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染血的薔薇
薇婭慌張的看着盤旋在面前的這條巨蟒，海藍色的大眼睛裏寫滿了慌張。
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條巨蟒還算是救了她的性命。
薇婭是在魔龍入侵後出生的。
她是一個商人的女兒。
雖然魔龍們要殺死所有的反抗者與不從者。
但是隨着時間的推移，事態的發展，演變到了現在，只要是願意轉化爲龍族血脈的人族，通過考覈，是可以取得在‘佔領區’生活資格的。
而隨着魔龍們佔領的區域越來越大。
也隨着喚龍之門的封閉，以至於轉化所用的龍血成爲了限量資源。
除了必要的轉化大量龍獸，保持軍團戰鬥力。
能夠應用到人類身上的龍血十分有限，稀釋之後也無法滿足龐大的需求。
所以在‘佔領區’，龍血屬於極度稀缺的物質，只有少數獲得功績的人族，纔會被特別賜予龍血，轉化成半龍人。
而大部分的人族，都只是‘僞’龍人，空有名頭，而無實質。
薇婭的父親，就是這樣一名生活在佔領區的僞龍人。
爲了獲得轉化的龍血，他將自己的女兒薇婭……當做商品交易給了一位掌權的龍人。
想要藉此搭上關係。
而也就是在那名龍人帶走薇婭之後，經過綠松領外圍的時候，林溪的分身，化名爲約翰·納德的巨蟒竄了出來，將半龍人吞掉，帶回了薇婭。
“蛇先生……謝謝你救了我，不過……請問您，我現在可以離開了嗎？”薇婭小心翼翼的衝着約翰問道。
爲了區分，決定暫時叫自己約翰·納德的分身，搖晃着蛇頭，注視着薇婭。
隨口開口，用沙啞而又陰沉的聲音道：“我有一個朋友，他已經很久不願意見我了。所以……有一句話，我想你幫我帶給他。”
“如果你做到了，那麼我幫你的事情，就一筆勾銷。”
“事成之後，我甚至還可以給你一小袋黃金，並且送你安全的離開。”
薇婭搖頭道：“我不要您的黃金，不過有什麼事情，是我可以做到的話，那麼您請儘管吩咐吧！”
林溪心中暗想，果然是一個傻白甜似的單純女孩。
現在的湯姆子爵已經被女巫傷透了心，或許也正好喫傻白甜這一套。
“那好！從我這裏出去後，往北面走，會有一個薔薇花園，穿過花園，就有一間古老的城堡，城堡裏的主人，就是我說的朋友。”
“記住……要在天黑月出之後，再進入城堡，否則會非常的危險。”約翰·納德對少女說道。
說完又從嘴裏吐出一粒種子交給薇婭。
“將它放在你的懷裏，貼近心口的地方好好的保護着，有它在……有薔薇的地方，它們都會保護你。”約翰·納德接着說道。
這一粒種子只是表象，內在的其實是當初女巫交給林溪的一縷自己的氣息。
那些遍佈整個綠松領的薔薇，是女巫爲自己留下的‘後門’。
爲了防止自己的轉世被綠松領的野獸所侵害，所有的薔薇，一旦察覺到了‘主人’的氣息，就會主動的爲她引路，並且保護她前進，去往她應該去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少女薇婭便懷揣着那一粒種子出發了。
荒蕪的森林裏，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危險。
即便只是簡單的雜草和荊棘，還有矮小的灌木叢，便足以給薇婭造成許多的麻煩。
但是她都一一克服了。
原本還算精美的禮服，已經變得零碎，整齊的頭髮，也散亂不堪。
胳膊和腿上，也多了許多狼狽的血痕。
暗中監視的約翰·納德卻覺得很滿意。
一個衣衫完整，氣質高雅的美麗女子，總是不自覺帶着攻擊性的，這對於已經滿心創傷的湯姆子爵而言太過刺激了。
還是這樣狼狽不堪的小姑娘，更容易惹人憐愛。
艱難的在廢墟里打轉了一天，以爲很容易的薇婭，甚至還沒有進入薔薇花園。
野獸們興奮的嚎叫聲，卻讓她嚇壞了。
她發慌的在叢林裏奔跑着，她感覺自己又累又餓，原本穿在腳上的鞋子，也不知遺落在了什麼地方。
尖銳的木刺扎入她腳上的肉裏，讓她疼的眼淚直泛。
猛然，一頭瘦骨嶙峋，卻體型龐大的餓狼從一旁的草叢中跳了出來。
“嘿！瞧我發現了什麼？”
“一隻迷路的小羔羊……我想這是死去的七神都在眷顧我老福特。”瘦骨嶙峋的餓狼用飢餓的聲音說道。
在數百年的獸化中，還能保持人性的畢竟只是少數中的少數。
更多的……即便是僥倖恢復了理智，也會徹底放棄自己人類的身份，退化成野獸。
薇婭雙眼驟然放大，驚恐的退後兩步。
一屁股坐在地上，已經嚇懵了。
暗道她沒用的約翰·納德正要出手。
