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御魂齋(上)
超凡的覺醒,並未減緩這個世界科技的發展。
反之,竟然形成了推動效果。
除了因爲整體個人身體素質的提升,帶來的工作效率提升以外。
還因爲,超凡能力的千奇百怪。
超凡的能力,潛藏在人們的血液中,有操控自然能量的,有操控一些具體規則的,還有能影響模糊概念的。
更有甚者,呈現的是類科技方面的能力。
可以憑空捏造‘黑科技’。
科學家們利用成品反推,就能比較輕鬆的,提高各方面的科技水平。至少不再是盲人摸象,有了一個定點的方向,減少了盲目推測,反覆驗證的過程。這樣就已經節省了大量的時間。
甚至是一些基礎工業、材料上的不足,也能用超凡能力去補足。
這個時候,星球已經無法在限制人類。
雖然林溪依舊是站在頂端的一小撮。
但是土著之中,接近林溪這個層次的強者,也並非沒有。
一切都在以瞬息萬變的速度變化着。
到了這個時候,原本的政治、經濟結構,也自然發生了一些變化。
雖然原本的上位者們,佔據了更多的資源。
在搶先一步的情況下,很難落後。
不過內部的調整,以及一些人被吸納進去,一些卻又被排擠出來,也是很正常的更替。
林溪的地位,經過二十年的變化,已經達到了一種超然的層次。
他是超凡者協會的會長,是超凡學校的校長,是超凡修行體系的締造者,也是開闢前路的先行者。
關於他的傳說有很多,每一個都激勵人心。
滬都,三號天空花園城。
這座被施加了永恆反重力的浮空巨城,懸浮在距離滬都舊城大約三千米的高空。
扭曲光線的神通,讓這座城市,沒有給舊城蒙上半點陰影,遮蔽本該屬於舊城的陽光。
而這座開發出來的新城,則是被巨大的保護罩保護着,數十座充滿了科技和魔幻混合氣息的高塔,聳立在三號天空花園城的各處。
幾個踩着飛輪的少年,快速的從浮空花園城市的上空滑過。
各色的輪印,在空氣中,摩擦出不同的光彩。
“汪俊!你的戰績之塔打到第幾層了?”半空中,一個踩着藍色飛輪的少年,揹着空間摺疊壓縮包,追上了自己的同伴,用羨慕的眼神問道。
飛在前面的少年有着一頭藍色的短髮,陽光下,頭髮閃爍着靈性的光暈。
這說明他的頭髮並不是染色而成,當然……在原本的這個星球上,沒有人的頭髮,會是天生藍色的。
不過,超凡覺醒之後,喚醒了體內神魔寶藏的人們,再繁衍孕育的後代,就有一定概率,出生便具備了某一脈的神魔血統,獲得超凡的能力。而超凡的能力外顯之後,就會對瞳孔、體毛甚至是外形,都造成大小不一的改變。
雖然當年,這些神奇的奶娃,給世界帶來的不小的震撼和麻煩。
然而時過境遷,什麼樣的稀奇……都足以變得不再稀奇。
藍髮少年汪俊回過頭來,雙手虛按,剎住了自己的速度,等待着自己的小夥伴,隨後說道:“已經打到第七十九層了。”
追趕在身後的那個少年立刻停頓住了身體,眼神中爆發出強烈的光亮。
“哇!那豈不是距離通關,只差兩層了?”
“傳說只要打通了戰績之塔,就能進入葉聖開發的御魂齋,獲得修行上的大幅精進。”
少年眼中的羨慕和掩飾不完全的嫉妒,就像是流水一般傾瀉出來。
汪俊卻嘆了口氣,表情中帶着凝重。
他沒有說的是,他已經在第七十九層卡了將近一個月了。
這是以往從未有過的事情。
戰績之塔是一款虛擬現實類的遊戲。
最初一到二十層,和一般的虛擬現實遊戲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都是殺怪、升級、做任務。細節上的差別也有,但是不多。
但是越往上,越苦手。
二十層到四十層,難度一層層的直線飆升。
往往一個小怪,都有可能超級難過,並且智能程度,也直線上升。
遇到BOSS被連卡許久,反覆殞命幾百次,那是常態。
四十層以後,往往考驗的就不僅僅是戰鬥力、臨場反應能力。還有判斷力、智力、觀察力、洞察力、堅持、信念等等各方面的因素。
如果只是一款遊戲。
那麼這樣過於虐待玩家的遊戲,或許起初會挑釁起一些玩家的征服心,獲得一定的火熱。
但是長久之後,會漸漸失去熱度。
逐漸淪爲小衆遊戲。
畢竟,玩遊戲的,大多數就圖個痛快。
一如二十幾年前,無論大夥罵的多厲害,最賺錢的,還是呆板的坑錢頁遊。
那些苦心孤詣,製作精良的五A大作,或許有時候,連垃圾頁遊的零頭都賺不到。
然而,戰績之塔註定一開始就與衆不同的。
做主招募團隊製作這款遊戲的,是已經被尊爲葉聖的林溪。
而所有通關的遊戲玩家,不僅可以得到葉聖的召見,還能進入葉聖親自打造的全新‘祕境’御魂齋。
進入御魂齋的每一個通關玩家,他們通過媒體或者其它各種渠道傳達出來,關於御魂齋的經歷都各不相同。
很難總結出什麼具體的規律。
然而,毫無疑問的卻是,當他們經歷了那些之後,修爲就會在短時間內得到極大的提升。
最傳奇的就是,一名叫做‘醉臥沙場’的高玩,從御魂齋出來後,一夜之間連開二十三道氣血鎖,從原本的‘平民’階層,跳躍到了‘精英’階層,成爲了巨靈級別的大高手。據說如今,他的修爲漲幅,還是遠超同級別的小天才。
如今他被許多富豪高薪聘請爲家教,負責指導他們,還有他們的子女,如何通關戰績之塔。
戰績之塔內,除了初期的那些常規任務,還能找點攻略。
越是往上,每一個玩家的經歷越都是不同。
如果說第四十層,是大量玩家,在數百萬個隨機任務中,隨機抽選,然後去完成的話。
到了第七八十層,就已經完全沒有規律可言。
彷彿每一個任務都是隨機生成。
甚至許多人懷疑,這些任務中,是否有大部分,根本就得不到答案。
比如,要求在一個沒有龍的場景中去屠龍。
又或者,扭曲一個場景裏,多達數百萬的NPC三觀,讓他們化身惡魔。
因爲任務的難度奇高,要求奇葩。
私下,已經有人開始親切的稱呼林溪爲葉老賊。
而林溪,也宛如割韭菜般,收割着衆多玩家們,一茬茬的負面情緒。
第六百零一章 御魂齋(下)
卡在最後幾關的,汪俊不是個例。
有時候,通關不僅僅需要能力,還需要一點點的運氣。
汪俊就是運氣不太好。
汪俊的運氣不好。
卻總有運氣好的人。
歷經了千辛萬苦,衛瓏終於打通了戰績之塔,推開了那扇命運的大門。
現實中的衛瓏是一個很瘦弱的女孩。
有着一頭雪白的頭髮,面色慘白,毫無血色。
她出身便有着詛咒魔神的血脈之力。
因爲不懂得剋制,她在無意識的狀態下,詛咒了自己的父母。
於是衛瓏年幼便失去了雙親,依靠社會福利長大。
在她短短不過十幾年的人生中,有着太多的不幸。
她喜歡的或者厭惡的,都會被厄運糾纏。
她努力讓自己活得‘平靜’,因爲雜念會釋放她體內積壓的詛咒之力。
當然,說衛瓏是大殺器,也有些過。
隨着時代的發展,超凡的發展。
對衛瓏那點詛咒,有強大抗性的人,其實也是隨處可見的。
只是,陰鬱久了之後,人就很難走出來。
習慣了陰暗的人,再也無法直視陽光。
衛瓏摘下頭盔,坐在椅子上發呆。
突然,自從安裝後起,一直沒有響過的門鈴,傳來了智能管家親切的聲音。
“主人!超凡學院的羅教授邀請您去葉聖府上做客,請問您是否開門?”
衛瓏僵硬的表情急遽變化。
慘白的小臉上,也快速的湧現出激動的紅雲。
“快!快……開門!”說這話,她已經起身站了起來。
卻因爲身體素質一般,又被體內提前覺醒的強大血脈所拖累,以至於平衡性很差,直接在自家地板上摔了一跤。
超凡學校第一屆畢業生,畢業後就留校教學的羅翔在門打開後,就看到了一個一臉懊惱,正在揉着自己下巴的白髮少女。
臉上沒有任何詫異的表情,羅翔用十分公式化的態度說道:“衛瓏女士,恭喜您通過了戰績之塔的考驗,現在您可以選擇是否前往葉校長的府上,與他會面。”
衛瓏立刻說道:“去!去!我……去!嗷……!”
