動用我以前的力量,否則前功盡棄。”左玄說道此處,眼神毒辣的盯着石宏,已經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石宏忽然明白過來:“啊!那就是說,你在星洞世界中,也要遵循星洞世界的規則,如果你動用了星洞世界的力量,忽然從修煉者變成了世界主宰,也就前功盡棄了……”   他說着說着,忽然發現左玄眼神之中的怒火越來越旺盛了,頓時啞了聲音不敢再說下去。左玄恨得牙根癢癢:“你也想明白了?沒錯,要不是你在我屁股上那一腳,我也不會憤怒到不顧一切,破壞了規則,操縱星洞世界,將你從天外魔種圍攻當中拽了出來……”   石宏一個哆嗦:“你是想親自折磨我!”   當初在亂石世界,石宏一腳踹在左玄屁股上,將他踢出了那個世界,自己卻被一羣天外魔種纏住。石宏當時用盡了手段也沒能逃出去,結果那些天外魔種忽然罷手將他送了出來。石宏一直懷疑是左玄動了手腳,他雖然猜中了,卻沒有想到竟然牽扯這麼大。   石宏理虧,更是聽不起腰桿:“那、那你……”   左玄把手一攤:“先將伏羲劍琴拿來。”   石宏猶豫一下,左玄便把冷冰冰的眼光往那光幕當中一掃,石宏一個哆嗦,趕緊把伏羲劍琴取了出來。   伏羲劍琴擺在兩人中間的矮几上,左玄卻也不拿走,只是用手輕輕撫摸着琴身:“十大神器,想不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十枚鑰匙,竟然已經成了法寶,有了靈識。”   石宏一愣:“十枚鑰匙?”   左玄也不解釋,只是道:“你壞了我一次機緣,便得還給我一次。你口中的上古十大神器,實際上不是法寶,只是開啓十座遠古遺蹟的鑰匙。”   石宏更加喫驚:“只是鑰匙,便有如此強大的威力?!那這些遺蹟的主人,到底有多強大?”   左玄淡淡道:“這十座遠古遺蹟,天宮之中很少有人知道。遺蹟的古老,甚至超過了洪荒三龍。”   石宏大喫一驚,他腦海中的石山神獸也忍不住一聲驚歎,顯然那個時期,就算是對於石山神獸來說,都是很神祕的。   “這枚鑰匙,便是你賠償給我的。你想要我跟兵老鬼好好談,可以,不過你得陪我去那座遺蹟走一趟。”   石宏不明白:“爲什麼要我去?”   “十枚鑰匙都流落在九州星,必定不是偶然。你是九州星人,你陪我去,說不定會有意外的作用。不過,我也提前跟你說明白,你別以爲跟我一起就沒什麼危險,那十座遠古遺蹟,乃是洪荒三龍之前就存在了。洪荒三龍都知道遺蹟的存在,卻沒有開啓其中任何一座,你應該明白其中的兇險了,所以我也不勉強你,這,只是一個交易。”   石宏斟酌一下:“我陪你去,你就放過我義父?”   左玄點點頭。   “好,我去。”   談妥了交易,左玄起身要走:“我也並非不近人情,你們兄妹團聚,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後,我們出發。”   石宏不是作僞,是真的意外愣了一下,脫口而出:“你並非不近人情?”偏偏左玄對周圍的一切瞭如指掌,明白石宏這表情是真的,頓時氣得劍眉猛挑,似乎隨時可能忍不住,一劍取了這輕賤男的狗頭。   他狠狠一跺腳,轉身而去,石宏猛然想起什麼來,追在後面喊道:“任……左玄,星洞世界中,三大氏族的那些人,你能不能放了他們?”   三大氏族消失,這件事情干係太大,石宏雖然跟他們沒什麼太深的交情,但是也不忍看他們就這樣送命。   左玄好像沒有聽見一樣頭也不回的走了。石宏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三天以後,石宏哄騙了妹妹,保證很快回來帶她回九州看望父母,然後跟着左玄一起走了。   與此同時,在天宮中失蹤了許久的三大氏族忽然回來了。雖然折損了不少人手,但是三大氏族元氣未傷。 第二零七章 雙劍元靈   臨到出發的時候,卻又有了難處。左玄一向獨來獨往,便是收了石珊這個徒弟之後,也是大部分時間將石珊丟在一邊讓她自己修煉,自己隔一段時間去指導一下。所以,左玄頓破虛空都是獨自一人憑藉自身實力,也不屑於去用什麼法寶。   這也是左玄的尷尬之處,他雖然是天宮第一強者,論煉寶,比不上兵大師,論煉丹比不上覃東來。但是論打架,那兩位綁在一起乘以十,也是不是左玄的對手。   左玄自己煉製的法寶自己也看不上眼,他一身法寶不少,但是真正能夠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自己的墨眉飛劍。這一雙寶劍乃是他從修道之日起,便跟隨身邊,日日溫養,早已經養成了元靈,乃是一件一品靈寶。   法寶九品,一品最高;法寶養出了元靈,才能稱爲靈寶,同樣一品最高。可以說,左玄這一對墨眉飛劍,乃是天宮第一飛劍都不爲過。   但是,除了這雙墨眉飛劍,左玄竟然找不出一件能拿得出手的飛遁法寶來。   左玄乃是散修出身,他一向對自己的來歷諱莫如深,跟天宮中人少有瓜葛,不會三天兩頭有人帶着晚輩來攀關係,小輩們一拜,就得破財。所以他平時揍人,都是一劍削了大好頭顱,抽身就走,瀟灑之極,也不去做那些搜屍的行徑。   此番要遠涉星空,又是帶上石宏,沒個飛遁法寶卻是不行的。   石宏眼睛滴溜溜的瞪着左玄催促道:“走啊?”   左玄凌風而立,似乎躊躇滿志,石宏心中暗贊,不愧是天宮第一強者,在行動之前,先要凝足了氣場!   石宏心懷憧憬,等了好一會兒,左玄還是那個姿勢。石宏心裏正在奇怪,忽然左玄一轉身,一副高手風範居高臨下道:“此行兇險,只怕到時候我要應付敵人,無暇顧及其他。你可能要操縱飛遁法寶配合我,咱們這一路上,就先操演一下,你將你的飛遁法寶放出來,我指點你一二,保你此生受用不盡。”   這一番話冠冕堂皇,左玄也是大氣凜然,石宏卻忽然像個泄了氣的皮球,嘀咕着:“你沒有飛遁法寶就直說,天宮誰不知道你窮的叮噹響……”   左玄被人揭穿,頓時臊的面上一紅,這纔想起來,眼前這人乃是兵大師的義子,自己的底細兵大師十分清楚,當然瞞不過他。可惜了自己大好的一番表演,逼真演技無人欣賞,反還被人嘲笑。   不管這事兒怪不怪石宏,左玄又把石宏恨了個牙根癢癢。   兵大師前往天魔星域的路上就跟石宏說了,左玄雖然守着天魔星域大好資源,卻決不會去動手開採,他可是天宮第一強者,這等沒身份的事情怎麼會去做?石宏從兵大師的話裏也猜出來,這天宮第一強者,或許比一般的修士富裕得多,但是比起兵大師肯定是個窮光蛋。   只是石宏自己也沒什麼太好的飛遁法寶,烈焰火船那法訣,在天宮之中當然不能用了,想來想去,石宏將東皇鯨鍾放了出來。   左玄冷冷說道:“若是遇上一個也知曉十大遠古遺蹟的人,你豈不是自找麻煩?”   石宏無奈,只好又將東皇鯨鍾收了起來。老鍾聽的不用他跋山涉水,好不歡快,刺溜一聲就鑽了回去。   石宏沒辦法,被人抓了差,自備勞動工具不說,還要自備交通工具,哪有這等事情?   他嘀嘀咕咕的,口中頗有些怪話,聲音卻恰好控制的讓左玄聽個差不離。左玄心裏本來就對他憋着怨氣呢,從星洞世界到現在,一直沒消出來過。石宏這一故意氣他,天宮第一強者像乾柴烈火一點就着,眉毛一挑,兩柄墨眉飛劍唰唰兩聲將整個空間切得四分五裂,鋒利無比的劍芒如同白龍吐珠,直逼石宏屁股。   石宏哇的一聲怪叫,像被火少了屁股的猴子一樣跳腳就跑。左玄在後面反倒是撲哧一聲笑了。   這一笑,氣到是消了,索性大大方方說道:“你若是有飛遁法寶就快些放出來,不然我將兵老鬼捉來,總能想辦法從他身上壓榨出來一件兩件。”   石宏無可奈何的搖頭:“你這脾氣啊,改不了了。就算是承認自己錯了,也要擺出天宮第一強者的強勢,逼我一逼。”   這話本沒什麼問題,兩個男人相互之間說來,便是老朋友的氣場,但若是一男一女這般說來,就是老夫老妻的氣場。   石宏說者無心,左玄卻聽者有意,沒由來的臉上又紅了一下。   石宏卻已經將自己的道法之寶放了出來:“將就着用一下吧。”他其實有更好的選擇:雲紋老壺,但是雲紋老壺乃是神魂之外他的第二大祕密,左玄又是深不可測的天宮第一人,他可不敢隨意讓左玄進去。   銀月光環從石宏的左眼瞳孔之中擴散出來,左玄一眼就認出來,也不禁有些喫驚:“道法之寶!”旋即他就釋然了:“你是兵老鬼的義子,難怪了。”   石宏心念一動,銀月光環中央投下一道光芒將兩人攝了上去,石宏隨口道:“在遇到義父之前,我就開始煉製道德之寶了。不過,我能夠這麼快煉製成功,的確是多虧了義父。”   左玄道:“便是暴發如兵老鬼,助你煉成道德之寶,也大出血了吧。”   石宏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就算是默認了。   兩人已經進入了石宏的道德之寶,這件法寶本不是用來飛遁的,其中空間狹小,也沒有間隔,只是兩間房子大小的一塊,不過容納下兩個人倒是足夠了。   左玄一面觀察着石宏的道法之寶,一面問道:“你遇到兵老鬼之前實幹什麼的?”   石宏老實回答:“在藏魔星域挖礦呢。”   左玄頗有些意外:“那你也敢煉製道法之寶?你知道單憑你自己採掘,要多少年才能煉成這件法寶?”   石宏滿不在乎:“修道億萬年,怎麼會連這點耐心都沒有?”   