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一件小事

　　山海真仙的記憶裏，有着這麼一段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約在魔龍降臨前的三百年左右，神鷹帝國綠松領被女巫施法，化作了迷宮森林。 　　七神的僕人還有大量的騎士、法師，曾經多次去探尋究竟，都被殺死在了森林之中，從未有人能平安歸來。 　　這樣的事件，放在具體的當時，確實算是一件大事。 　　畢竟一整座城池的‘消失’，對於任何國家來講，都絕不是小事。 　　但是站在足夠的歷史高度。 　　以及與魔龍入侵作爲對照，這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這方世界漫長的歷史上，類似綠松領事件的事情，也實在是太多了。 　　超凡之力的泛濫，固然讓普通人都可能擁有一定的能力。 　　但是也讓一些強大的超凡者，變得更加的缺乏管束，肆無忌憚。 　　山海真仙之所以還特意記得這件事，完全是因爲綠松領的事情，與後世著名的一位女英雄關聯在了一起。 　　魔龍入侵大約五十年後。 　　一名女騎士誤入了早已古木蒼天，一片蕭瑟的綠松領。 　　無人知道，她在綠松領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這個原本平凡的女騎士，歸來之時，擁有了堪比巨龍的蠻力，並且她的鬥氣古怪而又強大，具備極爲恐怖的破壞力。 　　她更可以在陰影裏穿梭，利用薔薇作爲自己的觸角，但凡是有薔薇綻放的地方，都會有她那無堅不摧的鬥氣綻放。 　　在與魔龍軍團的戰鬥中，這位女英雄獨領一軍，在最兇險、艱苦的戰場，支撐了搖搖欲墜的絕龍堡長達二十年的時間。 　　最後隕落在了三位媲美真仙的古龍圍攻之下，臨死之前，還通過一種詭異的方式，帶走了一位古龍。 　　薔薇將軍凱倫·麗芙。 　　一位最令人驚歎，也最令人惋惜的女英雄。 　　即便是在她隕落後百年，依舊有不少人對她津津樂道。 　　認爲如果她沒有犧牲，那麼未來可以與魔龍軍團中的龍王作較量的英雄人選之中，她必然佔據一席之地。 　　收回逐漸放遠的記憶，林溪此刻，必須面對‘現實’。 　　他被困住了。 　　他被自己的本體給坑了。 　　隱瞞了最爲關鍵的訊息，讓他以爲只是一次簡單的、普通的嘗試降臨。 　　當然，林溪對自己也很瞭解。 　　雖然是分身，但是如果知道有危險，他一定會做好‘萬全’的準備。 　　那樣的話，或許……也就無法窺探到這樣的真相了。 　　子爵夫人……或者說那位女巫，已經徹底的消失在了越發陰暗的城堡裏。 　　一個接一個的陰影‘破殼而出’。 　　它們佔據了身體，然後變化形狀。 　　那些貴族的夫人、小姐、紳士，紛紛變成了老鼠、狐狸、兔子、狼、蜘蛛等等大大小小的動物。 　　也有一些，轉變的格外古怪一些，顯得更加的兇狠，處於掠食者的上游。 　　它們會有這樣的變化和不同，或許是因爲，原本就具備了強大的攻擊力。 　　嘩啦！ 　　寬闊的大門被撞開。 　　一頭黑熊瘋狂的拍開擋在面前的障礙，撕裂了藤蔓，將林溪從藤蔓之中一把撈起。 　　黑熊的眼中，還有清明之色，並未被完全的獸化。 　　“約……約翰！” 　　“快跑！離開這裏，離開……離開這片受詛咒的土地。” 　　“不要回來……永遠都不要回來！”黑熊的聲音斷斷續續，其中夾雜着許多不明意義的嘶吼。 　　然後他……或者說它，衝向了更多如毒蛇般攀爬、蔓延的藤蔓，將幾頭餓狼壓碎在它的巨爪之下。 　　回頭之時，眼中只有兇光，再無任何的智慧。 　　林溪小心翼翼的躲在巨大的石柱後面，收斂自己的氣息。 　　他完全明白本體的意思。 　　既然不能佈局於當下。 　　那就通過源頭，去影響未來。 　　掌握了薔薇將軍凱倫·麗芙強大的祕密，就能對她的人生，悄然的進行引導和影響。 　　想到這裏，林溪不再抗拒某些‘影響’。 　　身體開始發生了變化。 　　一條毒蛇，從他的影子裏爬出來。 　　然後一口咬向他。 　　林溪卻伸手抓住毒蛇，將它扯碎，揉進了自己的身體裏。 　　下一刻，他扭動身軀，化作了一條毒蛇，褪去了正常的身軀，爬行着躲入了草叢之中。 　　綠松領的變化，持續了整整一夜。 　　夜盡天明之後，整個綠松領，已經徹底變成了植被的國度。 　　城堡的城牆上，開滿了血紅的薔薇。 　　那些象徵着文明的建築，紛紛被藤蔓埋葬，被巨木壓下。 　　野獸在森林裏穿梭。 　　林溪返回自然教會的教堂。 　　