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章 爭奪‘遺產’
面對吳頑的暴戾脅迫,似乎在對方人羣中,有人企圖站出來說些什麼。
然而未曾等對方發表出慷慨呈辭,吳頑卻面色微微起了變化。
然後以超越了時空限制的速度,撤離了已經攻佔大半的單體宇宙。
與此同時,在這片星空中,在這座混沌城內,許許多多達到了一定層次的強者,都心生感應。
“心靈網絡……碎了!”
“祂……終於走了?”所有強者都在沉思這個問題。
時間可以掩蓋一切的祕密,也可以讓一切的祕密都重見天日。
林溪……以及白凡、白玄的故事,雖然未必真切的傳遞到這世間的任何一個角落。
卻也有着各種各樣的‘變種’故事,以原有的故事原型爲基礎,進行着傳播。
一些有見識的強者,都心裏明白。
在巔峯之上,還存在着一個可怕且偉大的意志。
心靈網絡,就是那個偉大意志的化身。
或許有一天,祂就會從那個心靈網絡裏重生,然後……再一次立於巔峯之上,主宰和控制一切。
然而,現在那承載着一切的心靈網絡,卻就這樣破碎了。
這似乎昭示着……那位偉大的存在,已經徹底的隕落?
“祂死了,但是祂還留下了遺產。”
“遍佈在整個星空裏,漂浮在無垠無際之地的那些念頭啊!它們必然隱藏着,關於整個宇宙、星空……一切一切最終極的祕密。”強者們紛紛飛向虛空,去搶奪那些念頭的歸屬。
此時的白凡,一身白衣,就和曾經的白玄似乎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他在腰間繫着一根黑色的腰帶,腰帶上分別左右扣着刀和劍。
趙唯安站在白凡的身邊,二人並肩而立,同時望着那低矮的星幕下,顯得有些深藍色的天空。
“你努力了幾千年,終於還是讓你成功了!”
“心靈網絡破碎了,他最後的依憑也沒有了,從此以後他的名字,將會是一個過去式。或許還存在着另一個……但是那卻並不再是真正的他了!”趙唯安對白凡說道。
儘管他似乎篤定‘林溪’已死,卻還是不敢直接說出這個名字。
除了不想引起混沌魔神林溪的注視之外,也是擔心……會不會因爲自己的一句話,而讓那些碎裂、散落的‘念頭’,找到一個根本和依憑。
“不錯!我確實是毀掉了心靈網絡。”
“他將心靈網絡埋的很深,用不同的教派,不同的傳播方式,甚至是不同的文明組合,構建了一個只存在於心靈的龐大網絡。每一個人,都可以是心靈網絡的基點……如果不是混沌城內的相互征伐,到了如火如荼的地步,大量的世界出現了崩壞。我不會找到這樣的機會!”白凡說到這裏時,皺了皺眉頭。
儘管花費了數千年,終於達成了某個目的,他卻並無半點驚喜之感。
總是還在擔心……擔心自己的所作所爲,並不能粉碎那個‘存在’的陰謀,反而爲他提供了方便。
“總之……阻止那些想要聚攏念頭,接收他遺產的人吧!”
“他們只知道那是造化,卻不知道,那是真正的兇險。”白凡反覆的在心中計算和覆盤整件事,最終還是覺得,自己這樣做沒錯。
此時,所有盤踞在星空之中的念頭,組成了一個獨特的巨型多面晶體。
仔細看,它卻又是由一個個細碎的,分散且並不完整融合的個體‘晶體’組成。
而在這晶體外圍,已經盤踞了太多的強者與勢力。
混沌城數千年的混亂,破碎了大量的文明,也導致了大量的死亡。
與此同時,也快速的造就了許多的強者。
他們不僅僅都是從血與火中殺出來的。
並且都往往精通數個……甚至數十個文明的不同本領,境界高深且手段詭異。
美麗、絢爛,強大的法寶、神器等等,附帶的光影效果,宛如五彩繽紛的霞光一般,照射在多面晶體之上。
在多面晶體的折射下,將美麗的虹光,扇動到了半個星空。
只是,這個時候,絕不會有人爲了這份美麗而動心。
因爲,這份美麗,它既不屬於一個充滿了童真的花園,也不屬於一個滿是夢幻的糖果屋。
它是一臺真真切切的絞肉機。
有些人,是獨自來的……爲了爭奪‘林溪’的遺產。
有些人,則是帶領着自己龐大的勢力來的。
要將這份來自‘祖老之靈’的寶藏,帶回自己的文明與世界。
祖老之靈……這是許多對真實的林溪,只有一知半解的民族或者個體,對林溪的一種稱謂。
他們只知道,在這片星空中,存在着某個偉大的存在,暗中操控和掌管一切,卻並不知道這個存在的真實姓名,以及存在過的故事。
戰場是混亂,且分外殘酷的。
幾乎每一個踏上這片星空戰場的人,他們甚至分不清楚敵人在哪裏,或許四面八方都是敵人。
每一道從戰艦窗外飛過的流光,或許都是一件致命的法寶,正在綻放噬人的兇焰。
那些看似稀奇古怪,敖翔在星空中的建築,或許就是強大的堡壘,是真真切切的清場利器。
大量不知死活,妄圖挑釁的傢伙,都會在它們的攻擊下,死的莫名其妙。
此時,在這片戰場上。
掌握生死的,除了絕對的實力之外……就唯有運氣。
運氣好的還活着,運氣差的已經死了。
和勇敢無關,甚至和一般程度上的實力高低無關。
即便是仙人、真神、羅漢……也只是這片炮火轟鳴、器法流光亂濺的戰場上,稍微強壯一些的炮灰。
曾經已經失去了膽氣,被趙唯安等人,認定爲已經廢掉的萬寶,此刻正指揮着帝國的軍隊,在混亂的局勢中不停的向着核心地區突進。
他早已發誓,失去的東西。
都要統統拿回來。
被小看了不要緊。
甚至不被視爲對手,遠遠的拋在身後,也不要緊。
他至少曾經,站在過時代的頂端,知道了一些真相。
他要搶在所有人之前,奪取那份‘遺產’。
只要得到了遺產,他就能一飛而起,徹底的走到整個星空……不走到星空之外,更爲廣闊的宇宙天地裏,成爲極少數的頂級強者。
再也不必被別的任何存在,進行一些污衊性的定義。
“不好!”
“被瞄準了!”萬寶根本沒有通知自己身邊,那些忠心耿耿的帝國戰士。
甚至剛剛被他臨幸過的白髮三胞胎美少女,他也沒有去管。
一個閃爍跳躍,他躲出了巨型戰艦。
剎那之間,一道粗重的黑光閃過。
曾經還那麼強悍,很少一片區域的龐大艦隊,被直接清空了大半。
而出手的,是一頭看起來,宛如黑色小貓般的生物。
它舔着自己的爪子,金黃色的瞳孔裏,表露出來的是宛如人性般的輕蔑。
恰在此時,不遠處一座山峯,竟然如同一個磨盤一般旋轉着飛馳而來。
無數鋒利的劍氣,以整個山峯爲核心,來回橫掃。
劍氣光影所過之處,似乎一切都被化爲齏粉。
那剛剛清空了萬寶艦隊的黑色小貓,便被這劍氣捲了進去。
在劍氣的逼迫下,黑色的小貓化作了吞天的巨虎。
噴吐着的是洞穿一切的玄光。
巨大的劍,刺穿了一切,也將黑色的巨虎攔腰斬斷。
劍氣繼續吞吐,黑色的巨虎,也被切割成了碎渣。
“趙唯安……!”萬寶神情複雜的看着那座釋放劍氣,不斷旋轉的山峯。
他知道,趙唯安本身,並不在那座名爲‘萬劍山’的仙山之中。
更清楚,現在的萬劍山,不過是開啓了最普通的狀態。
如方纔斬殺巨虎的劍,整個萬劍山上,還有三百五十九柄。
萬劍山內,三百六十柄巨劍,就像是三百六十個飢渴了很久的惡魔,它們瘋狂的搶奪,吞噬着一切的殺伐之氣,一抹抹代表着絕對殺戮的暗紅色劍氣環繞着這些巨劍,凝聚而出。
而更多細小的,暗紅色的飛劍,環繞着三百六十坐巨大的劍峯,來回的旋轉,靈性十足。
這些暗紅色的飛劍,似乎已經注意到了萬寶的窺視,一小片的暗紅色飛劍便直截了當的朝着萬寶湧來。
飛馳而來的半途中,組成了一片巨大的劍翼。
萬寶冷哼一聲,捏緊了自己的拳頭。
隨後全身披上了一層厚厚的金光,雙拳之上,卻點燃了焚燒虛無的紅色火焰。
火紅的拳頭和暗紅色的劍翼,瞬間撞擊在了一起。
萬寶這麼多年,一直打磨和積蓄的肉身之力,頃刻之間迎來了大爆發。
他曾經慫了!
所以他痛恨自己的軟弱。
每一次痛恨,他就玩命的錘鍊身體。
直到現在……甚至他自己,都不太清楚,自身肉身所能硬扛住的上限。
儘管如此,越是強大的肉身,越讓他缺乏安全感。
或許唯一還能真正給他安全感的……唯有‘那個人’留下的遺產。
那看似無堅不摧,兇狠的暗紅色小劍,所組成的劍翼在萬寶的拳頭下被打的散裂開來,整個暗紅色的劍翼就像是殘破的帆布一樣,漏出一個個的大空洞。
狂躁的火焰,如跗骨之蛆一般的沾染在那些暗紅色的小劍上,燃燒着小劍上的那些殺戮和孽氣,直到將一柄柄的小劍化爲灰燼。
由暗紅色小劍組成的劍翼在萬寶的打擊下迅速的消減着。
看着就要消失一空的暗紅色劍翼。
萬寶突然又生出了一種,彷彿是戰勝了趙唯安一般的快感。
這種爆裂的酣暢淋漓,萬寶已經太久沒有感覺過了。
然而緊接着,他卻又覺得有些悲哀。
悲哀於不過是勝過了一些趙唯安佈置下的小手段,便這樣的沾沾自喜。
曾經,他凌駕於趙唯安之上。
曾經……他們至少並駕齊驅。
而如今,卻要這樣的聊以自慰!