他說得自然輕描淡寫,左玄卻知道不是那麼回事。天宮之中元神強者比比皆是,卻無人有這耐性修煉道法之寶。這本就是大毅力的功業,一般人絕難完成。左玄忍不住看了石宏一樣,眼神已是有些讚許了。   石宏駕馭着法寶升入虛空,左玄則四處看了看,忍不住又有些好奇:“這是什麼道法,怎麼連我看着,都覺得有些陌生?不過,似乎大氣磅礴,不是一般道術啊……”   石宏對於此倒是沒什麼好隱瞞的:“道德靈文。”   左玄臉色一變,喫驚道:“道德靈文?!”他馬上把眼一掃整個銀月光環,在一般人眼中,這件道法之寶,已經是渾然一體,但是左玄一眼看去,就能夠看穿其中共有五千枚字印。   他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已滿五千之術,果然、果然!”   石宏一回頭,纔看見左玄臉上慎重的神色:“怎麼了?”   左玄卻在心中暗自思忖,大毅力、大機緣,果然是大毅力之輩纔有大機緣。石宏問他話,他回過神來鄭重告誡石宏:“切記,你身負五千道德靈文,萬莫隨便與人說了去。天宮險惡,那些識得道德靈文之人,都是隱世不出的超級強者,絕不是你所能夠匹敵的。”   他卻沒有意識到,自己這般說了,已經有些迴護石宏的意思了。   石宏微微有些詫異:“這道法傳承很了不起嗎?”   左玄眼中閃過一絲羨慕:“便是我,剛纔都有些忍不住殺人奪寶的念頭……”   石宏趕緊做出一個怕怕的姿態,左玄氣的笑了出來:“行了,你喫準了我不會把你怎麼樣,就別在我面前表演了。”石宏也是哈哈大笑起來。   左玄有些感慨的看着周圍那一枚枚的字印,緩緩道:“有些事情你現在還感覺不出來。你可知道成道的根本所在?”   石宏一點就透:“乃是道法,而非法寶。”   左玄也是點頭:“你這般修爲,便能夠真的將這一點看得透徹,殊是不易。這一點雖然簡單,但是真正能夠認識清楚的人,整個天宮也不多。”   “那些人,一旦境界停滯,便會想方設法提升,卻不知欲速則不達,停滯在某一個境界,必定是自身還有所欠缺,或者是心境,或者是努力,或者是累計,或者、根本就是道法的原因。”   “只是大家都已經形成了習慣,一旦境界停滯,比俺拼命提升,藉助法寶、藉助丹藥,甚至是前輩出手幫助,強行提升境界。這一步走錯,後面便步步錯,終生也難以達到巔峯。”   “天宮之中大道無數,但是並非所有的道法都能修煉到元神九轉。只有星空神靈留下的最正統的道法,才能夠做到這一點。而想要達到更高,就需要尋求更高層次的存在遺留下的傳承。”   左玄深深看了石宏一眼:“我修的,乃是洪荒三龍留下的一道傳承,這傳承定能突破九轉境界,但我現在也有某些地方不足,卻不是我所能夠明悟的。當年我修道之時,若是有你這道德靈文的傳承,只怕現在早已經頓破虛空,超脫天宮之外了……”   石宏大爲驚訝:“你、你是說,我這道德靈文的傳承,還在洪荒三龍之上?”   左玄白了他一眼:“你這人,聰明的時候猴精似鬼,呆笨的時候其蠢如豬。我都說的這般明白了,還要問什麼?”   石宏忽然呆了一下,左玄那白眼嗔怪,竟然他陡然生出風情萬種的感覺!   石宏嚇得不輕,腦海中瞬間回憶起所有跟自己有過曖昧的女子,不住的自我安慰:媽的,老子是個正常男人,絕對是個正常男人,這左玄太娘了,絕對不是我的原因……   “你怎麼了?”左玄疑惑問道,石宏臉色極爲難看,強笑道:“沒事,你跟我說,咱們怎麼走吧。”說完,趕緊別過臉去,不再看他。   左玄妙目轉了幾轉,心中似乎明白了石宏的窘迫,忽然抿嘴一笑,竟然真的是一笑傾人城,風情千萬種!   ……   那十座遠古遺蹟,遠在天宮邊緣。左玄跟石宏說了,他才明白,原來這十座遠古遺蹟,每一座都廣大無邊,竟然連成了一片,將整個天宮封閉起來。   這既是一種保護,也是一種囚禁。   外面更加強大天外種族不得進來,裏面的天宮修士也難以出去。只有出現類似於星洞的地方,才能夠溝通內外。   星洞,左玄的天魔星域有一個,藏魔星域也有一個。不過星洞大都是單向的,而且能夠通過星洞的生靈,都不會太強大,否則一旦進入,進會造成星洞崩塌。   就好比左玄,即便是他能夠煉化星洞,也不能從星洞直接脫離天宮。   而星洞的存在,也使得天宮中天外種族生生不息,殺之不盡,可能也是當年創立下這一片天宮的至高存在,故意留下的一些“後門”,讓那些並不是最強大的天外種族進入天宮,磨練他的後代們。   左玄這一番解釋,石宏才明白,自己之前從申屠豹和凰御羽那裏聽來的許多傳說都是錯誤的。   開闢天宮的,肯定不是星空神靈,星空神靈乃是洪荒三龍的後代,洪荒三龍尚且在這十大遠古遺蹟之後呢。   而那些傳言離開了天宮的修士,大多都是在吹噓,天宮無比廣大,絕大部分修士根本不知道天宮的邊緣在哪裏。他們離開了修士們經常活動的那一片區域,遇到了幾頭不常見的天外種族,就以爲自己離開了天宮,事實上連十大遺蹟的邊都還沒摸到呢。   一路上,大部分時間都是左玄駕馭着石宏的道法之寶。石宏這才見識到了天宮第一人的強悍,左玄根本不用準備,只要周圍的空間允許,立刻就能夠連人帶法寶遁破虛空,一路這般快趕,沒過多久他們就到了一片混亂的星域。   在天宮修士們經常活動的區域外,有大量這中混亂星域,正是因爲有了這種危險的星域存在,天宮修士們纔不敢輕易闖出去。   而且,這種混亂星域還不止一層,按照左玄說得,足足有三層。   到了這樣的混亂星域,左玄就不管了,將道法之寶交給石宏,因爲在這裏遁破虛空的危險太大,很可能闖進了空間亂流,以左玄的本事,倒也不會回不來,但是找到路回來,只怕也要十數年以後了。   有左玄坐鎮,石宏便安心駕馭着法寶飛行,遇到應付不了的事情再去喊左玄。左玄則抓緊時間調整自己的狀態。遠古十大遺蹟非同小可,就算是左玄,也不敢說進去了能全身而退。   石宏安心駕馭法寶,他現在格外敏感,能不跟左玄說話就不跟他說話,儘量減少兩人的接觸。   老石家可是隻有自己一個兒子,自己還肩負着傳宗接代的重任。更何況,自己要是跟石珊的師傅搞在一起……石宏想想,都覺得混亂,比外面的混亂星域還要混亂!   他心亂如麻,自然也就沒心思去觀察周圍的情況,神魂潛伏不發,更是不可能發現背後安然打坐的左玄,正睜開一雙妙目,饒有興趣的看着他。   “調戲他!”   “勾引他!”   兩個調皮的聲音在左玄的腦海中不住叫囂,在左玄的意識之海當中,兩個光屁股的小娃兒,一男一女,都穿着紅肚兜,粉嘟嘟的小臉分外可愛,臉上掛着的微笑卻有些邪惡。   這兩個,正是那一雙墨眉飛劍的法寶元靈。   兩個小傢伙已經陪伴左玄數千年,在左玄面前沒大沒小慣了,兩個法寶元靈透過左玄的雙眼,也能夠看到石宏,小傢伙們上躥下跳,活潑的有些過分。   小女娃扎着一雙沖天小辮,流着口水望着石宏的背影:“哇哇,身材好棒,一定要勾引他!”   小女娃一邊說一邊把眼鏡往石宏的胯下移去,左玄大感頭疼,趕緊使了手段,“遮掩”了石宏的那一塊。女娃嘻嘻一笑:“晚了晚了,已經看到了,是個好男人,我支持你,衝啊,勾引他,快去勾引他……”   “身材棒?好男人?”男娃兒頓時嫉妒,擺了個姿勢想要炫耀自己的肌肉,可惜只有一雙粉嫩的小胳膊。女娃兒頓時不屑,男娃兒露了怯,趕緊岔開話題:“璇璇,這人比起本公子雖然差點,但是人品還算不錯,前途也不錯,可以嘗試着調戲一下。”   左璇被他倆弄得哭笑不得,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兩個娃兒愣了愣,猛然一起拍腦袋作恍然大悟狀:“哦,對了,你不會。你從來沒有勾引過調戲過男人。可悲啊,你都是天宮第一強者了還沒有談過戀愛?失敗啊,天宮裏竟然沒人知道你是女孩子!你的人生是欠缺的,不過沒關係,我們會幫你的……”   左玄實在受不了了,一聲嬌叱:“都給我閉嘴!”   兩個小娃嚇了一跳,左璇冰冷着面孔,惡狠狠的瞪了兩個小傢伙一眼,在兩個小傢伙互相往對方身後躲的時候,左璇忽然一笑:“本小姐要想勾引,絕對沒有哪個男人能夠逃脫!”在她的意識之海當中,左璇幻化了身形出來,意識之海當中,雲海翻湧,天地蒼茫,無邊無盡。   左玄頂天立地,一手指天,驕傲說道:“要勾引,就要轟轟烈烈、氣勢無雙的勾引!我左璇要勾引,那一定是天宮第一勾引!”   左玄發完了誓,忽然感覺到石宏在喊自己,立刻氣勢全無,嗖的一聲溜走了。   兩個小娃兒互相看了看,男娃故作深沉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爲什麼我感覺璇璇要悲劇?”   女娃也可憐兮兮的點點頭,難過得一下子哭出來了:“璇璇要被拋棄了,這年月的男人,大男子主義,誰喜歡這麼霸道的啊,可憐的璇璇啊,哇哇……” 第二零八章 火師氏   “什麼事情?”左璇一副道貌岸然兒童模範的姿態出現在石宏面前。眼睛順着石宏的示意朝外面望着,注意力卻全都在石宏身上。   左璇雖然在倆童子面前吹了牛皮,而且屬於了“力拔山兮氣蓋世”頂破天式的牛皮。但是真的讓她實踐起來……你指望一個從小女孩開始,就一心苦修,連一場戀愛都不曾談過的女孩,能有什麼辦法?   