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格里高的老師
在崔斯特和霍恩他們的默哀目光中，人形九頭蛇已經烤得外焦裏嫩、香氣四溢。亞歷克斯咬了咬牛蹄，有些遲疑的舔着嘴脣道：“星空，你能不能稍微轉個身，轉過去一點點就可以了！”
“爲什麼，是因爲那邊的火稍微小一點嗎？”星空努力移動着石化中的下半身，朝亞歷克斯所指的方向，努力移動了幾米。此時此刻，他的臉上都是淚水，也不知道是被煙燻的，還是感動的：“嗚嗚嗚，親愛的亞歷克斯，還是你對我最好！”
“這個，其實我的意思是……”亞歷克斯有些尷尬的撓撓頭，低聲道，“因爲你這邊再烤下去就焦了，那邊又不太熟，所以翻個身的話，會比較好喫……”
一句簡簡單單的話，頓時讓星空腳底踉蹌，整個人都摔在火堆裏——這麼看起來，他應該會烤得更熟一些纔對。何太平始終在偷瞄這邊的情形，眼看星空即將可以上桌，這才召喚出水精靈道：“該死的，你們在做什麼，好歹也先幫星空把火給……”
話音未落，從山谷南面傳來的一陣喧鬧，再度打斷了衆人的救火熱情。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愕然抬頭望向那個方向，而可憐的星空不得不繼續在火堆中受苦，直到真的有人想起他爲止。幾分鐘後，十幾名牛頭人戰士押着一名俘虜快步奔來，而那個被他們簇擁在中間、五花大綁的俘虜，居然是……
“骷髏？”何太平略微有些愕然，他原本以爲是有外人潛入山谷探聽情報，沒想到引發騷動的居然會是一隻骷髏。不過話又說回來，自己已經下過嚴令，禁止骷髏在白天出現在樂園城附近，這隻骷髏又爲什麼會公然進入山谷？
片刻之間，在牛頭人中顯得格外脆弱的矮小骷髏，已經被押解到拍攝現場。一名牛頭人隊長上前行了個禮，沉聲道：“老闆，這傢伙在拍攝基地附近鬼鬼祟祟的偷看，被我們抓住後還對拍攝指手畫腳。您看，怎麼處理他纔好？”
“晤，偷窺嗎？這倒和我這裏的某人習慣相同……”何太平摩挲着下巴，先看了遠處的羅格一眼，這才望向身後的海倫道，“姐姐大人，你認識這傢伙麼？”
“格里高？爲什麼你會在這裏？”海倫緩緩漂浮向前，在端詳片刻後呼出了這個名字。她當然熟悉這個貌不驚人的骷髏，和普通的亡靈相比，這傢伙的好奇心更加強烈，簡直到了恐怖的地步——如果是這樣，那麼它違抗禁令冒然出現在這裏，也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只、只是看看……”聽到海倫的詢問，被稱爲格里高的骷髏微微抬頭，語氣並不像是作僞。海倫微微一笑，知道這傢伙的好奇心又發作了，但康斯坦絲難得遇到可以打擊海倫的機會，聞言立刻插口道：“只是看看？一隻骷髏能看懂影視劇拍攝嗎？親愛的，我早說過亡靈不可信任，還是讓崔斯特他們來審問吧！”
海倫冷哼一聲，迎上康斯坦絲充滿挑釁意味的目光，兩位女性頓時又開始了“用眼光殺死你”的遊戲。何太平有些苦惱的撓着頭皮，終於遲疑着向崔斯特點點頭，得到示意的暗精靈桀桀一笑，緩步向格里高走去……
“等等，我真的只是看看！”眼見兩把匕首開始在自己眼前閃動，格里高頓時驚呼一聲，顫抖着骷髏身體呼道，“大人，您、您不能這樣對我！我只是在看留在那裏的劇本而已，那個劇本寫得真的很糟糕，就算是香港三流……”
“等一下！”就在兩把匕首即將削斷骷髏腿骨的一瞬間，何太平突然低呼一聲，打斷了崔斯特的嚴刑逼供。在衆人的愕然神情中，這位男性突然迸發出與身體不符的速度，幾步之間就到了格里高身前。看着渾身顫抖的矮小骷髏，他突然微微沉吟道：“你剛纔說什麼，香港？”
“是、是香港沒錯，我的老師說，那裏的影視業很發達。”格里高微微一怔，下意識的點點頭，“大、大人，您這裏的劇本真的很糟糕，和我老師給我看過的那些……”
“唔，你知道香港？”何太平在一瞬間，突然懷疑這個骷髏和自己一樣，也來自於另一個世界。輕輕轉頭望了克莉絲汀一眼，他抓着格里高的肩膀，若無其事的問道，“那麼，你知道別的東西嗎？比如說，北京、長城、香港、股市、AV、武藤蘭……”
格力高木然直着身軀，只是在聽到AV和武藤蘭時，纔有些遲疑的舉起手來：“這兩個我知道，老師說AV給人類的繁衍做出了很大貢獻，武藤蘭是很偉大的存在！”
“厄，是嗎？你的老師還真是見解獨特啊！”何太平無奈的翻翻白眼，順勢站起身來。克莉絲汀輕輕飄了上來，在他耳邊低聲道：“沒有什麼問題，我的慧眼告訴我，他並沒有撒謊——您放心，即使這慧眼對高階強者無效，對對付這麼一隻小骷髏，我可以保證100％的成功率。”
