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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三章 玉粹

  石宏冷臉離去,火師焱等人冷漠的掃了百里氏衆修士一眼,一甩袖子也走了。   堂堂百里氏族長苦撐強硬,慢慢站了起來。四下裏死靜一片,百里氏的修士們悲悲慼慼,無論是誰,看到自己的族長被迫跪在一個比自己小了上千歲的後輩面前哀求,都會異常難過的。   事實上所有的人都明白,百里橫空那一跪,不僅僅是救了百里雲德的狗命,還救了整個百里氏。   百里濤上前一步,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大哥,輕輕嘆了口氣,對身邊的百里暖吩咐道:“讓大家都散了,我送你大伯回去。”   百里暖猶豫了一下,覺得還是應該提醒百里濤一下:“濤叔,這件事情恐怕不會這麼輕易了結……”   兩人經歷了這麼大的劫難,彼此之間都感覺親近了不少,百里暖的稱呼都變了。   百里濤聽了他的話點了點頭:“你叔心裏有數,放心吧。”百里暖點了點頭,去遣散周圍的修士了,百里濤則扶着百里橫空,一步一步慢慢走回了族長的房間。百里橫空老態盡顯,這場劫難,與其說是百里雲德的滅頂之災,還不如說是他們父子的滅頂之災。   百里雲德已經成了行屍走肉,終身受石宏控制,他在仙兵圖志當中,也要發奮修煉,纔不會被其中的兇獸殺死,對於平日裏養尊處優的百里雲德來說,這種日日搏命的生活生不如死。而且石宏肯定不待見他,肯定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會將他放出來作戰。   ——這種情況,他是死是活已經沒有區別,僅僅是給百里橫空一個心理安慰而已。   百里濤扶着百里橫空在房間裏緩緩坐下,看着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痛心劫的大哥,明白現在的確不是商量事情的時候,卻又不能不說。   “大哥……”   百里橫空轉過頭來,兩隻眼珠子有些木然,百里濤又喊了一聲,那雙眼珠子轉動了幾下,纔有了些生氣:“嗯?”   百里濤暗自嘆了口氣,看他這樣的狀況,也不用什麼隱晦暗示了,還是直說管用:“大哥,石公子雖然不計較了,但是他剛纔離開的時候,臉色可是很不好看啊。你看,咱們是不是得表示一下歉意?”   百里橫空想了一想,有些英雄氣短的點了點頭,頹然道:“你說得對,咱們得罪不起他,他心裏留下了芥蒂,對咱們早晚是個禍患。”   百里濤心裏又把百里雲德臭罵了一頓,自己大哥平日裏何等威風,如今卻這樣一副落魄模樣。他卻不知道,此時的百里雲德,正在跟一頭實力比他高出兩成的兇獸苦鬥,被追的亡命逃竄,心驚膽寒,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躲過這一劫,心裏後悔無比,自己招惹誰不好,怎麼就鬼迷心竅,惹上了石宏呢?   “你去辦吧,我現在沒什麼分寸……”百里橫空說着,摘下了自己的儲物玉鐲交給幼弟:“拿着,挑最好的東西吧,只怕就是咱們最好的,人家也看不上眼啊。”   百里濤點點頭:“盡人事聽天命吧。”   ……   石宏回到自己的船艙,臉色並不好看。左璇飄然從艙壁當中走了下來,體態輕盈,襪不沾塵。   “怎麼了,不高興?”左璇看着他的臉色問道。   石宏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渾身一鬆,舒舒服服的陷在了椅子中:“能高興嗎?我一向下手不容情,那小子罪無可恕。可是讓我不舒服的不是這個,那麼大年紀的一位前輩,當這麼多人的面跪在我面前……唉!我以後如果有了自己的孩子,定要好生管教,千萬不能像這個百里雲德!”   左璇點頭道:“那是自然,養不教父之過。