只是一旦真的注意了,就覺得這男人或許談不上美色卻還是有些味道的。嗯嗯,身材貌似真的不錯,左璇正心猿意馬,忽然石宏用力咳嗽一聲:“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   左璇做賊心虛,但是之前丟媚眼給瞎子看的“名角兒”級的演技,這一次成功挽救了她。   “哦。”天宮第一人淡淡答應了一聲:“我剛纔忽有感悟,想通了一個道法上的問題。你到底在說什麼?”   石宏無語,指着外面說道:“你自己看吧。在混亂星流的時候,我就覺得有點不對勁……”   石宏駕馭着道法之寶已經穿過了三層混亂星流,到了天宮外圍。實際上到了這裏,就已經算是十大遠古遺蹟的範圍了,只不過這裏乃是外圍,想要深入遺蹟核心還很遙遠。   而石宏也只是剛剛鑽出星空亂流,只見後面的星空亂流當中,忽然出現一個小小的漩渦,一枚散發着淡金色光芒、只有巴掌大小的艦船從漩渦之中一下子跳了出來,隨即迎風而漲,化作一艘無朋鉅艦。   鉅艦長三十里,寬五里,五面散發着淡金色光芒巨大席帆映着周圍恆星的光芒越發璀璨奪目。   在鉅艦的正前方,安置着一門大的恐怖的巨炮,房屋一般大小的炮口上,用陰陽太極封印着。   在鉅艦的船舷一側,還掛着一枚氏族的標誌,但是石宏並不認得。   那一艘鉅艦之後,漩渦之中接二連三蹦出了十艘這樣巨大的戰艦,前面九艘都是掛着同一個氏族的標誌,而最後一艘上面,卻掛着十幾枚氏族標誌,那其中,便有一枚石宏認得的:北辰氏族。   石宏已經隱去了道法之寶的行跡,這裏乃是浩瀚星空,更何況還有左璇坐鎮。他只要不動,便是那十艘戰艦上有九轉高手存在,也不會發現他。   左璇也有些奇怪,問道:“這些人是跟蹤我們來的?”石宏搖頭:“如果是跟蹤我們來的,早就發現我們了。”   石宏在星空亂流之中,只是覺得有點奇怪,似乎整個星空亂流有些不穩定,現在才明白,原來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十艘戰艦也在亂流當中。   那戰艦在星空亂流當中,將體積縮得極小,這乃是法寶的本事,在星空亂流之中需要極度的靈活性,但是一旦離開星空亂流,這等鉅艦明顯是爲了殺伐而建造,必須達到一定的體積,那巨大的席帆才能夠從周圍吸攝星空靈力,保證巨炮的攻擊威力。   石宏指着最後一艘戰艦說道:“有北辰氏族參與,只怕他們也是爲了遠古遺蹟而來。”   九州星乃是屬於北辰氏族,石宏雖然跑了,並且帶走了兩件上古神器,但是九州星上依舊遺留着八件,北辰氏族必定也是發現了一件。   左璇點點頭道:“北辰氏族乃是依附於百里氏,前面那九艘鉅艦上掛着翼火麒麟的標誌,正是百里氏的族徽。”   石宏推測道:“這麼說來,北辰氏族定是用意外發現了十大神器之一,也不知他們是怎麼得知了這東西關係到十大遠古遺蹟,是以獻給了主子百里氏,百里氏便組成了遠征艦隊前來尋寶……”   左璇明顯知道些什麼,眼神卻有些凝重道:“只怕不是北辰氏族意外發現了十大神器,而是百里氏命他們尋找的。”   石宏意外,左璇隨口解釋道:“百里氏背後乃是一門古族火師氏,火師氏存在的年月久遠,能夠追查出十大上古神器流落在九州星上也不足爲奇。”   石宏弄明白了怎麼回事,看着外面問道:“咱們怎麼辦?”   左璇也不願意輕易招惹一門古族,淡淡說道:“咱們儘量不與他們碰面。若是他們一味要跟咱們過不去,打殺了便是。”   她始終是天宮第一人的思維,就算是不願意輕易得罪的人,一旦跨過某個界限,思維中便會固定的蹦出來一個處置方式:打殺了便是。   她已經習慣了。   墨眉飛劍一雙童兒在她腦海中大叫:“璇璇,溫柔,要溫柔,你這樣把他給嚇跑了……”左璇不由得看了石宏一眼,果然見到石宏眉頭微微一皺,她心中頓時有些患得患失:難道自己真的太過霸道?   她體內女性的一面復甦,性子卻是有些彷徨了,有些事情便想的不是那麼透徹:她乃是天宮第一強者,她不霸道誰霸道?   石宏微微一皺眉頭,卻不是因爲她的霸道,是因爲她隨口一說的那股自信。石宏也不知道,爲什麼會感覺那個時候的左璇,骨子裏透着一股英姿颯爽的味道。這樣的感覺讓石宏頗爲苦惱,他甚至有點懷疑自己的取向了。這纔是石宏皺眉的原因。   兩人各懷心思,卻是一個比一個心虛,竟然一時間都沒有說話,也沒有人意識到尷尬。直到那十艘鉅艦撞破了虛空消失不見,兩人才忽然回過神來。   “你……”兩人大覺尷尬,連忙想要找電話說,卻又搶在一起開口,結果又一起止住,只是弄得更加尷尬。   “我……”頓了一下,兩人的說話又撞在了一起。   左璇依舊強勢,幾千年行事的習慣不是那麼輕易改變的,倒是石宏趕緊低下了頭。這種局面實在是太彆扭了,就算是石宏這般冷靜的人,也有些支撐不住。   “璇璇,你怎麼能這樣呢,他會害怕你的,會被你嚇跑的……”女娃兒急忙阻攔。男娃兒卻哈哈大笑,揮舞着粉嘟嘟的小拳頭給左璇加油助威:“好樣的,璇璇,上啊,衝啊,征服他、蹂躪他……”   左璇有些頭疼,這兩個小傢伙明顯紙上談兵,比自己還不如呢。她將兩個小傢伙和自己的聯繫切斷,平復了心情,淡淡對石宏說道:“咱們也走吧。”   石宏趕緊問:“咱們去哪兒?”   左璇看着外面蒼茫的星空:“咱們就要面對遠古遺蹟的第一重考驗了。”   ……   石宏很快就明白了,所謂的第一重考驗是什麼:漫無邊際。   十大遠古遺蹟將整個天宮都包圍起來,可想而知它們到底有多麼廣大。就算是分成了十塊,每一塊也是廣闊的無邊無際。   而遺蹟的入口藏在什麼地方,連左璇也不知道,唯一的辦法,就是這樣漫無邊際地尋找。難怪火師氏會興師動衆,糾集了十艘鉅艦出動,要搜索這樣廣闊的星域,只怕再來百艘鉅艦都不嫌多。   一連找了數日,毫無頭緒,石宏頓時有些泄氣。這樣的尋找就像沒頭的蒼蠅,拼的完全是人品。石宏雖然對自己的福緣大有信心,但是也耐不住這樣枯寂的尋找。   以上不過都是藉口,說給左璇聽的。真正讓他有些坐不住的,是這幾天和左璇的獨處,兩人之間的曖昧似乎在升溫,尷尬也不住提升。   左璇有時候也想,索性和石宏挑明瞭自己的性別,但是又有些患得患失,萬一石宏不喜歡自己怎麼辦?   不錯,她可以用強,但是那樣得不到真愛,更何況左璇也沒有那麼變態。   石宏不知道自己戰力堂堂,直逼七轉高手,卻在左璇心中被模擬意淫強暴推論了數遍,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用強其實比勾引要簡單得多,可惜得到的結果不是左璇想要的。   要是他知道了,真的只能以淚洗面了。   這一天,他們和火師氏的一艘鉅艦擦肩而過,有左璇遮掩,鉅艦上的修士們並沒有發現他們,但是這卻讓石宏心中一動。   “你確定這裏真的是伏羲劍琴能夠打開的那一座遠古遺蹟?”   這幾天左璇在他面前故作鎮靜,倒是將演技從“名角兒”級別,提升到了“德藝雙馨”的至高境界。當下不動聲色道:“那是自然。火師氏有他們的方法,我也有自己的門道。火師氏能夠追查出這十件鑰匙的下落,已經是極限了。這裏必定是我們要找的地方,火師氏來錯了。”   石宏點了點頭:“也就是說,就算是火師氏找到了入口,他們也進不去。”   左璇眼睛一亮:“那就只能便宜我們了。”   兩人相望,會心一笑,忽又覺得這也太曖昧了,石宏頓時臊紅了臉,趕緊轉過身去專心駕馭法寶。   左璇心中哀號,自己這是怎麼了?!這臭小子從見了自己的面,對自己就沒有好臉色,又踢又罵,還故意弄了四個奇醜無比的女人來捉弄自己,憑什麼自己要對他時時牽掛惴惴不安呢?   左璇想不明白,石宏更想不明白:自己堂堂大好男兒,怎麼會有那種猥瑣心理?這讓石宏頓時有些惶恐,除了師姑葉陶之外,似乎他就再也沒有對別的女孩子動心,難道說自己……他不敢想下去了。   兩人沉默了好久,才各自收拾心情,繼續商量之前的那個計劃。   石宏能夠想出這個計劃,並不說明他比左璇機智,只是固定思維害人。左璇已經習慣了獨來獨往,一雙墨眉飛劍威壓天宮,莫敢不從。有什麼問題“打殺了便是”就能解決,久而久之,哪裏還用想什麼別的辦法?   “……唯一的問題是,我怎麼混進去又不讓他們懷疑,嗯,我想了個理由你聽聽看。”這種細作間諜的活兒,當然歸石宏,他的理由還沒怎麼說,左璇就打斷他,不着痕跡的說道:“不如,我直接把你送入虛空,你出來就會被他們發現,然後就說你是被我扔過來的。”   石宏一愣,看了看左璇,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後者一副世外高人狀,這等姿態她已經做了幾千年,當真渾然天成,石宏自然是看不出什麼異樣的。   石宏還納悶的時候,左璇忽然展顏一笑,春花燦爛:“就這麼說定了。”   “哎……”石宏還沒來得及反對,就被送了出去。他的道法之寶自然也回到了左眼瞳孔之內。左璇當然不用擔心自己,她一個人,便是闖進了混亂星流也能進退自如。   那一艘磅礴鉅艦之中,容納了三千修士,整個艦隊也就是整整三萬名修士。這其中,百里氏佔了八成,似北辰氏族這樣的附庸氏族佔了一成,還有一成便是隱藏在百里氏族當中的火師氏子弟。   還是那句話,無邊廣大的遠古遺蹟,便是再來百倍的修士也不嫌多。   