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假如我是一塊泥土
面對孟星河那麼坦然的視線。
於美珍的臉上,飛過一道道紅霞。
隨後似乎鼓起了勇氣。
轉身站到了高處。
然後朗聲說道:“諸位!”
“我……於美琪,這麼多年來,承蒙厚愛。”
“我不知諸位對我於美琪的喜愛,究竟有幾分是真,又有多少是假。”
話才說到這裏。
大量表態的聲音,接二連三的響起。
侯衍更是一面陰冷的看着孟星河,一面說道:“美琪,我對你的真心,還需更多的言語嗎?我喜歡的只是你,也唯有你,無關其他,無論其它。”
雲之樊雖然沒有多言,但是看向於美琪的眼神,卻始終一如既往的堅定。
“今天……我就要公佈一件事……那就是我於美珍……並非是於家真正的嫡女。”
“我只是多年前,我父親從青宵界抱養回來的女兒。”
“雖然祖爺爺對我十分厚愛,讓我享受了原本不該屬於我的榮耀和地位。但是我既然已經欺瞞了大家十八年,今天……也是該將真相告知諸位了。”於美珍大聲說道。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諸位是否好奇,爲何於家會給予我這樣的自由,連我自身未來之事,也由我一人而決?”
“諸位以爲,是因爲,我有祖爺爺的疼愛,所以可以肆意妄爲,沒了家族規矩。”
“確實應該未想過,我本就不是於家人,自然……於家也不會真的對我之事,那般上心。”於美琪接着說道。
此時,一些原本還不相信的人,臉上漸漸的有了被說服的神色。
原本許多好像是不太能理解的事情,如今獲知了這樣的‘真相’,彷彿也有了一個比較靠譜的答案。
心中盡是‘原來如此’這四個字。
與此同時,那些原本熱絡的目光,也逐漸冷淡下來。
公主脫去了光鮮亮麗的禮服,取下了高貴的王冠,換上了平民百姓的布裙木簪,對於用心不純的人來講,自然是魅力大減,遠遜當初。
一如,同樣一個女人,叫一六八的時候,只需要八百,你都嫌貴,叫當紅女主播的時候,出八萬塊都覺得賺了,是一個道理。
許多人圖的並不是那樣一個人,而是這個人身上所籠罩的光環。
侯衍曾經也以爲自己不是俗人。
但是當面對此刻言之鑿鑿,一臉堅定的於美珍時,他內心的堅定被打破了。
原本幻想中的美好愛情,天作之合,此時竟然虛無起來,就像是海市蜃樓一般。
“不!你在騙我,你是在考驗我對不對?”
“美珍?”侯衍幾乎是用帶着哀求的眼神看着於美珍。
他或許並不是貪圖於家的財富和權利。
但是,以他的家世背景,他的職責,他的教養,他的‘常識’,他的責任,都在警告他,必須找一個真正門當戶對的女人。
於美珍,原本是最登對的那一個。
不過,倘若只是一個養女,只是一個被僞裝成了寶物的泥塊,就失去了這樣的價值。
甚至,這個‘謊言’沒有被拆穿的時候,這個價值都是存在的。
如同一坨屎,凍起來了,也能冒充冰淇淋。
現在……冰化了。
於美珍稍稍垂下了眼簾,然後說道:“對不起……侯家哥哥!”
侯衍面容慘白,慘笑一聲,踉蹌而去。
嘴裏還不時的發出夜梟是的狠戾笑聲。
誰都知道,他此刻是心懷恨意的。
求愛不得,一腔的情愛,全都化作了悲憤和怨恨。
或許……從今天往後,他會成爲於美珍的仇敵。
左右護法之中的左護法,就這麼敗退而去。
那些還留下的人羣裏,有一些膽大妄想者,卻起了一些別樣的心思。
如果只是於家的養女……或許能想點別的?
以前高不可攀的……現在也能插上一筷子了?
就像癩蛤蟆不該喫天鵝肉,但如果是鴨子僞裝的天鵝,是不是能嘗一口鮮?
想到這裏,不少人的視線,集中在了右護法雲之樊的身上。
如果雲之樊是真愛……那麼,一切似乎還有變化。
雲之樊沒有動彈。
他的眼神依舊帶着化不開的柔情。
“我不管你是什麼身份,我只要你!”他霸道地說道。
這樣的霸道,融化了不少少女的心。
在場的不少女性,原本因爲身份的差距,對於美珍提不起什麼妒恨的心思,即便是有……也絕不敢表現出來。
但是現在,她們嫉妒的要發狂。
而且已經表現在了臉上、眼神裏、動作和神態之中,就差直接斥之言語。
於美珍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甜美的微笑。
或許……期待着的那種一見傾心,還未到來。
但是這種罔顧一切的守護,不也正是女兒家所求的佳偶良緣?
“我會在家族的安排下,娶一個女人。這是我給家族的交代……但是對你,我一片癡心,絕對無悔。我也只會對你,存有真心。”但是接下來雲之樊的話,打破了於美珍的期待。
或許雲之樊這樣的承諾,已經算得上是一種擔當。
畢竟,這不是私下裏的許諾,而是當着許多人的面,給出的承諾。
有了這番話,葉輪仙域裏,那些有身份的貴家小姐,怕是都不會再許給雲之樊了。
這算是一種變相的‘守身’。
於美珍眼中的期待,黯淡下來,衝着雲之樊道:“雲大哥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於美珍雖然生的低賤,但是心卻長歪了,存了不該有的念想。只願是真正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稍有勉強,略有瑕疵……都非我所願。”
雲之樊目光幽深,卻緩緩的低下了頭。
嘆息一聲:“我這般去想……確實已經配不上你。只是……嗨!自今日起……你便是我雲之樊的妹子,你儘管尋你的如意郎君,只是這葉輪仙域裏,要是有人敢對你不敬,或是欺騙了你,我雲之樊定會讓他知曉……這世間最爲殘酷的,絕對不是死亡。”
說罷之後,雲之樊也轉身離去。
一時間,左右兩大護法,皆去無影。
那些在場的客人們,也都尷尬起來。
似乎都要告辭離去。
孟星河卻哈哈笑道:“於大小姐?不知……我這一計,作爲你的生日禮物,你是否還算滿意?”
第五百零一章 引戰
此言一出,頓時滿場皆驚。
就連於美琪,也同樣震驚的看着孟星河,不太明白,他爲何要選擇自爆。
當孟星河找上她,以這樣一個測量人心的計策,作爲生日禮物的時候,於美琪同時也在內心之中,給這個她原本還有幾分好感的少年,畫上了一個大大的叉。
她選擇接受了孟星河的提議,將自己貶爲泥土,用來測試那些對她窮追不捨的人。
卻並不代表,她同樣接受了孟星河。
她不是一個傻子。
通不過測試的侯衍與雲之樊不是良配,難道……這個用計想要剷除所有競爭對手的孟星河,就是什麼佳偶?
然而現在,孟星河這當衆自爆的行爲,讓她有些看不懂了。
從理智上來講,這麼做對他而言,沒有任何的好處。
孟星河此言代表的含義,衆人紛紛秒懂。
原本那些肆無忌憚,卻又在雲之樊的警告下,暫時收斂的某種眼神,重新隱匿和消失。
既然於美琪還是於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還是那個出身高貴,無可挑剔的‘絕世美人’,那麼他們就只能用常規的手段去追求,而不可再去有一些陰暗的齷齪心思。
那些曾經遲疑、懷疑過,之前於美琪所言有假者,此時更是後悔的恨不得直跺腳。
只恨自己當時不敢賭。
這倒是這些人想多了。
即便是真心相愛,不顧一切……那也還要講究一個你情我願。
不能說,張三愛王五愛的發狂,愛的不顧一切,愛的可以與世界爲敵,王五便一定得喜歡張三,一定得嫁給張三,和他成爲一對。
有時候,不喜歡……還是不喜歡。
孟星河讓於美琪去測試這些人。
那表面上是測試,實際上是給於美琪一個淘汰和拒絕追求者們,十分名正言順的理由。
雖然事後會給於美琪的名聲留下污點。
但是現在,她至少達到了她原本的目的。
此刻孟星河跳出來自爆,無疑是將應該落在於美琪身上的最後一點污點,也全都給吸收了過來。
從此,不會再有人在公衆場合,非議於美琪的任何不對與不是。
只會是孟星河這個別有用心的卑鄙小人,用了不恰當的手段,趕走了自己的競爭對手,企圖癩蛤蟆喫天鵝肉,抱得美人歸。
回過神來,似乎是明白了一點點孟星河用意的於美琪,眼中流淌過一絲暖意。
看着孟星河,轉頭對衆人說道:“很多人給我送過價值不菲的禮物,不過多數我都不會收下,即便是收了……我也會還回去一份,絕不遜色的回禮。而孟星河……你的禮物我收了,並且我很喜歡。”
這句話,潛臺詞,便是在替孟星河解圍,將壓力重新吸引回來。
孟星河卻朗聲哈哈大笑:“女人!你可別太過於自作多情了!”
