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相見

　　自由之翼被大賽除名，理由很簡單：公會試圖賄賂大陸英雄被拒，甚至在住所門口大打出手——後面的事很多人都看到了，自由之翼輸掉了賭注，卻仍不甘心，甚至企圖暗殺報復…… 　　自然，無敵的大陸英雄幹掉了暗殺者，並因此提出建議：拒絕自由之翼踏入金剛牆。 　　緊接着，獵人公會正式發出公告，自由之翼徹底被拉下冠軍寶座，而冠軍則被授予了血蝠。 　　之後，克魯和獵人協會對被十九號擊斃的暗殺者展開了調查，但鑑定結果，他們都是人類無疑，不可能造成衆星隕落之夜中吞噬靈魂的現象。而且也沒有任何證據表明他們和自由之翼有關。 　　但不可否認，自由之翼這次徹底出名了，雖然不是什麼好名聲。 　　以上就是菲莉絲在修行中聽到伽瑪反饋給她的信息。 　　“這些事發生的太過巧合，要想洗清嫌疑頗爲棘手……爲什麼直到發展到這個地步才告訴我？”十拿九穩的事居然出了變化，菲莉絲有些煩躁。 　　“因爲塞爾維絲懷疑和我們作對的十九號，可能是阿爾法……”伽瑪說到這突然頓住。 　　阿爾法？菲莉絲喫了一驚，雖然她一直希望找到他，可是和阿爾法有關的信息來得這樣快，這樣突然，讓她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你說的是真的！”菲莉絲立即激動起來。 　　“但……也不排除是夢魘刺客的可能，因爲他使用了遁形術。”伽瑪慢吞吞說完。 　　菲莉絲已經等不及了：“你怎麼也不早說！” 　　她當即離開了戒指。 　　僅僅是從戒指返回主位面這一刻，菲莉絲立即感覺到了來自於靈魂契約的聯繫，阿爾法果然在這座城裏！ 　　她沒想到驚喜來得這麼突然，她有些不知所措。 　　迅速地鎖定座標，菲莉絲快速在地板上繪製傳送法陣，偏偏手卻有些抑止不住的顫抖。她努力用另一隻手扶住，一邊畫着，一邊暗自祈禱：阿爾法，你可別再逃了，千萬別！ 　　與此同時，幾千米以外，正和克魯他們檢查暗殺者屍體的阿爾法也在瞬間感覺到了菲莉絲的存在，那一刻，他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她在這，她真的在這！而對方那近乎祈禱一般的心聲也傳達了過來，她叫他等她，她叫他別走！ 　　他又何嘗不想見她？ 　　手背上的契約紋章開始微微發燙，顯然，菲莉絲的出現再次激活了詛咒，可是阿爾法這一次卻不想走——菲莉絲就快來了，哪怕只讓他看一眼也好，只要一下，再等一會兒，就多那麼一會兒…… 　　“你覺得他們和我們在金剛牆遇到的那些人有什麼相似之處嗎？”克魯沒有注意阿爾法的異樣，繼續着之前的話題。 　　可惜，現在阿爾法心思完全不在這邊。 　　“十九？”克魯發現這傢伙心不在焉。 　　“嗯？他們，他們是人類吧……”阿爾法回過神來，支支吾吾應付着，可手背上的灼熱卻在一瞬間加強了。 　　那疼痛讓他不安地皺起眉頭，克魯有些納悶：“怎麼了？哪裏不舒服嗎？難道之前受傷了？” 　　“不，我沒事……我必須離開一下！”太近了！阿爾法知道，菲莉絲已經通過空間轉移到達了附近，詛咒的效果遠比他預料的要猛烈。這個距離，菲莉絲的靈魂已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他湧過來，他如果再不離開，他可能真的會殺死她。 　　雖然還沒有看到，可是，他不能再繼續呆下去了，哪怕僅僅是見一面，已經徹底成了奢望！ 　　他不顧克魯驚異的目光，拔腿就跑，他跑出人羣，跑出密林，他甚至聽到背後傳來菲莉絲的聲音，她在叫他停下。 　　可他怎麼敢停下？哪怕只是駐足，都足以讓他後悔不已。 　　終於進入了荒無人煙的山林，阿爾法確定周圍沒有人，於是，他下了決心，星族的力量從身體裏湧出來，流沙之匙浮現在手邊，紫色的法陣同時在腳下飛速成型。 　　