激動之下,不小心咬到了舌頭。
少女捂住了自己的嘴,感覺自己失敗透頂。
“那就走吧!”羅翔伸出手指,輕輕一點。
微弱的白光落在了少女的身上。
少女頓時感覺身上剛剛自己笨拙弄出來的傷口都不疼了。
不僅如此,因爲血脈帶來的身體負擔,也減輕了許多。
她從未有過如現在這般,感覺到身體的輕鬆。
迷迷糊糊的就跟着羅翔出了門。
迷迷糊糊的就坐上了一輛奢華卻又低調的浮空車。
“你的血脈很有力量,不過你要學會駕馭它們,而不是痛恨與排斥。你在戰績之塔內的表現我看過,你選擇了聖靈血脈,這是一個偏向治療的方向,你卻獨立闖過了戰績之塔,除了運氣之外,也說明了你的能力很不錯。”羅翔坐在車上,溫和的對少女說道。
衛瓏的眼神有些渙散。
道理都懂……但是心難剋制。
就像捫心自問,每個人都知道,該如何獲得成功,如何成爲人上人。
但是卻沒有幾個人能堅持下去,更沒有幾個人能真正每時每刻,都做到發自靈魂,壓榨生命般的努力。
看到衛瓏這樣的神情,羅翔不再多說什麼。
他也當了十幾年的教師,甚至早就有了超凡學教授的職稱。
見過了太多有天賦的年輕人。
正因爲見過的太多,所以懂得什麼時候,該適可而止。
過渡的教育與說教,其實毫無意義。
時間不長,浮空車很快飛到了超凡學校之內。
然後降落在了五指峯最高的那一座山峯頂上。
而林溪已經站在了門口,等待着訪客。
看到衛瓏迷迷糊糊的走下車的時候,臉上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一種名爲親和力的情緒,十分具體的渲染過去。
同時,在衛瓏體內肆掠,壓制着她身體成長和進步的那股詛咒魔神血脈之力,也像是老鼠見了貓一般,飛快的蟄伏起來。
衛瓏感覺自己像是喫了一口仙丹,整個人都快要輕鬆的飄起來了。
看到站在門口的等待自己的那位青年,結結巴巴的立刻問好:“葉……葉聖……不不!葉校長!”
雖然外面都在傳林溪‘葉聖’這個稱號。
但是林溪從未主動承認過,甚至多次表示,自己更喜歡‘葉校長’這個稱呼。
“來了!那就跟我來吧!”林溪說道。
只是一眼,他就已經看穿了衛瓏的所有。
沒有什麼過多的閒聊。
衛瓏暈暈乎乎的跟着林溪的腳步,穿過了長長的一條走廊。
直到站在了一間簡陋的木屋門口。
木屋的上方,正掛着‘御魂齋’這三個大字。
“進去吧!”
“有什麼話,等你出來再說。”
衛瓏點了點頭,不能抗拒林溪的話,推開門走進了漆黑一片的屋子裏。
當她徹底的陷入屋子裏的黑暗中後,門也嘎吱一聲,自己關上了。
屋子門口,唯獨站着林溪。
當然此時穆穹天也從屋檐上飛了下來。
“看嗎?”穆穹天一臉期待道。
林溪點點頭:“看吧!”
隨後……拿出了一個遙控。
點開遙控,虛空中出現了一個光幕。
其中正播放着衛瓏進入御魂齋之後的畫面。
她本身正閉目站在空無一物的屋子裏。
但是她的靈魂,卻已經進入了一個由強大的靈魂所構成的半虛擬世界。
這個世界裏,所有的經歷都可以說是不真實的。
但是那直觸靈魂的情感,那所經歷的悲歡離合,愛恨情仇……卻又都是真的。
靈魂感官的世界裏,衛瓏轉世投胎到了一個將門家族之中,是這個家族裏唯一的女兒。
同時,有着七位哥哥保護他。
一場抵抗對外侵略的戰役中,她的七位哥哥連同父親,同時死在了戰場上。
即便有着來自君王的獎勵,卻也難免家道中落。
衛瓏成年後,分別偶遇了微服私訪的太子,和八皇子成了歡喜冤家,與一位同爲將門世家的小將是青梅竹馬,還有一位來自敵國的王爺被她意外所救。
這些男人,每一個都很優秀。並且每一個都對她傾心,或許有些表面上和她敵對,暗地裏卻還是喜歡的不得了。
並且,他們每一個都各有所長。
太子溫文爾雅,並且胸懷大志。八皇子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是翩翩佳公子。
將門小將武功高強,忠心不二,甘心爲她付出一切,無怨無悔,死忠添狗一枚。
敵國王爺野心勃勃,卻張揚霸氣,充滿了危險而又霸道的魅力。
這似乎是一個妥妥的瑪麗蘇劇了。
然而……衛瓏小姑涼卻並不打算按照劇本去演。
她義無反顧的拋下了這些,隱瞞了自己的真實身份,遠赴邊塞,參軍去了。
這劇直接就從瑪麗蘇變成了花木蘭。
第六百零二章 六十年來如一夢
“咦!有點意思!”林溪下意識的摸了摸下巴。
御魂齋內組成的靈魂世界,並非幻境。
因爲幻境是有一人之意志,結合天地之勢,重寶之威形成的一種特殊力場。
以情感爲導線,將人拉入最難以自拔的思想迷宮之中。
而御魂齋內的靈魂世界,卻是林溪以特殊陣法,束縛了大量強者的靈魂,所虛構出來的一個‘真實’世界。
在靈魂世界裏,人們經歷的一切對於身體而言,都是假的。
但是對於靈魂而言,卻都是真的。
並且其中瞬息萬變,每一個人進去,都會因爲各自特質的不同,靈魂世界有着不同的演變。
這也是爲什麼,所有進入御魂齋的通關玩家,所經歷的都不同。最後卻都會在修爲上,得到大幅提升的原因。
雖然在林溪的‘解讀’下,以及血獸、血植這些特殊的資源幫助下,這個世界人們的修行,已經不再如最初那般,撞大運似的依賴精神來推動肉身。但是基礎規則在這裏,精神對於肉身的作用,還是尤爲重要。
精神上獲得了提升,就一定會帶來修爲上的巨幅提升。
而之所以用戰績之塔這樣一個特殊的遊戲做篩選,似乎大費周章了些。
其實就是在爲將來做準備,靈魂強大的人,一定可以抵擋住或許可能,在不久後,到來的第一波‘靈氣復甦’的衝擊。
用強大的靈魂,鎮住在靈氣的灌輸下,短時間內膨脹的修爲。
林溪的御魂齋,卻因爲其特殊性,無法普及,更無法兼顧每一個人。
在這樣的前提下,林溪有目的性的,選擇了更聰明、更有運氣或者更有潛質的一批人。
至於那些暫時看起來資質更好的……反而並不是林溪的第一選擇。
資質這種玩意,對於這個特殊的星球上,特殊的‘人’而言,其實就和笑話差不多。
衛瓏表面上展現出來的氣質,是呆萌卻又懼生型的,似乎生活的十分小心翼翼,內心中對眼前的生活,存在着某種抗拒和排斥。
所以感應到了她這些‘淺層’的念頭,御魂齋內的靈魂世界自行演變,將她帶入了一個對現實生活不滿的許多小女生而言,都夢寐以求的世界。
然而,衛瓏的內核,卻並不是呆萌的。
她也並不真的具備花癡屬性。
所以,在靈魂世界裏,特殊家庭環境的渲染下。在那些‘花枝招展’的男人們,步步逼迫下,她終於……打破了籠罩在心靈上的那層殼,覺醒了真正的自我。
畫面裏,衛瓏在軍營中,將自己僞裝的很好。
雖然看起來像是一個俊秀過份的小夥子,卻沒有人懷疑她的真實性別。
即便……也有一些愛好特殊的大頭兵,對她的屁股有過過濃厚的興趣,卻都被她偷偷打斷了腿,不得不丟到傷病營去修養。未來的人生裏,或許只能通過被輸出來感受來自肉搏的快感。
還有幾個過於歹毒的,全都被這丫頭放了冷箭,死在了對外的小規模衝突戰役中。
雖然是改換了人設,拿了花木蘭的劇本。
但是衛瓏卻並沒有走向電視劇版改編《花木蘭》的老套劇情中。
她以軍功爲憑,一再升官。
短短三年,就從一個小兵,升級到了百人長。
就在這個時候,大規模的戰爭爆發了。
衛瓏在對外戰爭中,表現出了高強的武藝,以及卓越的軍事才能。
擅利水火,設置陷阱,往往連環計出,步步伏殺,不留餘地,殺的敵軍丟盔棄甲,潰不成軍,逐漸聞風喪膽,修羅之名,傳遍諸國。
至此,衛瓏的身份,也開始隱瞞不住。
久尋她不得……原本身爲太子,如今已經是一國天子的一號添狗,自信心莫名爆棚,一紙詔書想要將衛瓏招入後宮。以解相思,同時也安撫諸軍,穩定邊軍。
而那位敵國的王爺,如今也成了敵國的新軍統帥。
聯合三國兵力,大軍壓境,只提出讓衛瓏遠嫁他國,與其聯姻,便退去大軍,休戰止戈。
似乎劇情又開始瑪麗蘇起來了。
就好像前面衛瓏的那些戰場廝殺,都只是一個簡單的前奏。
一切都是爲了展開更壯闊的撕X、虐戀、多角、宮鬥戲份,而做的一些技術性調整。
爲的是與別的‘妖豔賤貨’拉開一定的差距。
如同韓劇一貫玩弄灰姑娘和白馬王子的套路,卻會在這層套路上,添加鬼神、科幻、政治、軍事、玄幻、懸疑等等風格,進行一定的變種異形化。
雖然是舊瓶裝新酒,觀衆卻很埋單。
好樣的!