“我幫你出謀劃策,不是因爲我有多喜歡你。現在的我,對你可是隻有欲而無情……”
此言一出,原本只是驚詫的衆人,都已然譁然了。
那被捧的高高在上,宛如女神般的女子……他們即便是都心存覬覦,也都只能用愛和喜歡,作爲掩飾。
孟星河居然敢反其道而行之,直言己欲,毫不掩飾。
“反向操作?”
“欲擒故縱?”一些自詡情聖的傢伙,心中掂量着孟星河這句話的含義,目光炯炯,一幅早已洞穿一切的態度。
只不過,欲擒故縱……屬於高段位玩法。
真正的情場上,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人,用了這一招的下場,就是風箏斷線,原本還有一些概率的事情,直接變成概率爲零。
長得好看的姑娘,誰還沒有幾個魚塘?
你在想欲擒故縱,別人還不定樂意釣你上來。
於美琪面色飛紅的看着孟星河,原本內心對孟星河泛起的一些好感,此時也都被衝散的不留痕跡。
雖然,男人追求女人,最終目的,都是讓她在牀上叫爸爸。
但是這個過程,還是必須的。
山盟海誓,甜言蜜語,浪漫攻勢,這些都必不可少。
就像數學試卷解方程式,不能直接寫出答案,得有一個計算過程。
哪怕,最後就是爲了那個正確答案。
直接寫答案,那叫‘交易’,分數最少減半。
愛情就只剩下一個‘做’字了。
於美琪的眼神變化,有眼睛的人都瞧的出來。
一時間,原本心存遺憾,生出怨怒者,又開始興奮起來。
衝着孟星河的方向,言語之中……已然沒有了半點客氣,開始直接抨擊。
各種難聽的詞彙,將這我與春風皆過客,誰共明月攬星河的美景之地,那靜謐、雅緻的氣氛,破壞的一乾二淨。
孟星河依舊很鎮定,他彷彿完全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麼。
就像是得了失心瘋。
本來大好的局面,此時徹底朝着一個崩壞的方向去轉變。
在宴會之外,遠程通過一些手段,監控着孟星河的老孟,也差點被這接二連三的變化,給弄得心肌梗塞。
雲之樊與侯衍意外‘退場’的時候,老孟以爲,孟星河的機會來了,差點開香檳慶祝。
等到孟星河自爆之後,老孟渾身緊繃,感覺自己也會因爲連帶責任,而樹敵衆多……最麻煩的是,一旦消息傳到雲之樊和侯衍耳中,這兩家的勢力若是夾擊他,他老孟……即使是堅定的市長黨,只怕也撐不住。
就在憂心之時,於美琪的主動接過這口黑鍋,令老孟稍稍鬆了一口氣。
同時也有些暗贊孟星河的這一波極限操作,有了這樣的操作,想要將孟星河與於美琪‘捆綁’起來,也就沒那麼難了。
山路註定十八彎。
老孟的心緒,也註定起伏不定,不得安寧。
孟星河最後的一句話,總結出來,無外乎是‘我只是眼饞她的身子,但是我坦白……我坦白我的下賤’。
這句話,不僅僅會點燃所有人的怒火,更會讓於美琪那新生的好感,迅速的消弭殆盡。
“他這是瘋了!”
“他想做什麼?”
“引戰麼?”
“他想成爲,整個葉輪仙域的公敵嗎?”老孟自詡這一生,見過無數的人,對於人性把握,早已爐火純青,人間百態,凡事種種,看似無奇不有,實則皆爲利弊二字。
唯有孟星河,他是真看不穿了。
他連無欲則剛都算不得。
他彷彿有大欲……不知其所欲爲何!
那麼孟星河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其實老孟還真猜對了!
他就是要引戰!
第五百零二章 想睡她,先勝我
“孟星河,這裏不歡迎你……你走吧!”於美琪起伏不定的胸膛,緩緩的平復下來,鵝黃色的長裙,原本做的是收腰,卻在胸口大方保守的設計,此刻竟然也被穿了一絲緊身效果。
雖然有些人眼睛都看直了,卻也有更多的人,更關心這九曲十八彎的劇情,究竟會朝着哪個方向發展。
究竟是狂人孟星河,因爲觸怒了於美琪,而直接血濺當場。
還是他這一番不走尋常路的套路,竟然能意外的抱得美人歸。
雖然後一種可能性,被有理智的人,都給否定了就是了。
“不過,你終究是幫了我,所以……我可以給你七天時間,想好怎麼向我道歉。這七天之內,我保證,沒有任何人,會真的與你爲難。”似乎是遲疑了片刻,於美琪還是對孟星河補充說道。
她總歸還是善良的。
雖然對孟星河的印象,已經降低到了冰點。
卻也還是不願意他,因爲自己成爲衆矢之的。
這七天時間,就是讓孟星河想清楚,該如何利用對她‘道歉’的機會,給所有已經對他有了惡意的人,一個無法再針對他的藉口。
同時,也是爲了將熱度稍稍降下去一些。
可以預料,如果沒有於美琪這句話,那麼孟星河只要踏出宴會廳的大門,就會遭遇一波又一波的挑戰,甚至是直接的圍殺。
修仙都市,看似已經脫離了野蠻和矇昧,進入了一個高度分工,以法治理的高度文明狀態。
但其實,它的內核,始終不會改變。
只是相比起那些普通的,處於農耕文明狀態的修行世界,剝削和血腥統治,隱藏的更深,並且更會做一些表面功夫罷了。
人命於掌權者而言,如同錢財於鉅富善賈。
都只是一串數字。
數字的多寡,決定態度的不同。
獨立的數字本身……不具備任何的有效意義。
孟星河看了於美琪一眼。
爲自己利用這樣一個生長於權利與財富的污泥中,依舊一層不染的少女內疚了一秒鐘。
隨後便笑着大聲說道:“對不起!”
“我剛纔說錯了話。”
“我現在不僅是眼饞你的身子了,我還想得到你的心。”
於美琪瞪大了眼睛,已然無法反應過來,自己的耳朵聽到的話,是否源自於真實。
周圍的人羣,已經開始譁變。
一些‘狂粉’,已經有直接就在宴會現場,與孟星河來一場血拼的打算。
看着激湧的人羣,孟星河用手指着所有人,狂態畢露:“我知道,你們都瞧不起我這個青宵界來的土包子,但是說實話……我也瞧不起你們。”
“你們心裏想的比我更齷齪一百倍,但是你們卻還要僞裝,還要隱藏。你們連爲她,承受所有壓力和流言蜚語的決心都沒有,還敢說愛她?還想要睡她?”
“而我不同……想睡她,就大膽的說出來。”
此時孟星河那原本梳攏的還算整齊的長髮,不知何時已然飛散開來。
他邪笑着看着那些已經圍攏過來,卻又還不敢、不便只懂得叫囂的衆人道:“現在,我就告訴你們,我睡不睡的到她,會不會睡她,能不能睡她……都不打緊。要緊的是,從今往後……你們誰想要睡他,就得先弄死我。”
“弄不死我……你們也好意思睡她?”
