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只有一個船長
排開絲洛與安吉爾的隱祕之事不提，被亞歷克斯倒拖出去的何太平，也在同一時間到達沐的房間。面色蒼白的海妖正靠在牀榻上休息，見他進來，難免有些尷尬的微微側頭，似乎藏着幾分淡淡的慚愧……
“看起來，恢復得不錯。”何太平徑直在她牀頭坐下，直勾勾的盯着她，順手爲自己倒上一杯咖啡。在那種視線的注視下，沐終於有些抵禦不住的輕聲道：“抱歉，關於之前的私自行動，我願意接受任何處罰。”
“不，不是處罰的問題！”何太平搖搖頭，看着房間裏的亞歷克斯、崔斯特、霍恩等人。幾秒鐘後，他的神情漸漸變得嚴肅起來，如同暴風雨之前的陰雲，“沐，我很認真的問你一個問題，也包括亞歷克斯你們在內——嚴格來說，各位是否有將我視爲領導者？”
“老闆，我們當然聽你的命令。”亞歷克斯和崔斯特他們對視一眼，不假思索的回答。在與何太平相處的幾年時間中，他們每一次都不無曲折的達成目的，而這種週而復始的勝利，已經讓他們對何太平有了盲從的心理。
然而與亞歷克斯他們不同，羅格與星空彼此對視一眼，都顯得有些猶豫不決，畢竟他們都是剛剛加入這個奇怪的團隊。至於默坐不語的沐，更是在猶豫很久之後，這才低聲回答道：“好吧，我承認在這次的事之前，我只是把你當作合作者。”
何太平輕輕點頭，這個答案並不出乎他的意料。海妖族在最初只是和福萊爾結盟，沐又一向在智商上自詡，因此並不完全遵從自己也不奇怪。然而從沐剛纔的奇怪語氣來看，似乎她的態度有所變化……
這麼沉默了一會，他輕輕摩挲着下巴，沉吟道：“剛纔你說這件事之前，那麼現在的想法是什麼？”
“現在，我和亞歷克斯他們一樣！”沉默許久，沐終於迎上那雙目光，也微微低下高昂的頭顱——或許，這是她一生中少有的屈服。
幾年以來，這位高傲清冷的海妖始終覺得不服——爲什麼眼前這個有些滑稽而懶散的男人，總會取得一項又一項的勝利？然而此時此刻，她終於明白那些“運氣、機會”的說法，都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解釋。比起鋒芒畢露的自己來，眼前這位總是不動聲色的年輕男性，或許纔是真正的謀主。
“更何況，如果不是他，我這條性命恐怕已經……”在心底輕輕嘆息一聲，沐終於放棄了一切雜念。幾秒鐘後，當想起這個男人帶着一羣人衝入妓院，且爲了自己而雷霆震怒時，海妖的心底更是隱隱升起一種迷茫——令人煩躁不安的迷茫……
“明白了，那麼我最後相信你一次。”何太平輕輕點頭，肅然的神情中終於帶上幾分輕鬆，“那麼作爲擅自行動的懲罰，海妖族將被扣除三個月的收益，而你在回到樂園城後，也將接受議會制定的處罰，有異議嗎？”
沐輕輕點頭，心悅誠服的接受了這個決定、隱隱約約中，她突然覺得凡事不必自己做決定，而只是簡單聽從這個男人的指揮，也未必不是一件輕鬆快樂的事。只是冒出這個想法的同時，高傲的海妖竟也爲自己的念頭而喫驚，一時間愕然無語。
“總而言之，樂園城就像一條船，需要船長、大副、水手、瞭望員一起合作，才能順利航行。”沒有注意到沐的神情變化，何太平注視着現場的每一個人，緩緩開口道，“然而很抱歉，一條船隻能有一個船長；所以如果有人打算做第二個船長的話，那麼他恐怕要換一條船纔行。”
亞歷克斯等人都微微躬身行禮，表示已經將這番話記在心裏。何太平輕輕舒了口氣，又將目光投向羅格和星空：“至於你們兩個，我倒不着急聽到答案，畢竟我沒有傳說中的王霸之氣。不過考慮我的建議看看，樂園城是個很不錯的地方，而且只需要付出一點點努力，你們的生活就會遠勝從前。”
羅格與星空彼此對視一眼，緩緩點了點頭。何太平舒展着懶腰站起身來，而往日的和善笑容又再次出現在他的臉上，“好了，遵義會議開完，我們來講講王都的事……晤，崔斯特，妓院的事情怎麼樣了？”
“不怎麼樣，或許說很糟。”崔斯特聳聳肩膀，微微笑道，“公主殿下在妓院中發現了大量賬目，其中雖然顯示了鉅額資金的轉移，卻沒有標明它們去向何處。至於那種可以使人類暫時變身爲獸人的藥劑，更是沒有任何存在的跡象。”
“是嗎？那麼就是說，他們鑽進了一條死衚衕。”何太平輕輕抿了口咖啡，這個結果並不出乎他的意料。不過妓院的事這麼麻煩，恐怕晉見一事又要被無限制擱置，幸好自己也不着急，剛好趁這段時間做點準備。
“另外關於安德烈……”崔斯特停頓片刻，忽的露出詭異笑容道，“老闆，那傢伙看上去比你還要詭異，簡直可以用難以琢磨來形容。我個人的建議是，暫時和他維持‘朋友’關係，就像您那天在妓院做的那樣。”
“老實說，我第一次看不懂一個人。”何太平無奈的嘆了口氣，突然覺得安德烈比自己想得還要複雜。這個男人的身上充滿了矛盾，實力過人卻喜歡浪蕩放肆，位高權重卻又喜歡扮演小丑——而且最有趣的是，他的那些滑稽表現相當拙劣，連自己都能看得出是僞裝，又何況是熟悉他的人？那麼，既然這種僞裝毫無效果，這傢伙又爲什麼要這麼幼稚的扮演腦殘者？
