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懲罰
黑德現在躺在訂做的改制成躺椅的鞍座上，身下的六足巨蜥快速卻又平穩的爬行着，他的側方銀髮女學徒德絲一邊警戒四周，一邊不時的偷偷看向他。
幾天前德絲揹着黑德趕回了最近的人類城市瑟彭特城，取回了寄養在某個騎獸飼育場的兩頭六足巨蜥，在黑德的安排下補充了一些特別的補給，隨後立刻開始趕回羅蘭城。
爲了安全着想，黑德選擇的是路線是屬於人類帝國境內的區域，不過即使是帝國境內，也不代表野外就沒有比較兇惡的魔獸，所以一旁的德絲還是顯得十分警惕。
“導師，您還是不喫些東西麼？”德絲小聲問道。
“現在我的身體情況很特別，不能喫任何食物，我們需要儘快趕回瑟彭特城，購買一些低級的晶核，搭配成特殊的晶核服食配方調養我的身體，大約一個月後，就能恢復到進食狀態了。”
“但是，一個月不進食的話……”
“我有特殊方法保持體力。”黑德淡淡回應道，現在他在考慮銀髮女學徒的處理問題。
之前還沒等他詢問，德絲就主動把之前她的行爲全都一一詳細的告訴了黑德，包括每天的狩獵鍛鍊，抽出時間挖掘通道這些事都說明了。
“導師，我知道這次的擅自判斷爲你帶來了很大麻煩，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您可以用任何方式懲罰我。”銀髮少女當時的認真表情讓黑德不知道該好氣還是好笑。
任何方式懲罰？黑德有些啼笑皆非，覺得德絲某些方面簡直是有些天真。老實說，這次的情況相當複雜，他也是事後思索了很久才弄清楚各方面的情況，德絲的行爲其實是典型的好心辦壞事。
這次違揹他命令的銀髮少女雖然最後沒什麼事，但是她這種很莽撞的舉動帶來的危害足以導致兩人同時遭遇不幸，即使沒有因爲遇到龍脈者一行人，也很可能觸發鍊金構裝體護衛的圍攻，那種情況是極大可能發生的，那樣的話不但德絲根本無法倖免，被困在內部的黑德也很可能因此失去重要的補給渠道慢慢餓死。
“這裏面的原因也有我自己的責任，畢竟我對她隱瞞的東西太多了。”黑德在心裏微微嘆氣，但是有些東西十分重要而且複雜，他實在不願意讓現在的德絲知道。
之前有些關心德絲被包裹在那個古怪的淡金色圓球體中的情況，最後在德絲自己也不太清楚的解說下，黑德還是大致瞭解了其中的原因。
泰坦武裝——忒亞之鎧未完成體，是那個金屬圓球體的真正名字。
黑德瞟了一眼德絲那個束馬尾的金色髮箍，雖然因爲之前的惡鬥，德絲那頭原本及腰的銀色長髮被削斷了大半，不過還是有到達肩部的長度，所以銀髮少女還是按照習慣，把那個可以自由控制大小形狀的奇特武裝縮小成外形簡樸的髮箍，把一頭銀髮紮成馬尾髮型。
這樣的處理方法也是黑德建議的，這樣的形態不容易引起注意，而靠近頭部位置，可以最快的以意識操縱在瞬間形成金色的流線型護身甲冑。
雖然沒有時間慢慢試驗這身獨特的鍊金術甲冑的各種功能，不過僅僅從其操作方式以及形成的可根據身體本身體型改變的特性來看，其他各種功能都應該非常強大而且全面，同時相當適合德絲的巨人化傳承。
當銀髮少女進入變身狀態武裝起這套忒亞之鎧時，黑德甚至覺得她的形象彷彿傳說中的黃金泰坦巨人，雖然目前德絲的巨人化形態還不到七米，不過至少也算是個小型黃金泰坦巨人了吧。
途中兩人休息的時候，德絲很小心的取出之前從瑟彭特城採購的低級晶核，讓黑德抬手挑選合適的晶核搭配成特殊的晶核配方，隨後關心的目送黑德將晶核送入嘴裏，再一臉關切的將清水遞上。
但是她越是這麼仔細照顧黑德，越讓黑德覺得不妥，現在的銀髮女學徒實在過於投注心力在自己身上，甚至連本身的安危都已經放在了次要，就像這次發生的事那樣，這對她自己來說，真的能算是好事麼？
“德絲。”輕輕了叫了一聲女學徒的名字，不出所料她立刻專注的看向自己，黑德心裏微微一嘆。
“我記得你以前說，想變強到足以保護任何人，這裏面，也包括我，對吧？”
銀髮少女雖然有些不解，還是堅定的點頭，不過也有些澀然道：“我知道現在的實力不足以保護導師，但是……”
“嗯，我知道了，今天很晚了，先睡覺吧。”
黑德擺擺手，轉身鑽入搭好的帳篷裏，只是心裏微微苦笑，只是單純的想保護別人麼？這也算是能成爲動力的某種執念，但是黑德實在不願意她成爲那樣的人，因爲過於強大的保護別人的執念，通常會使得她忽略自身的安全，這樣性格的人，通常都沒有太好的結果。