忽然一道道藤蔓，猶如毒蛇一般從草叢深處竄了出來。
然後將這老狼結結實實的捆住。
尖銳的利刺扎入老狼的體內，迅速的吸乾他的鮮血。
一朵朵鮮紅的薔薇花，就在那藤蔓之上盛放。
隨後一條條藤蔓，在薇婭的剩下編織成藤牀，鮮豔的花朵在她四周綻放，帶來芳香。
銳利的刺則是全都收斂起來，不傷她分毫。
藤牀馱着薇婭，快速的朝着薔薇花園的方向移動。
等她到達薔薇花園的時候。
所有的花朵全都盛放。
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爭奇鬥豔的薔薇，在夜色下盛放。
迷人的芳香瀰漫在薇婭的周身，將夜的美好和靜謐，全都賜予了這個天真的女孩。
一條鋪滿了花瓣的大道，直通封閉的城堡。
潔白的月光灑在這條花路，風兒竟然推動着花瓣，如水一般流淌。
目之所及，皆是美好。
但是看不見的地方，那些感覺到動靜，聞訊而來的野獸們。
無論是抱着敵意還是善意，都會被薔薇的藤蔓死死的鎖住，然後吸食乾淨全部的血肉，化作它們的養份。
一陣哀傷的琴聲，從城堡的深處傳來。
那是湯姆子爵在彈琴。
音樂和藝術會讓他暫時遺忘自己此時身爲怪獸的事實。
文明的氣息，還能喚回他作爲人的慾望和堅持。
踩着花路，提着裙邊，薇婭邁着輕快的步伐，就像跳舞一般，跑向不遠處的古老城堡。
她已經被眼前的景象所迷住了。
而城堡裏獨自彈琴的湯姆子爵，憑藉敏銳的野獸直覺，也感覺到了陌生的氣息。
熄滅了所有的燈光。
他用黑暗將自己籠罩起來。
然後他就看到了，踩着花瓣，踏着月光，衣衫襤褸，卻不改清純的少女，那輕盈的靠近。
她是那樣清澈而又美麗。
就像他曾經在夢中，無數次回憶起的哈瑞爾湖。
但是緊接着，他卻又心中一痛。
他又想起了女巫。
曾經那些美好的畫面，都隨着謊言和背叛幻滅，一切的承諾都恍如利刃，不斷的扎入他的心底。
他們……曾經也一起暢遊哈瑞爾湖畔，在溫和的春光麗色裏。
有些人，本就不必刻意的去想念。
但是往往一個不經意的瞬間，看到一片落葉，就會想起那個溫暖的午後小憩。聽到一首小曲，就會想起她曾經最愛的歌謠。遇到一條溪水，就會猛然記起她揚起水花時的淺笑。
吼！
痛苦的悲鳴，從湯姆子爵的嘴裏發出。
他化作猛獸，從黑暗裏撲出來，將少女撲倒在地。
滿嘴張揚的利齒，似乎就要咬穿她的喉嚨。
少女驚呆了！
但是很快，她卻又意外的鼓起了勇氣。
或許是……胸口的那一粒種子，給了她溫暖和溫馨。
“你是……湯姆先生吧！有一位叫做約翰的大蟒先生，讓我給您帶一句話。”少女瞪着無辜的大眼睛，直視着湯姆那猩紅的雙瞳說道。
“約翰？”
“約翰！”
“約翰·納德！”湯姆的聲音裏依舊有着憤怒。
但是這個名字，卻又還是令他冷靜下來。
“他讓你告訴我什麼？”湯姆問道。
少女薇婭說道：“時機已至！先生！”
“時機已至？”湯姆一愣。
然後猛然回想起了什麼。
還記得女巫最後的詛咒麼？
想要解除女巫的詛咒，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到一個真心愛着湯姆的人，爲他獻出鮮血和心臟，填補他內心的空缺。
這是一條惡毒到幾乎無解的詛咒。
因爲女巫斷定，有着如此醜陋的外表和兇狠的內在，湯姆絕不會遇到真心愛他的人。
所以他只能代替她，保留着她的力量。
等待着她的轉世到來，然後心甘情願的交還一切。
至於爲什麼，非得留下這樣的‘解咒之法’。
那就與女巫的相關巫術有關。
現在的林溪，也是巫術界的大拿，懂得的也是不少，自然也研究過女巫的巫術。
很久以前，便有女巫覺得，這世上的一切巫術皆有其解法。
哪怕是再惡毒的詛咒，也一定存在另一條咒語與之抗衡。
既然如此，女巫們索性便都會將自己咒語中的缺口十分明顯的留下，但是解開咒語的方式和方法，卻十分的艱難和苛刻。
通過這種方式，達到了某種平衡，讓自己的巫咒，變得相對無解。
說穿了就是尋求一個概念上的平衡。
如果概念上失衡了，那麼隨着自然的演化，那些失衡的部分就會由自然找補回來。
到那時……可能一條十分厲害的巫咒，其解開的方法，卻很是簡單，毫無難度。
看着滿眼天真，雖然害怕自己的外形，眼神裏卻還是閃爍着好奇的少女。
湯姆一瞬間，陷入了艱難的掙扎。
他爲自己的心動，而感到罪惡。
因爲他很明白，面對這樣單純且好奇心重的少女……他並不是沒有希望，達成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