孟星河的一陣污言穢語,讓於美琪氣的臉頰發白。
此時已經無話可說,纖細的身軀,不斷的細微抖動着,顯然是將憤怒剋制到了極致。
於美琪最終會選擇誰,這當然不是由孟星河說了算。
所以理論上,能不能睡於美琪,這和孟星河一點關係都沒有。
也斷然沒有,還得先問過他的道理。
然而,這也只是理論上。
現在孟星河當衆說了這些話。
那麼任何對於美琪心存覬覦者,都會將擊敗、殺死孟星河,作爲一個直接,進入佳人視線的巨大跳板。
即便是於美琪選中了某人,那個人也必定要殺死孟星河,才能與於美琪真正走到一起。
否則的話,一個如此‘無能’的男人,又怎麼配得上於美琪?
氣過頭之後,於美琪反而開始逐漸冷靜下來。
看着滿臉嘲諷笑容,顯得鎮定自若的孟星河。
她隱隱覺得……這似乎就是他的真實目的。
他就是想要這樣,就是想要成爲所有人的敵人。
但是……他這麼做,究竟爲了什麼?
宴會在一片嘈雜之中落幕。
孟星河在返回老孟住宅的過程中,沒有遭遇任何的意外。
雖然孟星河大放厥詞,但是於美琪的那番話卻並未收回,也就是說,來自於美琪的‘保護’,還在起效。
只是這個效果,鐵定了只有七天。
七天之後,就連於美琪,也不會再給予孟星河任何的關照。
一切的後果,他都必須直面和承擔。
“只差一點……只差一點……你爲什麼就要這麼嘴賤?”
“你少說兩句話,難不成就這麼讓你難受?”
“是……我們都知道……我們在想什麼,但是……你爲什麼要說出來?嗯……爲什麼要說出來!你就這麼誠實嗎?”
“那你怎麼就不對我……你的祖爺爺我誠實一點?”老孟那張長滿了褶子的老臉,此刻在怒火的雕刻下,緊皺的更加厲害。
這屋子裏能夠隨手打碎的東西,已經都已然碎裂成了粉末狀態,無法再繼續承受怒火。
孟星河卻一臉正派的看着老孟:“這不正是你要的嗎?”
“用我吸引注意力,吸引火力……現在我幹得不錯。你讓我不要碰於美琪……我確實也沒有碰她,我甚至不用和她有婚約,就達到了咱們原本預定的目標。你還有什麼不滿的?”
“我……!”老孟頓時詞窮。
畢竟,此刻看來,有所隱瞞的是他。
孟星河的所作所爲,雖然與他的計劃不符。
但是卻與大方向一致,甚至優先達到了目標。
這口氣堵得,讓老孟半個字都再也說不出來。
臉色腫脹成了豬肝色,尤其難看。
孟星河心中有譜,果然老孟的打算不簡單,那看似一目瞭然的計劃裏,暗藏着重要的線索。
就目前來看。
這線索繞不開兩個重心。
於美琪……還有阿卡。
第五百零三章 求戰得戰
“七天!”
“你還有七天時間,我會幫你想好辦法如何向於美琪道歉,給大家彼此一個臺階。”
“這件事……你不許再自行做決斷,全部聽我的調配。”老孟的臉色變化了數次之後,終於撂下這麼幾句話,摔門而去。
他早就知道孟星河難纏。
所以將真正的計劃,隱藏在了表面謀劃之下,並且以美人爲誘。
料想像孟星河這樣的少年郎,即便是天賦出衆,也一定難逃少年慕艾。
而於美琪,這恰恰是每一個自詡風流的少年心中,那一道皎白如月光的夢。
她是那麼的美好而又高貴。
絕對能讓所有心中有夢的少年,找到夢寐以求的那道倩影。
很顯然……老孟終歸還是失算了。
孟星河並不像一個少年。
他似乎是衝動,卻總有落腳點。
並且成功的用一通亂拳,將老孟原本的計劃,掃的七零八落。
聽到老孟如此強硬的話,孟星河沒有生氣,更不會憤怒。
這看似是一種強勢的宣告,其實掩蓋不了的是失敗的落魄。
老孟選擇讓孟星河,全部聽他調配,這就代表着,他真正的想法,也一定會泄露幾分。
當然,一如既往,孟星河不會聽話。
七天時間,孟星河沒有道歉,他甚至用閒情逸致到,用阿卡多做了幾頓燒烤。
七天時間一晃而過。
當最後一天的最後一分鐘,悄然的劃下帷幕。
一把飛劍穿過了孟星河窗戶的玻璃,落在了他的身前。
這是挑戰書。
內容都不必看。
孟星河直接飛出了房間,站在了高達數百層的大廈頂端。
往下看,是流動的霞光,以及層層的霧靄。
遠處的天幕,似乎正在與什麼詭異的力量,不斷的進行着碰撞,扯出一道道洶湧的閃電。
宛如巨大梟鳥般的身影,降落在了孟星河的對面,神情冰冷的看着孟星河。
“我沒想到……最先來的居然會是你,依照我原本的構想,你應該是最後一個……至少也應該比較靠後纔對。”孟星河看着落在自己面前的雲之樊說道。
雲之樊的臉上,看不出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他的眼神,依舊幽深,此刻更多了幾分深邃的寒芒。
“七天時間,足夠我做很多事情了。”
“比如,去一一造訪他們,阻止他們前來挑戰你。”雲之樊說道。
孟星河笑道:“看來……你是喜歡我的!”
雲之樊沒有和孟星河開玩笑的心思,冰冷的回應道:“因爲殺你……我不想假任何人之手,也絕不會讓任何人,搶在我的前面。”
“看來你對於美珍還沒有死心。”孟星河說道。
雲之樊搖了搖頭:“不!我不配,但是你……依舊必須死!”
廢話已經足夠多了。
多到已經耗盡了雲之樊本就不太多的耐心。
所以當天空之中,一道驚雷閃過的時候,他的劍已經跳出了劍鞘。
然後朝着孟星河飛來。
這是一把充滿了魔性的劍。
劍鋒之上,彷彿糾纏、束縛着數不盡的妖魔,它們掙扎、嘶吼、詛咒還有咆哮,卻全都化作了劍鋒之上,推動鋒芒的煞氣。
飛劍襲來之時,半空中凝兒不散的雲氣,似乎也受到了吸引,被它吸收,成爲了它推動的力量。
同一時刻,整個空間之內,如夢似幻的,出現了數不清的飛劍。
它們每一把都那麼的真,卻又都那麼的假。
刺破一切,撕裂一切,摧毀一切的鋒芒,幾乎塞滿了感官所能感觸到的任何一個角落。
孟星河的手裏跳出了一把刀。
刀不是什麼好刀。
本就只是隨便找的。
但是用刀的人,卻絕對是一個強大至極的刀修。
刀和劍是不一樣的。
劍修之美,在於駕馭長劍,縱橫捭闔,決勝於千里之外,飛劍一舉,聚攏這天地之鐘靈,分化無數,求直求快。
而刀修,他們更像是傳統的武修。
甚至沒有完全從武修之中割裂出來。
刀緊握在手,沖天的刀意,卻凌虐着四周那撲面而來的劍鋒。
啪啪啪……!
一道道的劍光,在凌厲刀光中炸碎。
當孟星河的一刀揮下,後發而先至。
雲之樊那隱匿在了雲霧之中,萬般幻影,層層僞裝之中的妖魔之劍,墜落出來,飛回了雲之樊的手中。
顫抖的劍尖之上,更多的妖魔在哀嚎,在灰濛濛的濃霧裏,似乎血流不止。
“好刀法!”
“更是好刀意!”雲之樊讚歎道。
他的表情,似乎永遠不會有什麼多餘的變化。
奇怪的卻是,即便是這樣,依舊可以從他的眼神之中,感受到他心境的更改。
“本就是好刀,至於你……花裏胡哨的,伎止於此?”孟星河扛着刀背,似乎是在蔑視雲之樊。
“敢不敢跟我來?”雲之樊問道。
孟星河朗聲笑道:“有何不敢!就怕是……沒有觀衆。”
“我擊敗了你,卻無人知曉,憑白浪費真元。”
雲之樊道:“城中決仙台,你我交戰,不出百息,必是滿場觀衆。”
孟星河繼續笑道:“如此說來……我怕是等不到觀衆入席了,不過……也罷!我贏了你,自會揚名,自今日起……整個葉輪仙域年輕一輩,唯有我孟星河一人而已。”
“卻不知,那時你們是否依舊傲慢。”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落入了城中的決仙台上。
這是一座特殊的擂臺,以強大的封禁仙石整體打造而成,並且有城中諸位長老聯手,佈置了七十四座不同的隔絕大陣,隔絕決仙台上任何的攻擊,從臺上飛出,落入人羣。
一入臺內,雲之樊的攻擊,便朝着孟星河撲面而來。
劍光和劍影,同時消散在了雲霧之中。
但是劍意卻與雲朵,與身法,與拳法,與腿法,與符法,與咒法,與雷法……與種種法,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化萬法入劍,又將劍化入萬法。
雖然遠不及一劍破萬法那麼洶湧而又直接,霸道而又癲狂。
卻也是這世間罕有的奇技,說起來簡單,能做到的……即便是找遍了諸天萬界,也決然不多。
雲之樊作爲葉輪仙域之中,單獨個體拿出來,最優秀的那一個,絕對有他自傲的資本。
孟星河的應對確是……不再單手執刀!
