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十四章 富在深山有遠親(下)

  大勢智長老愣怔了一下,臉色不自覺的變得諂媚起來,迎上長眉老僧畢恭畢敬地行五體投地大禮。   “拜見龍樹大士!”   菜鳥們一聽頓時慌了,機靈點的趕緊跟着拜倒在地,但更多人不知所措的傻楞在那兒。   龍樹大士是‘洪福寺’輩分最高的佛修,將近四千歲的老怪物,祖師爺‘解脫天’唯一還存世的衣鉢嫡傳弟子。   他也是‘洪福寺’有史以來的第一個同時也是唯一一個‘地仙’,單論修真級別,甚至超過了衝擊分神期時湮沒於天劫的師尊‘解脫天’。   什麼是‘地仙’?   有些比較理智的元嬰大成修士自覺心魔太重,把握不足,便放棄了衝擊天劫,晉級分神期的機會,改修地仙。   業界對地仙的看法一直是兩極化的。有人說地仙放棄了元嬰晉級分神的機會,自絕於修真一途,永無飛昇極樂的可能,是膽薄命也薄的懦夫,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蠹修。但也有人認爲,地仙只是拒絕白白浪費生命去博一個不可能博到的未來,寧願追求現實,讓自己活的更久一些,是理智蓋過了衝動的大智慧者,真正懂得急流勇退的知機之士。   地仙只要能熬過每隔千年一次的元嬰天劫,理論上可以一直活下去——當然,理論永遠只是理論,真想與天同壽是不可能的,現實中還沒有人能做到,畢竟地仙的千年天劫威力是會翻倍的,一般人能熬過一次兩次,多活個一兩千年就算不錯了,龍樹大士要不是有祖師爺留下的鎮派法寶‘雷音浮屠鉢盂’給他撐腰,光憑他的實力哪能捱過三次地仙劫,一直活到現在。   “都給我起來吧。”龍樹大士顯然對僧衆們的頂禮膜拜並不太感冒。   “大士容稟,本門今年這一屆的新苗質量還是不錯的……”大勢智長老擦了把臉上的汗,心下暗暗納悶,這個老怪物一般都是貓在清淨地方做宅修,什麼時候有閒心來查看菩提法會剛剛渡劫的菜鳥了:“狀元郎法海天生異相,立發委地,臥則乳垂至席,乃是天生的佛修胚子,又兼一手黃泉圖祕劍意……”   細皮嫩肉、大腹便便的法海洋洋得意的挺了挺腰,偷偷乜視打量門派高層的表情,滿懷期待。   龍樹大士用一種粉紅色的目光怪怪的盯着狀元郎法海轉了一圈,只這一眼,就把這小子看的菊花抽搐,心驚肉跳。   “法海,還不趕緊給老祖宗露一手瞧瞧……”   “不用啦。”龍樹大士的來意顯然並不是爲了擢拔後進,一揮袖子,很有氣場也很不耐煩地打斷了傳燈大闍黎的連篇廢話,“大勢智,你是當代闍黎,德行規範、經典通達,本門上下好像就你一個人曾經遊歷過小佛洲對不對?”   “啊——”大勢智長老楞了一下,連忙點頭:“是的!這是每一代傳燈闍黎的風俗慣例啊,六十多年前,我師威法三藏曾經帶我回過一趟小佛洲,於本師佛悟道的冬青樹下結頂授法……”   “是就行,你跟我來。”龍樹大士娑羅雙樹半枯榮的老臉上毫無表情,點點頭,自顧自的轉身出了大殿。   一頭霧水的菜鳥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還是少年人的好奇心佔了上風,躡手躡腳的跟在大部隊後面,跟着悄悄溜出了大殿。   坐落於山巔的‘洪福寺’,東臨碣石,瀕臨南海,憑欄遠眺,一片汪洋恣意,怒濤滾滾。   但是今天晴空萬里、藍天白雲的南海,卻跟往常明顯有點不太一樣。   寶石一樣清澈的湛藍海面上,憑空多出了一片迷離虛幻的景象——那是一個坐落在沙漠瀚海中的古老石窟,遍佈風蝕的神像和滄桑的壁畫,石窟邊有一羣和尚打扮的人表演着無聲的啞劇。   “蜃景?”菜鳥們微微有點失望,他們還以爲出了什麼大事呢,原來只是一個光線折射造成的自然景象海市蜃樓而已。   大勢智長老卻愣在了那裏,他看着海市蜃樓的表情,驚駭的猶如看見了阿鼻地獄裏跑出了一個阿修羅惡鬼。   “這不是本門的跨界挪移絕學‘太陰潛行隧道’?”他用顫抖的手,指住石窟上那個銀色漩渦也似的時空隧道,發瘋也似的朝着‘洪福寺’的高層們揮舞胳膊,拼命的嚷嚷:“這個石窟有一個時空道標,它,它,它通往的肯定是某個小須彌世界!”   “這還用你來提醒我們嗎?”一個金丹佛修冷聲說道:“法術方面,我們在座的哪一個不比你更有發言權!”   