猝不及防的石宏手舞足蹈的從虛空之中被扔了出來,左璇這廂暗自檢討,自己又獨斷專行野蠻了一次,那邊鉅艦之上衆人已然發現了石宏。   這樣敏感的時刻,這樣偏遠的星域內,忽然出現了一名肉身飛行的修士,整個鉅艦都緊張起來。   這艘鉅艦當中,一名五十餘歲面貌威嚴的老者陪着一名看上去三十餘歲的修士身邊,兩人儼然是這艘鉅艦當中地位最高的修士,不但各自佔據着鉅艦當中僅有的兩座散發着紅色光焰的寶玉蓮臺閉目打坐,而且周圍的修士在鉅艦當中排成了一個類似於八卦的陣法,恰好便是以兩人爲核心。   石宏出現的那一瞬間,那位年長修士首先睜開眼睛,而那看上去年紀較輕修士也只是稍晚了一線。   片刻工夫,所有修士都驚醒了,大家的目光都看向外面的石宏。兩人外圍的一名修士自作聰明,哈哈一笑道:“兩位前輩不必擔心,不過是個二轉小蝦米……”   老者看到那人胸口上和自己一樣繡着百里氏的翼火麒麟的標誌,頓時臉上一紅,暗罵這是哪一支的弟子,怎的這般蠢笨?   老者臉色略帶不悅道:“不在乎他的修爲,而在於他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若是我等得計劃被人發現,那纔是真正的麻煩。”   那名修士老臉一紅,退了下去不敢再胡亂說話。   那名三十多歲的修士一身灰袍,身上並沒有翼火麒麟的標誌,臉色淡然,只是看着石宏。老者便道:“我將他捉來慢慢審問。”   年輕修士猶豫一下,點了頭,又叮囑道:“不可暴露了我等的行藏。”老人也是認可:“老朽省得。”   老者正要出手,一邊忽然上來一人:“叔父。”   老者轉頭一看,乃是族中年輕一輩的出色弟子百里暖,心中頓時有些不悅,心說你怎麼也在這樣關鍵的時候出狀況?   百里暖不是剛纔那個傻帽,察言觀色也猜到叔父心中所想,立刻說道:“這人小侄好像認識。”   “哦?”叔父百里濤立刻停了下來,那名灰袍修士不由得也看向了百里暖。   百里暖不敢買什麼關子,不等他們詢問,立刻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聽完之後,百里濤有些顧忌:“跟兵大師有關聯?”   百里暖點頭道:“不錯,小侄從兵大師裏那裏求了法寶退出來之後,多了一個心眼,在外圍守候一陣子。凰御羽和申屠豹一起出來了,卻不見此人。只怕此人和兵大師關起不淺。”   他這麼一說,一邊有人立刻插口:“這般說來,此人便是兵大師的那名義子吧?”   拓跋氏因爲兵大師的一位義子,得罪了玄霆門,結果遭到玄霆門摧枯拉朽的打擊,最終沒落的事情早已經傳開,在場的人也有不少知道。這一輩人提醒,大家頓時恍然,看向外面的石宏,眼神從剛纔的輕蔑,變成了三分敬畏,六分羨慕,還有一分的妒恨。   玄霆門雖然是天宮第一大派,但是因爲天宮乃是氏族的天下,雖然他們實力不俗,但行事一向謹慎。那一次乃是玄霆門有史以來最雷厲風行的一次,先是鍾破虜將拓跋氏族長打落了一個境界,然後幾十年內,就沒落了一個幾乎躋身一流氏族的家族。   大家知道了事情的起因之後都猜測,兵大師的那位義子,必定身份尊貴,連玄霆門都要恭敬對待。這樣的猜測更讓石宏的身上,蒙上了一層神祕的色彩。   衆人都神色肅然,忌憚石宏身份的時候,唯有那名灰袍修士不以爲然,冷笑一聲道:“自不過是一個煉器高手的乾兒子罷了,身份能算尊貴?更何況,不管是什麼出身,本身修爲不足,資質平常,永遠也不可能得到別人真正的尊重。”   百里濤爲首的氏族衆人不敢得罪這灰袍修士,一起出聲附和,說他說的乃是至理。百里濤也不輕不重的拍了灰袍修士一記馬屁,假意訓斥百里暖:“暖娃兒,你別看你在我們族中還算不錯,跟火師乾閣下一比,你那點修爲微不足道。以後,要多跟火師乾閣下學學,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守在兵大師星域外幹什麼?難道想結交那個石宏?跟他結交有什麼用,不過是酒肉朋友,要多跟在火師乾閣下身邊聆聽教誨,纔能有所長進!”   百里暖自然是乖順的答應一聲:“小侄明白。以後還要請火師兄多多提點。”   火師乾倨傲道:“好說。我雖比不上家裏的那些長輩們,但是比這種庸庸碌碌只憑靠山的傢伙……”他用手一指外面的石宏:“還是能讓你多收益不少的。”   火師乾朝百里濤點了點頭,百里濤一個法術將外面的石宏拘了進來,丟進了鉅艦底艙,一間昏暗的牢房內。火師乾更是不屑,明裏捧了百里濤一下,暗中還是在貶損石宏:“百里老前輩好身手,那小子毫無還手之力啊,哈哈哈!”   周圍頓時又是一陣馬屁聲,有的稱讚百里濤,有的吹捧火師乾。這時,一旁的百里暖臉色卻是忽然難看起來。   “叔、叔父。”百里暖將百里濤和火師乾拉到了一邊去,額頭有些冒汗,拿出一枚古樸的玉符:“我剛纔給任崇兄去了一道傳訊,跟他詢問了一下這個石宏的情況。”   他剛認出石宏來的時候,出於謹慎起見,悄悄詢問了任崇一下,任崇剛剛給他回了話。   百里濤看到侄子臉色不好,不解問道:“怎麼了?”   “這個石宏,來歷只怕不簡單啊。”百里暖忍不住看了一邊的火師乾一眼。   火師乾冷哼一聲:“不過是兵大師的乾兒子而已,就算是加上玄霆門,又能如何?”百里濤趕緊拍馬:“那是,在古族火師氏面前,他們算得了什麼。”   百里暖還是面有難色,爲難的看着火師乾。火師乾頓時不悅,拍着胸口道:“你放心,百里老前輩抓他,乃是我同意了的,有什麼麻煩,我火師乾擔着!”   百里暖在族中年青一代,一向以智計聞名,這會兒看火師乾果然入彀,大包大攬,心中終於是鬆了一口氣,這纔將事情道了出來。   “任崇兄負責家族跟玄霆門的聯絡,是以和玄霆門的鐘破虜十分熟悉,瞭解一些內幕,據他說,這個石宏,八成可能,乃是某一古族的弟子。”   百里濤大喫一驚,火師乾愣了一愣,復又不屑道:“那又如何?這等修爲在古族子弟當中根本就是廢物啊,依我看……”   他說了兩句,忽然頓住了,眼神驚異不定,好一會兒,突然一探手,百里暖根本沒有反應的機會,就被他死死攥住了手腕,頓時疼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你打聽一下,這個石宏,出現在天宮中有多長時間?”   百里暖忍着破口大罵的衝動,痛苦說道:“這卻不用打聽,我知道的,他到兵大師那裏是第一次出現。到現在不過三十多年。”   石宏之前沒有以本來面目出現,所以百里暖並不知道。   火師乾的臉色更難看了:“那個時候他是什麼修爲?”   “元神一轉。”   火師乾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眼神慌亂無比,一把推開百里暖,後退兩步,身形竟然有些踉蹌。   百里濤看出事情不對,慌忙放出一道遁光,帶着火師乾和百里暖遁到了一間無人的房間內。“火師乾閣下,到底怎麼了?”   周圍沒有別人,火師乾又緩了一會兒,此時卻也不敢再充什麼英雄,長嘆一聲道:“這回咱們只怕是惹下大麻煩了,我都要受到牽連,說不定家中會治我以重罪……”   百里濤和百里暖大喫一驚:“怎麼會這樣?”   火師乾的聲音有些空洞,一五一十的說道:“每一門古族,都會每隔五百年派出一名傑出弟子行走天宮,外人根本不知道他們的身份。這些弟子,都是天資高絕、蓋世無雙之輩,一旦完成了歷練,回到族中,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這個石宏,短短三十年時間,便從元神一轉晉升爲二轉,這速度,在我火師氏中,根本無人能夠達到。只怕他正是所屬古族拍出來行走天宮的傑出弟子。這等弟子,對於家族十分重要,我卻是比不了的……”   火師乾沒有明說,但意思已經明白,若是因爲石宏,兩個古族起了衝突,火師氏是斷斷不會因爲他火師乾一個普通子弟,而得罪了對方。而石宏對與人家的氏族卻不然,說不定會爲了石宏發動一場戰爭!   百里濤和百里暖都聽明白了,一時間也是方寸大亂,不知如何是好。這件事情若是處理不好,對於百里氏來說,當真是滅頂之災。   叔侄倆相互看了一眼,都想到了一個可能:難道百里氏就是下一個拓跋氏?!   他們雖然想的岔了,但是推論的結果卻正確。左璇無疑比任何一門古族都致命,真的惹惱了她,什麼百里氏、火師氏,她一概不買賬。真的殺上去,就算是火師氏乃是堂堂古族,未必會被滅族,卻也要折損五成以上的實力。這個險,火師氏也決不會爲了火師乾而冒。   “咱們、咱們現在怎麼辦?”百里濤想要鎮定,聲音卻忍不住有些發抖。   火師乾全然沒有了之前的倨傲和自負,慌張的房間裏來回走動,不停地撓頭,將自己打理的一絲不苟的髮髻扯得亂糟糟的,思忖半天,終於拿定了主意,一咬牙從懷裏取出一樣東西來:“這東西本是要送給曾祖,作爲他老人家六千歲壽誕的賀禮,但是我身上能打動人家的只怕也只有這個了。他現在在哪裏?帶我過去,實在不行,咱們只能給人家磕頭賠罪了……” 第二零九章 雷霆神炮   “別裝了,快點起來。”   石宏正舒舒服服地躺着,耳中忽然冒出左璇的聲音來,把他嚇了一跳:“你也進來了?”左璇得意洋洋:“我當然進來了,不過我不在你身邊。”   