好樣的!
好樣的衛瓏,沒有讓林溪失望,也沒有讓穆穹天失望。
兩位節操掃地的傢伙,開了個賭局。
而這場賭博,他們都贏了……可喜可賀。
衛瓏在國內國外雙重壓力下,沒有崩潰,沒有屈服,沒有怨天尤人。
她親率三千輕騎,深夜出動,鑿穿了敵軍大營,直撲主帥營帳,毫不遲疑……一刀就砍掉了那位敵國王爺的頭顱。爲自己當初的錯誤善良,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點。
這位一片癡心的敵國王爺,至死怕是都沒有想明白,究竟是什麼地方出了岔子。
或許是因爲從一開始……衛瓏拿的劇本,就和別人都不太一樣?
隨後,面對國內的壓力。
衛瓏大旗一揮,竟然率兵北下,直擊京城,攻城掠地,直接就反了。
又三年,衛瓏終於攻下了整個國家,甚至還藉機,將國土面積又往外推了一推。
當年那位太子,如今的亡國之君,自刎於無極宮中,血泣三聲,留下了絕命詩一首,卻無人敢傳。
衛瓏正式登基爲帝。
稱帝一年後,羣臣叩拜,雪厚三尺,諸臣卻跪求於宮門之外,懇求衛瓏大婚,爲新朝誕下皇子,以定國本。
而前朝的八皇子……也被推了出來,定爲最佳的結婚對象。
然後……衛瓏大開殺戒,血洗京城,將暗中搞事的一羣跳樑小醜一網成擒,那一夜……京城的天空和地面,都是血紅色的。八皇子更被當衆削首,以示君王之決心,震懾諸方。
衛瓏稱帝二十載後,全國國力達到鼎盛。
士農工商齊頭髮展,漸漸的竟然有了資本主義萌芽的痕跡。
隨後衛瓏力排衆議,開始君主立憲,並且實行虛君制度。
而國家大權,逐漸將由宰相和內閣大夫分治,至於宰相之位,則是由皇帝和內閣大夫票選。
皇帝擁有一票否決權。
三十年後,衛瓏在昔日好友,少年竹馬……如今的太監總管,內侍心腹的攙扶下,又一次的爬上了城外的涼山。
站在涼山上,衛瓏感慨:“六十年縱橫如一夢,今日白首始覺空。”
隨後從涼山上甩開太監總管之手,從懸崖上一躍而下。
御魂齋內的少女,緩緩的睜開雙眼……剎那間卻已然是……氣質大變!
第六百零三章 不敢收的弟子
嘎吱。
御魂齋的門被推開了。
白髮的少女挺胸負手而出,高高抬起的額頭,驕傲的望向林溪,流光溢彩的眸子中,閃爍着重燃興奮的光芒。之前在靈魂世界裏的暮氣,已經被迴歸現實後,重歸的青春肉體洗刷一空。
神魔後裔的肉身,經得起使勁的作。
踏出門後,少女盈盈拜倒。
“弟子衛瓏,拜見老師!”
林溪倒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招弄得一愣。
“我何時收了你這麼個女弟子?”林溪皺眉問道。他不喜歡有人自作主張,自以爲是。
衛瓏抬起頭,眼神清澈,卻帶着狡黠:“老師大費苦心,以御魂齋成全諸人,定當也瞧見了我於魂界之中所爲,若不收我,心中可安?”
或許是在靈魂世界裏待得時間太久了,以至於衛瓏此時說話,都還帶着一些古人腔調,沒有完全的轉回來。
林溪聞言愣了愣,卻大笑起來:“不錯!不錯!若不收你,心可難安了。你這樣的奇葩,不說古今罕見,卻也是少有。”
衛瓏在古人的世界裏,硬生生的憑藉自己的能力,打造了一個皇朝,成爲了女帝,並且得位極正,全靠自己拼搏而來,未曾假手於人,也未曾竊取他人之國。這樣的傢伙,即便是到了現實,也一定是龍歸大海,註定攪的天翻地覆。
又看了衛瓏幾眼,林溪心中猶豫,嘴上冷笑道:“只是……你果真無情無義否?”
“蕭贇對你一往情深,雖然難免帝王心寬,你卻也是他的心尖兒,獨一無二。蕭睿對你百般呵護,雖然原本懦弱無志,卻願意爲了你,與各方面都極具優勢的皇兄爭位,只爲了給你一個至尊後位。柏長青對你無有不從,自幼相伴,從來都是沒有二話,爲了伴你左右,更是甘願揮刀自宮,從此非男非女。趙寅隆雖然野心勃勃,心思縝密,狠毒決絕,卻在你這裏大打折扣,對你多次留手,甚至在你斬他之前,都不曾下令,讓潛於暗處的高手出手,讓營外的士兵百弓齊射……”
“他們對你,都可謂是用情極深,甚至到了忘我忘己的程度。你卻爲何能屢下殺手,對他們毫不留情?”
“究竟是你的心腸堅如鋼鐵,還是你本就沒有心腸?”
林溪的質問可謂誅心至極。
就像前文所言,靈魂世界並非是假的。
在那裏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且真實經歷過的。
如果對於短短只有數十年,便渡過一生的普通人而言。
這樣的靈魂世界,或許就與真實世界沒有差別。
又或者說,這其中的差別,普通人根本就無法體會到。
神話世界中,地府深處有望鄉臺。
身死者站在望鄉臺上回望一生,於靈魂夢境中,再經人世種種。
朦朧之間,又如何判斷,究竟是真實存在,鮮活的活着。還是隻是站在望鄉臺的孤魂,回望過去……一切既成,卻無法自拔?
衛瓏原本明亮的眼神,微微黯淡了幾分。
隨後卻還是說道:“您說的我都知道,但是……我不喜歡!”
“蕭贇虛僞,蕭睿懦弱,柏長青太過熟悉,趙寅隆腹黑自我……他們都很好很好,我說的這些許瑕疵,其實都算不上瑕疵,只是我在吹毛求疵……但是我不喜歡!”
“不喜歡就是,他們再好,我都想要挑毛病,不喜歡就是,他們即便是沒有缺點,我也能數出缺點,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我不喜歡他們,他們再喜歡我,對我而言,也只是一羣陌生人。有人擋了我的路,我就要將他們一腳踢開。”
“如果真要說我對不起誰……唯有柏長青……我視他爲友,爲兄……只是他對我的付出,我承受不起。我既沒有尋得我喜愛之人,他又對我這般不離不棄,我便與他相伴了一生,即便是無以報答,卻也心中無愧了。”
衛瓏的解釋,站在一個角度,可以說是強勢並且獨立。
但是換一個角度,也可以當做是在強詞奪理。
不過這個答案……林溪很喜歡!
有很多人,將付出與回報,視爲對等。
特別是這種情況,出現在男人,對於女性的時候,尤爲明顯。
深究下去,這或許也是一種大男子主義的衍生產物。
但是,無論是對男還是對女而言。
既然已經明確拒絕過了,那麼對方死纏爛打的所謂付出,其實就是一種騷擾。
林溪沒有說話,衛瓏繼續說道:“縱觀我於魂界一生,我雖或可稱得上對不起他們,卻無愧於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的師長,我的部下,我的子民。我若拜你爲師……你又爲何對我心中不安?”