何太平輕輕點頭，若有所思的看着格里高——如果這隻骷髏並不是穿越者，那麼事情只剩下最後一個解釋。微微愕然了幾秒鐘，他突然拉起跪倒在地上的格力高，低聲道：“格里高，你的老師有沒有說過，他來自哪個省，哪個年代？”
“這個，他們在說什麼？”亞歷克斯的腦門上刻滿了問號，情不自禁的將目光投向崔斯特。暗精靈狐疑的摩挲着下巴，嚥了嚥唾沫道：“我說，你們覺不覺得老闆和那個骷髏的關係很親密，難道說他們之間有某種超越友誼的……”
“原來如此！”衆人一起點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火苗看了身懷六甲的康斯坦絲一眼，忽的搖頭嘆息道：“這麼看起來，女人懷孕的確不是一件好事！可是老闆也真是的，就算他比較難熬，也不用……”
話音未落，他的屁股上已重重捱了一腳。何太平猙獰着面容，看了在場的衆人一眼，惡狠狠的咬牙道：“都不想活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崔斯特，替我準備一間帳篷，我有事要和格里高談！”
崔斯特怔了一怔，隨即滿腹狐疑的匆匆離去，但從他強忍笑容的表情來看，顯然對於這間帳篷的用途有了誤解。何太平無奈的聳聳肩膀，輕輕挽起康斯坦絲的纖手，“親愛的，不要誤會。格里高的老師似乎是我家鄉的同伴，所以我打算藉助格里高的力量來找到他。”
他的解釋雖然含糊不清，但康斯坦絲聞言卻終於“哦”了一聲，消解了幾分疑心——無論如何，這總比自己的戀人與一隻骷髏發生曖昧關係要來得好。海倫若有所思的看了格里高一眼，緩緩點頭道：“難怪這傢伙這幾年越來越有趣，而且總是冒出一些奇怪名詞？格里高，你的老師在哪裏？”
何太平笑了笑，卻不願意讓格里高當衆說這些事，因此立刻岔開了話題。幾分鐘後，他帶着格里高鑽入附近帳篷，而崔斯特與火苗則擔負起監視附近的任務，阻止任何試圖靠近半步的偷聽者。
“好了，那麼現在告訴我，你的老師在哪？”在釋放了一個魔法靜音術後，何太平迫不及待的向格里高詢問。按照常理來說，骷髏是沒有太多表情的，但此時聽到何太平的詢問，格里高居然露出幾分悲傷的神態，低聲道：“老師、老師他已經死了，就埋葬在亡靈城的巨巖下……”
在何太平的愕然表情中，這隻骷髏開始敘述自己的經歷。兩年前在偶然的情況下，它遇到了一位奇裝異服的老者，並且出於好奇心將他救下。在一段時間的愉快相處後，這位自稱來自遙遠地方的老人，突然提出要教授格里高一些名爲“影視”的知識，並且希望它能在這個大陸推廣這個行業。
“等等，你說他教授給你導演和影視知識？”何太平怔了一怔，顯然覺得這個有些難以接受。一個穿越者到了異界很正常，穿越不成功快要掛掉也很正常，但是掛掉之前教一隻骷髏做導演，這個未免也太……
“是、是真的。”看到他似乎有些不相信，格里高匆匆忙忙的辯解道，“老師說，他在自己的家鄉很不得志，沒有人肯接受他拍的片子。所以他在偶然來到這個大陸之後，希望可以推廣這個行業——他告訴我，希望在將來可以作爲影視的創始人被載入史冊，就像那個《異界電影院》的……”
這麼說着，格里高似乎還擔心何太平不相信自己，乾脆又從自己的骷髏手臂上解下一條鏈環。看似破舊的鏈環在觸摸後，竟然出現了虛幻的畫面——在畫面中，一羣現代裝束的工作人員正在匆忙工作。雖然畫面有些模糊，但何太平還是清晰的察覺到，那是某部影片的拍攝過程。
“這、這是哪來的？”略一辨認，何太平就察覺到這是一種能夠將思維實體化的魔法道具——這種稀有道具，能夠將人腦海中的幻想化爲實境，也因此經常被那些貴族們用來意淫，例如聯想自己與某位美人的……
“這是我早年在戰場上撿到的，老師就是用這個來訓練我。”正如格力高所說，那位導演正是藉助這個思維再現道具，將自己穿越前的拍攝場景都表現出來，進而讓格里高有一種現場操練的機會，以免它空有理論而沒有實踐機會。幾年來，格里高正是先觀摩老師的拍攝幻想，然後自行幻想模擬拍攝，再由老師指正。
但這樣的時光只持續了短短不到兩年，等到格里高出師不久之後，那位老者就因爲原本的傷勢加重而去世，臨死前他仍然囑咐格里高，要他繼承自己的志向。
而因爲老師的辛勤教導，原本感覺人生沒有目標的格里高，也終於給自己找到了一個理想，那就是成爲整個大陸最著名的導演——雖然很多時候，它完全聽不懂老師說的“導演可以潛規則”是什麼意思。
但是很可惜，雖然有着滿腹的理論知識，也在幻境中進行了無數次的拍攝實踐，但格里高終究還是找不到可以真正進行拍攝的機會。這樣的情況始終持續着，直到它在最近到達樂園城，並且聽說了那個影視基地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