似乎現在在石宏面前,她越發容易表現出自己內心真實的情感,那天宮第一高手的面具,已經被丟到了一邊。   “有人要去找你,我剛纔偷聽了他們的談話,恭喜你,你現在已經正式成爲了古族的一員。”左璇渾然不覺得眼前的局面有什麼危險,神經大條的還有心情開玩笑。   石宏聽她說完緣由,有些哭笑不得:“那我該怎麼辦?”他對於什麼古族的事情並不瞭解,一時也沒了主意。   計劃到目前爲止都很順利,石宏假裝不堪一擊,被百里濤隨手抓了進來,不過目前出了一點小小的狀況。   “怎麼辦?”左璇當然不把冒充古族看成什麼了不得的罪名,石宏跟她是一夥兒的,她明白石宏有些躊躇,不過還是很自然的替石宏也一起“滿不在乎”了:“他們不會直接問你的,你就裝糊塗好了。”   石宏答應了,忍不住用手掏了掏耳朵:“你是怎麼跟我聯繫的?”   左璇卻沒了聲息,石宏感覺到外面有三個人正在靠近,他還以爲是左璇也感覺到了是以不說話了,卻不知道此時正隱藏在衆多百里氏修士當中的左璇,羞得滿臉通紅。這法術乃是她將石宏送出去的時候隨手施展的,有個名兒卻十分曖昧,喚作“心有靈犀”。   ……   百里濤三人到了門外,百里暖不等吩咐,趕緊上前準備敲門。他是三人之中地位最低的,這些事情當然要主動去做。卻不料火師乾搶先一步敲了門,口中異常客氣恭謹:“兄臺醒了嗎?”   百里暖心中暗罵火師乾不是東西,剛纔還大包大攬,這會兒真的有危險了,立刻不顧承諾,看他這般討好石宏,只怕多半是想把自己的干係撇清了。   火師乾雖然口出狂言不屑石宏,但是真正出手的乃是自己的叔父百里濤,要真是石宏怪罪起來,火師乾一推三二五,只怕自己和叔父就要真的成了替罪羊。   他雖然罵着火師乾,去也暗暗心驚,像火師乾這樣狂妄自大的人,猜到了石宏的身份之後,卻不知羞恥的趕緊巴結,更說明石宏是個絕對不能得罪的人。火師乾之前解釋的那些,百里暖其實並沒有一個明晰的認識,畢竟古族的內部事務,外人不得而知,而且古族還有行走天宮的弟子,這種事情百里暖之前也沒有聽說過。   百里暖這邊憂心忡忡,思忖着實在不行,只能請任崇幫忙,出面說和一下。再不行,就只能去尋申屠豹和凰御羽,看上去那對狗男女和石宏關係匪淺。只是他堂堂天宮一流氏族的公子,卻要低聲下氣去求着兩個二流氏族的子弟,怎麼也讓他有些不甘心。不過萬一石宏真的發怒,氏族便要面臨滅頂之災,卻也有不得他顧及面子了。   百里暖一個念頭轉了幾轉,那邊門已經開了,石宏安然站在裏面,一點也不想被人使了法術抓來的樣子。   百里濤愣了一下,他自己使的手段自己清楚,按說捱了那一下,二轉的修士至少要昏迷數天,石宏卻很快清醒了,而且看起來沒什麼不舒服的樣子,在場三人立刻都明白了,石宏只怕是故意被抓進來的。   三人之中,百里暖雖然年紀最輕,但是心思卻是轉的最快,一瞬間就想到了好幾個可能性,最讓他擔心的一個是,石宏故意訛詐他們!   石宏可不知道,自己在百里暖心中已經成了天宮“高級碰瓷兒”的主兒,冷淡的看着眼前三人:“主家來了。”   火師乾連忙走進去,不住抱拳,呵呵笑道:“誤會誤會,兄臺莫要怪罪,在下火師氏火師乾,手下幾個人不懂事,得罪了兄臺,特來向兄臺道歉。”   百里暖心裏咯噔一下,心說這個王八蛋果然要把我們推出去當替罪羊!悲哀的是,他明知如此,卻無力反抗,不由得心中暗歎一聲,收起了剛纔的不甘,尋思着聯絡一下任崇和申屠氏,人家火師氏的人都這樣巴結石宏,自己區區百里氏,還有什麼面子拉不下來?   石宏看了看火師乾,淡淡道:“真的嗎?”   火師乾到了這時候,也想明白了,最後得出的結論跟百里暖一樣:石宏這是在訛詐啊。故意讓自己把他抓進來,這可就是兩個古族之間的衝突了,而且理虧一方在自己。   火師乾之前已經準備大出血了,這會兒雖然心疼的滴血,卻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將那準備好的東西拿了出來,雙手奉上:“兄臺,區區之物不成敬意,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略表歉意、略表歉意。這場誤會,還請兄臺不要往心裏去……”   也不要往家裏說去——這後半句,大家心照不宣,自然也不用煞風景的說出來了。   百里暖的心臟不爭氣的狠狠跳了一下,他可是早就看清楚火師乾拿出來的是什麼東西了:一枚七尾蠍龍的卵!   七尾蠍龍乃是天外異龍的一種,就算是在強悍的天外異龍種族當中,七尾蠍龍也屬於強大的存在。   天外異龍在天外三族當中,可以說是最有用處的一種,它們的性情不像天外兇獸那麼殘暴,也不像天外魔種那般狡詐,從小開始培養,就很容易和人類相處。如果捨得直接用玉髓來餵養,百八十年就能夠成年。成年的七尾蠍龍,擁有八轉以上的實力。也就是說,有了這枚獸卵,百年以後就能夠擁有一名至少是元神八轉實力的貼身保鏢,而且絕對不會背叛。   天外異龍的卵極爲難得,每一枚絕對是價值連城。   百里暖猜測有這麼一份大禮,石宏肯定不會跟火師乾計較什麼了。火師乾用心歹毒,不過百里暖也暗中得意:你火師乾機關算盡,卻忘了關鍵還在石宏身上。   百里暖聯繫了任崇,後者已經有了回應。任崇覺得自己分量不夠,已經聯繫了申屠豹了。百里暖暗道,我們百里氏雖然拿不出七尾蠍龍卵這樣的厚禮,但是隻要能讓石宏消氣就行,我也一樣能辦到。   此時他心態悄然轉變,已經不覺得爲了討好石宏去求申屠豹有什麼尷尬了。   火師乾滿懷期望的看着石宏,如果是別人,說不定馬上笑逐顏開,可是石宏已經有光光了,還有什麼異獸,能比得上一頭能夠吞噬敵人法寶的小怪獸?   石宏將那枚獸卵在手裏擺弄了一下,也沒有多說。這東西就算自己不需要,留着送人也好,他就隨手丟盡了自己的儲物空間中。   看到石宏的輕描淡寫,火師乾還以爲他不識貨,連忙解釋了一句:“石兄,這是七尾蠍龍的卵……”石宏一點頭:“我認得出來。”   火師乾頓時不知道說什麼纔好,同時心裏也在犯嘀咕,連一枚七尾蠍龍卵都這麼一副看不上眼的樣子,他到底是哪一族的?   這般“大氣”肯定是那最古老的幾個古族了,那些古族實力深不可測,各自圈養着一批天外異龍,已經繁衍成了規模不小的種羣,自然看不上這些野生的天外異龍獸卵。   火師乾冷汗淋淋,自己這可是捅了馬蜂窩。且不說火師氏願不願意保自己,就算是火師氏願意,也不是那幾個最強大的古族的對手啊!   百里暖看到火師乾喫癟,心中有些快意,上前一步說道:“石兄,還記得我嗎?咱們也有一面之緣啊。”   石宏早就想不起來他了,不過他來到天宮之後,拋頭露面的次數有限,但凡這麼說的人,基本上都是在那一個場景下相見的。   “是在義父的草廬之外吧?”石宏猜測道。   他這麼隨口一說,百里暖頓時覺得大有面子,滿面笑容的上前一步,姿態似乎和石宏格外親近:“正是!那個時候就看出來石兄資質不凡,卻沒想到石兄竟然有如此來歷。”   他這麼作態,自然是給火師乾看的。後者已經不知不覺被擠到了百里暖的身後,討好石宏碰壁,又看到百里暖跟石宏這般親近,火師乾的臉色頓時更加難看起來。   “百里兄客氣了。”石宏不鹹不淡的應付着,他只想儘快把這些事情擺平,讓這些人幫助自己尋找遺蹟入口。   “石兄,我已經請任兄聯繫申屠兄了。你放心,申屠氏和凰氏,以後就是我們百里氏的兄弟氏族,有什麼問題,只要那二位一句話,我們百里氏一定爲他們出頭!”   申屠氏和凰氏各自有自己依附的一流氏族。不過百里氏在一流氏族當中實力也排行前五,比申屠氏和凰氏原本依附的氏族要強大得多。更何況,他們之前依附的氏族,對於兩家都不怎麼看中;而百里暖話裏話外,卻將兩家當成平等合作的夥伴對待,親疏自然不同。   若是兩族族長得到這個消息,必定會興奮的夜不能寐。   石宏心中一動,申屠豹和凰御羽可以說是他來到天宮之後最早的兩位朋友,能幫他們一把自然最好。他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默默地點了點頭:“很好。那這件事情就到此爲止了。”   他一發話,百里暖大喜過望,連忙鞠躬答謝:“多謝石兄高抬貴手!”   百里暖暗中瞅了火師乾一眼,後者的臉色難看無比,卻也暗中鬆了口氣。百里暖這一眼暗含示威:你火師乾總覺得我們百里氏無用,你確實比我修爲高,那又如何?我跟石宏的關係更好!   百里濤也是心中寬慰,百里氏族雖然比不上火師氏,但是自己這個侄子百里暖卻是族中有名的小諸葛,修爲上還比不上火師乾,但是爲人處事,卻要比火師氏這個狂傲的年輕人強上好幾個檔次。若不是百里暖,這回只怕真是要把石宏給得罪了。   百里濤雖然不知道石宏“所屬”的古族和火師氏比起來哪個更強大,但是能夠跟一名古族子弟交好,還是讓百里濤底氣足了不少。   他找了個說話的機會,看似隨便的問道:“石小兄弟怎麼會在這裏?這裏可是天宮最邊緣的地帶了。”   這話或許問了不妥,但是事關重大,百里濤也不能不問。萬一石宏也是衝着遠古遺蹟來的,那可就有大麻煩了。   石宏只得按照左璇交代的說了:“我也不知道,我跟義父和黃師叔一起去天魔星域,結果被星洞捕捉,渾渾噩噩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緊接着就出現在了這裏。”   