如此而已!
也……僅此而已!
第五百零四章 都是我贏!
倘若雲之樊知道了孟星河究竟是誰,知道了關於林溪的那些事蹟和經歷。
那麼此刻應該爲自己感到驕傲。
因爲他讓孟星河雙手持刀了。
這本就是了不得的壯舉。
畢竟,林溪給自己定下的小目標,是刀法一道上,追趕上白玄。
和白玄的劍法相比,雲之樊這化萬法入劍,化劍入萬法的手段,就像幼兒塗鴉一般簡單。
“你知道,爲什麼你這麼努力,於美琪依舊不喜歡你嗎?”孟星河雙手持刀,面對那撲面而來的黑霧。
它們如潮水一樣的湧來,掃蕩着周圍的一切。
視野被完全的遮蔽了,孟星河似乎也已經看不清,那決仙台周圍,是否已經有了足夠多的觀衆。
雲霧深處,雷霆滾滾,似乎是在代表着施術者的憤怒。
層層疊疊的力量,開始朝着孟星河輕視,幾乎要將他那彷彿微弱的刀光,暗滅在了這鋪天蓋地的攻勢裏。
“因爲你太主動了,也太卑微了,只有給予,而沒有索取的……那不叫愛,而是奉獻。奉獻……本就是不求回報的。有些人告訴你,真愛不求回報,那是因爲他們想將愛他們的人,都變成那種人,以便他們毫無負擔的去‘愛’更多的人。”
“這本就是渣男、渣女們,用來欺騙老實人的謊言。”
“愛就是索取,就是自私,就是佔有,就是攻城略地……你不去這麼愛她,那麼早晚有一個人,代替你去這麼做,你能做的事情,他也能做,你不能做的事情,他更能做。你永遠不會去做的事情,他當然還是可以做。”孟星河的言語,沒有撼動那濃霧分毫的決心。
從霧煞之中,湧出來的殺意,濃郁到了極致,也累積到了極致。
孟星河周遭釋放的刀氣,被壓制的越來越單薄。
“於美琪很好……但是她是一個渣女!”
“我認爲渣女的標準,不在於她是否單純善良,不在於她是否貪圖財富、容貌、權利、地位。而在於她是否有果斷拒絕或者答應一個男人的決心。”
“只有不懂事的小屁孩,纔會因爲一個女人的果斷拒絕,而去怨恨她的冷漠與無情。真正成熟的男人,應該知道……會這麼去做的女人,那纔是真正的好女人,因爲她們永遠不會爲了自己的私慾,而去空耗、浪費你的時間、精力與財富。”孟星河此刻彷彿化身了精神導師。
即便此刻似乎風雨飄搖,面臨着死亡的威脅,依舊孜孜不倦的去教導雲之樊,如何做一個成功的男人,而不是一條即便強大,卻依舊令人鄙夷的添狗。
“你說夠了嗎?”濃霧裏,雲之樊憤怒的聲音,終於傳了出來。
這句話說明了,他依舊是一個有着真正情緒波動的活人,而不只是一個面癱。
孟星河的嘴角,噙着笑容。
就在這個瞬間……揮刀!
刀修沒有劍修那麼多的講究。
劍可以是禮器。
但是刀……自始至終,都是殺器!
執刀在手,必有殺心。
爲求殺敵,自然是無所不用其極。
雲之樊的手段,孟星河瞧不上眼。
但是在這濃霧的掩蓋下,在層層疊疊的攻擊轉換之中。
孟星河同樣無法鎖定雲之樊的位置。
直到雲之樊,在他的刺激下,開口回應。
或許雲之樊依舊謹慎,他用的是以真元震動空氣中的能量粒子,發出的聲音,並非他本人真音所言。
然而……牽一髮動全身,一處的改變,就容易猛然造成整個全局的波動。
孟星河鎖定了他真實的位置。
然後雙手……揮刀!
刀光……猶如那皎潔的月光,撕裂了層層的暮靄,破碎了所有花哨的攻擊,那些雷法、咒法、符法和劍法,在孟星河這一刀之下,都不過是……破碎的法。
孟星河不能一刀破萬法。
但是他卻能一刀斬破塵埃去。
刀光若霹靂,風中猶如傳來驚弦破浪之聲。
一道通天徹地的白光,籠罩了全部的視野。
雲霧散去,所有遮蔽視線的東西,全都收斂。
雲之樊一臉失落的站在白光之中。
他的頭頂,一道白色的雲紋,正在緩緩的散去。
是這道雲紋,替他擋住了來自於孟星河必殺的一擊。
“我敗了!”雲之樊的面前,插着一把斷裂的劍。
原本哀嚎在劍鋒之上的妖魔,全都消散一空。
捨棄了那繁雜的一切,它竟也只是一把,還算質樸的普通法寶而已。
“你敗了,所以呢?”孟星河看了看四周。
雲之樊沒有撒謊,即使他們戰鬥結束的很快,但是周圍前來圍觀的人羣,卻並不少。
他今日,當衆戰勝雲之樊之事,一定會傳遍整個葉輪仙域。
“只是……你贏的很無恥!”
“像你這樣的人,我絕不會將於美琪交給你。”雲之樊說道。
孟星河聽了一愣。
贏了雲之樊和得到於美琪……這其中有什麼必然的聯繫嗎?
“你果然還是不懂。”
“如果連我都敗了,那麼她就沒有了選擇,如果不嫁給你……那她就只能選擇殺了你。她甚至不能選擇逃避或者自殺,因爲這都會玷污了她於家門楣。”雲之樊說道。
孟星河聞言道:“你們不是自詡發達、先進麼?怎麼還要遵守這麼殘破的教條?”
雲之樊道:“無論世界怎麼發展,有些規則永遠不會變,比如弱肉強食,也比如門當戶對,還比如……家族榮耀。”
“一個強大的家族,如果失去了它的榮耀,那麼人們心中,也就失去了對它的敬畏。榮耀還在,即便僅剩下一個稚童,未來依舊可以重新光大。但若是沒了榮耀,失去了人們對它的敬畏,那麼……即便是佔據無數資源,有着數不清的強者,依舊只能落寞。”
“這樣的教條,不在我們身上,而在人們心中。人心不便,教條和規則,自然也不會變。”
說到這裏,雲之樊盯着孟星河道:“我承諾過,不會讓她有任何事,所以……我也一定會保護她。與你決鬥,只是我君子在先,至於之後……你可準備好了?”
“與我擂臺爭鋒,和與我爲敵……那絕不是同一件事,也絕不會是同一個結果。”
孟星河的嘴角,再次盪漾起了笑容。
“不!我覺得都一樣,儘管來吧……從你見到我的第一次起,你就輸給了我。從今往後的每一次……這結果,都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第五百零五章 必須望着我
“口舌之利,希望等我將你的舌頭,切成一片片割下來的時候,你還是這麼能言善辯。”雲之樊轉身走了。
作爲這一戰的輸家,雖然他似乎到了最後,都沒有丟掉氣勢。
但是衆目睽睽之下,他‘敗者’的身份,不會有所改變。
即便是將來,成功的帶領屬下,狙殺了孟星河,今日既成的事實,也不會被刪去。
看着周圍,那些瞠目結舌的觀衆。
孟星河深吸了一口氣。
屬於他的表演,纔剛剛開始。
他撐開了雙臂,然後望着周圍的人羣:“你們認識我嗎?”