簡直可悲!
完全可笑!
飛起一腳將剩下的一些暗紅色劍翼的殘破形狀徹底踢碎。
似乎是被萬寶的癲狂激怒了,更多的暗紅色小劍朝着他飛來。
大量暗紅色的小劍,就像是一朵暗紅色的雲彩一樣,蘊含着無限的殺機。
萬寶心知不妙,並不想用自己淬鍊的肉身,去硬抗這些鋒利、可怕的飛劍。
正要抽身而退,暗紅色的雲團忽然爆炸開來,化作一圈圈的雲圈,將他的上下左右全部籠罩起來,無論他朝哪個方向突圍,都會有無數的小劍朝着他合圍上來。
“以爲喫定我了?”
“連主劍都不用,就喫定我了?”
萬寶的嘴角含着癲狂的冷笑。
雙臂一震,渾身包裹的金光,便如同炙熱的焰火一般,在星空之中點燃。
而萬寶則是包裹在這片點燃的金色火焰之中。
各種神異之獸的虛影,在他的身後一一呈現出來。
緊接着,這些虛影在咆哮之中,投入他的身軀,化作他身上的戰甲和武器。
長棍激舞,就像是颳起了一片旋風,龐大的能量漩渦在萬寶的長棍的揮舞下,逐漸隨着長棍的軌跡形成。
在能量漩渦的干擾下,暗紅色小劍組成的暗紅色雲團逐漸無法保持原本的運行方式,被吸進了萬寶舞出的那個漩渦。
一層層的暗紅色雲絲被吸附到長棍的一端。
大量的能量殘餘附着,牽扯着萬寶手中的長棍,讓它變得越來越生澀。
漸漸的……長棍又似乎化作了暗紅色的大錘。
“吒!”
萬寶一聲大喝,長棍猛然砸出。
厚厚的暗紅色的雲團被萬寶生生的砸出了一個空洞,萬寶迅速飛了出去。
看着身後追趕而來的暗紅色雲團,萬寶雙手抱球,一個金色的能量球,在他的手中凝聚,然後越變越大。
最終卻化作了一個金色的,接近透明的可怕符號。
符號瘋狂的扭曲着,牽扯着各種規則和力量,扭曲着光和影子,對抗着凌虐強壓而來的劍氣。
去!
萬寶將球體扔到暗紅色的雲團之中。
頓時一朵巨大的蘑菇雲,從雲團中爆炸開來,那些組成暗紅色的雲團的小劍在能量的燃燒下似乎發出痛苦的悲鳴,原本長達數千裏的暗紅色雲團迅速龜縮起來。
還來不及讓萬寶得意片刻,一顆大大的隕石便朝着他直接撞了過來。
揮舞着長棍,一棍便轟碎了隕石。
但是真正的殺機卻不是隕石,而是隕石中那柄黑色的巨劍。
當萬寶的長棍觸碰到巨劍的那一刻。
萬寶彷彿看見了數以百萬的強大劍修,正在同時朝着他揮劍。
這是‘戰鬥法身’的某種變體應用。
無須再讓修士們組合成一個龐大的身體,而是通過某種形式,將一招一式粘合起來,共同施展,成爲一種極爲強大、偉大的攻擊招式。
鋒利、銳利、決斷、乾淨利落……這是這一劍,給萬寶全部的感受與體會。
當看到這一劍的同時,靈魂也似乎要被它切割斬斷。
萬寶卻張狂的笑了。
他覺得自己正在被羞辱和輕視。
這個時候……直到這個時候,可惡的趙唯安都沒有出現,與他打個招呼。
而是用這種……用這種過時的,已經老掉牙的手段,針對他!
巨大的機甲在金光中浮現。
這個看起來好似金色佛陀,卻充滿了機械朋克之感的特殊‘機甲’,完全籠罩在了萬寶身上。
無邊的血海,在萬寶駕駛的機甲腳下起伏波濤。
震動着高頻粒子的斬艦刀上,纏繞着的,是地獄萬景。
無量的金剛怒佛之力,從這佛陀機甲上綻放。
萬寶駕駛着機甲,就像是變成了一個光源一樣,照射在黑色的巨劍上,原本實質般的巨劍竟然在這樣的強光的照射下變得虛幻起來。
一些修持不夠的劍修,他們的招式變得不再連貫。
以至於被動脫離了‘組團’。
與此同時,強大的劍意,聯合在一處,突破了表層的機甲,直接斬向萬寶的心靈。
萬寶全身一個蜷縮,竟然縮成了一枚金色的舍利一般。
然後上浮到了佛陀機甲的眉心處,化作了其眉心的一點。
無量光,無量法從‘舍利’中照射而出,佛陀機甲徹底的活動開來。
“我佛慈悲!”
聲音落下,斬艦刀和高能粒子炮,同時發威。
黑色的巨劍驟然消散,而空間就像是被甩動的布條一樣,如波瀾般盪漾,最後在金色的佛陀機甲身邊爆炸開來。
噗!
化作舍利的萬寶,卻並沒有得意太久。
他被一枚‘釘子’刺中了。
目光驚駭的朝一旁看去。
一個黑色的身影,突兀且詭異的,出現在了萬寶的斜上方。
無風的宇宙虛空,黑影身上的斗篷卻似乎在風中飄飛一樣,整個人在虛實之間變換。
他看起來無比的真實。
卻又分外的虛假。
就像……照片裏的人,走到了現實裏一樣。
取於現實中的某個人,卻又絕不是那個人。
一隻烏黑的手爪朝着萬寶狠狠的抓來。
萬寶皈依巨乘佛教,獲得的佛陀機甲,莫名的褪去了金光,回縮入靈臺。
無論萬寶怎麼催動,它都不再出現。
萬寶一驚,知道遇到了剋星。
卻並不真的慌亂。
沒有了機甲,他還有強大的肉身。
一層層的靈咒,疊加在身上,組成了各種加成光環。
當蓄力到了頂峯,萬寶迎着那影子,狠狠的一拳揮出。
拳頭和手爪交響在一起。
周遭的空間中,突然爆發出了數十個大小不同的窟洞。
強烈的空間粉碎之力,撕裂之力,碾壓着一切的宇宙能量。
萬寶的整條右臂無力的下垂着,輕微的顫抖着。
暫時已經失去了再戰之力。
他以爲淬鍊到了極致的肉身,竟然這般的……不堪大用。
“你是誰?”
“別以爲我猜不到!”
“你是秦艽還是吳頑?”
“不對!你不應該是他們……!”
“你是……!”
第九百零一章 破碎的野望
一個又一個的黑影,從原本的黑影身上分化出來,短短瞬間,上百個黑影將萬寶圍了起來,每一個黑影的手中都凝聚了一道黑色的光,筆直的朝着萬寶圍攻過來。
似乎是完全沒有打算,讓萬寶說出他的名字。
萬寶縱身而起,身形一晃,特殊異術所化的長棍急擺,滾滾的棍影如同浪濤一般的抵擋着那一道道黑光,左手單手持棍,萬寶一面單手施展自身的棍法,以作防禦,另一面……卻開始想辦法,將看到的這個人,知道的消息傳遞出去。
無論是誰……無論他自身的結果如何。
他都要將自己看到的進行傳遞。
萬寶身上的肌肉,已經完全的鼓脹起來。
這說明,他已經開始連最後一點力量都用上了。
對於真正的強者來講,肌肉體表的外在顯露,線條展示毫無意義。
對身體的流暢性失控,同時也就正代表着,對整體戰局的失控。
“無法傳遞消息!”
“這裏被封鎖了!”
“怎麼辦?”
“不能着急!不能着急,我只要拖延時間……拖延一會之後,自然會有人察覺到不對勁。我怎麼說也曾經是一方人物,趙唯安他們會注意到我的,會注意到我的不對勁!”萬寶不斷的安慰着自己,手中的長棍,更是編織成了一張大網,將自己牢牢裹住。
另一邊,上百個黑影在朝着萬寶走過來的過程中逐漸融爲一體,原本虛幻般的身體,竟然實質化起來,整個人卻像是從畫裏走出來一樣,那種從虛擬走向現實的感覺,卻無法給人任何的美感。
反而有一種十分於堵的感覺。
“你很不甘心?”黑影終於說話了,聲音嘶啞,卻帶着一種尖銳的高亢。
萬寶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渾濁的能量氣息全部吐出來,然後對着黑影道:“爲什麼?這是一個陷阱對不對?”
“爲什麼?你不是……!”
“你話太多了!”黑影說道。
話音剛落,黑影已經再一次出手了。
恐怖的魔爪彷彿從星空之中至暗之處穿梭而來,朝着萬寶狠狠的抓下。
而萬寶的腳下也響起一陣巨大的脆響,空間被萬寶一腳踩碎,而他的身體已經如一道圓弧般朝着遠處劃開。
巨爪搖搖的從萬寶的身側掃過。
雖然沒有被魔爪抓住,但是魔爪的指尖卻貼着萬寶的身體而過,擦起一片四射的火花,他的胸膛霎時間便也已然是血肉模糊。
機械狀的金色蓮花飛出,護在萬寶周身。
一滴滴從強大星獸的血液裏,萃取出來的生命藥劑,被萬寶灑在自己破裂的傷口上。
但是這原本足以彌合金仙級肉體傷勢的神藥,如今卻很難起到作用。
黑影的那一爪,似乎蘊含了某種規則底層的力量。
單純的強大生命力,根本無法令傷口排除那股力量,然後自發癒合傷口。
隨手取出一顆子彈。
這枚子彈上,卻雕刻着一圈圈的蓮花花瓣。
萬寶將自己剩餘的大半力量,全部灌注入這顆子彈中。
隨後雙手一架,以自身力量虛構出一把狙擊槍,再將子彈塞入槍械之中。
砰!