百里濤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百里暖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道:“石兄,你還真是好運氣啊。跟你一起被那星洞捕捉去的,還有三大氏族,他們可是有四成的修士沒能在出來。”   石宏一愣:“你是說剩餘的六成已經出來了?”   “正是,跟石兄你一樣,無規則的忽然出現在天宮的各個星域。”   石宏恍然,難怪左璇讓自己這麼說呢。原本石宏覺得漏洞百出的一個藉口,現在因爲三大氏族的事情不用石宏一句話,就自圓其說了。   不過石宏心裏卻有些感動,左璇竟然真的把三大氏族的人放了!   他很清楚左璇這麼做將會面臨什麼:三大氏族絕對不會感謝左璇的不殺之恩,反而會進行瘋狂的報復。左璇自己也很清楚這個結果,但還是放了他們。石宏隱約覺得,左璇這麼做,只怕就是因爲自己爲三大氏族求情了。他心中不由得砰然而動,卻又將他自己駭的一身毛汗。   三大氏族一出來肯定會報復左璇,但是那麼多人真個全都殺了,石宏也真是於心不忍。這件事情無論怎麼處理,都難以善了,石宏還是狠不下心去,是以才向左璇求情。左璇當時表面上不予理會,原來暗中已經將那些人都給放了。   石宏回答了他們的問題,緊接着反問:“你們呢,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百里濤三人相互看了一眼,正琢磨着怎麼敷衍石宏,忽然整個鉅艦上紅色霞光大肆閃爍,警鐘長鳴!   百里濤臉色大變:“有敵人,快走!”   火師乾和百里濤正好趁這個機會擺脫石宏的問題,連忙躲門而走。百里暖多了個心眼,落後一步陪着石宏:“石兄,咱們現在可要共患難了,一起去看看?”   石宏心中暗笑,百里暖處處跟自己拉近關係,但是他也不解釋,點點頭答應百里暖:“好。”   兩人來到甲板上的時候,整個鉅艦的修士都已經被調動起來,寬闊的甲板上擠滿了人。百里濤正在大聲調度,而火師乾則抱着胳膊站在一處高大的箱子上,居高臨下看着那些忙碌的百里氏的族人,一臉的孤傲。   百里暖看到這一幕,心中更是不喜。只是若沒有火師氏的暗中支援,百里氏萬萬達不到如今的高度,因此儘管火師氏每次派來的人都是這樣一副欠揍的面孔,百里氏族人也只能忍受。   但是現在不同了!   百里暖忽然想到,這一次的事件,說不定會讓百里氏因禍得福呢,因爲他看到了一個機會,讓百里氏擺脫火師氏的機會,這個機會,就是石宏!   石宏背後擁有着至少不輸於火師氏的勢力,而且從石宏對申屠豹和凰御羽的態度來看,無意比火師氏更有人情味。   有了這樣的打算,百里暖對石宏更加恭敬起來,原本兩人還是並排而行,百里暖立刻落後一步,彎腰半弓着身子伸手比了個請字,完全一副奴僕的謙卑姿態:“石兄,請。”   石宏一愣,他雖然還猜不到百里暖的心思,但是他這樣恭敬自己,石宏卻並不怎麼受用。他本身就不是一個喜歡加他別人尊嚴,享受高高在上滋味的人,更何況,百里暖敬重他,不是衝着他本人,而是衝着他背後那根本不存在的“勢力”。   甲板上,百里氏的修士們看似雜亂無章,但是每一撥人都各有執掌,撐開了幾十面光芒護盾,練成了一片,好似蛋殼,將整個鉅艦防禦的滴水不漏。   而鉅艦外,茫茫星空當中,正有無數天外兇獸鋪天蓋地的衝了過來。這些天外兇獸,普通的都有元神五轉的實力,強大一些的,都是元神六轉,能夠統領兇獸的,至少也是七轉的實力。而且看這族羣的規模,只怕背後還有八轉甚至九轉的頂尖兇獸坐鎮。   百里暖既然打定主意要交好石宏,便處處留心,對石宏也暗中察言觀色。   石宏看着那茫茫的兇獸大軍,耳中忽然冒出左璇的聲音:“這幫人的運氣也真是不怎麼樣,這樣規模的兇獸大軍在天宮之中實在罕見,恐怕也是剛剛從某個星洞中鑽出來的。”   石宏聽出她幸災樂禍的意思,心裏有些好笑,左璇是越發不像天宮第一強者了,倒是更像……石宏思索一下,忽然心中冒出一個念頭:更像一個八卦的小女人!   他心有所想,臉上神情便有些古怪。落在了百里暖眼裏,就覺得石宏面對這天外兇獸大軍,有些躍躍欲試。   他心裏有些不屑石宏區區元神二轉,卻如此不知安分,但是還要順着石宏的意思“安排”,既要讓石宏“過癮”,又不能讓他受到了傷害。這可有些爲難百里暖。   他正犯愁的時候,忽然叔父百里濤一聲大吼:“準備雷霆神炮!”   便呼啦一下子,有數百人衝向鉅艦正面那門巨大無比的怒炮。百里暖眼睛一亮,立刻上前:“叔父,不如請石兄弟主持戰艦正面的防禦。”   百里濤一愣,有些不悅的看着百里暖,心說你搗什麼亂,那小子背景那麼深,自己實力又那麼不中用,讓他主持一方防禦,萬一出了問題,害死了大批族人不說,他要是出了問題,可是要連累整個氏族的。   這些話不好說出口,百里濤正要給侄子使眼色,卻看見百里暖正在衝自己擠眉弄眼。百里濤一下子明白了:正面有雷霆神炮防禦,根本不會出什麼問題,就算是元神八轉的高手來了,正面一炮也轟的灰飛煙滅了,能出什麼問題?   這等於是給石宏一件無敵的法寶,讓他過過癮,正好能讓他對百里氏留下一個好印象。百里濤含笑點了點頭,大聲喝道:“正面的族人聽着,一切聽石宏閣下的安排!”   石宏嚇了一跳,連忙拉住百里暖:“百里兄,你……”   百里暖以爲他故作姿態,忙說道:“石兄,你也看到了,人手不足,請您一定要仗義援手啊!”百里暖心說,我這可是送佛送到西了,既讓你過癮,又讓你有面子。   石宏卻是趕鴨子上架,生生被逼了上去。   可是火師乾三人知道石宏來歷不凡,其他的那些百里氏的子弟可不那麼清楚啊。他們之前還看到石宏被百里濤隨手就給捉了進來,這麼一個元神二轉的修士,在這艘鉅艦上,基本上就是實力倒數第一的存在,讓他統領一方,還是掌控着最強大的雷霆神炮,那些修士們立刻聒噪起來。   “他?憑什麼啊,就他這點微末的修爲,能有什麼用處?”   “是啊,我不同意,這不是讓我們送死嗎!”   “隨便我們誰來指揮雷霆神炮肯定都比他強一百倍……”   事關生死,修士們自然沒那麼客氣,什麼難聽的話都罵了出來。百里濤叔侄兩人氣個半死,百里濤怒吼一聲:“老夫命令已下,誰敢不服!”   他在百里氏中地位頗高,說一不二,這一聲怒吼,登時將那些人的不滿壓了下去。只是雖然不說了,這些人眼裏對石宏的憤怒和不屑卻是壓抑不住的。   百里濤給侄子使了個眼色,百里暖自然明白,立刻陪着石宏一起走馬上任了。百里暖在一邊照應着,石宏要是真的爛泥扶不上牆,做出什麼荒唐舉動來,百里暖也能補救一下。   石宏到了船頭,更加感覺到那雷霆神炮格外巨大。   炮口直徑足有三人高,長十丈,巨炮的管壁竟然比炮口直徑還大。雷霆神炮通體黝黑,雕刻着淡金色的神祕花紋,炮口處用太極封印。   此時,已經有修士將數千斤玉髓倒入其中,雷霆神炮儲能完畢,蓄勢待發,周身光芒閃耀,靈能如狂風鼓動,呼呼作響。   鉅艦的其他方位上,天外兇獸大軍瘋狂攻擊,那些光盾之上錯亂不停的不斷泛起一道道漣漪,修士們支撐的格外辛苦。   石宏和百里暖趕到船頭,石宏自然喫了不少白眼。不少修士雖然知道石宏乃是兵大師的義子,但是這等事關身家性命的時候,當然不會因爲石宏的背景對他有什麼好感,反而更會讓衆人對他不齒。   百里暖其實沒什麼壓力,他只要陪好石宏就行,雷霆神炮的威力在那兒擺着,天外兇獸們除非腦子進水,否則絕不可能從這裏突破。   只是事情往往有出人意料之處,就在百里暖落後石宏一個身位好像隨從一般的陪着他到了船頭不久,原本沒有幾頭天外兇獸遊弋的鉅艦正前方,忽然一下子清空了,之前幾頭五轉實力的兇獸一鬨而散,頃刻間消失不見。   百里暖不是沒腦子的人,當然不會因爲這樣詭異的現象吹捧石宏,反而心中咯噔一下,暗自咒罵了一聲:賊老天你別玩我啊……   黑暗的星空當中忽然湧出一片恐怖的氣息,三點光芒憑空出現,看似遙遠卻瞬間清晰起來,登時便有修士大吼:“不好,九轉實力的兇獸!”   百里暖怒罵一聲:“霍亂軍心!哪裏是什麼九轉,分明是八轉證道實力!”   八轉證道和九轉也只是一線之差,雷霆神炮的確可以一炮秒殺八轉實力的兇獸,但是那是八轉化神的境界。   那三點光芒乃是三頭實力強悍無比的兇獸,當中的那一頭,擁有八轉證道的實力,絲毫不懼雷霆神炮!   而兩頭陪同它前來的兩頭兇獸,一頭乃是七轉煉虛,另外一頭,竟然已經達到了七轉證道的實力!   “快開炮,絕不能讓它們靠近!”就在所有人驚呆了的時候,石宏忽然一聲大吼,衝到了雷霆神炮旁邊大聲命令。   那些修士一愣,猛然明白過來石宏說的沒錯。之前他們對石宏多是鄙夷,卻沒想到關鍵時刻,臨危不亂的竟然是石宏,這多少讓修士們感到有些羞愧。   整個鉅艦猛烈一顫,雷霆神炮發出一聲狂暴怒吼,一道光柱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中了中間那頭八轉實力的天外兇獸。   船頭的修士們發出一聲雷鳴般的歡呼聲,唯有石宏臉色難看。   “快些添加玉髓!”