“你們也許認識我,也許還不知道……我叫孟星河……這座城市裏最臭名昭著的那個地下勢力首領老孟……他或許可以算是我的直系親屬。”
“所以,我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都勉強可以代表他的立場。”
原本有着嘲諷之聲湧起的人羣,在這幾句話的‘震懾’下,逐漸的安靜下來。
正面擊敗了雲之樊,這代表的只是個人實力。
而老孟……代表的是一種黑色的恐怖,那是集體的實力,更是集體的威懾。
“我來自青宵界,一個你們瞧不起的地方,但是我不會給你們機會和資格去瞧不起我。我將代表老孟,甚至代表葉輪仙域,解決青宵界的死亡輪迴,我將獲得一切,成爲太昊仙帝的繼承者……”孟星河滔滔不絕的說着。
在他的言語之中,那些原本瞧不起他的人,此刻都變了顏色。
有人覺得他瘋了,有人覺得他氣魄驚人,有人覺得他只是癡心妄想,還有人覺得他或許……能有所成。
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想法。
從來沒有通過‘說教’,而去統一的思想。
強大的壓力,才能讓人們高度的整齊。
無論這壓力從何而來。
自今日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會真正的凝聚在了孟星河的身上。
會望着他。
也只能望着他。
這是孟星河爲自己爭取的全新籌碼。
得到消息的老孟,已經出離了憤怒。
因爲……這樣的變故,或許不在意料之中,卻已經讓他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
“小子……原本看在你是我血脈的份上,打算你用完你,你還不死……也給你一個前程。如今看來……既然你自己作死,那也怪不得我這個祖爺爺,虎毒食子!”老孟雙手抱在胸前。
葉輪仙域之事,孟星河攪動的風生水起的同時。
林溪這個本體,當然不至於閒着。
那些收集自多個世界的積累,他已經消化了一大半。
在多個完整或者殘缺的神話級魂魄的強化下,林溪已經在原本的基礎上,再進了一大步。
前文早訴。
修行越往後,每一層境界內部,隨着積累的不同,都有很大的強弱差距。
作爲天魔……積累深厚,指的當然是強大靈魂的吸收多寡。
以前林溪沒有直接全部吸收,是指望留着這些神話級魂魄,還有其它的用處。
對於天魔來講,神話級的魂魄,是燃料、是養份,是潛力,更是應急的手段,救命的稻草。
許多強大的天魔法,或者天魔天賦,都要依靠強大的魂魄施展。
感受着自己的天魔本質。
林溪稍稍嘆了口氣。
他確實強大了很多,即便是在物質界,以天魔本體行事,也依舊可以強行干涉更多。
然而,這並沒有發生任何的質變。
甚至讓他依舊看不見任何通往六慾天魔的影子。
“假如一個魔聖境天魔,吞噬了無數的神話級魂魄,或許正面來看,他的強大還勝過了六慾天魔。但是,從生命本質上來講,卻依舊落後一截。這就好比強大的猩猩,可以殺死弱小的人類,但是從生命本質的角度上來講,人類天然便是優越於猩猩的。”林溪捏了捏眉心。
此時的他,已經有足夠的自信去駕馭穆穹天的肉身。
只不過……對於這個選擇,他依舊存有相當的疑慮。
當時他選擇一口答應下來,自然是因爲,他察覺到了穆穹天,可能會因爲他的拒絕,而痛下殺手。
然而林溪從不是一個那麼被動的人。
即使是被逼迫的去做某件事,他也一定會想辦法,爭取到自己的利益,以及喘息空間,最終尋求轉頭一擊。
這一點……已經從他的分身,孟星河處體現的淋漓盡致。
“我對穆穹天的訊息掌握的還是太少了,這讓我很被動。”
“而他因爲修爲遠勝於我的關係,對我的掌握,卻很自如……”
“我必須用手一定的反制手段。”
“那麼我首先得知道,什麼是能制約住穆穹天的。”林溪開始進入冥思。
他不懼怕戰鬥和挑戰,但是不打沒準備的戰。
“如果是表面上分析,那麼穆穹天的弱點,是來自於父輩的壓力。”
“但是這不能成爲我的武器,因爲我無法利用,並且……這樣的‘矛盾’,無法稱之爲‘生死之仇’。”
“所以退而求其次,穆穹天最大的敵人,其實是……太昊仙帝。”
“雖然太昊仙帝已經死了,但即便是一個死人……也絕不願意,自己的‘遺產’由自己的仇人繼承。從太昊仙帝死前留下的諸多佈置來看,他不是一個無智之人。”
“那麼他是否已經想到了這種可能性,並且留下了一定的反制手段?”林溪想到這裏,思維停頓了一刻。
這個想法,並不大膽,很符合邏輯。
但是確實一種毫無根據的猜測。
“毫無疑問的是,太昊仙帝的多次重生失敗,真正的鬱結,就在穆穹天這裏。”
“穆穹天在等待一個機會脫身。”
“太昊仙帝也在等待一個機會復活。”
“這兩個機會……應該也就是同一個事件。”
“那如果……讓復甦過程中的太昊仙帝,獲知了某些‘必要’的訊息,這會不會對‘結果’有所改變?”
“而這樣的更改,是否是我可以承受的?”
“還有,在這種特殊狀況下,我能不能引導一些外部力量入場,從而造成整體的衝擊?”
“比如已經開始涉及平行世界的白玄,又比如……那些源自龍族的龍王級強者?”
林溪的思維越飄越遠。
做事小心謹慎,步步爲營。
而思考的時候,則是不妨大膽一點,想的開闊一點。
第五百零六章 開端
很多時候,越是偉大的時刻,越開啓於某一個不起眼的瞬間。
一個不那麼重要的小人物,做了一個看似不那麼重要的決定,卻在命運的推動下,拉開了一段偉大而又悲壯的序幕。
但是事實上,果真如此嗎?
那些微小的變化,真的不在某些存在的掌握之中?
那些突如其來的變故,難道真的不是早有預謀?
答案是清晰的,也是模糊的。
就看人們怎麼去想,怎麼去看。
一件同樣的事情,在時間、人心、傳言、個人的思想作用下,總是會體現出不同的變化。
一場災難的到來,一個偉大的逝去,一個生命的誕生,一種思想的死去……他們或許同時發生,至於是否有所牽連,是否有着某種內在的聯繫,是否暗示着什麼,這很難說清楚。
當變化來臨時。
作爲變化的推動者,也同樣無法掌控全局,做到全然知曉。
因爲背後推動的手不止一隻,誰也無法確定,自己究竟是棋手還是棋子。
就像森林裏剛剛捕獲了獵物的猛獸,它也並不能確定,自己不是獵物,而那被它捕獲的獵物,不是引誘它的誘餌。
旻國的北方已經乾旱了接近三個月,入夏以來,太陽熾熱,卻始終未見一滴雨,眼看就要到了秋收的季節。
但是地裏的莊稼,卻都因爲長期缺水,顯得垂頭喪氣。
如果還不降雨,那麼單單是引河水灌溉,已然無法達到豐收的標準。
而爲了爭奪水源,不少位於一條河流,上下游的村寨,已經屢次進行了械鬥。
糧食的短缺,會引發更多的社會問題。
而在乾旱過後,往往會出現的蝗災,更是讓不少老人憂心忡忡。
請來祈雨的修行者,已經來了一批又一批,卻始終無法建功。
依照那些修行者的說法,旻國北方的空氣中,沒有一絲的水汽凝聚,他們即便可以強行施法,引來一點點‘仙露’卻也只是杯水車薪。
天還是不會下雨,無法溼潤整個飢渴而又貪婪的大地。
這裏的空氣,就像是一塊乾透了的毛巾,怎麼去擰都不能擠出一滴水來。
而能夠與天地交感,直接律令天地,強行推動水汽升騰,大面積降雨的,唯有真仙。
即便是元神真人,也只是因地制宜,借勢而行。
天上有云,才能以雷驚雲,借雲落雨。
這話有真有假。
修行者……即便是元神境界的大修行者,也無法憑空造雨,這是真。
但是說他們完全沒有辦法大範圍降雨,這其實是假。
佈陣施法,或者藉助特殊的法寶,將別處的水源,大量的調集過來,都是能夠做到的。
只不過……那些平民百姓的死活,對於一個個高高在上的修行者而言,卻又算得了什麼呢?