此時的衛瓏,彷彿已經盡數歸攏了那位傳奇女帝之威儀。
精神震動之下,原本只能算是勉強的修爲,開始一路高歌。
網名爲醉臥沙場的那位‘幸運兒’,他的傳奇在於,從御魂齋出來後,連破二十三道氣血鎖,進入了巨靈的境界。
而衛瓏卻更勝一籌。
她連破了三十五道氣血鎖。
進入了歸元后期。
之所以比醉臥沙場還低了一層大境界。
完全是因爲,衛瓏的基礎薄弱,原本不過是一個氣血境,開了四道氣血鎖的小撲街。
林溪看着衛瓏,還在斟酌。
在無敵路中,收徒弟不比外界。
無敵路本就是殺劫之地。
收了弟子,就會因果相伴,互相影響。
林溪的劫會成爲弟子的劫。
弟子的劫,也會成爲師父的劫。
就目前來看,當然是林溪這個師父會影響弟子。
衛瓏如果成爲了林溪的弟子,就一定會受到影響,甚至代替林溪,承受某些劫數。
但是,萬事萬物,氣機變化。
衛瓏註定不是個安份的女人。
她會搞事情……並且是搞大事情。
當她內心的另外一面,被徹底的釋放出來後,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只要林溪收下她爲弟子,或許沒過多久,她就能給林溪帶來大量的麻煩。
衛瓏看着林溪,她無比的自信。
她相信自己的資質,已經令林溪心動。
做了一世女皇,她的內心早已無比驕傲。
當然……重回現實,她必須蟄伏,一步步成長。
而成長的過程中,她需要有人爲她指點,爲她護航……所以她選中了林溪。
也自認唯有林溪,這位舉世聞名,當世無雙的葉聖,纔有資格做她的師父,高她一頭。
“你讓我很爲難。”
“不過……我也不能兩句話就被說服了。”
“否則,我會很沒有面子。”
“所以,我還是決定,再給你一個考驗,如果你成了,那你就是我葉繁的開山大弟子。若是不成……以後休要再提,不過我若要用你之時,也不許推脫。”
第六百零四章 十天之內,當個網紅
“您說。”衛瓏一臉大氣地說道,顯得自信心十足。
無論是古老的傳記話本,還是現代的影視作品裏,但凡是高人收徒,都得有一番考驗,用來驗證弟子的品性心性。
林溪算高人麼?
那當然必須的!
至少目前,在這顆星球上,曝光出來的高人中,沒有人比他更高了。
“我要你在十天之內,當一個粉絲數過五百萬的大網紅。不許花錢請團隊炒作,不許採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走紅的方式必須正能量,然後在第十天,完美進行時長三個小時的直播,獲得超過一千萬的熱度,負面彈幕不得超過總體彈幕的三分之一。如有一條違反,我不收你。”林溪張口就來,好像是在開玩笑。
衛瓏也被林溪這個突如其來的操作,弄得有點懵。
上刀山、下火海她都有心理準備……當網紅是個什麼鬼?
林溪一扭頭,似笑非笑地問道:“怎麼?做不到?”
衛瓏眉眼一挑,依舊自信心十足:“當然!當然做得到!老師便等着看吧!”
當網紅而已嘛!
對她堂堂開國女帝而已,算個什麼?
林溪做了個伸手請便的手勢,衛瓏也不再糾纏,轉身便大步離去。
如今她的精神強大,連破三十五道氣血鎖,詛咒魔神血脈帶來的壓力,已經可以自如消化。
“你爲什麼要讓她當網紅?不覺得有點屈才麼?”衛瓏走後,穆穹天對林溪問道。
林溪道:“你覺得屈才?”
“還是你以爲網紅好當?”
穆穹天沒有說話,不過態度已經說明一切。
“信息越發達的時代,信息的流通越受阻。以衛瓏的資質,從千軍萬馬中殺出重圍,短時間內成爲一個大網紅,這一點我毫不懷疑。但是我已經限制了她能用的手段,這就是在考驗她的能力,也在壓榨她的潛力。靈魂的世界說是一個真實世界,實則還是有虛假的地方……你我心知肚明,站在御魂齋內的人,便是聚魂化界之陣的陣心,也自然會成爲世界演變之核心。心念一起,世界萬般皆隨之變化。這也是她能在短短時間內,於古代背景的世界裏,以女子之身,推翻舊朝,成就偉業的原因。”
“否則命數不至,天命不加身,便是萬般能耐,也彷彿被抽筋扒骨,難以動彈,諸事不順,百般困阻。”
“同樣,網絡是一個宣泄後,人們的負面情緒,會在網絡的世界被放大。衛瓏在靈魂世界裏是說一不二的女帝,回到了現實,難免也受了影響。讓她像猴子一樣,被人觀看,評頭論足,這本身就是在打磨她的脾性。”
“她若是沒有一身長袖善舞,軟硬如意的好脾氣,這個弟子便是再有天賦,我也是不會收的。”林溪揹負雙手,神情淡漠地說道。
穆穹天沉默了。
他雖然受到了阿卡記憶洪流的影響,導致智商被迫打折,卻還不至於跌到沒有。
何況隨着阿卡的記憶逐漸被消化,穆穹天也有了逐漸恢復‘智商’的徵兆。
無敵路上,意外的可能性太多。
師父和弟子,在一定程度上命數牽絆。
二者相加,可能是一加一大於二,也有可能是一減一歸於零。
殺劫將至,命數無常。
唯有人的品性和智慧,可以依仗,顯得可靠。
衛瓏如何選擇,如何在短短的十天內,成爲一名正能量網紅,這不在林溪的考量範圍內。
他也不會再去投注過多的精力在衛瓏身上。
至少在衛瓏完成考驗之前,他不會太過關心。
他還有更需要去注意的事情。
順着山體往下,隱藏在山腹中的密室內,林溪注視着密室中由水晶球封印着的一團團獨特的血漿。
血漿內,彷彿都居住着神魔。
每一滴血,都蘊含着足以崩裂山巒,劈開大海的力量。
二十年來,超凡學院的學費一直沒變。
而每年的招生名額,卻不斷的在增加,並且入校學生的質量,也越來越好。
通過二十年的積累,林溪已經以這種自願交換的方式,獲得了大量的神魔血脈。
經過不斷的提純、培養還有融合。
功凝練出了三百二十九團不同的魔神精血。
“人體之內共有三千六百道氣血鎖,而單獨攀爬一條血脈,行走到血脈的盡頭,都是以打開百道氣血鎖爲終點。也就是說,真正的潛力,開發了不足三十分之一。”
“依照我的推斷,打破了一條血脈的束縛之後,接下來就是融入更多的神魔血脈,讓兩種、三種甚至更多種的神魔血脈,在體內完美融合,齊頭髮力。當量變引起了質變,就能進入一個全新的境地。”
“這就好比神靈世界裏的神話權柄,擁有一兩個權柄的神靈,算是微弱神力,擁有十幾種權柄的,就必然是強大神力。執掌着一個體繫上下內,所有種類權柄的,那算是神王。而能夠通曉和掌握世界之內,一切權柄的,就堪稱神上神,或者創世神。具體的區別,根據世界本身的規劃,而又有所不同。”
“融合神魔血脈,就是這樣一個不斷的融合規則,獲得權柄的過程。當所有的氣血鎖都被打開的時候,恐怕也是這個世上,所有的神魔血脈,盡歸於身,且融合如一,調動自如的時候。不僅如此,因爲這樣的融合,不同於一般神靈的權柄,源於生靈的信仰,所以強大和偉力,都歸於自身,力量更加的自由。”