這一枚一看就很特殊的子彈,脫離了槍口,然後化作一道金光,朝着黑影劃去。
子彈帶着彷彿無法抵擋的力量,強勢的撞入黑影的身體。
但是,子彈在黑影的身體裏,卻像是進入了一個虛幻的時空迴廊。
來回的不停穿梭,卻無法給黑影,造成任何具體且真實的傷害。
很顯然,被萬寶視爲殺手鐧的那枚子彈,根本就沒有起到絲毫的作用。
黑影卻彷彿已經被萬寶的這些‘小花招’,弄得失去了全部的耐心。
他伸出了手,從黑暗深邃的虛空之中,拔出了一把漆黑的刀。
這把刀,彷彿吞噬着一切的光線,甚至是目光落在這把刀上,視線也會隨之扭曲。
萬寶眼角的餘光看到這一切,心裏更是涼颼颼的。
儘管早就知道,自己絕不是眼前這人的對手。
但是……這樣大的差距,耗盡底牌,也無法對對方造成任何傷害與阻礙的差距……依舊令萬寶沮喪與絕望。
“等等!我還有話說!”
“我可以配合!”
“我願意配合!”
“我可以……”
最後的幾個字,萬寶始終無法吐露出口。
因爲,他的脖子已經被一刀斬斷。
連同着脖子,一起被斬斷的……還有他的靈魂。
這一刀,他根本毫無避退的可能性。
而也正是這樣的一刀,讓萬寶的那些野望,那些絕心,那些籌謀與計劃,那些還沒有實現的抱負,找回的尊嚴……全都如破碎的夢一般,消散的無影無蹤。
轟!
一聲輕微的炸響中,萬寶的屍體,碎裂成了最基礎的粒子。
然後消散在了虛無之中。
從始到終,都彷彿從未有過他這麼一個人存在。
“已經釋放了四分之一。”
“還差三個!還差三個!”
“再等等!”
“再等等!”黑影彷彿在安撫着什麼,又像是在隱喻着什麼。
一個轉身,徹底從虛空中消失。
就像他出現時一般詭異。
此時……發生在虛空之中的戰場之上。
隔空操縱着萬劍山的趙唯安,目光敏銳且鋒利的掃過整個戰場。
一瞬間,他感應到了點什麼,卻又緊接着失去了那種感覺。
他很重視這種直覺。
因爲,白凡曾經告訴他,將劍的道理凝練入靈魂的劍修,都擁有着一種如兵器對危險感知的本能。
正如同,傳聞中的有靈之劍,都可以做到遇險而示警。
往往示警的不是劍,而是那顆敏銳的劍心。
“老友啊!你破壞了心靈網絡……這真的是一個正確的決定嗎?”趙唯安捋了捋自己嘴脣下的長鬚,仙風道骨的站在虛空之上,然後揮手灑下了無量劍氣。
這些劍氣,無形無質的在戰場中徘徊、遊走。
充當他的耳目,尋找着任何可疑的痕跡與線索。
戰場依舊混亂。
本就是一團亂麻的混沌城諸多世界,如今有了這樣的導火索。
當然只會相互廝殺、征伐的更加兇殘與厲害。
斷然不會突然歇火。
而在這種極致的殺戮盛放之下,那些以殺與戰爲名的強者,開始通過踩着敵人的屍骨、鮮血,閃耀屬於自己的強大光芒。
他們的光芒分外刺眼。
甚至吸引了正在尋找‘詭異’之處的趙唯安,讓趙唯安不由的,便將更多些的注意力,放在了他們的身上。
第九百零二章 逆龍君
戰場的核心處。
秦艽所化的神龍,盤旋在數顆巨大的星辰之上,兇狠的俯視着自己對面的那些‘小龍’。
秦艽的身後,則是大量的妖魔大軍。
其中更有一些被龍族‘嫉恨’的古老異種。
衆所周知,但凡是古老一些的所謂神獸異種,無不以食龍食鳳,來標榜其種族本身的強大與強勢。
就彷彿,在曾經某個無比古老,且蠻荒野性的時代裏,龍族……赫然便是一個度量衡。
對於許多異獸神獸而言,能不能喫龍,是一個很重要的評價標準。
能喫龍的,都是強者,都是高級血脈。
不能喫的……那就是垃圾血統,沒什麼潛力。
自然,以龍族爲特殊的度量衡,也會遭到龍族的反噬。
當宇宙的發展,脫離了狹小的洪荒限制,龍族這個曾經被壓制的很慘的種族,終於還是站了起來。
那些以食龍爲標榜強大的種族,接連被龍族所滅。
而任何膽敢收留、包庇食龍種族的修行者,都會是龍族的仇人。
秦艽的遭遇很簡單。
他是一條龍,且是一條由巨蟒進化而成的龍。
而當他還是一條蛇的時候,曾經也有一位道侶。
很不巧……他這位道侶,曾經雖然也是一條蛇,但是血脈的源頭,卻與他不同。
而是古老的‘食龍蟒’,算是食龍大家族中,不起眼的一員。
在青龍妖聖一手操控的命運下,秦艽與自己的道侶,經歷了很多的磨難。
最終……以其道侶爲龍族追殺而死告終。
多年以來,秦艽早已不以純粹的龍族自居。
反而成爲了獵殺龍族,庇佑食龍種族的保護傘。
如今,在龍族、妖魔羣體中,秦艽有一個響亮的名號……逆龍君!
以龍爲形,以劍爲骨,卻是噬龍之魄,滅龍之心。
幾千年來,直接或者間接死在他手下的龍族、龍種已然是不計其數。
此刻,就在這位逆龍君的對面。
敖翔着一黑,一紅兩條身形與之不相上下的神龍。
“逆龍君!你躲在魔鄉,我們尚且拿你無可奈何。如今你既然出來了……也就別想再走,今日便是你惡貫滿盈之時。”其中紅色的神龍對秦艽咆哮道。
他的孫子……一條不過剛剛滿五百歲的‘小龍’,就因爲多喫了幾頭愚蠢無知的象妖,就被秦艽抓去,然後切成了生龍片,招待了滿山的妖魔,大宴開了三天。
那是他最疼愛的孫子。
渾身的鱗片,宛如紅玉一般,沒有一絲雜色。
原本可以繼承他強大的火系神通,龍族大法。
如今……卻都不成了!
一想到這裏,紅色的神龍,雙眼裏噴出的火光,就更爲炙盛。
“炎龍九轉,烈焰噬天!”
說話中,巨大的火紅色神龍盤繞着身軀,一層層的火環,以他的身軀爲核心,朝外釋放。
隨後,他的身軀又環繞着瀰漫星空的火光飛舞起來,每環繞着火光飛舞一圈,覆蓋在他體表的火焰,反而減少一些。
九轉之後,所有的火焰消失,反而只剩下了一層薄薄的紅光。
此刻,神通威能,積蓄完畢。
最鋒利的寶劍,已經收入了寶鞘之中。
火紅的神龍,張牙舞爪,鱗甲鮮亮。
秦艽微微正視了一眼,卻將更多的防備,放在那條還未出手的黑色神龍身上。
果然,黑色神龍並無半點決鬥精神,他沒有讓紅色神龍單打獨鬥。
隨着鱗片和鬃毛的飛舞,無邊的元磁重力朝着他匯聚而去,最終凝結於一點。
一瞬間,兩條神龍糾纏在一起。
就如同一把巨大的剪刀,朝着秦艽攔腰剪來。
空間硬生生的被剪斷,虛空之中的星辰被破碎的次元空間吸收着,無數的星辰陷落。
這可怕的雙龍之剪,似乎是依照合擊。
模仿的或許正是古老的洪荒時代,曾經大放異彩的‘金蛟剪’之威。
雙龍剪剪斷的空間滑過。
秦艽龐大的龍軀之上,開始出現了一道道撕裂的傷口。
透明的鮮血,從傷口處滲透出來。
只是再往外流淌的……卻又不是血了!
而是虛無,是海洋,是空氣……更是可怕的、狂暴的劍氣。
秦艽沒有施展任何的妙法。
只是靠近着那兩條神龍。
身體裏自然流淌出來的劍氣,輕易的擊碎了神龍體表的護體神力。
隨後,巨大的龍爪,死死的按住了兩個巨大的龍頭。
咔嚓!
兩個龍頭同時被撕裂。
剎那之間,秦艽便完成了雙殺。
至於那點小小的負傷,不值一提。
身後,那早已摩拳擦掌的妖魔大軍,便在瘋狂而又張揚的怒吼中,朝着龍族大軍湧去。
這個時候,士氣正好!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不對!還有危險!”源自獸類對危險的本能感知。
秦艽突然全身的鱗片緊繃,逆鱗處的幾塊鱗片,更是倒豎了起來。
根本沒有遲疑,更沒有半點的猶豫,他勾動着空間的屏障,超越了十幾倍的光速朝着遠處逃走。
同時身形從原本的極大化,朝着極小化縮小。
此時的秦艽,已經細小的宛如一條蚯蚓。
空間被腐蝕,而他則躲進了空間造成的貓膩之中。
“回溯!”
無形且冷漠的聲音,在混亂的空間層次中徘徊。
時間開始有秩序的迴轉。
而那些出現在一段時間裏的身影,竟然也跟着一起,不由自主的後退。
就像是看電影倒帶一樣。
一切都被重新上演。
死去的兩條神龍,龍魂清醒的恢復過來。
他們迷茫的看向同樣駭然的秦艽,隨後聯手,發動了更加默契,更加可怕的攻擊。
這一回,秦艽應付的艱難多了。
他耗費了更大的代價,才第二次斬殺了那兩條強大的龍族龍王。
“回溯!”聲音第二次響起。
令秦艽驚懼的是,那兩條第二次死亡的神龍……又復活了!
他們的氣息依舊強大,靈魂也十分完整。
反觀秦艽……受到的傷害並沒有被消除,時間回溯的力量,唯獨在他的身上,失去了效用。
彷彿被迫宿命的對手,第三次站到了生死決鬥的角鬥場上。
只是這一回……雙方都沒有再貿然的發動攻擊。
都用忌憚、驚懼的眼神,看着四周。
“敖烈、敖磊謝過前輩大恩,前輩可是要讓兄弟,殺了這逆龍?”火紅的神龍卑微的向周遭,發出了自己的聲音,進行着淺薄的試探。
第九百零三章 心網之魔
秦艽身負重傷,麻木的看着第五次因爲時間回溯,而復活的兩位龍王。
即便是他那早已身經百戰的龍筋,此時也難免被繃的很緊,差點就斷掉。
時間!
