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戰鬥（三）
“列等使……確實很強。”林盛心頭感慨。
剛剛他和那個座天使沂南的交手中，幾乎每一擊都超過了六翼全力爆發的極限威力。
也就是說，只要他們願意，只需要心頭一動，就能隨意讓六翼層次的頂級強者艱難抵抗，隨時可能陷入崩潰瀕死。
這個層次已經遠遠超越了六翼，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不再壓抑本能天賦，就算不是天賦全開，我也頂多只能堅持十息……”
林盛估算了下時間，決定給予半空中的沂南最後一擊。
“永別了，天堂塔的座天使。”
他抬起手，對着半空的龍頭輕輕一握。
“你是不是對列等使有什麼誤會？”
忽然一個平靜的聲音從龍頭內部透出。
嗡……
黑龍劇烈顫抖起來，身上浮現出道道綠色裂痕。裏面彷彿有光在往外湧。
林盛眼神一冷，不敢再怠慢，全力催運天賦。
無數的影龍鬚層層疊疊的覆蓋湧上去，試圖再度將綠光壓制回去。
“開心……太開心了……我現在越來越想得到你的眼睛了……沒想到，除開邪能之外，居然還能遇到這麼有潛力的力量……”
沂南的聲音帶着淡淡的病態和狂熱，一點點的從龍頭內部滲出。
周圍海量的影龍鬚居然完全不能阻擋。
冷汗從林盛鬢角慢慢滲出，細小的汗珠匯聚成一團，緩緩順着臉頰滑下。
但他絲毫沒有擦拭的意思。
轟！！
無數黑線驟然炸開，夜空中緩緩升騰起一輪巨大的刺目綠光。
周圍數十米範圍都在這團綠光下被照得亮如白晝。
綠光中，沂南渾身徹底變了個樣。
他身上原本穿戴着普通休閒服，已經變成了一套精緻修身，編織滿大量如龍一般蜥蜴花紋的長袍。
“成爲列等使後，確實會提升自身邪能等級，質量都有提高。但對比起那些。真正讓我等矗立於衆生之上的，可不是這些無聊的東西啊……”
沂南渾身的火光驟然回收，短短一秒內，便盡數回到他體內。
他輕輕飄落在地。臉上的平淡和之前的輕佻完全成了兩個對比。
“好了，遊戲到此爲止。”
他重新抬起手。
“我玩膩了。”
林盛驟然往後急退，一個閃身朝右側飛撲出去，試圖躲開可能出現的追擊。
“幻想·空映！”
但伴隨着一聲如言靈般的話音。
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大引力，猛然將他往回拉去。很快便將其硬生生拉回，距離沂南不到二十米的空地上。
同時間，一圈淡銀色光膜流動着大量詭異綠色符號，將林盛和沂南單獨包裹起來。
兩人一下便被隔絕在了一個直徑二十米左右的小型空地裏。
沂南返璞歸真一般，身上沒有了半點邪能和火焰，他手拿一把纖細單薄得紙一樣的銀色匕首。臉上帶着從容平靜的神色。
“很可惜……如果你能在邪能上有所涉獵，或許能踏入列等使與我並駕齊驅。”
他隨意揮動手中的匕首。
只是簡單的揮動，那匕首上竟然瀰漫出巨大刺耳的風壓和噪聲。
林盛瞳孔一縮。對手只是隨意揮動匕首，居然就讓他感受到致命威脅。
明明他能感覺到沂南手上的匕首沒有任何邪能，甚至連力量也沒有賦予多少。
僅僅只是這麼普通的揮斬，怎麼會給他威脅感？？
“很奇怪？”沂南笑了笑。
“邪能者中，只有覺醒平等海之人，纔有資格被稱爲列等使，這是鐵律。
而我等列等使，感悟平等海的一瞬間，便會從靈魂深處，覺醒一項完全屬於自己的能力。
這項能力，纔是列等使們真正俯瞰一切的最強力量。”
他毫不吝嗇的爲對手解釋自己的招數。這樣的舉動他已經做過很多很多遍了。