“更或者……走到盡頭,所有的氣血鎖,全都崩碎,千萬血脈,皆歸混沌。肉身逆反,進化到了混沌魔神的層次,也不一定。”林溪心中想着。
這並不是他在胡亂猜測。
這顆特殊的星球,這個特別的世界,雖然在無敵路中,是無敵路開啓的第一站。
但是它的出現和誕生,絕非偶然。
它應該是某位強大存在的‘試驗場’,有這樣的能力,製造這樣一個特別試驗場地的存在,其境界絕不弱於大羅金仙的境界。
那麼只是區區的神魔混血,應該還入不了他的眼,也不值得他去研究。
唯有推斷中的最終點……混沌魔神的誕生,才值得對方這麼大費周章。
“我現在雖然擁有了三百多團不同的神魔精血,按理可以開啓下一階段的修行。但是……每次想要融合新的血脈,總是有些心悸,似有未明瞭之處,還需再等待。卻不知……我缺的是什麼。”
“如今我已然打破了水之魔神血脈帶來的制約,血脈之力皆爲我之力,既爲我之力,便不會困擾我,給我找麻煩。所以這心悸之感,不應是體內力量的不從……”
“難道是缺少了靈氣?”林溪再一次想到了這個可能。
卻又不是那麼確定。
第六百零五章 第二波
林溪當然以自身此時之能,再調動負面情緒,演化少量靈氣,融入過現在的這具身體。
除了實驗之外,也爲了提前讓這具身體適應靈氣,以應對很有可能,即將到來的變化。
然而,少量的靈氣,對林溪根本沒有半點的影響。
靈氣入體的一瞬間,就被體內強大的魔神之力撕碎,隨後歸於肉身,消化無形。
這甚至談不上是煉化,而是一種彷彿喫食物一般的消化。煉化靈氣,體內會進行壓縮、提純,留下真氣或者真元,更或者再進一步,變成仙氣、神元什麼。而消化就是,單純的吸收有利的一部分,融入驅殼,無用的部分直接排出。
“難道是量不夠?”林溪皺眉細想,卻得不出結論。
至於讓他自己合成出大量的靈氣,那就有些強人所難了。
靈氣這種玩意,究竟是什麼。
說法衆說紛紜。
依照林溪在恆星圖書館裏看到的,最靠譜的說法就是。
這是一種幾乎普遍存在於諸多世界裏,分佈卻並不均勻的一種靈性能量,它可能會因爲人們的‘信任’而變得活躍。同樣它也容易受到宇宙潮汐,混沌變遷的影響。
而站在林溪一個天魔的角度。
他卻又很肯定,在混沌的深處,不存在靈氣。
又或者說,靈氣是一方世界,經過篩選、過濾、消毒、降級後的混沌能量。
涉及到修行根源的問題,衆說紛紜纔是現實。
衆口一詞,反而顯得有些假了。
畢竟,越繁榮的文明,對於同一件事情的看法,也就越多分歧。
對於靈氣的源頭解釋,在一些封閉的小世界內,就相當的衆口一致。
大多歸咎於某位古老而又強大的存在,視其爲一切之源頭。
又或者自然造化,萬物氤氳而生。
林溪在糾結自己更進一步的修行問題。
無敵路外,有一批人已經啓動了令牌,選擇了降臨。
光芒劃破了虛空,原本黯淡的星空古路上,閃爍浮現出了一共五個不同的區域。
有兩個區域,呈現星球形態。
一顆星球靈氣逼人,卻環境相對古老,妖獸叢生,兇險異常。
即便是那些出沒於小周墟的修行高人們,被封印了大部分的修爲,赤手空拳的到此,只怕一個不小心,也有折戟成沙的可能。
另一顆星球上,科學文明高度發達,已經擁有了跨越星辰距離的能力,卻因爲資源即將耗盡,卻沒有找到新的宜居星球,瀕臨崩潰前夕。
因爲星球被過渡開發,以至於星球上殘留的靈氣極爲稀薄。
能夠真正進入一定境界,有真正水準的修士,也着實不多。
這兩個星球,各有優劣,難分上下。
而另外三個區域,卻不是以星球的形式呈現。
而是遵循着古老的天圓地方之概念,隱蔽在星空之中,封閉在天道籠罩之內。
它們本是源於同一個世界。
卻被隱藏在了世界的不同角落,並且被隔斷了聯繫,想要重新歸於一處,或許還需等待時機。
或是自行開啓,或是等待下一波人進入。
一方區域之內,神道崩壞,人道混亂,妖魔鬼怪肆意而起。
另一方區域內,卻是即將末法,修行者爲了苟延殘喘,或佈局千古,或放肆大殺,或瘋狂而爲,或想要破開區域限制,奪路而逃。整個區域內都充斥着一種絕望來臨前,瀕臨崩潰的瘋狂與肆意。
最後一個區域,卻又與末法相反,位於靈氣復甦的前夕,人道文明卻極爲脆弱,還在原始社會萌芽階段,沒有組織起完整的文明鏈條。即便是進入這樣一個區域,獲得了大量的靈氣加持,想要組建起龐大的嫡系勢力,也是相當麻煩的事情。
總之和林溪這種第一批進入的人相比,這新出現的五個區域,優點和好處也是有的,卻又都不是那麼的好。
終有許多掣肘,或者上限並不高。
還有一些迫在眉睫的危機,需要及時處理。
無論選擇了這五個區域中的哪一個,都別想專心致志的苟發育。
總是要被大勢逼迫,出來做些什麼。
或者唯一算是比較靠譜的,是那個靈氣逼人的妖獸星球。
只要熬過了初期的不適應和環境威脅,稍稍發育起來後,彷彿還是很有搞頭的。
但是……它有一個潛在的威脅。
這個威脅,林溪他們現在所處的世界也一樣要面對。
那就是第三個星球……那個科學文明高度發達,已經擁有跨越星辰距離能力的世界。
一旦被這個星球的人,偵測到了另外兩個星球的存在。
那麼他們就一定會攻打過來。
林溪所在的世界裏,經過二十年的發展,雖然人人修氣血,但是可以稱之爲大殺器,與星際文明爲敵的強者,卻並不多。
而妖獸的世界裏,或許因爲缺乏組織和體系,更加的危險,也更容易被征服。
而一旦這樣兩個星球的資源結合在一處,共同開發和發展。
那麼所有的缺點,都會暫時彌補起來。
同時威脅到林溪現在所在的世界。
關於這些變化,林溪當然不可能瞭解的這麼細緻。
當第二波的無敵路參與者降臨時,林溪只是隱隱的生出了些許的感應。
一道封印着一滴鮮血的玉質血符,突然在林溪的手邊猛烈的震動起來。
林溪啓動了這道血符。
血符之上,浮現出一個人的身影。
“葉繁!第二波的人降臨了!咱們該出發了!”那人說道。
血符上浮現出來的人影叫做‘烏元燔’,一直在獅國那邊發展。
當初獅國針對初級超凡者的武器、裝備,進化的突飛猛進,就是出自他的手筆。
烏元燔開啓的神魔血脈爲‘訊息魔神’,掌握的是通訊與交流之力。
以他的一滴血,特別製造的血符,擁有着穿透幾乎任何阻礙,跨越漫長距離,進行無障礙交流的能力。
“是該出發了,現在咱們達到了見古以上層次的一共有多少人?”林溪其實是明知故問。
不過他還是要再覈對一下訊息。
畢竟烏元燔的特殊血脈,讓他在收集訊息方面,有特長。
“包括你我,如果不算上這個世界的土著,共有八人……當然那些藏起來的傢伙也不算。”
“葉繁!其實只要發動咱們的勢力,召集這個世界的土著,二三十個見古以上的好手,召集起來是沒問題的。遇到競爭對手……咱們一起集火,直接莽過去。把這第二波競爭對手們,都給打出去,佔了這第二波開啓的資源,豈不妙哉?”