莫說是百姓之於修行者。
即便是那些享用民脂民膏的官僚,又有幾個不是這般?
一羣普通人的死活,還不如一頓飯重要……這可從來都不是一個笑話。
事實上,那些前來祈雨施法的,都只是一些底層的修行者。
受邀而來,獲重利益,而‘欣然’祈雨者,修爲最高不過金丹後期。
畢竟,整個旻國,也只是文州一隅一個不起眼的小國,因爲羣山環繞,易守難攻,這纔不至於被鄰里之國吞併。
祈雨之初,來的還是一些有點修爲的修行者。
到了後來,病急亂投醫。
也就多了許多騙子。
騙子們的頭銜一個叫的比一個響亮,手段卻一個比一個不堪入目。
有些騙子騙走了財物逃之夭夭。
當然也有許多,被憤怒的百姓當場打死,詮釋了什麼叫做鳥爲食亡。
漸漸的,就連騙子也不來了。
絕望的情緒,瀰漫在整個旻國的北方,甚至逐漸朝着全國蔓延。
畢竟,北方的糧食若是有缺,單靠南方的糧食產量,並不足以供應全國。
何況旻國的南方,歷來以種植果樹、茶葉爲主,是旻國的重要出口之物。
產糧的壓力,一直壓在北方。
至於對外求援……
這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何況,旻國易守難攻的代價就是,對外的交通十分不便利。
想要大規模從外運糧入國內,如果沒有大量的修士幫忙,幾乎不可能。
破舊的野廟門口,披頭散髮,穿着一身羽毛的劉三正躺在竹椅上,眯着眼睛,想着等會怎麼去裝神弄鬼,混口吃的。
他不是修行者。
卻因爲一次僥倖,從一個殘破的古器一角,得到了一段口訣,而擁有了驅使一些莫名之力的能力。
這能力沒有多了不起,卻也讓他在百姓之中裝神弄鬼,擁有了一定的威懾力,成爲十里八鄉,有名的巫師。
遠遠的,大量的腳步聲,從山腳下一路快速傳來。
很快就有一大羣人,擁擠到了野廟門前。
看着躺在竹椅上的劉三,這些人二話不說,便噗咚的跪倒一地,不住磕頭。
最前面帶頭的那個,是附近很有名望的老人,活了七十二歲,已然是方圓百里,最長壽者。
“仙師!求您救救我們吧!”
“天再這麼幹下去……我們就都活不成了!”老人滿眼殷切,含着淚水,十分卑微的看着劉三,急迫的懇求着。
劉三卻轉了個身,沒有回應。
就在五天前,劉三下山閒逛的時候,還親眼看見就是這個老頭,帶着村子裏的青壯,將兩個前來坑蒙拐騙的騙子,亂棍打死在了田埂上。
那時候的老人,臉上可是滿臉戾氣。
在物質貧乏,並且人命卑賤的時代,能夠活到七十幾歲還身子骨硬朗,且成爲十里八鄉最有名望之人的老傢伙……可絕不是什麼善茬,長者慈祥在他這裏,只是一種僞裝。
百姓們一再懇求,劉三隻是裝作沒看見。
他有幾分本事,自己心裏清楚。
藉助口訣,裝神弄鬼也就罷了,若是真要他去祈雨……他萬萬沒有這個本事。
“仙師!我們知道您是有大本事的人。”
“如若您願意出面祈雨,我們十里八鄉的,不僅給您湊齊了紋銀百兩,並且……還能給您製作萬民書,乞求天子爲您封官。”老人不再只是帶領百姓去求,開始開出準備好的價碼。
旻國的官員選拔,並非科舉制。
除了來自於有名望的大官、貴族舉薦,由民間百姓自發請求,也是入駐官場的重要手段。
劉三聽聞此言,當然是心動了。
倘若是做了官,那就再也用不着坑蒙拐騙了。
以後也可以過上體面的生活,娶上十幾房的老婆,每天不重樣。
但是……再一想,劉三又冷靜下來,這一切條件,是祈雨成功纔有的。
如若失敗了……
劉三想到了那幾個騙子的下場,又搖搖頭。
這時,那個老人卻站起身來,走到劉三跟前,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劉三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第五百零七章 祈雨
“仙師只需出面祈雨,能不能成,都有紋銀百兩。此時旱情嚴重,百姓情緒激動,還需給人們一點希望纔是。”
“如若不成,仙師自從暗道速走,老夫自會尋一屍體,丟在臺上,以供百姓發泄。”
“仙師若是不信,這祈雨臺的製造過程,仙師可全程參與,替代所用屍體,也可提前備好,讓仙師查驗。”
老人的三句話,徹底的打動了劉三。
有生命危險的錢,誰都不敢輕易去掙。
若僅僅只是承擔一定風險……那另當別論。
畢竟幾乎一切的‘暴富’,都要承擔相應的風險。
老人安靜的退了回去,臉上的表情依舊虔誠而又恭敬,花白的鬍鬚長在那張乾瘦而又佈滿了皺紋的臉上,怎麼看都寫着‘慈祥’二字。
劉三從竹椅上緩緩的站了起來。
莊重而又充滿憐憫的看着那些跪拜的百姓。
“唉……此次大旱,實則是有人不敬天神,而導致天神降下怒火,我雖與天神有私,但是卻不願插手此等凡間之事。”
“只是……若是這般大旱下去,註定是餓殍遍地,赤地千里。我亦於心不忍,便唯有開壇祈法,魂飛九天,面見天神,求得一兩分顏面,看看是否可有轉圜餘地。”
劉三雖然答應了祈雨,但是還是沒有將話說滿。
而是留有了一定的餘地。
同時給自己扯上了一張虎皮。
一旁的老人也還是感恩磕頭,彷彿真的相信了劉三這番鬼話。
嘴裏卻連番說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卻不知仙師,準備何時開壇,何日祈雨,定法臺於何處?”