沒有看穿時間的貓膩,沒有站在時間之上的存在,無論他擁有多大的力量,都會被這‘騙局’所矇蔽。
秦艽還相信時間的真實概念。
所以,時間一次次的戲弄他,將他按在地上摩擦。
終於,當兩條龍王第八次被他撕碎,而他也幾乎只剩下最後幾口氣的時候。
時間的回溯達到了承載的上限。
它停止了繼續戲弄秦艽。
一道黑影,從幽暗中走出來。
他俯視着如同一條死泥鰍一般,漂浮在虛空中的秦艽,用腳踩着他的頭。
“你和萬寶不一樣。”
“萬寶只是一個廢物,所以我可以直接將他關在籠子裏,很輕而易舉的便殺掉。”
“而你……說實話,有些棘手。如果不是我動用了一點點的小手腕,利用了我在這裏特殊的‘權限’,只怕我還不能收拾你!”
“怎麼樣?逆龍君!時間的滋味……好不好玩?”黑影說話時,聲音顯得就像一個精神失常的變態。
秦艽龍眼一翻,早已斷裂的龍尾,猛然的拍打起來,朝着黑影掃去。
兇狠而又決絕的一擊,此時卻宛如拍打在了平靜的水面。
盪漾起幾圈花紋。
卻實際上,沒有造成任何真實的傷害和影響。
“別掙扎了!你已經傷害不到我了!我計算過了,以你的能力,其實應該在第四次的時候,就應該接近極限。不過你很了不起,居然挺過了第八次……不得不說!我應該很佩服你!就這麼殺了你……真的有點可惜。不過沒辦法……你……你們不死!我可睡不安穩!有你們在……我可就……”黑影似乎陷入了某種頗爲自嗨的狀態,嘮嘮叨叨的說着一些讓秦艽似懂非懂的話。
秦艽已經拿不出更多的精神,來分析和細想,黑影這些話裏,究竟是什麼意思了。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就在飄走。
體內的龍珠,正在迅速的潰散。
一旦龍魂破碎,龍珠消失,他的身體也會徹底歸入虛無。
他的龍軀,是以龍魂和龍珠爲基礎凝聚出來的。
本質上來講,在那場改變命運的蛻變中,他就已經沒有了常規意義上的血肉之軀。
這也是在他成爲逆龍君之前,多次能在龍族的大規模圍剿中,一次一次死裏逃生的重要原因。
突然……秦艽又感覺自己的身體裏,恢復了一絲力氣。
似乎有一股一直潛藏在他體內的鋒銳之氣,正在另一股類似的力量呼喚下,迅速的覺醒。
此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調侃:“秦艽!這樣就放棄了……可一點也不像你!”
秦艽昏頭轉向的回過神來。
再一仔細分辨,自己哪裏還被那黑影踩在腳下。
分明就已經被帶到了另外一處。
緊接着大量的療傷靈液,如潮水一般,朝着他湧來,不斷的恢復着他身上的創傷。
“小心點!他是……!”秦艽知道在關鍵時刻,能憑藉某種特殊聯繫,救他一命的唯有趙唯安。
顧不得修復傷勢,秦艽就要提醒趙唯安,那個黑影的真實身份。
“用不着你說……我發現了!一個自以爲是,自以爲是‘創世主’的……魔!一直徘徊在心靈之網,受困於心靈之網的魔。”
“他源於心靈之網創造者心中本存的魔念。卻在汲取衆生的惡意中,不斷的發展壯大。這些年他一直在偷偷的積蓄勢力,發展信徒。我也一直在追查和追殺他……直到心靈之網崩塌的那一刻,他消失了……但是我很確信,他沒有死,而是來到了現實。”趙唯安將黑影的身份,娓娓道來。
緊接着卻又補充說道:“當然……他並不認爲自己只是一個魔念,一種惡意。而是那個人延續,或者說……就是那個人。”
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在黑影的胳膊上顯得那麼的刺眼。
黑色的血液滴答滴答從傷口朝外冒出來,每一滴黑色的血液落在虛空處都化作一滴滴黑色的珠子般,敲打在虛空中,竟然引起能量的劇烈震動。
而黑影的另外一隻手則是緊緊的捏住手上的右手胳膊處的關節。
一道道銀白色的劍氣,被他從傷口處驅逐出去,直到最後只有黑色的血液滴出,胳膊上的肉筋才猛烈的蠕動起來,最後將傷口彌合,完好無缺,就像沒有受過絲毫傷害一樣。
看着趙唯安將自己的來歷和底細,直接一語道破。
黑影沒有輕舉妄動。
他和趙唯安,算得上是某種意義上的老對手了。
林溪徹底消失後的幾千年裏,混沌城內的世界、宇宙依舊混亂。
而趙唯安,卻在不斷的進步,在白凡的支持和幫助下,甚至成爲了新的仙盟之主。
來自心靈之網裏的陰暗,他當然不可能毫無察覺。
雖然沒有大規模的正面交手,但是側面的切磋,卻早已並非第一次。
看着正在恢復傷勢的黑影,趙唯安問道:“怎麼樣!你恢復好了?”
黑影冷眼狠戾的看着趙唯安道:“好一個趙劍聖,好一個仙盟之主……來的正好!你們都要死!你來了……也就別走了!和秦艽一起,安心上路。”
趙唯安聞言,哈哈大笑起來,不僅無懼,反而不屑道:“殺我?就憑你?你還真以爲……你是他了?和他比起來,你不過就是一個躲在臭水溝裏的蛆蟲罷了!還不值得放在我的眼中,如果是他說要殺我,我還要忌憚,但是是你的話,我就只當成笑話聽聽!”
黑影聽了趙唯安之眼,氣的雙眼之中,紅光閃爍。
也不再廢話,直接幻化出十幾道黑影,同時朝着趙唯安撲去。
這些黑影身披黑衣,手握長刀,臉上都帶着僵硬的詭異笑容,以一種奇特的形式殺向趙唯安。
“這就是你用魔念侵染過的倒黴蛋吧!叫什麼來着?天魔使徒?呵呵……天魔之法,是你這個用法嗎?你可別太招笑了!”趙唯安冷笑一聲,隨後也不拔劍,直接一掌朝着十幾道黑影拍去。
就像是驅趕在身邊嗡嗡亂叫的蒼蠅一樣,十幾道黑影還沒有發出他們的特異之處,便被趙唯安一掌拍散,化作一團黑煙,消失的無影無蹤。
“好膽!”
那源自心靈之網的魔,怒吼一聲,身體直接穿透了數層的空間,攜帶者空間之力化作一柄黑色的巨刃朝着趙唯安殺來。
“這一刀……我聽白凡提起過,不過真的他用出來,可不是你這個味道。你這味……不對啊!太小家子氣了!狹隘……!真的狹隘!”趙唯安嘴上雖然是在嘲諷,但是神色上卻已經謹慎起來,一把閃耀着明光的長劍,已經出現在了趙唯安的手掌之中。
面對着那切割空間而來的巨刃。
趙唯安手掌中的劍,卻宛如流水一般,盪漾了出去。
霎時之間,無論是時間還是空間,都跟着粉碎。
都被無效化。
時間是什麼?
空間是什麼?
它們本質上,是人爲認定的一種概念。
脫離了人的認知和辨別,它們真實存在嗎?
這其實是一個矛盾的問題。
而趙唯安的處理方式,沒有讓它歸入矛盾,而是歸入簡單。
簡單而言,就是劍心之下,否定一切。
否定除了手中之劍以外,一切的其它規則。
無法在心靈上壓制住他,就無法用他不承認的規則,對他進行任何不合理的審判。
這樣的一劍,多少也有了幾分白玄曾經的風采。
“你說我不是他!不錯……我不是他!因爲我就是我!我是林沁,我是從他心中生出的魔,更是衆生的魔。我要殺了你們,就是因爲,我永遠也不想在歸附於他。”
“你們都死了,他才真的會被終結。”黑影咆哮說道。
說到此處,他已經不僅僅運用了空間之力,更調動起了時間的力量。
時空組合在一起,從林溪那裏繼承而來的些許權限,給予了他極大的幫助。
他手中的刀,更可以稱之爲時空之刀。
時空在他手中,雖然具象化爲一把刀,但是這把刀,可能是在現在,也可能是在過去,更可能是在未來。
趙唯安可以否定一次,但是黑影林沁卻不信他可以否定無數次。
黑袍之下,林沁擁有着一張與林溪幾乎別無二致的臉。
只是相比之下,卻又更多了陰毒、鬼祟的氣質。
刀光劍影。
人影紛飛。
剎那之間,無論是眼中、還是念頭中,甚至是微觀和宏觀的世界裏。
都是趙唯安和林沁的身影。
兩個人的身影在整個虛空中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
秦艽的傷勢不斷的在恢復,卻又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真正的插手干預。
這不是說,他的實力不行。
而是因爲,正在發生的這場戰鬥,觸及了他的知識盲區。
秦艽一直走的,都不是時空路線。
而在此刻秦艽的概念裏。
趙唯安與林沁的戰鬥,會出現各種不同的結果。
有時候,他甚至會看到,趙唯安將林沁用劍鋒徹底的撕裂。
又或者趙唯安被林沁的刀口斬碎。
下一瞬間,一切卻又好似從未發生。
他們繼續做着勢均力敵的搏鬥。
就在秦艽爲他們之間的打鬥神馳目眩的時候。
整片時空終於無法承受他們二人那麼頻繁的調動時間和空間的力量,整個破碎開來。
時間和空間引起的混亂,形成了一個大大的時空渦輪,將一切都要吸收進去。
殘破的戰場。
那些來自不同世界,不同文明的隊伍,不同層次的強者,都被捲入了這個大大的漩渦之中。
即便是已經恢復了小半傷勢的秦艽,也感覺自己似乎要被拉入那漩渦之中。
然後被無情的撕碎。
時空渦輪中,一柄長刀和一柄大劍交擊着飛了出來。
趙唯安和林沁先後衝出了時空渦輪。
趙唯安直接用自身的劍元扯着秦艽,撕破了眼前的虛空,朝着遠處竄動。
脆弱不堪的時空,再也經不起任何的造作。
遠遠的看去,整個時空渦輪就像是一個另類的黑洞,吞噬着一切看得到的物體。
直到半個小時之後,整個渦輪纔在宇宙本身的彌合之力下恢復了原狀。
渦輪消失。
但是這一代的空間和時間卻依舊很脆弱。
趙唯安看起來,只是有一點點的虛弱。
臉色發白,手中的劍也佈滿了缺口。
而林沁,就要看起來慘淡多了。
他的整張臉只剩下一半,還有一半就像是信號不穩定的視頻訊息一樣,帶着斑白的雪花,似乎被消散在了混亂的時空中。
半條腿被趙唯安砍中,雖然還都看得到見,但是上半截和下半截並沒有處於同一個時空,無法銜接在一起,想要粘合起來,還要找到丟失在無盡時空中的那一部分。
儘管林沁看起來很慘。
然而實際上……他保留下來的‘氣息’卻要比趙唯安更加強勁。
果然,林沁的身體又晃動起來,每一次晃動,便有一柄黑色的巨刃從虛空中飛出來,直到最後。
幾乎有無窮無盡的巨刃,齊齊的並列在虛空之中。
身爲林溪的魔念。
林沁擁有着權能。
這是他的出身,賦予他在混沌城中的特權。
此刻,他又一次利用這特權,光明正大的作弊了。
“還不出手嗎?”