離開她，越遠越好，只要她活着，哪怕不能見面又如何，總比永遠失去她要好得多。他甚至開始後悔，自己早該走的，他根本就不該來，他內心的貪婪，會要了她的命！ 　　“阿爾法！”就在這時，清晰的聲音突然傳來，他甚至懷疑是自己錯覺，而正準備發動的法陣也因此而拖延了那麼一刻——他終究還是想見她！ 　　空間傳送的輝光還未來得及褪去，少年裝扮的菲莉絲出現在距離他不過十來米的位置，他看到了她蒼白的臉，滿頭的大汗，她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奔向他，口裏喊着別走。 　　手背的灼熱提醒他，他正在吞噬她的生命，這距離太過危險了，他一刻也無法久留！ 　　心彷彿被人拿刀剜開般劇痛，但他最終狠心發動了傳送法陣。 　　他貪婪地注視着菲莉絲急速逼近的臉孔，伴隨着空間的扭曲，朝思暮想的人被變了形的光線改變了形狀，最終徹底分辨不出來了。而隨着距離的拉遠，他知道，自己的體力也飛速下降，甚至連依賴於流沙之匙的傳送也難以維持，於是，和之前一樣，他在傳送中被強行丟回了主位面，又一次站在了金剛牆外的無人帶。 　　彷彿時光的反覆，這裏依舊腐臭熏天，一條荒涼的大路孤零零跨過荒野……一切都和兩個月前一樣。但這一次他知道了，這條路的名字是勇者之途，而它的終點則是金剛牆，踏上這條路便意味着遠離人類世界的喧囂，徹底困守在枯燥的戰鬥之中…… 　　手背上的灼熱感漸漸褪去，阿爾法鬆了口氣，他知道，菲莉絲還活着，他慶幸，自己走得及時。想起菲莉絲向他奔來時帶着淚光的眼眸，那一幕彷彿烙印在心底一般不可磨滅。 　　他憤怒地扯掉手套，撕開纏在掌上的布條，露出自己的手背。靈魂契約的金色紋章完好無損，但來自於詛咒的鮮紅線條卻比之前密集了很多，彷彿塞米莉那惡毒的笑臉，在嘲笑他的無力。 　　他緊盯着自己的左手，另一隻手五指如刀，毫不留情地抓了上去，皮肉翻卷，無論是紋章還是詛咒都被他銀色的鮮血浸透，染上了詭異的光澤。 　　他仍不甘心，繼續撕扯，直到一切都看不到了，只留下包裹着骨骼的血肉。 　　他默默地看着自己的手背，彷彿那不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就那樣靜待着它以驚人的修復速度復原。很快，手背又恢復原樣，契約紋章也好，詛咒也好，都完好如初，沒有任何改變——終究，還是沒有任何辦法…… 　　他暗歎，仰面望天，昏黃的風沙遮天蔽日，看不到那原本的湛藍。 　　高級惡魔的血引來了變異的野獸，它們興奮卻又驚恐的聚集在阿爾法附近幾百米遠的地方，用貪婪的目光注視着他，卻並不敢靠近。 　　阿爾法近乎譏嘲般冷冷掃了它們一眼，最終重新把手背纏好，戴上手套，慢吞吞向金剛牆的方向走去。 　　※※※ 　　他又跑了！ 　　菲莉絲感到身體漸漸有了力氣，她慢慢從跌倒的地上爬起來，扶着樹木，緩緩站定。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爲什麼一到關鍵時候就會頭暈目眩，明明之前並沒有這樣的毛病。 　　差點就抓到他了，可是他爲什麼要逃？陌生的身材，陌生的臉，可是菲莉絲依舊能一眼認出他。他的情緒透過靈魂契約傳遞過來，雖然只有極短的瞬間，但是菲莉絲知道，阿爾法不想走，他想和她在一起——既然如此，他爲何一次又一次在她接近時拔腿就跑？他到底在害怕什麼？ 　　目光不經意間落到手背，粉色的六芒星形再次浮現在她眼前，而且似乎比上次看到時加深了許多，她已能看清它的形狀，圖案中無數細小的蛇狀紋路沿着蜿蜒的線路向中央，彷彿那裏有什麼誘人的東西吸引着一羣貪婪的毒蛇。想到這裏，菲莉絲不由地打了個冷噤，這種不安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當她想看得更仔細一點的時候，這符號又開始褪去，和上次一樣，沒多久就再也看出來了，彷彿從來就不曾存在過。