劉三小眼一轉,便指着自己身後的野廟說道:“無須法臺,也無須多費功夫和錢糧,三日之後……便在這廟中祈雨。此地雖然荒僻,卻是靈山福地,亦有有德真仙,在此長住。”
“比這世上任何一處法臺,都要來的好。”
劉三多了幾分心眼。
雖然老人答應,讓他全程參與搭建法臺。
他卻還是信不過。
因爲常年坑蒙拐騙,所以劉三的野廟之內,暗藏了幾處密洞,事有蹊蹺,劉三隨時準備跑路。
老人目光閃爍一口便答應了下來。
反而是跟着老人前來,就站在他身後的幾個青壯,神情之中露出幾許不屑之意。
祈雨之事,老人連同他的幾個子侄,都並不抱有希望。
他們真正打主意的,是隔壁王村的那幾口古井。
還有二村共用的劉王河。
等到劉三祈雨不成,他們定會放任劉三離開。
但是替代劉三接受‘懲罰’的卻不會是一個死人,而是老人所屬的劉家村裏,一個已經無父無母在世的傻兒。
因爲王村在十里八鄉最爲富裕,有幾家富戶,所以這一次祈雨所處銀錢,王村獨自便承擔了大半。
祈雨不成,銀錢有失……王村的人一定首當其衝,最爲憤怒。
一旦劉家村死了人,就能佔住理,並且激起村民同仇敵愾之心。
定當都下定決心,前往奪取水源。
此中計較,雖然上不得檯面,卻實在鬼祟,不足以爲外人道。
老人之算計,也唯有家族之中,幾個最信得過的後輩知曉。
只要活得夠久,這世上很多事情,都再難以成爲掛礙。
道德、倫理、良知這些……對於一個想要繼續活着,讓家族、讓村子繼續活着的老人而言,都只是狗屁。
當然,劉三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老人之所以來找劉三做這場祈雨,就是抓住了他的把柄。
知道劉三在七十里外的紅門鎮,偷偷藏了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
這些年他坑蒙拐騙的錢,多放在自己女人和孩子處,對外卻不敢宣揚,以免被騙的仇家尋上門來。
得了百兩紋銀,劉三一定會去帶着老婆孩子跑路。
而老人安排的人手,則是已經守在了紅門鎮,只等着劉三自投羅網。
三天之後,祈雨開始。
沒有太多的講究。
穿着一身奇裝異服,劉三裝模作樣的跳了一遍,亂七八糟的舞蹈。
手裏拿着他自己隨便亂制的‘法器’,不斷的搖晃着。
整個人就像是抽風一般,使勁的哆嗦,嘴裏唸叨着亂七八糟的字眼和音符。
這些都毫無意義,只是做個樣子。
等到前奏差不多了。
劉三也不知是良心發現,還是覺得總要拿點什麼交差。
他開始用自己所會的那段咒語祈雨。
以往他只是用這咒語,乞求過一些小事。
事情越小,成功的概率越大。
而那種乞求暴富、乞求做大官、做皇帝的願望,卻從未實現過。
每一次失敗,他的腳底就會長出一片蛇皮般的斑。
如今劉三的腳底,已經遍佈了蛇斑。
咒語越念越快,越念越急。
劉三突然開始又跳了起來。
這一次他的舞蹈不再是胡亂瞎蹦,而是帶上了一種古怪而又詭異的韻律。
他的身體,似乎可以扭曲成任意一種難以想象的形狀,做出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動作。
老人的後輩們,看稀奇似的看着。
臉上並未周圍人羣衆人臉上的虔誠。
唯有老人,感覺有些古怪。
他似乎從劉三那帶着面具的臉上,透過面具,凝實眼神……看到了絕對的恐懼。
猛然之間,劉三的身體,再也無法承受這些古怪的動作。
他的皮膚,開始撕裂。
鮮紅的血,從破裂的皮膚傷口處滲透出去。
與此同時,天穹之上,即便是青天白日,依舊發出了一陣陣悶雷之聲。
再一小會,一片似黑似紅的雲,莫名的飄來,籠罩在了羣山之巔,整個旻國的北方,甚至以此爲基礎,朝着更多、更廣泛的區域蔓延。
劉三跳舞和唸咒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漸漸的,已經看不到他的身影。
只是那野廟門前的地上,卻出現了許多鮮紅的血腳印。
而這血腳印似乎正在畫符……畫一道無比詭異,卻又極其強大的符。
“快!快阻止他!”老人雖然不明所以,但是多年生存下來的經驗和本能,讓他想要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但是烏雲的出現令人們狂熱,他們瘋狂的朝着劉三叩拜,瘋狂的祈求着大雨的降臨。
當老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就已經被兩個壯漢,用棍子打翻在地。
即便是老人的那幾個晚輩,也沒有站出來制止。
或許……構陷王村的計劃,十分的完美。
然而若無須這般去做,就能獲得雨水澆灌大地,何必再多此一舉?
王村……畢竟是十里八鄉,最強壯的村落。
轟隆!
雷聲滾滾,紅黑色的雲不斷的翻滾,就像是有數不清的冤魂和厲鬼,在其中糾纏與掙扎。
下一秒鐘,豆點大的雨水……似乎已經灑落下來。
人們感覺到了頭頂的涼意,以及雨水擊打在身上的那種冰涼感,便紛紛歡呼起來。
第五百零八章 血色青宵
人們都望着天,自然看不清腳下的顏色。
唯有老人,他倒在地上,躺在逐漸泥濘的泥地裏,他看清了那雨水的顏色。
那分明就是血的顏色。
這不是真正的雨,而是血……
“不對!不對!大家都快散開!”
“阻止他!阻止他!”老人拼命的喊着。
然而此時,他的聲音卻是那麼的微弱,人們的歡呼聲裏,他蒼老的呼喊聲,就像一滴水融入了沸騰的江河,沒有濺起半點水花。
他曾經爲自己的經驗和智慧,威望與年齡而沾沾自喜,自以爲重。
此刻,當他需要登高一呼的時候,卻纔悲哀的醒悟,他只是一個老人……只是一個行將就木,並且連說話都喫力的老人。
當別人需要他,細心聽他說話的時候,他說的話,自然都聽得見。
不需要他的時候,他的聲音,迴歸了原本的幅度,失去了光環的擴散。
軟弱且無力。
老了……果然不是什麼值得驕傲和高興的事情。
人們的歡呼聲越來越高。
而那朵泛着血色的烏雲,似乎也在人們的歡呼聲中,快速的膨脹。
更大的雨水飛濺下來,蔓延了所有肉眼所及的山河。
遠處的湖面和河水,開始瀰漫上了一層淺紅。
人羣裏,有人低頭時,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越來越多的人高聲呼喊。
再然後,人們就發現,自己的視線正在變得模糊,感官在變得稀疏,身體裏某些力量正在被抽空……
就像是一些原本紮根在他們的血脈、根源、本質、靈魂裏的東西,被直接的、暴力的且蠻不講理的取走。
整個青宵界的衆生,都是太昊仙帝的‘轉世’。
換而言之,如果太昊仙帝想要真正的歸來,就必將收繳天地,從這片他的丹田裏孕育出的世界之中,獲取足夠的支撐能量。
突然的變故,讓人們狂亂起來。
他們開始努力的掙扎,拼命的奔跑,想要去躲避。
於是倒在地上的老人,被數十雙腳踩踏而過。
原本就虛弱的老人,被抽走了某些本質,已然到了生命垂危之際,如今再經踐踏,直接一命嗚呼。
烏黑髮紅的血雲,沒有停止它的生長和蔓延。
旻國只是一個起點,很快整個文州便被血雲籠罩。
然後是滄州、眠州、雲州……雷州。
青宵世界,在極爲短暫的時間內,便被籠罩一空。
幾乎沒有任何一處地方例外。
說幾乎沒有,是因爲……總有一些地方,即便是在青宵界中,卻也算是青宵界外。
主神陳瀟的簡易神國,便是其中之一。
但是陳瀟此刻,卻並不興奮。
更不爲自己的先見之明,而感到自豪。
他只是更加的無力,且絕望。
因爲他發現,自己的神國正在一股莫名之力的牽引下……上升。
不僅僅是他構造出來的簡易神國。
與他的神格相連,位於混沌之中的真實神國,竟然也被牽引了過來,正在與簡易神國重疊。
那些閃耀在無限神域麾下的諸多世界座標,此時似乎都模糊的正在映射出一個共同的身影。
陳瀟已經察覺到了!
不……他或許早就應該有所感覺。
只是不願承認,更來不及抽身。
此時一個和尚,腳踩着金色的祥雲,十分靈活的走入了簡易神國之內。
神國內……原本的一切,都在崩塌。
而一些莫名的東西,卻在新生。
陳瀟卻被鎖在神國之中,那原本代表權力的神座,變成了他的鐐銬,那絕世的天使美人們,成爲了束縛他的獄卒,曾經爲他提供數不清的優秀‘兵源’的世界,將厚厚的重力壓在他的身上。
數十個世界帶來的重量不僅讓他無法動彈,更無法喘息。
他悽慘極了,只能無意義的狂吠。
當看到和尚的進入時,他開始向和尚求助。
“須彌!”
“須彌!救救我!”
“我幫助過你,我給予了你更廣闊的天地。”
“你不是要渡人嗎?”
“今天你渡我,明天我渡你。這就纔是佛學真諦,佛家教你割肉飼鷹,何況我是你的恩人……你不能不管我。”陳瀟似乎隱隱感知到了什麼,試圖用語言來打動須彌。
但是須彌和尚卻並不爲所動。
他雙手合十,衝着被鎮壓、封印的陳瀟一禮。
“陳施主!此事非貧僧不願,而是貧僧不能……”
“你之神國,便是你苦尋不得,屬於太昊仙帝的腦部仙域,你之神格便是聚攏仙域重生的核心碎片。貧僧欲使天地重生,太昊再臨……所以不能幫陳施主你,還請施主見諒。”須彌和尚一臉慈悲地說道。
只是這樣冷酷絕情的話,用這樣的態度和語氣說出來,只會令人毛骨悚然,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陳瀟氣急了,只能各種脫口大罵,卻根本無濟於事。
他就像一隻出生在籠子裏的鳥兒,越是拼命的想要掙脫,越是發現自己的生活,全都是謊言。
曾經他最信任,最寵愛,也對他最爲依戀,與他從微末之時,便相伴到現在的那個女人,此時卻一臉冷漠的,將一根根細長的,刻滿了細碎紋路的銀針,扎入他身體的各處要穴之中。
兩人環抱糾纏,似乎依舊如同當初那樣恩愛。
所做之事,卻又大不相同。
陳瀟無法理解,同樣是一個女人。
甜言蜜語時,山盟海誓時,都是那樣的真摯且充滿了可愛與美麗,真誠與善良。
而到了決絕之時,卻又那樣的惡毒狠辣,毫不留情,毫無眷戀。
那張他曾經最喜歡的神座之上,彷彿虛浮出了幾個猙獰的面孔。
那些猙獰的面孔,都無一例外,十分整齊的怒視着他懷裏的那個女人,彷彿他們都很熟悉,曾經無比的親密。
陳瀟感覺自己的知覺越來越麻木。
而不斷融化,卻又不斷改變的神國內,一座座神山飛天拔地而起。
一棟棟神奇而又古老的建築,漂浮在了雲朵之上。
那些原本扇動翅膀,美麗潔白的天使,也都收起了翅膀,穿上了雲織彩絲,飛揚起了高高的髮髻。
“騙子……都是騙子!”