教堂裏的那些年長的老教士，多數也都化作了野獸。 　　而又有極少數的屍體，呈現扭曲的狀態，死亡之前，似乎極盡恐懼。 　　其它幾個教堂內的情況也都差不多。 　　綠松領之外，林溪的本體，看着被霧靄遮蔽的整個山巒，臉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野蠻、詛咒還有陰影和植物。很奇特的組合，而且……觸及的規則，有一部分與自然女神重疊，一部分則是違背了光明之主的教義。” 　　“看來這位即將走到神話境界的女巫，想要突破自己的境界，進入一個全新的狀態……要經受不少的磨難啊！” 　　“如果單純的從歷史的角度上來看，不去深究和深挖，她看起來是失敗了。正是因爲她的失敗，所以她一手改造的綠松領，逐漸又脫離了控制。野蠻的獸類，開始恢復作爲人的知覺。” 　　“或許最後的最後，那位子爵湯姆……又愛上了人類的女子，愛上了薔薇將軍凱倫·麗芙，他獻出了自己的血和心臟，送給了凱倫·麗芙，讓凱倫·麗芙擁有了媲美巨龍的力量和龐大的潛力。” 　　“而其實，這一切應該是女巫爲自己準備的。” 　　站在局外，卻又身在局中，林溪幾乎已經看穿了女巫這看似荒誕，其實十分驚險，也十分有膽識的全部計劃。 　　不得不說……她確實是一個大膽的女人，敢這樣背水一戰，火中取栗。 　　念頭一動，林溪已經鎖定了那個女巫的位置。 　　然後一步跨出，出現在了女巫面前，並且將她拉入了一個特殊且獨立，無法被窺探的空間。 　　“向死而生，死中求活。你主動的暴露了自己，也暴露了自己的野心，就等着來自七神的狙殺，然後壯烈的犧牲，完美的謝幕。” 　　女巫儘管似乎遮蔽了神的視線。 　　但是神之所以是神，而不是凡人，那就是因爲……他們幾乎全面超越了凡人。 　　如果一位神明，還能想法子隱瞞、欺騙。 　　就像林溪欺騙了山海真仙那樣。 　　那麼，整整七位神明……女巫即便是再有手段，也不可能全都欺瞞住。 　　女巫聽着林溪的話，臉上一幅茫然的表情，顯得生動又真摯，很能騙人。 　　“雖然是謝幕，但是你又留下了種子，慢慢的開花結果，然後等待時機，等待世界的遺忘、神明的遺忘，回到綠松領，取回你留下的真正力量，完成不可思議的蛻變。” 　　“那麼……你究竟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呢？”林溪看着頗爲驚慌的女巫，笑着詢問道。 　　這其實更像是林溪在詢問未來，詢問自己。 　　他不指望女巫能夠給予他確切的答案。 　　林溪因爲並不能確定，後世的那位薔薇將軍，是否就是這位女巫留下的後手，所以纔有此一問。 　　女巫看着林溪，仔細觀察着什麼。 　　突然恭敬的行禮，雪白到慘白的臉上，露出一個林溪熟悉的美麗笑容。 　　“尊貴的殿下！很榮幸……得到您的賞識。” 　　“能與您，有過超越尋常的交流。果然……您格外的與衆不同。” 　　“我也爲我大膽，而又失禮的冒犯，感到愧疚……如果您想的話，我可以侍奉您。” 　　“不過，您必須快點決定，是否帶我離開這裏，離開這個世界。因爲七神的注視……很快就降臨了。” 　　“我殺死了他們親自祝福過的主教，他們已經標記了我。” 　　“即便是，您將我帶到了空間的夾縫之中，他們也依舊能準確的定位。”女巫說道。 　　他似乎認出了林溪。 　　卻是……林溪也並未做過十分徹底的隱瞞。 　　雖然他和約翰是完全不同的長相。 　　但是論氣質……確實很類似。 　　林溪玩味的笑着。 　　他並沒有緊張。 　　女巫以爲，這裏是空間的夾縫。 　　但其實，他們位於林溪的仙燈之中。 　　在仙燈的遮蔽之下，七神想要鎖定他們的位置……絕沒有那麼快。 　　他們還有足夠的時間。 　　足夠林溪好好的和這個大膽的女巫談一談，試着解開一些疑惑。 　　“我知道，你留下了種子。” 　　“你無需否定，也無需抗拒……我不會破壞你的計劃，只會讓它自然的發展。” 　　“不過我還是想要問你一句，你的種子，將在多少年後開花？你又爲什麼，定下了那樣的時間？” 　　林溪需要知道的是，這究竟是天意的促使。 　　還是另有它因。 　　山海真仙跨越時間的穿越。 　　另一位不在控制內的天魔的降臨……這些都透露着某些非同一般的訊息。 　　或許，這個世界最後的抵抗，還是輸了。 　　但是它又推動一切，在未來投資過去，賭了一把。 　　林溪想要確定，這重開的賭局，究竟是天意坐莊，還是……別的什麼存在，有着更大的計劃，更多的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