“等着瞧熱鬧?”
“再看下去……我就死了!”
“怎麼着?你也想看着我死?”趙唯安沒好氣的喊着,將原本緊張的氣氛,沖淡了不少。
“這個心網之魔林沁說的沒錯!”
“如果只是一個心靈之網的後手,那我就太小看他了。”
“假設我是他……那麼我一定會在你們幾個身上動手腳。因爲你們都曾經是一位至少半聖級強者的‘棋子’,你們的身上,都有着太強的信號。這些信號,足以掩蓋住他的某些標記。”
“或許有一天,你們中間會有人……突然就喚醒了他!”
“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讓你們都死掉!徹底的……灰飛煙滅!”白凡站在一塊漂浮的隕石上,一席白衣卻繫着黑色的腰帶,腰帶左右掛着刀和劍。
他的話音未落。
刀與劍,幾乎同時出鞘。
同時劈向了林沁。
“在此之前……更有嫌疑的……是你啊!林沁?你究竟是真的心網之魔,還是另一個林溪,借殼重生?”白凡的臉上滿是殺機。
第九百零四章 林溪在哪?(上)
當刀光和劍光,同時斬向林沁的時候。
時間和空間,彷彿在他的身前,被切割成了兩個完全不同的畫面。
一個畫面是靜止的。
而另一個畫面,卻是動態的。
動態的畫面中,林沁與白凡之間的戰鬥,逐漸呈現一面倒的趨勢。
眼看着,林沁似乎就要徹底的敗落,被白凡所斬。
然而另一個靜止的畫面中,所有人……包括白凡和林沁,都沒有動。
似乎……白凡在出手的時候。
同時做出了兩種對立的選擇。
這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實則是完全可能的。
當力量和境界的上限,超越了簡單而又虛僞的時空貓膩。
那麼由時間順序,進行判斷的選擇,就可以被欺瞞與敷衍。
真與假,選擇與選擇之間,往往系在一個剎那間,搖晃的念頭之上。
之所以會以這樣的方式,進行選擇。
實則是因爲,就在片刻之前,白凡自己問出了一個連自己都會恐懼的問題。
知道一些林溪底細的,都知道。
他的根腳是天魔。
而天魔最擅長,也最強大的本事,就是將自己隱藏在衆生的念頭之中。
無論是誰,都有可能,在瞬息之後,被其侵染靈臺。
成爲天魔的傀儡。
心網之魔林沁認爲,秦艽、趙唯安他們身上,還藏着林溪的影子。
爲了阻止林溪歸來,爲了保持自身的獨立性與存在。
林沁要徹底的毀滅趙唯安等人。
而隨着‘遺產’的釋放,這也正是他等待已久的時機。
而白凡卻又覺得,林沁本身……就是林溪的某種延續,遲早有一刻,他會變成林溪。
不過,再往深處細想,白凡呢?
他自己就真的乾淨了嗎?
就真的完全且徹底的與林溪斷裂清楚了嗎?
信任、懷疑、不解……這些都是所有人必須面臨的問題。
相互廝殺,可能是正在揭開封印。
相互和解,又有可能放縱真正的‘大魔王’。
最艱難的不是沒有選擇。
而是每一個選擇,都彷彿會指向一個必然的結局。
而他們……所有人都只是工具人。
成爲那個必然結局道路上,進行這麼一段故事,描繪這麼一個過程的工具。
相對靜止的畫面裏,無垠的星空之中,這片本該處於最激烈戰場的核心之處,反而稍稍陷入了某種平息。
顯然……都在思考着問題。
“想要不受控制,思想就必須跳出侷限。”
“你們的跟不上他的思維,又怎麼可能戰勝他?”一直沒有出現的吳頑,此刻遲遲登場。
他一直都在觀望。
對於所謂的林溪‘遺產’他敬而遠之。
卻並不表示,他不會湊一湊這份熱鬧。
當吳頑來到的時候,那麼似乎相關的核心人物,都聚齊了。
白凡聽聞吳頑之言,繼續用自身龐大的劍意和刀意,鎖定心網之魔林沁。
兩幅不同的畫面,兩種不同的選擇,正在逐漸的歸一。
兩種選擇之間,白凡終究暫時做出了自己的抉擇。
儘管痛恨林溪。
但是白凡卻絕不樂意,自己再度成爲林溪的棋子……絕不!
此時的林沁,已經被另一幅畫面裏的白凡,碾壓成了一團幾乎消散的黑氣。
刀光劍影化作封鎖的囚籠,將他死死的按在某處。
令他完全無法藉助衆生的惡意和邪念,完成生命和力量上的復甦。
某種程度上,繼承了白玄和林溪大部分能力的白凡,甚至擁有着超越混沌魔神林溪的力量。
而那個混沌魔神林溪……他也是白凡眼中的‘獵物’。
在解決了眼前的這些‘麻煩’之後,他遲早會遭到混沌魔神林溪,甚至是楚凌霄、魏凌峯、須彌和尚這些特別的‘他我’。
將他們全都封印起來。
殺或者不殺……都是問題。
都有可能掉入圈套。
那麼……封印,應該就是最好也最佳的選擇。
甚至於……在想到了某些可能後,白凡決定在封印了林溪一切的可能後,他也會將自己同樣封印起來。
此刻,面對來自吳頑的質問。
白凡又一次,努力的將自己代入到‘林溪’的角色中去,嘗試着學習他的思考方式,用林溪的‘腦子’去尋找一個適合的答案。
“你在想什麼?”
“是不是在嘗試,用他的方式,去尋找他留下的答案?”
“看,這就是你的錯誤!”
“你一直在用過去的他,衡量已經不再是過去的他。這樣的你,又怎麼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你不妨大膽一些。”
“想的更遠一些。放開你心中的仇恨,去努力的成全他……如果你認爲……他已經到達了那個境界,成爲了聖人。那麼作爲聖人的他,正在用什麼樣的方式蟄伏,又將以什麼樣的方式,聖駕歸來?”吳頑似乎是在引導着白凡。
吳頑的實際戰鬥能力,或許還是不如白凡。
畢竟白凡得天獨厚。
但是他的思想境界,卻早已非昔日吳下阿蒙。
有很多道理,讀了四書五經,經史子集能懂。耕種於鄉野,見了市井紅塵,諸多變幻……也一樣能懂。
吳頑就像是被養在池子裏的大魚。
卻並不代表着,他一定比大江大河裏的那些魚兒水性更差些。
他的經歷,同樣傳奇且精彩。
白凡放棄了用林溪的思維方式繼續思考。
反之,他放空自己,將自己的思維與腦海中,白玄留給他的遺產‘結合’起來。
這一刻,者一剎那……彷彿白玄真的在他的身上重生了。
白玄……這毫無疑問,是一位具備了聖人思維的存在。
限制他上限的,從來都不是來自聖人們的阻撓。
而是他本身的根腳和來歷。
正因爲白玄曾經是聖人的影子,所以想要超越曾經的主體,達到相似的層次,就極不容易。
要麼被同化兼併。
猶如那依舊立於諸天之上的諸位古聖。
他們或許早已不是曾經的他們,卻又始終……都依舊是他們。
要麼就只能在荊棘中,繼續匍匐前進。
尋找着無比微弱的那一丁點可能。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被騙了!我們都被騙了!”
“他和我想的不一樣,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阻止他,快點阻止他……來不及了!真的來不及了!”白凡艱難的從白玄的思想境界中擺脫出來。
出來的一剎那,整個人都像是瘋了。
他開始驚恐的大叫。
人卻已經鬆開了對林沁的壓制。
然後衝向那龐大若星雲流淌的念頭‘遺產’。
第九百零五章 林溪在哪?(下)
此時,發生在戰場中的廝殺,依舊是沸騰且喧囂的。
白凡雖然堪稱是混沌城中的第一強者。
但是,混沌城內……並不只有他是強者。
真仙、金仙甚至是大羅金仙級別的存在,並不在少數。
他們都是衝着林溪的‘遺產’來的,都想通過這份遺產,一步登天。
擺脫混沌城的掣肘,闖出這片狹小的‘天地’,進入更廣闊的大宇宙中去。
當白凡,企圖撕裂虛空,朝着最中央的那些‘遺產’而去的時候,大量的強者擋在了他的身前。
“想要拿遺產?先問過我手中的斧子!”一名強者揮動着閃耀彩光的斧子,朝着白凡狠狠的劈來,當他揮動斧頭的瞬間,七種不同的規則,產生了聯動效果,震撼星空。
白凡卻只是抬起了手中的劍,用簡單的一刺。
將所有的景象,統統刺穿。
隨後一刀,將揮動斧子的強者劈飛。
儘管他只是一瞬間,就戰勝了阻路者。
然而……當更多的強者,將他視作極大的對手,全都圍攏過來的時候。
白凡整個人都暴躁狂怒起來。
“你們還在等什麼?幫我攔住他們……如果不想那個人,真的復活的話!”白凡的聲音,如狂躁的雷霆一般,在趙唯安等人的耳邊炸響。
趙唯安選擇了相信白凡。
龐大的萬劍山飛來,三百六十把巨劍,從萬劍山中遁出。
近乎無窮無盡的飛劍、劍氣和劍光,在三百六十把巨劍的組合下,化作了一片劍的海洋。
劍的海洋,清空和阻隔了大量原本包圍向白凡的強者。
吳頑相比起趙唯安的信任,要稍稍遲疑許多。
他一面謹慎的出手,替白凡解決一些麻煩,另一面卻還是開口質問道:“你察覺到了什麼?快點說清楚!”