之後愣了半晌的德絲也默默轉身進入自己的帳篷，鑽入睡袋，但心裏有些不安。
導師的話有些沒頭沒腦，但是過了這麼久他還是沒有明確的說出對自己的懲罰，也沒有表明原諒自己，這讓銀髮少女感到十分不解也十分不安，如果之前黑德發怒爆打自己一頓，說不定自己會感覺好過些，但是……
有些輾轉難眠的德絲翻了個身，注意到不遠處黑德所在的帳篷裏一直亮着小型魔晶燈的微光，映照出黑德靠坐的身影，看起來似乎一直在寫什麼東西。
有些入神的望着那道微微晃動的身影，德絲的心情慢慢變得平靜下來，慢慢閉上雙眼沉入夢鄉。
大半個月時間過去，黑德已經恢復到可以進食的程度，雖然源力的補充還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目前的實力只能算是一兩階的程度，不過兩人也已經到達了距離羅蘭城不到十公里的地方，途中不時看到零零散散的農莊，算是絕對安全的區域了。
“在這裏紮營休息。”黑德看了看天色，並沒有選擇趕路回到羅蘭城。
德絲按照往常的慣例做好了晚飯，與黑德一起分享，兩人都沒有說話，直到黑德喝掉最後的一口肉湯，回味了一下之後讓那濃郁美味的湯汁順着咽喉流入腹中。
“這是今年最後一次喝你做的肉湯。”
正準備收拾餐具的德絲愣住了。
“你不用進城了，從明天開始你到了遊歷鍛鍊自己的時機了。”黑德看着德絲原本無比驚詫又慢慢變得平靜的臉龐。
“導師。”德絲有些遲疑的開口道，“您要讓我離開麼？”
“是的，只有你自己一個人，單獨的遊歷。”
銀髮少女有些手足無措，很明顯她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心理準備。
“這是簡單的行程安排，途中我不會限制你的行爲，一切都要靠你自己的選擇，不管是作爲單純的狩獵者，還是與他人組成冒險者團隊，或者嘗試一下爲了金錢的傭兵甚至殺手，這都是你的自由。”
德絲有些木然的接過那張薄薄的棉皮紙，目光有些茫然的掃過上面的文字，只有幾十個地名和大致的路線提示。
“這是大多數學徒必經的過程，獨自外出遊歷鍛鍊自身，適應獨立的生活，這一點我相信你是完全能夠勝任的，你會通過這次遊歷學到很多東西。”黑德慢慢的說道，“你應該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多想想你自己，以及多思考你所堅持的保護的信念。”
銀髮少女嘴脣微微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又默然放棄。
“我只希望你記得這一點，想要保護他人，必須得先保護好自己。”
語氣沉重的說完這句話後黑德轉過身去，低聲道：“明天你就出發，你可以認爲這就是我決定的，對你的懲罰。”
呆立了良久之後，德絲還是下意識的按照以往的習慣收拾好一切，然後有些頹然的倒在帳篷裏的睡袋上，腦海裏一片混亂。
時間已經了午夜，銀髮少女還是難以入睡。
明天，不，應該是今天，就必須一個人獨自遊歷，一個人應付一切。
“導師一定是爲我好，雛鷹總有一天必須學會飛翔，不可能永遠躲在父母的羽翼之下。他只是不願意我一直依靠他，變得懦弱，無法獨立。是的，一定是這樣的。”
德絲在心裏自己安慰着自己。
但是。
再也沒有那個略微低沉卻十分可靠的聲音指示自己，必須獨自去面對未知的生活的些微恐懼，擔心自己這段時間的行爲讓導師非常失望從而放棄繼續教導自己，以及些微的不甘，種種複雜的心理交織讓原本就十分混亂的德絲產生了一個古怪的念頭。
她微微抬頭望向旁邊的帳篷，聽到黑德翻身的聲音。
“是的，從今天開始需要靠我自己做決定了。”銀髮少女咬住自己的嘴脣，“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也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德絲翻身坐起，慢慢的解開身上白色的貼身內衣，仔細的，一寸一寸的用溼毛巾慢慢清潔自己修長勻稱的軀體，雖然心跳越來越快，但銀髮少女反而越來越冷靜，同時也越發堅持自己的那個念頭。
隨後她深吸了一口氣，修長的雙腿微微屈起，有些失措的擺出一個衝鋒的姿勢，然後以一種決然的神態彷彿衝鋒敵軍的戰士一般快速的撞入了黑德的帳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