殺死敵人之前，先要毀掉對方所有的希望。
當心志被動搖，精神就會懷疑，顫動。靈魂也同樣會被壓制衰弱。
他的能力名爲空映。
其核心是視靈魂強度差距，來產生不同效果。
如果對手靈魂強於他，對方會被強制性的削弱一半的靈魂力量。
如果對手靈魂弱於他，他手上的一切攻擊，都會自動被增幅兩倍或者更多的靈魂殺傷力。這是專門針對靈魂的殺傷力。
兩種判定只會進行一次。
而要想擺脫這個境況，只有同樣的列等使，才能利用比他更強的邪能場強行掙脫。
而普通人，在這個二十米直徑的範圍內，只能淪爲魚肉，任他宰割。直到勝負分出，一方徹底失去意識。
“不是列等使的你，無論如何掙扎，都只會是徒勞無功。”沂南一步步走向林盛。感受着對方的靈魂在波動，在懷疑。在衰弱。
“現在……迎接死亡吧！”
他身形一閃，衝向林盛，一刀揮出。
僅僅只是普通的揮斬，但比起剛剛他動手時，聲勢和破空氣勢都暴烈變強了兩倍多！
匕首宛如隕石般轟然砸落下來，撞向林盛。
鐺！
林盛閃電般同樣揮出一劍，擋住匕首揮斬。
但剛一接觸，他便感覺到壓力。
巨大的重量，巨大的重壓，源源不斷的從匕首上傳遞過來。
比起剛纔，沂南的力量增幅了一大截。完全超出了他能應付的極限。
就算有陰影力量幫助，他手持的暗金長劍也在不斷往自己方向被壓。
“怎麼樣？要不要歸降？”沂南微笑道。“打到這個份上，要麼，你被我刻下靈魂印記，以後就是我的人。要麼，死在這裏。”
他輕輕加了一份力，往前一踹。
嘭！！
林盛同樣擋住了這一腳，但巨大的力量讓他不堪重負，嘭的一下倒飛出去，撞在身後銀色光幕上，又被反彈跌落。
“選擇吧。”他閃電般再度一匕首揮出。
鐺！
林盛勉力格擋，再度被砸飛出去，半空中終於忍不住噴了一小口血出來。然後重重摔在地面上。
“對了，剛剛你的能力呢？用出來看看啊？”沂南一步踏出，瞬息間出現在林盛身後，一匕首刺出。
噗嗤。
林盛猝不及防下，沒能完全避開，腰部被劃開一條口子。一點點麻木感迅速爬上傷口。
他幾步衝出，轉身戒備。
但腰上的傷口麻木感迅速蔓延開來。
“毒！？該死！”
他完全沒想到這個所謂的列等使居然強大到這個程度。
這已經不是六翼能夠量化對比的了！
在這種近乎規則的力量下，再來多少個六翼都只能是送菜！
平等海……這東西簡直就是開掛！！
“怎麼樣？我快沒有耐心了。”沂南一步一步走向他。
“呵呵……靈魂印記？那東西一聽就不是什麼好玩意啊……”林盛扯下面罩，吐了口血水，紫色的眼睛隱隱帶着絲絲狂躁。
“還好吧，除了不能解除外，其他都好。做狗總比死掉好，不是嗎？反正你也出不去，死了連靈魂也會被我身上的邪能燃燒殆盡。”沂南微笑道。
他沒有說謊，這個光膜是可以隔絕一切靈魂波動的絕對防護。
林盛不再言語，他已經不敢再用夜之王的天賦能力了。再使用唯一的結果就是他的靈魂陷入沉睡，就和之前一樣，失去意識。
在這種時候失去意識，夜之王的軀體只會是被戰鬥本能所操縱。
對面這傢伙，連他操縱天賦能力全力爆發，都沒能解決，更別說讓基礎戰鬥本能動手。
“還不出聲麼？”沂南終於徹底失去耐心。“算了，既然不答應，那就去死吧。”
他身上漸漸燃起邪能火焰。
此時的邪能火焰比起剛纔，強大了起碼兩倍！原本墨綠的火焰已經變成了接近漆黑的顏色。
林盛咬牙站起身，手持劍刃挺立，眼神低垂。
噗。
忽然一聲細小的爆炸聲從光膜外部傳來。
林盛心頭忽然一疼，扭頭朝外望去。
銀色光膜外，一道道白色人影如同潮水般，瘋狂的衝向光膜，然後一個個的化爲黑煙，和光膜上的銀色光點對應湮滅。