“錯了!”
“我們都錯了!”
“我忽略了一個一直以來,都十分重要的問題。正是因爲我對這個問題的忽略,導致了我所有選擇和判斷的偏差。”白凡不斷的揮舞着刀與劍,此時的他已經完全不加收斂。
可怕的刀光劍氣,化作兩道巨大的光,掃過他面前的每一片空間。
那些從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彙集而來的攻擊和牽制之術,全都被橫掃一空。
大量的人在失去……即便有更多的人,僅僅只是被碰巧擋在了他的前面,並未與之爲敵。
然而,白凡也已經無暇,再去分辨敵我了。
“他之前,那一系列的佈局,既是爲了逃避聖人的目光,也是爲了體會人間百態,從神聖轉還爲‘人’。重新擁有人的情感,如喜怒哀樂,如善良……也如憎恨,如天真……也如惡毒。這統統的一切,所有人擁有的情感,必須體會的快樂與痛苦,他全都需要。”
“所以纔有了借我之魂,轉世而生的張路,纔有了你們這些應運而生的半聖‘棋子’,我們都在幫他……幫他修行,幫他感悟人間的苦與樂,幫他成爲一個真正的……人!”白凡看似說了不少的話。
然而,這所有的解釋,其實都只是一個剎那間,便完全釋放的念頭。
緊接着,白凡的第二個念頭釋放出來。
“正是基於這一點,所以我先是摧毀了心靈之網,然後想要……想要封印所有與他,或許有過直接或者間接關聯的存在。以爲這樣,就會將他堵死……堵死在一個將進未進的位置。”
“因此,我忽略了最爲重要的一點。”
“那就是……爲什麼,到了這個時候,對他而言的阻礙……彷彿不存在了?”
“我記的很清楚,他的對手,不是我們……甚至不是那些與他原本同級的存在,而是聖人。”
“爲什麼,到了現在……我們看不到聖人再出手的痕跡?”
“還是說,聖人其實已經出手了,只是我們還不能領會?”
“這就歸於了原本要說的……他要成聖,需要什麼條件。”
“成爲人……一個真真切切,體會過一切苦樂,一切悲歡離合,一切生老病死,一切愛恨別離的人。”
“以及……成爲聖!高高在上?不可名狀?神聖威嚴?威懾一切?”
“這些都是聖的部分解釋,卻不是全部的解釋。”
“那應該既是一種應對萬化大千的狀態,也是一種獨樹一幟……甚至別開一門的思想。”
“之前他在做人,現在他要成聖!”
“用心靈網絡,紮根於人心數千載,將教化之聖功,埋藏千古,永存世間。不僅如此……在我的推動下,心靈網絡的破碎,就像是在他成爲聖的道路上,點燃了必然的導火索。存在於人們視線範圍之內的,永遠都成不了聖,因爲距離……也是成爲聖的必要條件。”
“我們要阻止,阻止心靈網絡的徹底崩潰,阻止他的名字,他的直接滲透,直接引導,徹底的消失在這世間,再無痕跡。所以……我們要抓住那些所謂的‘遺產’,讓心靈網絡重新歸來,讓它永遠的存在於這個世間。”
“留住它……就是爲了阻止他!”白凡終於勉強的,將自己對林溪,對‘聖人’的理解解釋清楚了。
其中或許還有許多不太詳盡之處。
然而此時此刻,已然顧不得這許多了。
有個大致的方向,便已經十分了不得了。
“我果然做了多餘的事情。就連我的恨意,我的報復……也成爲了他利用的工具!”
“好!好的很!”白凡此刻是憤怒的。
但是超越與憤怒之上的,是一種極致的緊迫感。
一切都還有挽回的餘地。
更何況……他相信自己絕不是獨自一人。
除了趙唯安他們這些‘志同道合’之輩以外。
他還有那些不想看着林溪成爲聖人的聖人,在背後推動助力。
白凡甚至覺得,自己能夠在最後最爲關鍵的時刻,抓住這即將一閃而逝的靈感,就是有聖人的功勞。
當白凡解釋完畢的瞬間。
林沁、吳頑、趙唯安甚至是秦艽……他們都齊齊出手了。
這些強大的存在聯合起來。
一起在白凡的面前,於諸多強者的包圍堵截之下,撕出了一條狹小……卻足夠通行的通道。
閃爍晶瑩,盤旋於虛空之中的那些‘遺產’,就在眼前,熠熠生輝。
“林溪……一切都結束了!”
“你在哪?不……你還想去哪?”白凡雙手交叉,刀與劍組成了一個獨特的形狀。
大量的‘遺產’開始彙集。
新的網絡,全新的心靈之網,即將在這些‘遺產’的幫助下,重新聚集……再一次的覆蓋整個混沌城諸界。
第九百零六章 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水
當毀滅的東西,被重新塑造。
那麼就可以當做,一切從未發生嗎?
這個問題,從主觀上來講,存在的答案有爭議。
但是客觀上而言……發生過的,就是已經發生過了。
無論如何的顛倒重來,或者消除痕跡。
如同春風曾吹入過玉門關,即便是重新修葺好了封堵城牆的大門,風已經來過了,帶來了春的氣息,一切始終不同。
有些東西,終將會被留下。
心靈之網重新出現,重新成爲了混沌城中,諸多世界用於交流、溝通、聯絡、學習的重要工具。
不僅如此,正因爲失去了,那些站在底層和中層的生靈們,纔對心靈網絡的重要性,更加了解的深刻。
同時也對創造這個網絡的那位存在,心生無窮的敬意。
這樣的敬意,是無法被強權和暴力所壓倒的。
而當白凡察覺到這樣的‘意志’在心靈網絡中安靜卻又固定、沛然的流淌之時,他整個人都差點直接就崩潰了。
毀滅了,人們會懷念他。
重生了,人們會感激他。
白凡固然可以竊取了原本屬於林溪的‘功勞’。
但是,這一切都是徒勞。
聖人建功立說,爲的不是讓人們信仰和感激他。
而是爲了帶來一種思想,一種變化。
當思想和變化,已經出現的時候,聖人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一瞬間,白凡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
他要摧毀了整個混沌城,將整個混沌城裏的一切生靈,盡數覆滅。
通過毀滅這整片區域的全部生靈,來抹除掉林溪留下的任何痕跡。
當他手中的刀與劍舉起來的時候。
他曾經的朋友和敵人,全都將武器對準了他。
驕傲如趙唯安,深謀遠慮如吳頑,孤戾如秦艽,邪毒如林沁……他們都選擇了在同一時間聯手,然後共同逼向白凡。
白凡卻是很強。
他身上承載着兩位幾乎可在正面交手中,媲美聖人的強者傳承。
但是沒有東西是真正屬於他的。
這一點上來講,他不如趙唯安和吳頑他們。
他們儘管被操控了命運,但是走來的每一步,都是他們自己親身體會,親自感受到的。
故而,當他們之間交上了手。
白凡的強勢只在最初,漸漸的就會被壓制。
當他被衆方聯手,施展的封印封住了身體,定住了元神,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寂寞中時。
面對無邊的幽暗,他憤怒的咆哮。
“爲什麼?”
“我爲什麼會輸?”
“我怎麼會輸?”
“我憑什麼無法阻止你?”
“你出來啊!回答我!回答我!”
幽暗的黑暗與寂寞中,一個空寂的聲音,在他的心底默默的響起。
“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水!”
道門古聖,曾經用水比喻過‘道’。
而在林溪的口中,水……也似聖。
爲什麼……當他藉助白玄之劍,徹底消失在一切痕跡之中時,王家聖人便停止了繼續阻撓?
就因爲這一句話……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水。
當一件事,已成定局。
那麼做的任何的阻礙,都只是促成它完成更美麗的風景。
一如白凡的拼命掙扎。
他如果什麼都不做。
林溪會成聖。
他即便是做了什麼,林溪一樣會成聖……甚至在他的‘幫助’下更快一些。
結局已定,過程隨意。
就像大河的歸途是大海。
無論繞過了多少的荒漠與青山,無論多少次被截斷了河流,堵在了半途。
終有一日,還是會匯入海洋,掀起波濤。
這一秒鐘的多元大宇宙,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是,只有站在了時間長河之上的強者們,纔會敏銳的發現,屬於每一個生靈,每一個存在的時間……悄然的消失了一秒鐘。
因爲這一秒鐘,完完全全的屬於林溪。
這是林溪……一位新生的聖人,對多元大宇宙進行了絕對的掌控。
在這一秒鐘內,他是全宇宙最強大,也最尊貴的存在。
而接下來的無數歲月裏……他都只需要穩定住這一秒,就足夠永遠的站在巔峯,永遠不會被任何存在擠壓下來。
“聖人!聖人……!”虛空之上,林溪重新凝聚出自己的肉身。
當然,嚴格上來講,他已經可以擁有數之不盡的肉身,並且沒一具肉身,都能達到媲美混沌魔神的程度。
所以,當初認定的混沌魔神可以在正面戰場上與聖人掰手腕,還是草率了!