“難道說，真的是腦殘？”何太平突然冒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荒唐的念頭，隨即拼命的搖着腦袋否定，“喵的！反正想不通，乾脆不想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如果將來有麻煩，我也不介意親手幹掉他！”
一念及此，這位男性立刻覺得輕鬆起來，並且打算出去喝幾杯作爲慶祝。然而下一刻，沐的一句話卻頓時讓他瞠目結舌：“老闆，你還記得自己欠薇薇安一個要求嗎？今天上午，她剛剛和我說過自己的要求……”
這一刻，何太平突然有了種極爲不祥的預感。果然緊接着，沐就望了望縮在角落裏的薇薇安，輕聲道：“實際上，她說希望能夠跟着我們——我想她的意思是，藉助我們找到妓院的背後主使人，然後……”
“厄，果然比我想象得還要麻煩。”何太平有些無奈的揉着太陽穴，他看着站在不遠處、滿面笑容的薇薇安，卻覺得渾身都在發冷。換了任何正常人，都不會選擇把一個喜歡下毒的小姑娘留在身邊，即使她看上去多麼可愛都不行。
在親手殺死父親之後，薇薇安又恢復了平日裏的笑臉。但這張燦爛的笑容，永遠保持着同樣的幅度，絲毫不會因爲外界的情況而改變——嚴格來說，那更像是一種僞裝。比如此刻，雖然何太平在和沐討論她的去留問題，但獨自坐在角落裏的薇薇安，卻仍然帶着甜甜笑容，似乎身旁的事對她毫無影響。
“現在你是船長，所以這一切都由你來做主。但我仍然要說一句，這個孩子並不簡單。”沐聳聳肩膀，刻意的壓低聲音，“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就像我不明白，爲什麼自己會去幫助她。你知道，我並不是那種善心大發的愚蠢者，但我現在回想起當初幫助薇薇安的情景，卻覺得自己似乎中了某種魅惑術一般，情不自禁的……”
“魅惑術嗎？”何太平有些苦惱的撓撓頭，凝視着縮在牆角中的薇薇安。在他的森然目光中，小姑娘始終保持着甜甜笑容，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嚴格來說，她這幾天都是保持這種態度，你可以讓她乖乖的做任何事情，但如果想要她主動說話或者表現其他情感，卻是比登天還要困難。
“老實說，我看不出她哪裏具備魅惑術。”何太平搖搖頭，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房門突然被重重推開，也讓衆人齊齊一怔。在砰然的響聲中，扛着一把長劍的安德烈大步走入，毫不忌諱的大聲叫嚷道：“親愛的何，要不要去藍斯頓街逛逛，那裏新開了一家妓……晤，各位都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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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釋書友在書評區的幾個疑問：
1、關於安德烈和主角突然成爲朋友的硬傷。
這一點我的確沒有考慮周到，或者說對男性的友誼太過高估，所以在第四卷十八章做了一些修改，讓安德烈主動去拉攏何太平，而何太平只是被動應付。大家可以到十八章看看，不用再次付錢。如果是從其他途徑看書的朋友，也不用太擔心，我或許會在書評區的帖子裏貼出來。
2、關於安德烈的身份和立場。
這一點我進行了一些修改，總體上的原則是：安德烈在王都篇中將幫助主角，而他作爲一個亦正亦邪的中立人物，其結局將在下一卷展現，我暫時不劇透。
不過我着重強調兩點：安德烈絕對不會搶主角風頭，即使他歸入主角陣營，也會被牢牢控制（如何被控制，我不劇透）；安德烈的身份和薇雅的故事，還有很多大家意料不到的劇情。
3、關於沐的善念和薇薇安。
有些讀者說沐突然變得那麼善良，太莫名其妙了。我在這裏很無奈的說一點，其實本書很多看似不合理的地方，都是埋有伏筆的，大家不需要看一章兩章就急着下定論。
關於沐爲什麼突然善心大發、關於薇薇安爲什麼那麼邪惡，今天的三章裏都有展現，尤其在第三章，大家注意看就會發現原因。
4、關於後宮。
我覺得後宮或者純情都無所謂，關鍵是水到渠成，不要爲了推倒而推倒。但無論是哪一種，我都不會給大家留一個噁心的結尾。
5、說一點個人的感想。
這本書寫到現在，不知不覺也30幾萬字了，感謝廣大書友陪善水一起走到現在。這兩個月來，大家給善水提了很多建議，讓善水的劇情變得更加合理，善水真的很感謝，這不是空話。
不過說真的，有些地方的劇情和主線關係很大，也希望大家能夠給善水一點發揮的空間，不要完全限制。另外很多看似不合理的情節，善水其實都留了伏筆，只要大家多看幾章就能發現，我只希望大家能稍微有一點點耐心，不敢奢求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