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爲什麼兩次都出現得這麼巧？它和阿爾法的離開有關係嗎？ 　　阿爾法會這麼做，一定有原因！ 　　菲莉絲明白，如果她不找到這個原因，他大概永遠也不會再回來，即便她找到他，也只會把他越逼越遠——她不想這樣！ 　　回到了住所，除了塞爾維斯和伽瑪，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菲莉絲使用空間轉移出去過，還以爲他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看到菲力出現，維尼如同看到了救星，他興奮地衝她招手，叫道：“太好了菲力，你終於來了！” 　　“我都知道了，讓我靜靜。”菲莉絲打斷他。 　　“不，還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維尼小聲說道。 　　“等會兒再說！”在維尼他們詫異的目光中，菲莉絲蹬蹬蹬爬上了樓，把自己獨自關在房間裏。 　　她取出了一張羊皮紙，憑藉着記憶把那出現在手背上的粉紅圖案畫了出來，隨後，她把虛幻之戒擱到桌上，將伽瑪叫了過來。 　　“你認得這東西嗎？”她問。 　　伽瑪湊近那張紙，左看看，右看看，搖了搖頭：“從未見過，不過，從裏面的圖案和文字來看，似乎是和靈魂契約有關的東西……” 　　“那是詛咒。”露露突然冒出頭來，言之鑿鑿地說，“以生命爲代價製作的詛咒，如果不消耗掉等價的東西，它是不會消失的。” 　　“詛……咒？”菲莉絲驚訝地看着她，“那麼，它的目的是什麼？” 　　“目的？這我就不知道了，你應該去問帶着這個詛咒的人。”露露一本正經地說。 　　“可是，這個圖案就出現在我的身上，但現在卻看不到了。”菲莉絲指着自己的手背說。 　　“原來如此。”露露若有所思，“你就是承受詛咒的對象，但是詛咒並不在你身上，想獲得更詳細的信息，必須看到詛咒的本體。” 　　“看到……呃，所謂的本體，就可以解除它嗎？”是不是隻要解除了詛咒，阿爾法就不會再躲着她了？ 　　“不，不不，你太小看這樣的詛咒了，我說過，這個詛咒消耗了一個生命，所以要強行解除它，至少要賠掉一人份的靈魂，或者，讓它的目標應驗。” 　　一人份的靈魂，顧名思義，需要犧牲掉一條生命，這是萬萬不可能辦到的事；至於詛咒的目標，這大概只有阿爾法知道了，可是現在她根本不知道要如何與他聯繫。 　　“還有別的辦法麼？”菲莉絲死死盯着那圖案，這該死的東西，是塞米莉留下的麼！真是個可惡的老妖婆。 　　“這是一個結合在靈魂契約上的詛咒，關於生命和靈魂的部分我可以給你答案，但是，別的方面，我大概幫不上忙。”露露說道，“唉，弗蘭德，你別裝傻，這種東西你應該也知道一些吧？那小子回不來，我的封印可怎麼辦啊，我的自由，我的青春，難道就要永遠困在那小小的戒指裏，和你這個老頭子相伴到老？人家不要啦！” 　　伽瑪白了她一眼：“你見過像我這麼英俊瀟灑的老頭子？你纔是個年紀一大把還要在這裏裝小嫩草的變態老太婆！” 　　“誰是老太婆！”露露當即火了，“作爲一個神明，人家才活了五百年都不到，人家還很年輕，相當的年輕！” 　　“五百歲的老太婆！” 　　看到這兩個老不修大有打口水仗的趨勢，菲莉絲趕緊喊停：“我不是喊你們來爭論年齡問題的！如果你們沒有點有用的意見，那麼，就給我乖乖回去待著，不要在這裏耽誤我另請高明的時間！” 　　見菲莉絲髮火了，露露小心翼翼抖着她那對薄薄的翅膀，衝伽瑪嘟着嘴巴，一副他纔是冤大頭的模樣。 　　而伽瑪也乖乖住口，謹慎開口：“的確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解除契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