第六百零六章 主動出擊
“時機不對,暫時還不行。”林溪直接否定說道。
烏元燔聞言,細想了兩秒鐘,也點了點頭:“你說的對,現在還不是時機。他們一旦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就會萌生出許多本不該屬於自己的妄想,這不利於咱們之後的統治。”
林溪笑了笑,沒有承認烏元燔的這個說法,卻也沒有否認。
烏元燔是一個表面很膚淺的人。
然而也只是表面而已。
很多人都喜歡戴上面具,用來保護自己。
烏元燔在小周墟,原本也只是一個連主都沒有的散修而已。
就如同大城市裏,沒有自己家,沒有固定工作的流浪者,他們見證者眼前這座城市的繁榮與強大,興盛與變化。然而這一切,卻又與他們都沒有什麼過於真切的關聯。
而這樣的散修,能從千軍萬馬之中殺出來,獲得一個進入無敵路的名額。
那便必定有他獨特的本領。
爲自己塑造一個‘膚淺’的殼,這就是烏元燔的底牌之一。
當然,這樣的隱藏,在林溪這樣一個強大的天魔面前,毫無意義。
“兩天後,咱們星球外集合。”林溪說完,掛斷了血符的通訊,並將之重新以一團水波一般的神力封印起來。
氣血鎖開到了第九十道,便會‘見古’。
所謂見古,便是窺見一條血脈的盡頭,得見古老的神魔。
到了這個層次,便已經擁有了神魔之力,即便無法真正還原血脈盡頭的力量,也一定具備了其三五成的威能。
自然,也就擁有了勉強橫渡虛空的能力。
兩天之後,一共八人,出現在了星球外的虛空之中,隱隱以林溪爲核心集合。
而林溪的身後,以龐大的水系神力,拖着一艘小型的,不完整的飛船。
對於宇宙飛船而言,起飛、降落以及飛行速度,算是最大,也最難攻克的難題。
而林溪從星球內帶出來的這艘飛船,沒有設置起飛和降落,飛行速度其實也不佳。它只能勉強算是一個代步的工具,好讓衆人一起,有一處棲身之所,更加充分的橫渡虛空。
飛船除了最基礎的燃料動力之外。
還能以超凡神力進行推動,這也算是唯一的亮點。
衆人進了飛船。
小小的飛船,在烏元燔的指示下,朝着一個方向快速的飛去。
沒有星圖,沒有座標。
唯一可以當做依靠的,也只有烏元燔此時的神魔天賦。
飛船在虛空之中飛行了十天。
漆黑一片的宇宙之中,什麼都沒有。
荒蕪的星球,燃燒的恆星,碎裂的星石……
這樣一再重複的景象,就是所有。
距離原本的星球,已經越來越遠,烏元燔對原本出發的星球所產生的感應,也越來越稀薄。
“我們必須要返航了!”第十二天的時候,烏元燔一臉氣餒地說道。
外出尋找新出現的區域,除了抱着打壓新進來的參與者這個目的之外,也是爲了爭取更多的資源,擴大優勢。
但如果,爲了這個目的,連基本盤都丟了,就實在是得不償失了。
飛船內,衆人中有一大半同意烏元燔這個想法。
卻都將視線,集中在了林溪身上。
雖然林溪從來都不是他們中的領頭人。
然而實力,就是最有力的標籤。
無論這些人,內心深處,都抱有的是什麼樣的心思。
至少當下,他們必須尊重林溪的意見和看法。
林溪盤腿坐在飛船的一角,早已經與靈魂大半融合的雷達,與靈魂的‘觸覺’一起,散發着溝通世界的‘光’,不斷的窺聽着宇宙裏……那細碎的聲音。
絕大多數的‘聲音’,都是從出發的那個……滿是神魔後裔的星球裏散發出來的。
人皆有欲,心有雜念。
雜念一起,魔便叢生。
依靠着與身俱來的這枚金手指,林溪可以很清晰的感受到,那些雜念。
只要他想,甚至可以消耗大量的靈魂之力,撕裂一條通道,帶着他直接返回原本的星球。
林溪正在仔細的區分。
從這紛亂的訊息、雜念之中,尋找到不同的‘點’。
忽然一道特別的訊息,無比微弱,卻依舊頑強的傳遞到了林溪的意念中。
林溪猛然睜開了雙眼,隨後也不廢話,大步上前,走到飛船的操作檯前,輸入了一個座標。
隨後輸出了大量的神力。
飛船快速的穿過黑暗的空間。
大約三天後,在一處空曠無比,也漆黑無光的虛無處,停頓下來。
“找到了!”林溪的眼中,似乎流露出一絲疲憊,卻又快速的隱匿。
周遭衆人,心有所感,紛紛避開視線,隱藏心思。
“這裏有一處新的世界麼?”烏元燔問道。
“不錯!”林溪簡短地說道。
烏元燔看了看衆人,隨後大聲道:“諸位,既然來了,就不能讓葉兄一人獨自出力,咱們也都拿點手段出來。雖然這裏什麼都感覺不到,但是既然葉兄說這裏存在着一個世界,那就一定有。”
這話說的條理都不是特別分明。
像是在力挺林溪,卻又像是在拆臺。
又或者……什麼意思都沒有。
其餘幾人都迎合着出聲,倒是沒有人直接質疑。
接下來便也算是各出手段。
耗時不久,竟然還真被他們找到了痕跡。
“這裏果然有一個世界……而且是隱藏起來的大世界。無敵路上有九大世界,數百星辰……咱們原本所處的世界,既是星辰,也是世界,算是特例。”一個皮膚黝黑的大漢,雙目泛白,綻放出濛濛白光,似乎不斷的窺探、尋找着潛入世界的脈絡。
“尋得一個真正資源充沛的大世界,對於我們進一步的發展,有着很好的助力。咱們這就合力,打開這世界的防禦,想辦法撕開一道口子,然後潛入進去。”另一人興奮地說道。
衆人紛紛興奮的迎合。
“你們去吧!我就不參與了!”林溪忽然的一句話,像是澆了一盆冷水。
原本剛剛熱鬧起來的氛圍,瞬間就來了個冷場。
衆人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意味不明起來。
“葉兄看來是給咱們找了個新窩,打算自己獨佔一處世界了。對咱們……倒也是仁至義盡。”一人用譏諷的語氣,冷嘲熱諷地說道。
林溪扭過臉:“你也可以跟我一起回去。”
那人頓時無言以對。
以林溪在原本神魔後裔星球上的地位與名望,他們跟着回去又能討得什麼便宜?
如今有着真仙級的修爲,再入一個全新,未開發的大世界……怎麼想都是賺的!
第六百零七章 雙管齊下
氣氛顯得有些尷尬。
其實大多數人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只是礙於臉面,不想就這麼認輸而已。
由神魔後裔組成的世界,確實有太多的祕密和神奇。
但是這些祕密和神奇,都是不屬於他們的。
從任何角度來看,他們都弱了林溪不止一籌。
如果長此以往,將來某一天,被毫不留情的淘汰,也是理所應當。
而一個全新的,剛剛開啓的新世界,它會有着大量的機遇,大量未曾被佔領的空白。
以他們現在擁有的實力,可以輕易的獲得足夠的空間。
那些攜帶着少量修爲,進入無敵路的參與者們,完全就無法與他們匹敵,根本競爭不過他們。
“額……我覺得,我沒有那麼大的野心,我就想多混一段時間,然後等出了無敵路,可以有個吹噓的資本。所以……葉兄弟!不嫌棄的話,我和你搭個夥,一起回去咋樣?”說話的還是烏元燔。
聽聞此言,人們眼中,盡是一派瞭然的神情。
烏元燔畢竟在曾經號稱第一強國的獅國打開了點局面,即使是近來每況愈下,卻也還是保持着相當的勢力和威望。
和他們相比,要顯得好得多。
所以權衡之後,選擇返回……也是應有之意。
林溪看向烏元燔,神情詭異。
卻還是不動聲色的自行返回了飛船之中。似乎是有些惱怒的模樣……至少在旁人眼中看來,是這樣沒錯。
烏元燔卻彷彿毫無知覺,大大咧咧的呼喊着‘葉兄弟’,步步緊跟着飛了進去。
看着快速跳躍遠去的飛船。
留下來的數人,相互對視一眼,相互警戒,卻又都暗暗下定了決心。
想要打開世界的縫隙,真身降臨一個大世界,這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他們得齊心協力,都拿出壓箱底的本領纔行。
當然,暫時還得先做好防禦和應對措施。
既防備身邊的這些同行者。
也防備林溪和烏元燔,猛然殺個回馬槍,調轉回來。
飛船上,烏元燔試探着對林溪說道:“這些人都是傻子,一個大世界的外部防禦,是那麼好打開的麼?無敵路上,只有九個大世界,除了咱們那個世界,其它的世界,只怕都有着極高的內部上限,也就是說,世界本身的天道防禦,也極強……咱們讓他們頂在前面開路,等他們打開了世界通道,咱們就得漁翁之利。”
林溪聞言,並不搭話。
知道這烏元燔,還是一貫的在裝傻。
故意用相當淺顯的方式,解讀林溪的真實用意。
爲的就是刺激林溪,按捺不住心中的驕傲,將部分的真正想法說出來。
這是烏元燔慣用的一招。
當身邊的人,都是庸俗之輩的時候,領先一步,超凡脫俗,自然脫穎而出。
當身邊的人,都自詡聰明,皆爲才能高超的傑出之士時,退後一步,歸於庸俗平凡,同樣能跟在後面撿好處。
沒有後臺,沒有靠山,沒有出色的天賦,也沒有了不得的機遇時,讓自己不甘平凡的唯一方法,就是永遠不要和身邊的大部分人同步。當然……這其實也很考驗能力。
有時候,一些自以爲是的與衆不同,操作失衡,沒有真正的精神內核,只是宣泄迷茫的話,就會變成毫無意義的非主流,故作姿態的中二病。
來的時候很慢,那是因爲要搜尋新的世界。
回去倒是快極了。
只用了不到六天的時間,二人輪番接力,操縱飛船,便返回了初始星球。
迴歸之後,林溪沒有搭理烏元燔的胡攪蠻纏,直接返回了學院。
隨後以學院爲核心,以超凡協會爲枝幹,依附於林溪的超凡勢力,開始進行大規模的對外擴張。
之前礙於那些人,而無法佔領的地盤,也都紛紛被林溪毫不留情的佔領。同時,也開始了新一輪的大掃蕩,妄圖將隱匿起來,苟住發展的一部分參與者們,給逼迫出來,藉助土著們的力量,給轟殺出去。
好像林溪真的就是要將整個星球‘私有化’,打造一個固若金湯的地盤。
這樣的手段……不能說錯誤,卻顯得保守了一些。
無論這顆星球上的人有多大的潛力。
無法掩蓋的事實是,這顆星球的資源,是極其有限的。
目前爲止,所有開發出來的氣血武技、氣血神通、氣血術法之中,絕大多數都依靠徒手擼,並且防禦類的技能,尤爲金貴,就是資源有限的一種折射。
隨着人們的修爲不斷的拔高。
哪怕是有着各種新的合金配方被研究出來,基礎材料低級的短板,始終無法被彌補。
金銀銅鐵錫再怎麼調整比例的混合,它的上限,也一定比不上那些從資源豐富的世界裏,孕育出來的神鐵仙珍。
想要打破這種僵局,就必須整體的對外擴張。
而事實上呢?