他大吼着打斷了修士們的歡慶:“你們看不出來嗎,那頭八轉實力的天外兇獸,根本不是被我們大衆的,而是它自己擋上來的!它是在爲另外兩頭兇獸作掩護……”   果然,那頭八轉實力的兇獸大口一張,噴出一團五色火雲,生生抵住了雷霆神炮的光柱轟擊,兇獸和神炮竟然對峙起來!   石宏兩次判斷,讓之前不屑他的修士們服氣了不少,立刻便有十幾名修士繼續添加玉髓,雷霆神炮持續增加威力,希望能夠儘早轟殺那頭八轉兇獸。   另外的修士們則嚴陣以待,這會兒不用石宏再提醒,他們也能看得出來,在雷霆神炮獲勝之前,另外兩頭七轉實力的兇獸,只怕要他們肉搏對付。   兩頭七轉實力的天外兇獸張牙舞爪的衝了上來,百里暖暗罵不已,本來是討好石宏的一個提議,哪想到真把石宏送到了險境。今天就算是自己戰死了,也不能讓石宏受傷,否則自己就真的成了家族的罪人了!   百里暖硬着頭皮衝了上去,招呼着修士們迎向那兩頭七轉實力的天外兇獸。   因爲都認定不會有天外兇獸會從正面突破雷霆神炮的防禦,是以安排在船頭防守的修士們實力都不強,等級最高的就是百里暖,五轉合道的級別。而其他的高手,都被抽調到了別的地方。   事發突然,再調集高手過來補防已經來不及了,百里暖大吼一聲,百里氏的子弟們心領神會,立刻結成了一個氏族陣法,將所有人的實力聚合在一起,從陣法中央迸射出一道通天光柱,頂住了那一頭七轉煉虛級別的天外兇獸。   雖然有數百名修士合力,但是畢竟和那頭天外兇獸的等級相差太多,他們頂住了這一頭天外兇獸,另外那一頭更加強悍的七轉證道實力的天外兇獸,已經無力顧及了。   七轉證道,距離邁入八轉實力一步之遙,放在天宮之中,也算得上頂尖高手。這樣一頭危險地天外兇獸面前,已經沒有阻擋的力量了,百里暖看着那頭兇殘無比的天外兇獸,張牙舞爪的朝石宏撲了過去。   完了……百里暖心中一涼,石宏一死,百里氏也完了,說不定火師氏也要受到牽連……   在全船人驚訝的目光之中,石宏的左眼銀光大放,只見一道銀月光環當空升起。所有的人心中都是一個念頭:生死關頭,無論如何總要抵抗一下的。   元神二轉,面對元神八轉證道的天外兇獸,無論如何都不是對手。   火師乾和百里濤狂吼着撲了過來,兩人都知道一旦石宏在這裏出事,意味着什麼。但是兩人卻都已經來不及了。   銀月光環清脆的撞在了那頭七轉證道實力的天外兇獸身上,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當中,那頭兇悍無比的天外兇獸,竟然被阻攔住了!   一拳銀色光芒當中,一頭體態龐大無比的兇獸狂暴的用利爪四處破壞,銀月光環足足抵擋了幾個呼吸的時間才慢慢崩碎。   石宏收回了自己的道法之寶,將那頭天外兇獸丟給了火師乾和百里濤。他可是來臥底的當然不會爲了幫百里氏拼了老命。   百里暖和滿船修士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那一瞬間,百里暖聽到自己身邊幾百個人幾乎是一起喊了出來:“他真是元神二轉?!”   的的確確是元神二轉——能夠對抗七轉證道的元神二轉修士,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活了幾千年的百里濤,還都是第一次看到。   百里暖鬆了一口氣,石宏真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要說低境界修士對抗高境界修士的例子,天宮中不是沒有,但是像石宏這樣,級別相差這麼多的,絕對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百里暖隱約覺得,交好石宏可能是自己這輩子最明智的一個決定!二轉境界就有此等戰力,等他到了八轉境界,天宮中還有誰是他的對手?   有這麼一個靠山,百里氏以後真的不必在火師氏面前忍氣吞聲了。   而百里暖周圍的那幾百名修士,尤其是剛纔聒噪着貶低石宏的人,石宏獨立對抗七轉證道兇獸的行動,等於是他們臉上扇了一記響亮的耳光,臊的他們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第二一零章 敲骨吸髓   浩瀚的星空,無數璀璨星辰作爲背景,如夢幻般的美麗。自然畫卷當中,卻有一道光柱,掩蓋住了那所有星辰的輝煌。雷霆神炮的威力已經開到了最大,每一眨眼的功夫,都有數千斤的玉髓投入神炮當中,化作能夠粉碎萬物的靈光轟向星海。   八轉證道級別的天外兇獸,全身肌肉虯然而起,一連七道靈力光暈慢慢擴散,陡然之間力量提升一個級別,在星空之中嘯出一道五色融光,猛然朝前逼近了數百丈。   整個鉅艦被頂的劇烈晃動一下,卻再也無力阻攔那頭恐怖的巨獸。   石宏下意識的摸了一下自己耳朵,用沒有人注意到的低聲悄悄問道:“你還不出手?”   百里濤和火師乾已經聯手將那頭七轉證道級別的天外兇獸殺的節節敗退,但是想要將它滅殺,還需要一段時間。而兩人趕來救援石宏,留下的空缺卻成了其它天外兇獸猛攻的漏洞,狂潮一般的攻勢擠壓的其他的修士們苦不堪言,有幾處光盾,似乎隨時可能破碎。   左璇穩坐釣魚臺:“不必擔心,援兵馬上就到……”   似乎實在驗證左璇的話一般,周圍的虛空之中,接連泛起了數道波動,一瞬間便有四艘鉅艦遁破了虛空跳了出來。   百里濤在發現獸潮來襲的時候,就立刻發出了求救的訊號。這十艘鉅艦,打造的時候變加入了一種特殊的陣法,彼此之間能夠互相呼應,一旦某一艘鉅艦遇難,其他的鉅艦都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到。   那四艘鉅艦船首的雷霆神炮早已經準備停當,一從虛空之中掙脫出來,便立刻發炮,又有四道靈力光束準確的命中了那頭八轉證道的天外兇獸。   緊隨着這四艘鉅艦,剩餘的五艘也跟着從虛空之中鑽了出來,雷霆神炮不能輕易動用,沒動用一次,都意味着海量的玉髓化爲泡影,代價高昂;已經有了五門雷霆神炮開火,那頭八轉證道的天外兇獸必無倖免,是以剩下的五艘鉅艦一出來,無數修士乘坐各自的法寶,如同從風潮中飛出來的工蜂一樣,從鉅艦當中飛了出來,密密麻麻的朝那些天外兇獸圍殺了過去。   戰局立刻扭轉,天外兇獸頓時損失慘重。隨着星空之中爆出一團燦爛的靈力光芒,那頭八轉證道級別的天外兇獸隕落了。天外兇獸大軍徹底崩潰,沒頭蒼蠅一樣朝着四面八方逃竄了去。   可是修士們並不肯放過它們。這十艘鉅艦還要在這片星域內搜索一段時間,這羣天外兇獸的獸王雖然隕落了,但是族羣實力依舊不俗,隨便哪一艘鉅艦遇上了,都是一個威脅,所以力求將它們斬盡殺絕。   這些事情卻不是石宏要去操心的了,危機已去,他便安然下來,看着那些修士在百里氏的調度之下,分批追殺那些天外兇獸,並不插手。   這一場屠殺足足持續了一天時間,派出去的修士們各自回來了,回報的戰績相當喜人,整個天外兇獸的族羣幾乎完全被消滅,再也不會對他們形成威脅,而百里濤等人也終於閒了下來。   戰時局勢緊張,沒人招呼石宏,石宏便自己找了一間舒適的船艙住了下來。這本是百里氏留下來給一些“貴賓”準備的,平常也沒有人住,倒是便宜了石宏。   百里濤一回來,就來請石宏過去,除了百里濤之外,火師乾也跟着一起,不過百里暖到並沒有跟着。   兩人並沒有領着石宏前往甲板上,而是到了鉅艦靠後的那座五層船樓上。   鉅艦甲板的整個前半部分,都被雷霆神炮佔據着。除了神炮之外,還有巨大的炮臺和一應的靈力聚合陣法。   中間是一片空闊地帶,稍微靠後一點,便是一座五層的船樓,戒備森嚴,當然裏面也是相當奢華。   在船樓的第五層上,寬敞的大廳當中,金絲一般的星光從周圍的窗戶中透進來,和燭光交相輝映,另有一種氛圍。   百里暖侍立在樓梯口,將石宏迎接上去,悄悄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石宏自然沒什麼可慌張的,爲什麼會被請來這裏,不用左璇提醒他也能猜到。   大廳當中坐着三個人,中間的一張太師椅上,大刀金馬坐着的,是一名頜下留着半及胸黑髯,容貌威嚴,四十來歲的中年修士。   他的左邊坐着一名圓臉老者,一團和氣,似乎總帶着一絲咪咪笑。   右面則是一名清癯老者,看上去六十歲上下。   百里濤和火師乾進來,先跟三人見禮,從他們的稱呼中,石宏得知中間這人乃是這一次火師氏的主事人,火師焱。左側的老者,乃是火師氏的一位長老,名叫火師百勝。右面的清癯老者則是百里氏的族長百里橫空。   由此可見火師氏的跋扈,三人當中,百里氏族的族長只能陪在末座。   “六伯父,這便是石宏兄弟。”火師乾側身介紹。   在這三人面前,或者說在火師焱面前,根本沒有百里濤說話的份,儘管他是百里橫空最小的弟弟;因此是由火師乾來介紹石宏。   火師焱淡淡的點了點頭,石宏只是元神二轉的修爲,火師焱堂堂九轉化神級別的高手,面對他神態不免露出了些倨傲:“你是哪一族的子弟?你的父兄乃是何人?”   事實上火師焱心中對石宏,是頗有些不快的。   火師焱在火師氏中的地位頗高,不是火師乾這樣的普通子弟可比。