他兒子變成這個樣子,百里橫空自己也有責任。”   石宏腦後腦勺靠在椅子背上,仰望着天頂:“我在九州長大,在那裏修成元神都十分不易,可想而知資源何等匱乏,但是那樣的環境之中出來的修士,戰力比天宮修士高得多。”   左璇贊同道:“磨練利於成長,不過也有窮兒富女一說……”   兩人說着說着,左璇的臉色卻是越來越紅:自己這是幹什麼?怎麼都跟他討論起孩子的教育問題了?兩人之間的事情還八字沒一撇呢,現在就討論這個,是不是太早了?不過貌似兩人在這方面倒是不謀而合啊……   石宏無意之中一瞥眼,恰好看到左璇面如晚霞,嬌羞弱怯,好生一副嬌美容顏,不由得心中一動,卻又是一陣惡寒:自己這是怎麼了,老石家還等着自己傳宗接代呢。呸,就算不等着自己傳宗接代,自己也不能那樣啊!   忽然有人朝着這個船艙走了過來,恰好解了兩人的尷尬,左璇一轉身,白衣飄飄融進了艙壁不見。石宏整了整衣衫,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臉:“真是昏了頭了。”   一陣敲門聲響起,百里濤在外面客氣問道:“石公子,歇息了嗎?”   石宏打開門,百里濤滿臉帶笑:“石公子,打擾了。”石宏淡笑點頭。將他迎了進去:“百里前輩客氣了。”   百里氏出了百里雲德這樣一個逆子,惡了石宏,百里濤也不好腆着臉在石宏這裏多坐,說些個不疼不癢的話。是以百里濤開門見山道:“這事情是我們對不住公子,公子心中不痛快我們也知道。不知公子可有什麼要求?”   “要求?”石宏有些意外,但這一句反問,到了百里濤的耳中,便好似有些譏諷的意味,可是任他百里濤在天宮之中地位何等尊貴,此時卻不敢在石宏面前露出一絲不滿,反而是陪着笑道:“我們也知道,百里氏這些家底,不如您的法眼,只是我們心中實在過意不去,請公子給我們一個機會。”   這“機會”包含的意思可就多了,不光是贖罪的機會,也是以後在天宮活下去的機會,更可能是百里氏更進一步的機會。   石宏可不知道百里濤這麼多的心思,只是心中覺得好笑:便是到了百里氏這樣的層次,不也一樣有人在屋檐下的時候?天下送禮的都是一個德行,人家不要,你反倒惴惴不安,還要追着求着任家收下來。   石宏這一陣子最喜歡乾的事有兩樣:敲竹槓,逗左璇。   只不過現在石宏心情實在不佳,也難以提起什麼興趣來,只是隨便問了一句:“你們有什麼?”   百里濤先拿出了一枚銀色的令牌。雖然只是銀牌,但是其中暗蘊靈光,比絕大部分金牌還要耀眼些。   “這是我百里氏僅有的三塊太上銀牌之一,持有此銀牌之人,就是我百里氏的太上皇,和家主平起平坐,能夠調動我百里氏的任何資源。”   如果這面太上銀牌擺在有心人面前,對方立刻就會明白,這等於是把整個百里氏和你共享!但是石宏沒有這種野心。   他的野心在於修煉,期盼有朝一日能夠像左璇一樣九轉證道,屹立於天宮之巔。   這種拉隊伍搶地盤的事情他並不熱衷。是以,石宏只是眉毛抬了一下,淡淡問道:“就這個?”   百里濤是看到之前火師百勝許諾給石宏一個附庸氏族,石宏大爲動心,他纔想到了將太上銀牌送給石宏。他卻不知道,一個附庸氏族,對於石宏的意義,更多的在於心理上的滿足感,實際上沒什麼大用處。而石宏如果不是因爲遠古遺蹟,現在肯定已經把腳就走,再也不理會百里氏了,跟他共享百里氏?石宏可沒有這個雅興。   只不過,石宏那一句“就這個?”純粹是本能使然,畢竟敲竹槓敲習慣了,三個字兒順嘴就溜了出來。   百里濤頓時大爲尷尬,猶豫了半晌,似乎終於是下定了決心,猛一咬牙從懷裏取出一件東西來。   石宏暗罵百里濤也是一隻老狐狸,只是道行還有些不足。剛纔這一番做作,明顯是在演戲,意思不外是這東西很珍貴,給了你我也是狠下了心的。   但是顯然,這番做作很有用處,連石宏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來。   “這件東西乃是我大哥的珍藏之物,他這回可也是忍痛割愛了……”百里濤還在幫着百里橫空說話,畢竟這回得罪石宏的是他的親兒子。   “這可是一塊上等的欲粹,尋遍整個天宮,不超過五塊……”   在九州上,修士們用來修煉、制器、佈陣的靈氣源泉乃是玉精。高等級的便是玉精魄、玉精珠魄。   在天宮當中,對應玉精的普通貨色,便是比玉精珠魄還要高了一個等級的玉髓。更高級的則是玉髓魄、玉髓精魄。   而玉髓精魄往上,就是這玉粹了。   “別看這小小一塊不起眼,裏面蘊涵的靈氣,比幾十座玉髓礦脈的總和還要多。”百里濤知道石宏肯定明白玉粹的珍貴之處,但是她還是習慣性的多說了幾句,實在是在他的眼中,這東西太珍貴了,整個百里氏也不過只有這一塊,整個天宮雖然不至於只有五塊,但也不會超過十塊。   他還在自顧自得說着,石宏的眼睛卻已經被他手上的那件東西吸引住了。玉粹多麼珍貴,石宏其實並不看重,但是百里濤手中的這一塊玉粹,石宏志在必得。   手指粗細、兩根指節長短,溫暖圓潤,兩頭缺口。   石宏百分之百肯定,這不是什麼玉粹,這是一塊傳道玉玦!   石宏的傳道玉玦還差兩塊就能拼湊完整。而不完整的傳道玉玦,就讓他學會了陰符寶字和道德靈文,儘管後來接連得到的傳道玉玦再也沒有什麼變化,但是石宏還是相信,只要能夠將傳道玉玦拼湊完整,必定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在等着自己。   天宮衆人,甚至根本不知道傳道玉玦的存在,這讓石宏對與自己的杯影龍弓的來歷更多了幾分猜測。傳道玉玦,便像一隻項圈一樣套在那條龍的脖子上。什麼樣的存在,能夠給一頭龍,套上項圈!?   石宏不等百里濤說完,劈手將那枚傳道玉玦的碎塊奪了過來,拿在手中仔仔細細的看了看。百里濤心中緊張無比,他之前那番作秀,實際上是心裏沒底的一個體現,這塊“玉粹”,乃是整個百里氏最珍貴的東西了,若是這個還不能打動石宏,他就真的束手無策了。   當時紅滿意的點了點頭的那一瞬間,百里濤長長地鬆了口氣,懸在嗓子眼的那顆心終於放了回來。看着石宏的臉色,他也明白,百里氏這一次的大難,總算是渡過去了。   不容易啊,幾乎是送出了半個百里氏!百里濤心裏忽然覺得悲哀,百里雲德那小子大概怎麼也不會想到,他一時貪念,結果差點葬送了整個百里氏。比起這一點來,他百里雲德是死是活都無足輕重了。   “公子滿意就好,百里濤這就告退了,您好好歇息,明天遠古遺蹟的入口應該就能找到,到時候還要仰仗公子……”   這十艘鉅艦之中,實力在石宏之上的比比皆是,百里濤這麼說,討好的意味就有些明顯了。石宏剛得了寶貝,不爲己甚,笑呵呵的將他送了出去。   百里濤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卻沒感覺一點心疼,反倒是回去的腳步都輕鬆了三分。人心果然是一種最難捉摸的東西。   其實今天所有派出去的修士們就都已經趕回來了,進一步確定了六顆可疑星辰。這些事情本來都應該是百里橫空一手掌管的,但是如今他的情況實在不妙,全都交給了百里濤。百里濤又派出了六組強大的修士前往探尋,在第二天晚上,終於確定了遺蹟入口的位置。   百里濤親自來跟石宏通知這個消息的時候,石宏正在修煉。他最近元神略有進境,已經買入了二轉煉神的巔峯,眼看着就要能夠突破。只是太阿鍛體法門卻不得機緣,一直停滯在心齋巔峯。   石宏感覺自己距離下一個境界“道陵”就是一層窗戶紙了,但是自己站在窗外,分明能夠看到窗戶內的燭光,就是捅不破那一層窗戶紙,讓他毫升鬱悶。   ……   一片普通的星辰,恆星周圍圍繞着數顆行星,幾顆較大的行星又分別佔有着數目不等的衛星。虛空之中時不時的有流星和小的隕石突然闖入,間或還有流星雨成羣結隊鬧哄哄的闖過去。遙遠的地方是一片絢爛星光,連結如雲,分不真切。   這樣的星域,在天宮之中隨處可見,根本沒什麼特殊的地方。   蒼茫的星空當中,忽然一陣波顫,一艘金色鉅艦從虛空之中跳了出來。