林溪真的這麼保守嗎?
他當然是一點都不保守的!
無敵路對於許多人而言,是一次奮力一搏的奇遇。
對於穆穹天來說,是一個打破障礙的機會。
而對於林溪來講,他因爲本質的不同,又與其他人對無敵路,都有着完全不同的概念。
對他來講,無敵路就是一處上好的試驗場。
更是試圖擺脫太昊仙帝與驚夢刀主控制的一個絕佳機會。
哪怕那一把夢寒刀,依舊與他如影隨形。彷彿只需念頭一動,便可隨時斬出。
當他回到自己的地盤後。
便悄悄的撕裂了一部分的靈魂,裹挾着一團早就挑選好的神魔精血,以雷達上的座標爲準,燃燒靈魂之力,撕裂了通道,將這一部分靈魂連同神魔精血,一起送了過去。
因爲天魔的本性,大部分受到了壓制。
所以,分裂的天賦,也受到了限制。
林溪撕裂的那一部分靈魂裏,不僅僅包含着他的天魔本質,還包含着一部分,他在這個世界裏,修行增長的靈魂之力。
撕裂之後,原本在破命巔峯的實力,也悄然滑落回了見古境界。
然而,這也在林溪的計算之中。
原本林溪以爲看見了血脈的源頭,打破血脈源頭的禁錮,斬破了原本命運的限制,就是新的起點。
事實卻並非如此。
他的經歷證明,此路不通。打破了血脈的限制,並不代表着可以肆無忌憚的融入新的血脈。這似乎如同,尋常的神魔,並不能通過肆意的掠奪其它神魔的血脈與力量,達到本身的進化、升級一樣。
所以他以這樣的方式,後退了一步。
讓自己迴歸到了前一層境界,再去尋找新的道路。
至於那些已經跟着他走錯了路的人……抱歉……林溪表示他並不是故意的。
並且,也並不打算,告訴他們真相。
甚至,他還會竭盡全力的,將破命之後的境界,再虛劃出來幾層,試試看……有沒有人能在這條錯誤的道路上,走的再遠一些。
第六百零八章 白日拒妖,黑夜縛神(上)
“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分裂了一部分靈魂的林溪,順着雷達打開的通道,飛向既定的世界。
“無敵路的規則,沒有完全束縛住這與身俱來的金手指。雖然也造成了一定的影響……但是毫無疑問,我這與身俱來的金手指,上限很高……果然是來自於源世界,與源世界息息相關。就連聖人的力量,都無法完全乾涉到源世界裏締造出來的物品麼?那麼源世界……究竟是什麼樣的?”穿越的半途中,林溪抽神在想。
一心多用,對於林溪而言毫無難度。
嗡!
林溪的靈魂穿透了世界的隔膜。
隱約之間,似乎還看到了天外,有一羣人正變化出魔神真身,以強大的力量集中於一處,撞擊着世界的壁壘,企圖進入世界之中。
俯視着下方的世界。
林溪即便只是粗略一覽,便能感受到這個世界的龐大。
如此龐大的世界,比林溪過往所見過的任何世界,都要來的更加廣袤。
充沛的天地能量,流淌在這個世界之中。
卻分佈的並不均勻。
有些地方,過於集中堆積,有些地方又顯得相當貧瘠,還有一些地方,各種邪煞之氣匯聚。
下一瞬間,原本好似完整的世界,卻又在林溪的眼中碎裂成了碎片。
似乎有一道劍光,直接割裂了世界。
將原本完整的一整個世界,切割成了九個互相難以干預的區域。
一陣莫名之風吹來,林溪便落入了其中一個區域之中。
隨後順着模糊的感應,遁入了一具驅殼之中。
“呃……呃……啊……咳!”破碎的山神廟中,一個老叫花子猛然翹起了原本已經僵硬的身體。
一口濃濃的血痰,從老叫花子的嘴裏吐出來。
隨後,又有大量的黑灰色的濃痰,混着血絲不斷的嘔吐出來。
大概過了十幾分鍾,老叫花子才扯着枯瘦的胸膛,如風箱般不斷的呼吸。
原本昏黃渾濁的眸子中,閃過幾許微弱的明亮。
“時間的戲法嗎?我原本定位的應該是一位富家少年,獲得一個開局還算不錯的新身份。但是真正附身的時候,卻落在了一個年老且已經病逝的老乞丐身上。我的定位沒有出錯,但是時間……卻應該是我上一次觀測,獲得訊息的幾十年後了。”
“希望,這個時間的戲法,並不僅僅只是針對我。否則的話,有可能還落後了不少。”林溪喘着氣。
如果不是他還攜帶了一團魔神精血,只怕這回他就得顛沛流離再等待機會,重找一具肉身了。如果是天魔特性,可以肆意發揮時,這無大礙。
而放在天魔特性受到壓制的特殊區域,想要找到相性符合,冥冥相通的肉身,可就不那麼簡單了。
扶着一根木棍,顫顫巍巍的勉強站直了身體。
林溪用模糊的意念,勉強的感受着周遭的變化。
因爲附身的身體早已經死亡,所以這具身體內殘餘的靈魂碎片並不多,林溪能從其中接收到了訊息也自然相當有限。
只是尤爲強烈的記得一條‘白日拒妖,黑夜縛神’,這是生存在這片區域裏,所有人必須遵守的鐵律。
門外,天色朦朧,似乎快要接近黃昏。
遠處的山巒上,起伏搖曳的樹木,宛如一尊尊猙獰兇惡的老妖。
一些帶着殘忍嗜血的視線,正窺視着山神廟裏的林溪,卻並不靠近,似乎是在害怕什麼。
回過頭來,林溪看到的是一尊殘缺的山神雕像。
山神的模樣,好似一條蛇頭人身的怪物,手裏持着枯木杖,另一隻手裏,還壓着一團模糊似鬼般的東西……卻已然碎裂,看不清原本的形狀。
而就在這殘缺的山神雕像的周圍,一捆黝黑散發着腥臭味的繩子,正散落在地。
噠噠噠!
馬蹄聲由遠及近,中間還夾雜着一些呼喝、廝殺的聲音。
恐怖的怪嘯聲中,四個壯漢,裹着一個披着斗篷的女子和一名幼童,直接撞進了山神廟。
四名壯漢身上都帶着傷。
他們手裏的兵器上還有血。
噗嗤!
一名壯漢毫不猶豫的用刀削掉了自己肩頭上,一大塊帶着腐爛痕跡的血肉,然後將一包好似毒藥的黑色粉末,按在了自己的傷口上。傷口上立刻就飛出了一陣黑色的煙,煙氣中似乎有怪笑聲傳出,帶着極爲陰冷、冰寒的惡意。
鐵打的漢子,同時發出一陣如野獸般悽慘的嚎叫聲。
“老三,喝酒!”另一名壯漢遞來一個水囊。
將粗糙的烈酒,灌入那正在哀嚎的壯漢口中。
烈酒入腹,似乎陽氣猛然旺盛起來,黑色的煙慢慢淡化散去,哀嚎的壯漢也停止了痛呼,恢復了幾分氣力。
此時衆人,才發現了站在一旁的老乞丐。
也發現了山神廟的神像。
“糟糕!天快黑了!”