卡都拉站在原處，雙眼早已化爲一片漆黑。
“哥哥……”
她遠遠的對着光膜內的林盛開口說了什麼，嘴脣開合間，卻沒有聲音能傳遞進來。
她似乎是感受到了光膜裏的死意。身旁衆多的分身源源不斷的衝向光膜。
前仆後繼，沒有一絲遲疑。
“不要死……”
卡都拉眼中露出一絲哀求。
衆多分身自爆，除了讓光膜微微濺起一絲絲漣漪外，其餘再沒有任何動靜。
很快卡都拉渾身皮膚漸漸泛黑，無數能量從極遠處被她收回。她身上的力量飛快提升，增長。很快便回到了五翼層面。
林盛看着她的動作，神色一變，已經猜到了她想做什麼。
“停下！卡都拉！”
“哥哥，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卡都拉對他露出一個微笑。然後，她毫不猶豫的衝向銀色光膜，神情虔誠而堅定。
“對我來說，你就是我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光芒……再見了，哥哥。”
她身上飄起層層黑煙，整個人合身義無反顧的衝向光膜。
嘶！
她半途中驟然化爲本體，一張巨大的蒼白手臂組成的人臉，帶着巨大無比的衝擊力，狠狠撞向銀色光幕。
“不！！！”林盛面色猙獰，狂吼一聲。用盡全力想要衝向卡都拉方向。
但銀色光幕死死擋住兩人中間空間，宛如天塹。
他只能一劍劍重重斬在光幕上，徒勞無功。
“不！！！”他再度咆哮着，狠狠一劍劍的砍在光幕上。
時間彷彿在變慢流動。
周圍的一切頃刻間正在被減緩速度，時空彷彿電影下的慢放鏡頭。
林盛望着卡都拉衝來的巨大身影，心頭彷彿有個莫名的地方傳來難受的痛楚。
從靈魂深處湧出的黑暗，一下彷彿將他所有的意識淹沒。
恍惚間，他眼前一黑。
自己已經站在了一片平靜如鏡的巨大黑湖上。
他的對面同樣站着一個人。
一個紫色眼眸，戴着面罩的鎧甲男子。
黑色湖水在兩人腳下緩緩濺起道道漣漪，兩端的漣漪接連不斷，相互交叉，匯聚，最終變成更細更多的水波。
“我看到了，你的痛苦。”對面的人輕聲說着。
“夜之王……”林盛認出了那雙眼睛，只有夜之王纔會擁有那樣溫柔的眼神。
“交給我。”
夜之王抬起頭，輕輕扯下面罩，露出一個微笑。
“你已經很累了。”
“我……”林盛張口想要說什麼。但心中那種劇烈的難受和痛楚在越來越強。
夜之王沒再說什麼，只是轉過身慢慢走向黑暗。
“如果還有機會，替我向莎娜說一聲。我愛她。”
林盛想要追上去，但頃刻間眼前光芒大作，他一瞬間又回到了光幕面前。
一切和剛纔都一模一樣，只是唯獨不同的。
是光幕上反照出來的夜之王柔和的眼眸。
“真好啊……沒有毀滅的世界。”夜之王站起身。看着周圍彷彿慢鏡頭一樣的一切場景。
捨身赴死的卡都拉。
平靜冷酷的座天使沂南。
遠處瘋狂交戰中的聖殿和殺手。
夜空中緩緩飄落的枯葉。
頭頂靜靜照耀的明月。
以及……活生生存在着的，強大的自己。
“我到底是林盛，還是迪斯？”
他低下頭，看着自己白皙修長的雙手。
然後視線漸漸挪動，抬起，停在了座天使沂南身上。
時間彷彿加速般，快速流動起來，急速恢復正常。
他的瞳孔漸漸裂開一道道金色裂縫，浮現無數金色光點在眼瞳裏旋轉。
所有金色光點急速匯聚，形成一道威嚴的盤坐在黑暗虛空中的巨大金色三頭龍。
“懺悔吧，金色永暗……龍王之凝視。”
嘶……
一道漆黑如墨的顏色，突兀的以沂南腳下攀爬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