其餘的高層們不動聲色,一副莫測高深的做派。其實自家事情自家清楚,他們剛剛看到這個海市蜃樓的時候,表現並不比現在的大勢智更爲失態和激動。   “從這個‘太陰潛行隧道’不難看出,這一幕蜃景顯然並非出於虛妄,而是某個正在發生的事件,因緣巧合之下,在吾等眼前的真實呈現。”龍樹大士雙手合什,口宣佛號:“佛祖保佑!”   “佛祖保佑!”高層們狂熱的跟風呼吼。   “嘿嘿,海市蜃樓中的這些僧衆,估計做夢也沒想到,冥冥中自有一雙青眼,在俯瞰世間。”阿闍黎上師大勢智嘴上說的客氣,心裏卻是有點爲這幫倒黴鬼感到悲哀,世上哪有這麼倒黴的事兒啊,最不能給別人看見的祕密偏偏大白於光天化日之下,要是遭了別人的算計倒也罷了,偏偏是讓海市蜃樓這種自然天氣給橫插了一腳而導致曝光。   “大勢智,我想你應該看出蜃景中的僧衆都是什麼身份了吧?”   “當然……”阿闍黎上師下意識的像做賊一樣掃了掃四周,刻意壓低了聲音:“他們與我們‘洪福寺’紅花白藕,藝出同源……”   ‘洪福寺’來到南瞻部洲就入了鄉隨了俗,僧衆一律身着這個部洲的沙門修士最爲流行的袈裟,不過這並不意味着他們會忘卻過去的傳統。海市蜃樓上的這羣佛修所穿的僧伽梨衣,至少身爲軌範師的大勢智並不陌生——無論是繡在胸口的‘金針卐字紋’還是藍色鑲邊的袖口,都清楚的說明了這是摩訶無量宮的傳統僧袍,本師神針上古佛親手設計的經典款式。   “天與不取,反受其咎!”龍樹大士枯榮參半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燦爛而詭異的笑容:“南瞻部洲上上下下,甭管多少雙眼睛看到了這個海市蜃樓,又有誰,能對窮鄉僻壤的小佛洲的修真門派知根知底?我甚至懷疑南瞻部洲修士們連小佛洲這個名字都沒聽聞過。我們,只有我們洪福寺知道一切的一切!”   “沒聽說過小佛洲太正常了——就算東勝神洲的修士,知道小佛洲的也不多。東海五嶼本就是個很窄小的修真圈子,雎鳩洲、金鰲洲、八重洲、大佛洲、小佛洲……嘿嘿……就算在東海五嶼,小佛洲也是地盤最小,實力最弱的墊底貨色。”大勢智以上海人嘲笑鄉窩寧的笑容侃侃而談:“當年我師威法三藏領着我前往小佛洲朝覲祖庭,是先通過南瞻部洲的洲際傳送陣去了東勝神洲,再從東勝神洲再轉到東海五嶼最大的雎鳩洲,然後又轉了一站,方纔抵達小佛洲。”   “很好,我們需要你帶路,再去小佛洲跑一趟。”龍樹大士指住海市蜃樓上的時空隧道放聲長笑:“一個小須彌世界啊!說從天上掉下來就掉下來了!”   “天材地寶,唯有德者居之。”所有的‘洪福寺’佛修高僧們也全部跟着狂笑起來:“想那摩訶無量宮左道旁門,豈有福慧壓得住它!”   一個小須彌世界!   這可是一個小須彌世界!   要是有了這玩意,‘洪福寺’擺脫散修的尷尬身份,飛黃騰達,只剩下了時間問題!   就連新嫩們也被感染了熱情,一個個咧着大嘴彈冠相慶起來。   小胖子法海發現自己身邊有個小女孩哭喪着臉,跟周圍的氣氛要多格格不入就有多格格不入,不由得很不滿:“法士藍,怎麼了?”   “大師兄……”小女孩怯生生的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顫巍巍的說道:“阿闍黎上師剛剛不是弄暈了一條小小的‘白矖’給我們傳閱嗎,它傳到我手裏之後,一直被我攥在手心,可是現在……它,它,突然沒了。”   “沒了?怎麼會沒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它醒過來了,趁我不注意偷偷溜走了吧,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它是什麼時候逃走的……”   “不知道你個頭!”法海惡狠狠的打斷了她的解釋,忍不住乜眼瞧了瞧海市蜃樓上那個英俊不可一世、十塊刀剜般剽悍腹肌的超級美少年:“別當我沒看見,你們幾個花癡傻妮兒,剛剛一看到那個大帥哥,魂都不知道飛哪兒去了吧?”   “那我現在應該怎麼辦?”   “繼續看帥哥!一條小小的‘白矖’,逃了便逃了,難道它還能興起什麼風浪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