“老二、老四,快去把神像捆上。老三……保護好夫人和公子。”之前說話的那名壯漢,立刻吩咐道。
臉上的表情,卻帶着難以掩飾的驚恐。
兩名壯漢飛撲過去,撿起了地上黑色的繩子,要將神像捆綁起來。
“大哥!差一截!”一名負責捆綁的壯漢用慌張的語氣說道。
那名被稱作‘大哥’的壯漢聞言,看了看林溪,又看了看被他們保護着的女子和幼童,一咬牙道:“你們保護好夫人和公子,還有……打掃一下山神廟,我去獵妖。”
說罷之後,大哥便已經又提着刀,衝出了山神廟。
未過多久,不遠處便傳來了這位大哥的咆哮聲,以及一些古怪的嘶吼、低鳴聲。
身受重傷的老三,手裏拿着兵刃,一步步的朝着林溪逼近。
“老人家!對不住了!這個地方……我得打掃乾淨!”說罷之後,已然一刀朝着林溪劈來。
林溪雖然此身腐朽,卻畢竟不是凡人,又有魔神精血在身。
一個踉蹌,卻躲開了這一刀。
轉身之後,一腳踹在了老三的身上,將他踹翻在地。
林溪的氣力確實還不佳,但是這老三也是重傷未愈,也照樣喫不住林溪這一腳。
一腳之後,林溪轉身用腳,挑起落在地上的刀,接在手中,直接就架在了女子的脖子上。
原本也要朝着林溪撲來的另外兩人,同時僵住了身子。
“老傢伙!放了她,我們讓你離開。否則……你活不過今晚。”老二威脅着對林溪說道。
林溪卻說道:“離開?難道不是我先來的嗎?”
老二正欲再說。
那女子卻開口了:“向二哥!別衝動。”
說完,她又放開了手中一直牽着的幼童,輕輕往老二身邊推過去。
卻又同時對林溪說道:“這位老人家!是我們對不住你!天就要黑了,咱們得齊心協力,才能安全渡過。向二哥他們雖然是有不對,卻也是爲了保護我……不對之處,待到今晚過後,我等自有補償。”
第六百零九章 白日拒妖,黑夜縛神(下)
林溪用渾濁的目光,掃視着這些人。
同時,下意識的又看了一眼神臺上的那尊神像。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似乎看到那尊神像的眼睛動了一下,同時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更加詭異起來。
噠噠噠!
之前離開的大哥,扛着一頭看起來如同一頭豬,卻長着牛角的怪物衝了回來。
他的身上,一樣有與之前老三類似的腐爛痕跡,並且面積更大一些。
當看到林溪挾持着女子之後,表情一冷,用嚴厲的目光掃視了一眼老三等人。
隨後強忍着身上的傷痛,對林溪說道:“放了她,否則的話,這山神廟裏缺的一截繩子……咱們補不上去。她是咱們中,唯一的編織師。”
林溪不知道什麼是編織師,卻並沒有開口詢問。
而是說道:“好!一個人換一個人,把那個小傢伙推過來。”
“只要你們沒有什麼異心,我不會傷害他。不要忘了……由始至終,都是你們心懷歹意。”
“不可!米大哥!帶着小力走!”女子在林溪的刀下,卻十分硬氣地說道。
“姑姑!我跟你換!”那個一直表現的都很乖巧的小孩,卻掙脫了老二原本就不太嚴實的掌控,衝到了林溪的腳邊。
林溪一把摟住他,卻並未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女子恢復了自由,還想找林溪理論,林溪卻直接說道:“你如果要做什麼,就趕快去做,太晚了的話……咱們都得死,這小子也逃不掉。”
女子冷靜下來。
狠狠的瞪了林溪兩眼,卻沒有再說什麼狠話。
走到那位米大哥身邊,從自己隨身攜帶的行李中,抽出一根根細碎的繩布。
這些繩布上似乎用特殊的文字,寫着許多的蠅頭小字。
女子用手快速的編、搓着繩布,將它結成嬰兒手腕粗細的繩。
同時在米大哥的協助下,將怪物的血混合入繩子中。
在林溪敏銳的感官中,似乎那怪物的靈魂,連同着鮮血一起被抽了出來,捲入了那一截逐漸變成黑色的繩子中。
沒過多久,小半截繩子便編織完成了。
女子似乎消耗了格外多的精力,面色蒼白。
老二和老四立刻接過繩子,與之前的那一截繩子連接在一處,雙人拉扯着,朝着神像捆去。
就在黑色的繩子即將捆綁在神像身上時。
那呆滯不動的神像,一瞬間……活了。
它的身體似乎掙脫了神臺,恐怖而又邪惡至極的氣息,從神像身上散發出來。
神像一腳踩在了老二的身上,便直接踩碎了他的胸膛,隨後扯掉了老二的腦袋,丟進了嘴裏咀嚼起來。
血漿灑在神像身上,就如同給它鍍上了一層血紅色的膜。
老四嚇傻了,不斷的後退,手裏卻還是緊握着黑色的繩子。
“老三、老四,回神……它現在還只是初醒,還沒有溝通邪魂,還能控制住……抓緊繩子……捆住它!”老大顧不得整理身上的傷口,飛撲上去,扯住繩子的一端,就朝着那神像捆去。
林溪瞪着眼睛,驚奇的看着這活過來的神像。
伴隨着肉身被魔神精血的滋潤,雖然外表還是老人,但是身體素質已經飛快提升。
有了肉身滋養的靈魂,也變得更具有靈活性。
憑藉着天魔對靈魂特殊的嗅覺,林溪可以感覺到……這邪氣沖天的山神像,此時有一道詭異的意識,正在它的驅殼內,緩緩的甦醒。
林溪挑起手中的長刀,便朝着神像的頭砍去。
“不要!砍了它……咱們都得死。”米老大大聲說道。
“還不出手……幫我一起捆住他!”米老大接着催促。
老三和老四已經都回過神來。
三人聯手,勉強用黑色的繩子牽絆住了那正在甦醒的山神像。
黑色的繩子捆在山神像上,就像是在壓制它甦醒的邪惡。
那繩子裏,被編入進去的怪物之魂,都紛紛被擠壓出些許氣息,干擾着山神像內,那混亂詭異的意識。
林溪想了想,丟掉手中的刀,放下孩子,然後也衝了上去。
有了林溪的加入,四人合力,終於勉強拉住了掙扎的神像。
當黑色的繩子扣成了一個特殊的繩結,這神像就像是被落下了封印,不再掙扎。
邪惡和陰冷,都盡數散去。
它重新坐回了神臺之上,依舊莊重。
唯有它腳下的那團血肉模糊,證明着之前發生的一切,並非是假象。
壓制了神像之後。
米老大快速處理着自己身上的傷口。
老三和老四保護着女人和孩子,警惕的看着林溪,卻沒有再進攻。
又過了一會,火堆升了起來。
療傷之後的米老大,恢復了一些元氣,邀請林溪過去一起烤火,喫點東西。
“方纔,是我等不對,還請老丈多多見諒!”米老大將一塊烤好的鹹肉遞過來,然後說道。
林溪沒有接肉,也不搭話。
他正在思考方纔所見。
米老大卻好像懂了林溪的心思,繼續說道:“六十年前一場大變,原本應該守護人間,保護衆生不受妖魔所害的神靈,都會在黑夜降臨之後,化作喫人的邪神,越是強大的神靈,在黑夜裏甦醒的邪惡,便越是恐怖……難以抵擋。白天……我們不得不依賴它們,並且藉助它們的力量,來對抗妖魔。到了晚上,我們卻又必須藉助妖魔的力量,來束縛住它們,讓我們不受它們所害。”
“所有人都生存在妖魔與邪神的夾縫中,艱難求存。荒山野嶺,孤山野廟之中……老丈您孤身一人,卻還能活着……我們也難免多心。”
林溪好像在聽,也好像沒有再聽。
之前察覺到林溪有些反常的米老大,時刻盯着林溪臉上的表情,想要得到某些答案,卻還是無果。
忽然,那個叫做小力的孩子,卻盯着林溪的額頭,然後說道:“你的皺紋在變少!你不是壞爺爺……你是壞大叔!”
話音一落,所有人的眼神都聚焦在了林溪那原本應該佈滿皺紋的額頭上。
氣氛一瞬間,變得古怪而又僵硬。
林溪確實在快速變得年輕。
無論這個世界,聽起來……看起來有多古怪。
它始終存在着磅礴的天地靈氣。
而在這麼充沛的靈氣滋潤下,那團融入身體的神魔精血,正在快速的復甦,並且不斷的拔高着林溪的境界。
如果不是他的靈魂層次本就極高,只怕此時已經迷失在了力量的飛速增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