那單純的只是因爲,整個多元大宇宙……只能容納的了那種層次、那種強度的肉身。
混沌魔神可以與聖人掰腕子的說法,不是源於他們本身的強大,而是源於多元宇宙的‘公平’。
在那一秒鐘的時間裏,林溪洞悉了在那一瞬之時,整個宇宙裏無窮無盡的全部祕密。
即便下一秒鐘,宇宙又有了新的變化。
然而只要立足於那一秒鐘,林溪就可以永遠的掌握近乎無盡的宇宙動向。
或許……在若干年後,纔會出現不足兆億億億分之一的誤差。
而那出現的一丁點誤差,就是留給其餘衆生的……希望。
此刻的林溪,也十分的慶幸。
因爲,真正阻擋他成道成聖的,並不是所有的聖人。
只是極少數的聖人而已。
如果是所有的聖人都出手,那麼他的成聖希望會被再一次的擠壓空間。
他們彼此之間的‘誤差’相互補足,足以推斷出存在於這個多元大宇宙裏,所有的一切變化與可能。
林溪的念頭,從整個多元大宇宙之中一掃而過。
便知曉,在整個多元大宇宙中。
一共存在了六十四尊聖人。
加上他,一共有六十五個。
這個數字,其實比林溪之前想象的,要稍微多一些。
畢竟,加上那些古聖,加上各種文明體系下,孕育出來的聖人,以及開創了各自家族的聖人。
以往統計出來的大約數字是三十左右。
如今卻直接翻倍。
着實令人詫異。
有大半的聖人,已經徹底的融入了人間,融入了生活,融入了平凡。
他們一次次的轉世,一次次的重生。
甚至封閉了自己龐大、浩瀚的記憶,以凡人的身份,卑微而又脆弱的生活在其實本也十分脆弱的不同世界裏。
感受着人間的喜怒哀樂,感受着悲歡離合。
這似乎……就和一般的凡人沒有區別了。
第九百零七章 聖人之後
當然還是有區別的。
這就好像那個已經爛大街的論題。
兩個同村的少年,一起長大,一個選擇寒窗苦讀,然後考上了好的大學,大學畢業後奮鬥打拼,辛苦工作,等到年老之後,回到了老家,住在老房子裏,每天清閒釣魚,養貓逗狗。另一個則是從小放棄了讀書,就在農村務農,年過半百,也要辛苦捕魚,補貼家用。
表面上看,他們似乎正在做着相同的事情,有着幾乎是一樣的結果。
骨子裏卻絕不相同。
那個見過外面的世界,有着自己的一份事業,有過輝煌成績的人,他擁有選擇的權利。
他選擇了平凡,卻並不代表他只能平凡。
他不必真的爲生活上的瑣碎而發愁。
而那個始終被束縛在農村的人,他的一切都以生存爲出發點,生活裏的每一點小難題,都是他幾乎過不去的檻,除了種田捕魚,他再也沒有其它的活法,找不到一個出口。
這就是真正平凡和表面平凡的區別。
如同一幅好畫,一幅好字,講究返璞歸真。卻並不代表,它們就真的無視了技法。
恰恰相反,它們正需要無比紮實的基礎。
一篇記載生活瑣碎的日記,十年的老寫手,可以將它寫的生動活潑,栩栩如生。而一個沒多少積累和動筆經驗的新手,卻彷彿是在記流水賬,毫無閱讀樂趣可言。
這些都是‘修行’所代表的不同結果。
林溪不去評價那些選擇‘平凡’的聖人們,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思和想法。
或許,真的是到達了巔峯之後,便迴歸了平凡。
而現在的林溪,卻只要去做兩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王家聖人,和他做過一場。
阻道之仇,豈能不報?
聖人?
聖人怎麼了?
聖人就不能報仇了?
聖人既是聖,也是人。
這代表着的,便是絕對的複雜以及絕對的純粹。
林溪現在,就像和那個王家聖人打一架。
勝負無所謂,重要的是……要將他的臉打開花。
當林溪循着痕跡找過去的時候。
王家聖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空留下了一個偌大的,盤踞了大片星空,無窮世界的王氏家族。
對方的意思很明確,如果林溪不嫌丟人。
完全可以殺戮整個王氏家族,用以泄憤。
至於死去的這些王家人,他們並不會知道自己死過。
因爲事後,王家聖人一定會翻轉宇宙,戲弄時空,將他們重新復活回來。
林溪繼續計算,聖人的偉念,只在剎那便觀測了整個宇宙。
宇宙之浩瀚縹緲,於他而言卻只是恰巧相當於掃了一眼自己的後花園。
瞬間林溪出現在了另一處地方。
這一次,不是林溪穿越了空間,而是空間屈從於它,改變了自己的‘屬性’。
也就是說,林溪從未移動過,卻在剎那間,到達了自己想要到達的地方。
這裏是一座宏偉的仙宮。
各種精美的造型,各種奇花異果,各種仙氣縹緲,靈光閃爍……
然而都毫無意義。
這些不過是另一位聖人,爲了招待他,顯得客氣些,於一瞬之間,虛構然後真實化出來的。
對於任何聖人之下的存在而言,它都極盡奢華。
然而對於聖人來講,它就是與一間草屋,一座荒山,沒有半點區別。
從以上描述中。
似乎可以看得出來,聖人……至少在此刻表現出來的聖人之能力,更遠強於一些記載中的‘古聖’。
完全就不像是一個境界與層次。
事實上,他們就是一個層次。
以前的古聖,被稱之爲‘天道代言人’。
天道是什麼?
就是現如今多元大宇宙的意志,多元大宇宙的規則。
而聖人,就是這些意志和規則的掌控、操縱者。
簡而言之,就是多元大宇宙有多強,聖人就有多強。
不是如今的聖人,比古聖顯得更加強大、神異。
而是如今的多元大宇宙,比起曾經的洪荒世界,更加的浩瀚、神祕、偉大。
穿着花襯衫,戴着蛤蟆鏡的縹緲仙聖,就在宮殿中等着林溪。
他是來說和的。
“你有怨氣很正常。”
“不過換一個角度,如果沒有他的阻撓,你的成聖不可能這麼快,更不可能這麼順利。某種意義上,也是他成全了你。”縹緲仙聖說道。
他這不是胡謅。
無數年來,成聖的道路和道理,就在那裏。
有資格和能力真正走通,走過去的能有幾個?
“說的不錯!”
“但是這並不妨礙我想要打他一頓。”林溪說道。
如果可以,他更像直接弄死王家聖人,但是他做不到。
現在是他最佳的報復時機。
他纔剛剛成聖,新鮮火熱。
對多元宇宙的瞭解程度上,誤差最小。
某種意義上來講,也是他最爲強大的時刻。
隨着成聖時間的拉長,即便是作爲聖人,依舊在不斷的學習和進步,但是對多元宇宙的控制與瞭解的誤差,也依舊會以難以想象的緩慢速度變大。
所以,聖人並不是越古越強。
反而是越新越強。
當然這種強法很有限。
微妙到幾乎不可計的差別。
即便是最古老的聖人對應最新出現的聖人,二者之間的差距,也無法通過某種直觀的反饋,獲得答案。
簡而言之就是,新聖根本幹不死古聖。
最多隻能勉強佔據一絲絲上風。
這也正是王家聖人,現在躲避林溪,不肯見他的原因。
二者照面,一通亂鬥。
沒有生死,也沒有實際上的勝負。
但是王家聖人更加古老……因此丟些臉面的可能性更高。
王家聖人不想丟這個臉面,所以躲着林溪。
“有點道理!”
“其實我也很想打他一頓,不如你給我點好處,我幫你……咱們一起圍攻他,打他個滿臉桃花開?”縹緲仙聖一本正經的提議道。
聖人無戲言,正經說出來的話,就絕不作假。
林溪卻拒絕了。
“咱們聯手打他,打的他再慘,說出去他也有面子。我始終都是虧的!”
“你如果想要用這座宮殿暫時束縛我,讓我由新聖逐漸變得古老,化解我的優勢……那你就錯了。”
“我現在還在聖變期,我的聖人之路……可還沒有完全走完呢!”
“誰說成了聖……聖人路就走到了盡頭呢?”
“我能獲得這個宇宙的一秒鐘……就要獲得更多……一分鐘、十分鐘、一個小時……一整天!全都是我的!”林溪面對着縹緲仙聖,似乎是正在大放厥詞。
第九百零八章 至聖
“你想做至聖?”縹緲仙聖笑着問道。
這個笑容之中,並不包含任何的輕蔑,反而帶着些許追思。
每一個能成聖人的存在,都曾經是絕對的‘主角’,甚至爲推動大宇宙的變革,做出了難以估量的貢獻。
所以,幾乎每一個剛剛成聖的存在,都說過和林溪此刻所言類似的話。
對於聖人而言,絕對掌握的‘那一刻’宇宙時間,一秒鐘與一分鐘、一個小時……甚至是一整天,其實都沒有差別。
掌握一秒的聖人,並不會比掌握一分鐘的聖人更弱一些。
因爲對宇宙掌握時間的長短,本質上毫無意義。
即便是差距是一秒鐘與一整年,真實存在的差距,也不過是對多元大宇宙的運算上,極爲細小……甚至可以忽略的誤差概率。
除非,能夠做到完完全全的,在近乎無限的時長裏,掌握無限的宇宙。
那就是理論上,存在於這多元大宇宙中,比普通聖人更高一級的存在。
至聖!