“我的生活……就是謊言!”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陳瀟的眼中流露出了瘋狂,他知道如果不想認命,他只有一條路走,即便是死亡……他也要死的足夠有尊嚴,死的讓那些操控他命運的手,難受噁心。
第五百零九章 沒有偶然
林溪端坐在雪山之巔,猛然的睜開了雙眼。
作爲天魔,他有着響應召喚的本能。
只是因爲最近的諸事纏繞,以至於他也不再去關注這一塊的能力。
然而就在方纔,他聽到了極爲強烈的‘召喚聲’。
這應該算是召喚吧!
“我將撕毀與天魔的約定,我將不再履行從混沌之中衍生的至高契約,從現在起,我將不再遵從,把所管理的世界所有權,分割一半給天魔。我將收回所有世界的控制權,無限神域的完全統治權,獨自享有。”
“天魔啊!你聽到了嗎?”
“如果聽到了,那就來吧!作爲我的心魔,吞掉我這可悲的靈魂。我會讓你更加強大,唯有一點……唯有一點,我乞求你,我哀求你,我用我生命之中,僅剩下的唯一一點自我,向你祈禱……一定要破壞他的計劃,一定不能讓他如願以償,向那玩弄我人生的手狠狠的予以報復。”
“蚍蜉雖小,亦有遮天之志。雖爲棋子,卻要粉碎棋盤。”
一條冥冥中,溝通靈魂的通道,出現在了林溪與陳瀟之間。
第一次,林溪感覺到了通往六慾天魔之路。
化身爲欲,化身爲願,成爲某一個人,某一羣人,那心中的乞求標點。
“佛魔一體,原爲一體……原來如此!佛觀世人,憐憫其苦,行大願,成大善……魔亦如此。”
“念頭一動,選擇一定,天魔可謂天佛,天佛可爲天魔。”林溪心有感悟。
卻並未立刻做出抉擇。
恰在此時,穆穹天的聲音,卻在他的耳邊及時響起。
“這就算是我送給你的定錢。”
“喫了他,你就會變得更加強大,也能更加完美的掌控我的身體。”
下一刻,竟然輪不到林溪自己選擇,他便被一股巨力,推入了通道之中,順着源自靈魂的羈絆,與陳瀟的肉身重疊在一起。
同時陳瀟的靈魂,也在心魔大誓的作用下,迅速的融化入林溪的天魔本質之中。
“記得我說的話……答應我……一定要答應我!”陳瀟最後的呼喊,還在林溪的靈魂之中迴盪。
那充斥着絕望、憤怒與不甘的聲音,最後便只是如同嘆息一般,在幽暗的寂靜裏,悄然的迴盪,漸漸平息,再無波瀾。
當林溪藉助心魔大誓的約束與偉力,吞到了陳瀟的魂魄。
他原本就已經被推的極高的天魔本質,此刻再進一步,幾乎抵達了魔聖境的巔峯。
此時的林溪,已然有了一種‘飽脹’感。
這是他過往從未有過的感受。
這一次,他是真的喫撐了。
陳瀟雖然是個速成的主神,卻畢竟是金仙級別的存在,他的靈魂本質極其強大,其中不僅蘊含了不少規則訊息,更有着不朽之意。
林溪現在對陳瀟的吞噬,只能算是囫圇吞棗。
距離完完全全的消化,將其所有,盡歸己有,還需等待。
“他就這麼死了,消失的徹底,幾乎再無痕跡……”林溪不由的,也有些惆悵。
與陳瀟之爭,雖然不像與須彌之爭那麼曠日持久。
卻也有過一段鬥智鬥勇。
對於陳瀟的手段、才智,林溪還是認可的。
然而,就是這樣心比天高的陳瀟,卻死的這麼憋屈,這麼的無法抵擋。
或許他最後的選擇,是一種無可奈何之下的絕地反擊,是一種對命運的憤怒控訴,既然太昊仙帝要讓他的生命爲祭品,開啓新一輪的重生。
那麼他就要用自己僅剩的東西,去做賭注,就爲了讓太昊仙帝的算計,無法成功。
在林溪眼中,卻不是如此。
這樣的選擇……難道真的不是穆穹天在背後悄然推動的結果?
林溪不知道穆穹天用了什麼樣的手段。
每一個智慧生靈,在每一個瞬間,都會產生許許多多的念頭。
而從這些雜亂的念頭之中,挑選出哪一個念頭來,作爲其行動方向,而進行執行,這是一個很玄學,也很奧祕的問題。
看似存在理性邏輯的瞬間,卻又未必真的那樣嚴謹。
陳瀟或許在那決定玉石俱焚的一刻,就已經被穆穹天進行了思維控制,或許除了選擇林溪之外,他還有着其它的選擇。
但是在穆穹天的暗中干涉下,他選擇了林溪,選擇了觸發心魔大誓,選擇了將一切都交給林溪,讓林溪去代替他,推翻這棋盤,粉碎太昊仙帝的復甦。
林溪悄然的替代了陳瀟。
沒有過多的舉動。
他能夠感受到,從身體到靈魂所受到的種種限制。
如果他不是天魔,有着混沌和虛無的屬性,只怕也如同陳瀟一樣,半點力量也使用不出來。
儘管如此,他想要發難,也需要選擇時機。
左右幾個絕色的美人,與他肢體糾纏着。
卻並無半點的旖旎。
她們是鮮活的鎖,鎖住了陳瀟的身體,也鎖住了他的靈魂……當然現在換成了林溪。
而再往遠處看,一個林溪很熟悉的光頭,就站在那裏,神情淡然,只是那白色的僧衣下襬處,不知何時竟也染上了墨色。
看到須彌和尚的出現,林溪也只是微微有些詫異。
他是沒想到,須彌和尚竟然會與太昊仙帝的復活,有了直接的關聯。
或許,這是林溪自己種下的因。
他要讓須彌入魔,所以在他的心中復甦了從來都未死絕的念。
而現在,這念生根發芽,悄然滋長,卻被太昊仙帝所利用。
即便是不用有人特別說明,林溪也明白。
既然整個青宵界,都只是太昊仙帝的丹田,那麼只要太昊仙帝復活,就可以輕易的將從肉身到靈魂,都完全湮滅的紅蠟重塑復甦。
這是太昊仙帝必然擁有的權柄。
再往遠處看,大片大片的仙宮殿宇開始浮現在一片流光溢彩之中,大量的仙獸靈禽也都歡快的飛舞在遙山遠水之間,朦朧的仙霧將山與殿與人,完美的聯繫在了一起,構成了一幅既縹緲又宏偉的畫卷。
這一切,都彷彿從未破碎,從未消亡,從未折損,而是一直存在,一直鮮活。
“這裏是太昊仙帝的腦部仙域。”
“這裏承載着太昊仙帝的記憶,而仙帝的記憶,在他的仙域裏,便都是真的,從未消亡,也不會消亡。”穆穹天的聲音,再度在林溪的腦海中響起,就像是跗骨之蛆,如影隨形。
他像是在告誡着林溪,即便是隔着太昊仙帝的腦部仙域,他對林溪依舊有着絕對的控制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