鉅艦停泊在了一顆不起眼的行星旁邊,相對於周圍其他的行星,這一顆星辰顯得弱小,連衛星都沒有一顆,甚至星辰上的天罡大氣都還沒有完全成型。   星辰錶面坑坑窪窪,寒冷如冰,沒有一絲生命的跡象。   百里濤陪着火師焱和石宏站在雷霆神炮的炮口上,這神炮巨大無比,站上三個人一點也不顯擁擠。   “就是這裏了,我們的人在這顆星辰的背面發現了一個空間傳送通道,應該是直接通向遠古遺蹟的。”   火師焱聽了點了點頭,吩咐道:“帶上幾個有用的人,咱們一起上去。”吩咐了下去之後,忽然有意識到身邊還又石宏,連忙有加了一句:“石公子覺得這樣安排可還妥當?”   石宏心中看不起火師焱,暗道上去是肯定的,這都算不上一個安排,還要問我是否妥當。火師焱自從知道石宏的“身份”之後,便一意討好他,這麼說自然也是爲了顯示他尊重自己。石宏不好伸手打人家的笑臉,只得敷衍道:“就按火師前輩說的辦吧。”   火師焱的話對百里濤多少有些刺耳,什麼叫“有用的人”,難道我百里氏絕大部分人在你眼中都是廢物?只是他現在反抗不得,怏怏領命去了。   火師焱渾然不把百里氏族人的反應放在心上,石宏卻在一旁冷眼旁觀,心中明瞭:難怪這火師氏在古族當中敬陪末座,這等御下手段,實在不敢恭維,這不是逼着部下造反嗎?   百里濤帶着五名八轉高手追隨,火師焱只請了火師百勝和自己一起,連火師乾他們都沒有資格,協同了石宏一起,登上了這顆星辰。   左璇自然是暗中跟隨,但是她究竟在哪裏,就是石宏也不知道。   到了星辰之上,百里濤不用吩咐,已經撐開了一道靈力光罩,球形的光芒以衆人爲核心,慢慢想周圍推進,將刺骨的寒氣逼退。   百里濤帶路,很快就找到了星辰背面那個傳送通道。   這通道果然隱祕,藏在一塊不知道凍了多少萬年的玄冰後面,玄冰內還含有多種金屬成分,如果沒有特殊的感知手段,就算是一般的元神從冰面上掃過,也會被幹擾而無法發現現在的空間通道。   這玄冰下面,本來還有四頭強悍的天外兇獸把守,已經被之前來到這裏的修士們清理了。   一名百里氏的高手有些不解:“這等重要的地方,只有四頭天外兇獸守護?”   在場的人,同樣疑惑的百里氏衆人沒法回答他,知道答案的火師焱和火師百勝不屑理會他,同樣知道答案的石宏現在對百里氏沒什麼好感,也不想多說,於是他的問題尷尬的懸在了半空中。   不過很快他也就明白了。   萬古玄冰後面,是一座規模中等的冰洞。之前的修士已經將地面上的寒冰鑿開,露出成片黑色岩石。   一塊無瑕的白玉,清晰的鑲嵌在岩石上。白玉呈圓形,被幾道刻線分成了八個等分,每一塊上都刻着一個古樸的字符。   那些字符年代太過久遠,在場的衆人包括修道年月最久的火師百勝在內,都只能猜測其含義。   石宏掃了一眼,就認出來這八個字符,乃是道德靈文當中一個字符的拆分而來,含義自然也拆成了八個,簡單了許多。   但是畢竟字符使用的年代,距離現在太過久遠,而且早已經失傳,在場的衆人猜測了數次,都沒有猜中含義。火師焱還忍不住動手試了一次,按照自己的猜測注入靈力,玉石半點反應都沒有。   石宏實在是等的有些不耐煩了,也懶得多說什麼,上前一步,連續在玉石上拍了八下,靈元按照一種特殊的路線在玉石中游走一圈,隨即一聲沉悶響聲,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玉石微微轉都半圈,又反向轉動一圈半,漸漸放出了光芒。   火師焱等人驚異的看着石宏:“公子認識這字符?”   他們實在很難想明白,石宏這樣的年歲,怎麼會識得連火師百勝都從未見過的古老字符。   修道比拼的是悟性、天資、資源等等因素,但是毫無疑問,見識也是其中一個重要因素。許多傳承,瞭解其來歷和歷史,才能更好體會其本意。知識越多,自然修煉之途越寬闊坦蕩。石宏認識這種字符,無疑比他們博學得多了。   石宏不想多說這事兒,跨上玉石道:“快些上來吧,空間通道就要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