這一次搜尋遠古遺蹟,火師氏做的極爲隱祕,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由其不想讓其他古族知道。偏偏石宏出現在這裏。   不僅如此,石宏還看到了十艘鉅艦,他想編個普通的藉口敷衍過去都不可能。   同時,火師焱聽了火師乾和百里濤的彙報,他的第一反應是:某個古族的紈絝子弟。本身不學無術,仗着一件厲害法寶在天宮中廝混。竟然被人家隨隨便便捉了去,又隨隨便便給踢了出來,簡直是丟古族的臉!   火師焱的身份地位擺在那裏,石宏有明顯是“晚輩”,就算火師焱當着石宏的面這樣訓斥他,那也是長輩關心晚輩,火師焱料想石宏也不敢跟自己頂撞。人到了一定的境界,尤其是又到了一定的年紀之後,面對後進,往往會喜歡指摘一二,以彰顯自己前輩的尊嚴和身份,這乃是通病,火師焱便是如此。   就算石宏也是古族弟子,火師焱也不會覺得有什麼麻煩,石宏這樣的年輕弟子,根本沒有能力給火師焱這樣的古族長輩製造麻煩。   是以,火師焱不顧百里濤和火師乾的暗示,這般居高臨下的召見石宏,見面第一句話,不是安撫問候,而是直接問他是哪一族的,長輩是誰,頗有些興師問罪的意味。   石宏不喜歡火師焱的態度,但是也不可能因爲人家倚老賣老就跟人家翻臉動手。但是火師焱這個問題着實難倒了他,石宏總不能說“我乃九州月下村人士,家父石順子”吧?   石宏片刻沒有回答火師焱的問話,更找來了火師焱的不滿。不過火師焱這般修爲涵養功夫也是有的,只是臉上怫然,語氣更冷幾分:“現在的年輕人,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以爲仗着長輩寵愛,便能無所無忌爲所欲爲?”   石宏皺了皺眉頭。火師焱卻還沒有說完呢:“長輩問話,卻倨而不答,好無理數,古族的臉都被你們這些人給丟盡了!不管你父兄是誰,我也定要找上門去責問一番,們如何教育後輩的!”   石宏忍了這三次,心中盤算着要不隨便編個名號哄騙過去算了。可是左璇卻有些不樂意了,石宏好脾氣,天宮第一強者的脾氣可沒有他那麼好。   “你告訴他,你是左御氏的弟子,你父親……便是左御空。”   石宏眉頭一皺,心中有些懷疑,但火師焱等人就在眼前,他沒辦法嘀咕着跟左璇問個清楚,只能暫壓疑惑,昂首朝火師焱一抱拳:“前輩,小子出身左御氏,您要責問,便去找左御空吧。”   石宏自己的老子活的好好地,自然說不出口“家父左御空”這樣的話,不過他換了一個說法,卻是混淆了火師焱的試聽。   石宏沒想到,他這話一出口,一邊一隻一團和氣,笑眯眯的火師百勝猛然神色一凜,原本胖胖的老頭整個身子陷在椅子當中,現在卻突然一挺,危襟正坐。   火師焱也是臉色一變,好像被人打了一耳光一樣,顏色極爲難看。   百里橫空等人不明就裏,有些疑惑的望着兩人。   火師焱和火師百勝卻沒工夫理會他們的疑惑,兩人眼神交換了一下意見,火師焱語氣濃重,但是能夠感覺出來,態度卻是軟化了不少:“當真?哦,我不是懷疑公子的誠信,不過公子總要給我們確認一下才好。”   剛纔還頤指氣使,現在一聽說石宏出身左御氏,立刻連敬辭都用上了,這還是因爲他們不能肯定石宏就是出身左御氏的情況下。   石宏心中疑竇大生,暗忖這左御氏到底是什麼來歷,怎麼能夠讓一位在古族當中舉足輕重的人物如此忌憚?   石宏猜測左璇八成是出身左御氏,私下裏一定要好好問問她。   不過他得先過了眼前這一關:他可沒什麼東西能夠證明啊。   “放鬆……”左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把這個展示給他們看。”石宏還沒明白呢,就覺得身體呢一股暖洋洋的力量湧了出來,順着手臂的經脈,一直流淌到了掌心。他下意識的將手掌抬了起來,頓時一簇光芒四射的火樹銀花噴薄而出,一股股奇妙的靈力波動,化作肉眼清晰可見的波浪形光紋層層向四周彌散開去。   火師焱和火師百勝噌的一下站了起來,火師百勝顯得有些激動,還有些敬畏。而火師焱的臉色則十分難看,複雜的神情當中,畏懼佔了足有九成。   百里氏衆人完全不明白石宏掌心那一束火樹銀花有什麼特別,不過是好看花哨一點而已。   火師乾卻嘴脣顫抖,竟然是有些崇拜的嘆道:“左御氏的太古原始氣,想不到我竟然也有幸見到……”   “太古原始氣?”百里橫空嘀咕了一聲:“到底是什麼東西?左御氏?又是什麼來歷?”   “太古原始氣乃是左御氏的獨有傳承,公子顯露了太古原始氣,自然是左御氏子弟無疑。”火師百勝說道。   火師焱神色變了幾變,不自覺的將按在膝蓋上的雙手放到了太師椅的扶手上,下意識的抓緊了,而且越抓越緊,顯然內心鬥爭激烈。   火師焱乃是火師氏當代家主的六弟,在氏族當中執掌刑律,是以面相威嚴,性格桀驁。他在火師氏中地位卓然,剛剛還在衆人面前擺出了一副長輩的面孔斥責了石宏,現在卻發現石宏竟然是左御氏的子弟,讓他馬上再去跟石宏交好,他又實在拉不下面子。可是如果不把這個樑子解開……火師焱還真是有些害怕,人家可是左御氏啊!   左御空是什麼人?火師焱心知肚明。自己剛纔誇口要去責問左御空,若是這石宏回去之後,真的把這話傳到了左御空的耳中,火師焱不敢想下去。   百里濤看出火師焱的爲難,心中不由得有些奇怪。他是百里橫空的幼弟,深的長兄喜愛,是以家族中有什麼機密的事情,百里橫空也總喜歡帶上他。百里濤和火師焱接觸的次數不少,甚至火師焱桀驁不馴的性格,可是沒想到竟然會爲了石宏猶豫不決,顯然再爲剛纔的倨傲後悔,可有拉不下面子服軟。   就算石宏是古族的子弟,以火師焱的身份,也不至於畏懼石宏一個年輕弟子啊。   所有的問題,都歸結在一個點上,那就是石宏的“出身”,左御氏。   “乾老弟,這左御氏到底是什麼來歷?”百里濤悄悄詢問火師乾,後者滿眼崇拜:“那是一個神話一樣的氏族,幾乎每一代,左御氏都會誕生一位驚採絕豔的神仙人物,這個傳統,目前只有左御氏能夠保持!”   火師乾籠統一說,百里濤也就明白了。看來火師氏和人家左御氏相差太多啊。他倒是沒猜錯,古族也分三六九等,火師氏在左御氏面前,根本上不了檯面。   火師乾忽然又是一個哆嗦,眼中流露出一絲深深的畏懼:“左御空,乃是古族第一煞星,也不怪六伯擔心……”   誰都看出來火師焱的矛盾,火師乾多說這麼一句,實際上是在幫着火師焱跟百里氏解釋。只不過,他是越解釋越糟糕罷了。   火師乾和百里濤就站在石宏身邊,他倆的話石宏也聽見了,心中更是好奇左璇的身份。   上面的火師焱則是掙扎了良久,終於爲自己找到了一個藉口:我不是爲了我自己,我是爲了整個火師氏。若是讓石宏心中芥蒂,只怕左御空找上火師氏,就不是自己一個人的事情了,以左御空的秉性,定會將火師氏鬧個雞犬不寧。   自己心理上找到了一個臺階下,火師焱終於放下了面子,威嚴的臉上堆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及胸黑髯聳聳抖動着,熱情的朝石宏走了過去。   這笑容難看倒真是不能怪火師焱,他已經很多年都不怎麼笑了,更別說這樣諂媚的笑了。   “賢侄……”   火師焱一開口,驚得百里橫空一個哆嗦,百里氏族長喫驚的看着火師焱,心說我該不會是聽錯了吧?賢侄?這是從火師焱這種人嘴裏蹦出來的詞兒?火師焱什麼時候看別人順眼過?不管是平輩還是晚輩,都喜歡教訓兩句,就連我自己堂堂百里氏族長,都被他三天一小訓五天一大訓,他竟然會稱呼這個只有元神二轉的人爲“賢侄”?!   百里橫空看到幼弟百里濤給自己使了個眼色,心中明白這裏面肯定不簡單,只能私下裏再問百里濤了。   不過,能讓火師焱這種人前倨後恭,甚至賠笑刻意結好,百里橫空對於石宏,更是刮目相看了。   火師焱一聲賢侄,把石宏也叫的一個哆嗦。對火師焱的演技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這人生了一副義正詞嚴的臉,卻也能夠做出這等諂媚的笑容;生了一副黃鐘大呂的嗓子,去也能發出這樣討好的聲音,真是讓石宏大開眼界。   “賢侄,這個……剛纔我確實有點自大了,賢侄不要往心裏去。嗯,這是一個誤會,左御空兄長寬懷大量,定然不會跟我計較這點事情吧?”   他雖然說是“定然”,卻眼巴巴的看着石宏,石宏要是不認爲“定然”,那左御空定然不會不跟他計較。   石宏心中哂笑,已經將這個火師焱看穿。之前威嚴、出言不遜,都只不過是他刻意裝出來。如果火師焱真是那樣耿直的人,此時斷然不會這般低聲下氣。那樣的人,就算是想要跟你交好,頂多也就是行動上照拂一下,流露出一絲軟化的意思來。   而如果火師焱確實是那樣的人,石宏也不會跟他計較,相反他喜歡和耿直的人大交道,但是現在嘛……   石宏心中露出一絲惡魔般的笑容,左璇跟他相處的時間不算長,卻很瞭解他。此時,左璇毫無賢內助的風範,添油加醋煽風點火:“讓我看看你敲詐的功力!不要因爲他裝可憐而憐惜他,不要認爲他拿不出來就放過他,不要以爲你是仁慈而走脫了他……”   石宏其實有點鬱悶,怎麼自己跟左璇這麼合拍?有點夫唱婦隨的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