多元大宇宙之中,可以同時存在很多個聖人。
卻絕對、絕對只會有一位至聖。
因爲,一旦有至聖,以自身的無限覆蓋了宇宙的無限,那麼所有無限宇宙之中存在的種種可能,都已然盡數在他的掌握之中。
遁去的一,也被收回指尖,受到擺佈。
誰能成道,誰會失敗……一切的命數,都在這位至聖的操縱之中。
到了那個時候,自然也就沒有任何人,可能、可以挑戰他的地位,與之爭取霸權。
古往今來,整個多元大宇宙,曾經經歷過許許多多璀璨的紀元。
從最初的鴻蒙紀元開始,那是屬於混沌魔神們的時代。
接着是洪荒紀元,末法紀元,靈復紀元,星河紀元,諸天紀元……
一個又一個璀璨的時代成爲過去。
一代又一代的天驕,曾經照耀山河星穹,如今平凡在人間。
細數下來,卻也唯有一者,曾經距離至聖的位置,無比的接近。
他便是道祖。
紫霄宮中定聖位,推動大劫迎末法。
在道祖的一次次操作下,表層中存在於衆生眼中的‘世界’,越來越狹小,掌握的力量也越來越低。
從而將‘無限’的概念,也壓制到了一個極致。
只差一點點……只差一點點,道祖便徹底的用自己的無限,籠罩了整個多元的世界,徹底掌握住了一切,化身爲這宇宙的道。
然而,他終究還是失敗了。
當初究竟發生了什麼,後來者無法詳知。
即便是掌握了整個宇宙瞬息節奏的聖人,也無法通過上溯時空,回到那個時代,去找尋答案。
因爲,關於那段‘歷史’,最爲關鍵的某些點,已經從大宇宙中被徹底的抹除了。
這是就連‘聖人’也無法做到的事情。
卻不知,那些古聖們,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隨着時代的發展,隨着紀元的變化。
多元大宇宙越來越複雜,越來越龐大,也越來越充滿了變數。
以個人之無限,重疊於大宇宙之無限,也逐漸成爲了完完全全的妄想。
說穿了,宇宙之變化,除了來自於宇宙本身的瞬息萬變之外,還有無窮生靈,大量強者……甚至於諸多聖人,於背後的推動。
要想以一人之力,而匹敵這麼多聖人、強者、無窮生靈以及宇宙本身的變化,實在是太過於誇張了。
縹緲仙聖僅僅只是問了一個問題。
二人之間的念頭,卻已經交互了無數。
林溪說的沒有錯,他的聖化還在繼續。
留在混沌城的混沌魔神他我,已經徹底的開放了混沌城的權限。
林溪成爲了聖人,那理所當然的……他也沒有必要,繼續守着那一畝三分地了。
而伴隨着混沌城的開放。
除了積蓄在城內的許多知識、文明,會朝着整個宇宙輻射、擴散之外。
心靈網絡也會成爲一個風靡一時的文明流通‘載體’。
林溪的道與成道,並不僅僅立足於一個心靈網絡。
就像道德天尊,也並非只依靠一本《道德經》。
但是,那卻是其道路的某種具象化。
獲知、學習、嚮往或者說……參與進來的生靈越多,他對多元宇宙的掌握‘時長’,也會被不斷的拉高上限。
在聖變期結束之前,林溪的運算誤差會不斷的縮小。
即便縮小的極爲有限。
甚至可以完全忽略。
“誰又不想呢?”林溪此刻終於回答了縹緲仙聖的問題。
這一句回答,似乎顯得有點幹。
然而,二者的交流,卻已經可以告一段落了。
語言上的交互,只能算是一種禮貌。
一瞬間念頭之間的碰撞,纔是真正的‘交流’。
“好了,我留下來的時間已經足夠了,留了這麼久,也算是給足了你面子。”
“姓王的敢阻我的道路,就要做好被我打臉的準備,這個時候,我的計算能力,多多少少還是強過他一點點的。”
“所以,如無意外的話,我將在第三千九百七十二萬次追尋他的下落後,於四千萬年前的星河時代,找到他的下落。”林溪說道。
縹緲仙聖道:“不!你算錯了,這一回你得再往前走一走……走的更遠一些。”
“不過我承了你的情!”
縹緲仙聖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林溪將自己的運算結果講了出來。
當那個答案被講出來的時候,它就已經成爲了一個錯誤答案。
因爲王家聖人,一定會獲知那個答案。
所謂的聖人之間,彼此‘屏蔽天機’。
其實就是故意設置運算障礙,留下一些錯誤‘答案’,推遲一些正確答案的出現時間與概率。
是不存在,一位聖人出手,然後某件事情,就被完全隱瞞,其餘聖人無法獲知這種事情的。
除非是真的存在至聖,由至聖出手。
“告辭!”
“不送!”
兩位聖人做了簡短的告別。
隨後,林溪依舊站在原地。
一切卻在物換星移。
古老的星空,過去的歲月,在他的身邊,在他的腳下,以無法想象的速度,快速的穿梭、回溯。
即便是早已在成聖的那一瞬間,看見過無量的風景。
此刻再一次的親身感受,林溪依舊頗有感觸。
甚至是在穿越時空,往上游回溯的過程中,他時不時的衝着某個方向點頭。
在那些時光裏,有一些存在,會從沉淪之中,徹底的一躍而出,站在與宇宙並肩的位置,推動萬象更替。
林溪的目光,與他們的目光,在時空中交匯。
彼此一個眼神的交換,就已經明晰無數。
第十一卷 諸聖時空
第九百零九章 末法時代
諸天紀元、星河紀元、萬法紀元、靈復紀元……一個又一個的紀元,一個又一個的大時代與林溪擦肩而過。
那些在歲月裏,曾經綻放過無量光彩的人與事,也都在林溪的眼前接連閃爍。
雖然作爲混沌魔神的時候,理論上也能遨遊時空。
但是時空前後的風險,對於混沌魔神而言,也是極大。
故而那時的林溪,最多隻在所處的時代、紀元內打轉。
而現在,他已經成聖,只要他緊緊握住那一秒鐘,那麼在多元宇宙之內,他就是永恆不滅不死不破更不可能被封印的存在。
時空的遨遊也就顯得自由且充滿餘裕。
終於,林溪停下了腳步。
站在了一個時代的關口。
他到達的是末法時代。
也就是道祖隕落前的那個時代。
這個時代的星星是黯淡的。
大能們用洪荒的碎片,捏成了一顆又一顆的星辰。
然而,整個人世間,卻沒有了天地靈氣。
而衆所周知,修行的基礎,就是吞服靈氣,採集天地靈氣而滋養肉身,進而昇華靈魂。
那些沒有達到金仙境的仙人、神祇們,紛紛封閉了自身的福地、神國,通過沉睡的方式,抵擋來自末法浩劫的侵襲。
金仙境界以上,證得不朽的存在們,又被諸聖謹遵道祖法旨,困於各自的洞府,不得干預和參與人間的任何事。
不過數百年的時光,人間關於超凡的傳說,就已經變成了一些瘋子的妄論。
文明走向了另一條道路。
所有人都覺得,現代文明在短短數百年間,這般蓬勃生長,科學技術的攀升,將過去的歲月,遠遠的甩在了背後,是整個族羣的進化,整個文明的爆發。
卻不知,他們其實是被迫放棄了曾經無數年的積累,一切從頭開始。
當林溪降臨這個時代的時候,冥冥中存在的那些古聖,都看了林溪一眼,然後漫不經心的移開目光。
“他們……!?”林溪皺了皺眉。
那些古聖給他的感覺很奇妙。
強大、古老、深邃,似乎已經更加深入的與宇宙結合在了一起。
同時,卻又空洞、淡漠、疏離……就像一些早已被掏空了靈魂的空殼。
沒有靈魂的強大,完全不值得重視。
並不是說他們沒有思考能力,或者說變得機械。
而是……缺少了那種鮮活的韻!
這種差別,也只有同爲聖人級的存在,才能看清。
若是聖人之下,得見這些古聖,依舊會覺得聖威無邊,見之一面若窺大道。
“或許,傳聞中的有些消息,不是假的。這些古聖……很有可能真的都是殼,真正的古聖都已經消失,踏上了另一段旅途。”林溪沒有就這個問題,進行過於深入的挖掘。
他現在纔剛剛成聖。
沒有那麼着急,尋找新的出路。
現在,他只想抓住王家聖人,好好教他做人。
周遭的一切,是繁華的!
至少……在身在當下的人眼中,是這樣沒錯。
這些庸碌的凡人們,自信的認爲,已經到達了古往今來,最好的時代。
豐足的衣食,便利的交通,聳入雲霄的高樓大廈,還有那些花樣百出的現代科技產品,極大的便利和豐富了日常生活。
卻鮮有人知曉,自己失去了什麼。
更何況,這樣等級的科技文明,在真正的科技文明面前,連最粗淺的低等科技文明都算不上。
唯一超越這個時代,這個文明的……便只有那些危險的‘和平主義’。
一般來講。
在文明的進化過程中,盾和矛是齊頭並進的。
鋒利的武器與結實的盾牌、盔甲,永遠是天秤的兩端。
但是,這樣的平衡,在眼前這種文明狀態下大大的失衡了。
末法時代的人們,沒有研究出保護自己的防禦體系,卻研究出了毀滅自己的武器。
這是道祖,留下的潘多拉魔盒。
只需要一個導火索,那麼更進一步毀滅世界的戰爭,就會發生。
從洪荒紀元開始,一再被粉碎,被切割,被弱化的世界,會更進一步的收束可能。
“龍漢初劫、巫妖大劫、三皇大劫、封神大劫、西遊之劫……一次次的劫數,一次次的粉碎、弱化世界,道祖通過漫長的佈局,正在接近自己的目標。至於他爲什麼要傳道?這其實有些可笑,道就在那裏,他不傳……別人就不會了嗎?”
“他傳道,正是爲了控制,將一切的變化,都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只是……那些古聖的出現,究竟是他刻意爲之,還是……根本無法阻止,不得不順水推舟?”林溪即便是聖人,也有許多不解的地方。
他便是再能計算,有一個地方,他也永遠算不透。
那就是人心。
不僅僅是聖人之心。
就像王家聖人,他如果真的可以將每一個人心,都算的死,也就不會坐視林溪成道。
到如今將他逼入這等窘迫境地了。
“他倒是會選!雖然過往的時代中,有着太多的未解之謎。但是末法時代,道祖之死……無疑是最大的謎團。同時這個時代,也是被莫名刪改最多的一個時代。他躲在這裏,藏在人羣中,我如果沒法找到他。那麼他不僅不丟臉,丟臉的反而是我了!”林溪的念頭一瞬間掃過整個世界。
所有的……每一個生靈的每一個想法,都在剎那之間,完整無誤的呈現在林溪的靈臺之中。
任何一個擦肩而過的人。
林溪都比他們本身更瞭解他們。
“找不到?”
“看來是化凡了!”
“隱藏了自己的聖性,完全歸於平凡,化作常人麼?”林溪心想。
林溪試着伸手,想要調動起充塞於宇宙邊界之中,被驅逐出去,無法滲透進來的宇宙能量。
將它們打碎,降格爲人們所能運用的超凡能量。
再將這些超凡能量,歸入人間。
開啓人間的靈氣歸來。
但是,在這個時代,道祖的力量猶在,它們干擾着林溪。
林溪可以保持自身的超然,卻無法利用自己的能力,去爲這個世界,帶來本質上,翻天覆地的變化。
“道祖已死,但是他的力量還在干涉時空。”
“這形成了一個悖論!因爲作爲聖人,如果力量還在,那麼‘真實’也就還在,按道理來說……道祖沒有死。那爲什麼……所有的聖人,卻又都判定他,已經死了?”
“是以什麼爲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