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請寶貝抬頭!
“有勞肉師兄!”
對着升空而去的歌斐木方舟揮了揮手,常凱申轉身看了看四周,從貂皮包袱裏取出了那半拉血淋淋的牛臉,上面那枝熒光閃閃的犀角頓時照亮了周圍漆黑一片的環境。
與他想象的有所出入,這座桃花島上遍地叢生的桃樹,並非是水蜜桃,而是櫻桃。
花季早就過了,綠樹梢頭垂垂掛落着一嘟嚕一嘟嚕瑪瑙樣鮮豔的心形果實。
好吧,黃藥師當不成,櫻桃小丸子哥也能湊合,再不濟還可以當落櫻神斧華盛頓。
確定了地形和方向,常凱申甩開凌波微步,向島嶼中央的死火山狂飆突進。
抵達目的地之後,他發現火山口裏長着一棵腰圍堪比北京鳥巢體育場般龐大的櫻桃古樹!
冒出地面的一截截樹根盤虯如龍,那綠纓纓的樹冠簡直就是一把遮天蔽日的烏雲!
凱申醬看着這棵彷彿從洪荒史詩中走出的巨樹,足足楞了有十分鐘才緩過神來。
繞着這棵粗的看不到邊際的‘樹巨巨’轉了一圈,他在東方朝陽處發現了一個自然形成的巨大癭穴,纏繞在樹身的藤蔓蔦蘿,自上而下形成了一掛天然的珠簾,半掩洞扉,野趣橫生。
有一羣大大小小的白象就棲息在洞口附近,跟這個龐大的樹窟一對比,它們簡直就像棲息在棕熊洞穴旁邊的老鼠。
“這就是灑家的洞府?”常凱申下巴咧了一下,像個踩癟了的蛤蟆,扭動着那張斜歪大嘴。
是洞府沒錯!巨型癭穴上方的檐首位置,刻有三個挺拔優雅的懸針書:‘桃源洞’,左右垂篆一幅楹聯:叩戶蒼猿時獻果,守門老鶴夜聽經。
能搞到這樣一個賣相屌爆的樹窟作爲‘洞府’,絕對是超出預先的想象了。
如果硬要說還有什麼地方讓凱申醬不太滿意的話,那就是這個洞府的名稱還有楹聯實在太不符合他的品味了。
幾道凌厲至極的劍氣一掃而過,抹平了原先的字體,掀起木屑紛揚漫天。
洞府的名稱從‘桃源洞’被修正成了‘桃花庵’。
至於楹聯,也當仁不讓的換爲‘天生一個仙人洞,無限風光在險峯’。其實黃總的‘桃花影裏飛神劍,碧海潮生按玉簫’也很符合常桑寂寞如雪的裝波伊性格,奈何還是不如這幅對子騷得應景、騷得入味。
洞府的‘外牆’,也就是巨大無倫的樹身上,被存心賣弄的常桑用劍氣劃出了一行行骨氣洞達的擘窠大字:
桃花塢裏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復日,花落花開年復年。
但願老死花酒間,不願鞠躬車馬前。車塵馬足顯者事,酒盞花枝隱士緣。
若將顯者比隱士,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將花酒比車馬,彼何碌碌我何閒。
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見五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作田。
因爲劍氣入木的速度太快,每個字被寫出之後都擦燃出了熊熊的烈火。一記降龍十八掌拍過去扇熄了火焰,木肌上留下的字體皆作焦黃,如芙蓉出水,文采鍍金。
進得洞府內部,抬頭是一片扣鐘形狀的穹頂空間,寬敞的可以拿來給一羣霸王龍羣劈或者作奧運田徑賽場。除了青色玉石雕成的、閃耀潔白照明光芒的一桌一牀一口缸,偌大的樹窟內部再沒有任何多餘的傢俱和擺設,相當之寒酸、簡陋。
常凱申注意到,廣袤無倫的洞壁上,密佈着各式各樣的陳舊塗鴉。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有個前輩主動起了個頭,後面一代代相繼入住的佛修,都跟風在洞壁的一角留下了自己的修煉筆記。
每個筆記的開頭部分都是豪言壯語,字裏行間透着吾儕不出、奈蒼生何的得瑟和騷包。越往後,狂傲和自大就跟縮水的羊毛衫一樣急劇減少,最後基本變成了連篇累牘的粗話和性器圖畫,宣泄修煉不得精進的牢騷和苦悶,級別停滯不前的彷徨與絕望。
也不怪他們壓力山大,一百多篇修煉筆記,末尾處宣示自己最終成功晉級築基期的幸運兒,只得區區九人而已。
入鄉要隨俗,常凱申在洞壁上找了個空白角落,刻下自己的修煉筆記,起首是法號,年齡、級別,然後寫下一句——‘我是來完成,鴻鈞未竟的事業’。
閻浮世界從上古混沌甲子之歲至今,已歷一百九十四萬三千九百九十七個積年。
鴻鈞就是這段漫長的歷史上的修真NO1,要是沒有他,天曉得今天的閻浮世界有沒有修真這個行當。
他是天地玄黃,萬獸朝蒼時期的第一個智慧生命,第一個自然開悟,了道修真,第一個證得無上正等正覺,第一個超出了三十三天外。
修士——仙佛——聖人。
修真界能夠看到的未來,就是鴻鈞開創的三部曲。
至於再往上‘第四步’是什麼,有沒有,誰也無從得知,因爲迄今爲止都沒有誰能超過鴻鈞所能到達的高度。
洞壁上,一百多位前輩留下的豪言壯語也不少,但跟常凱申一比真是弱爆了。
他們大多隻敢說自己一定金丹在望,只有個別自我感覺良好的纔敢誇口元嬰可期。
因爲他們都是煉氣六重以上、思想成熟的精英,對這一行有多舉步維艱那是深有體會,早就拋棄了太過不切實際的妄想。
也就是常桑這種沒嘗過苦頭的初生牛犢,纔敢這樣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接下來,我要開始將氣感凝爲真元了,哈哈,好像我現在還有半隻腳擱在凡人圈子裏呢。’緊接着,常凱申在洞壁上又寫下了第二段話。
一前一後,兩行文字的反差還真不是一般的強烈,也不知道後來人看到了會不會笑死。
解除掉貼身暗藏的‘五光石’,常凱申原本被屏蔽的真元一下解禁了。
進行修煉之前,當然得給自己增加一點動力,於是他將包裹裏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都一股腦傾倒在玉石桌子上。
沒什麼用途的百寶錦囊、亮鋥鋥的銀箍飛針、自然生成天文星宿圖案的墮羅犀角、嵌着山蜃珠的玉圍腰,鵝黃色的羅剎玉小印璽、還有一隻肋生羽翼的小貂鼠直挺挺的躺在那兒,圓睜着一對蚊香狀的綠豆小眼——《混元一氣功》的‘哼哈二氣’並不具備直接殺傷力,但喫中一下,須得七日方能還魂自解。也不知道七日之後,這個小貂鼠會不會餓死……
我在小須彌世界還有什麼收穫來着?
常凱申誇張的聳動了一下眉毛,異常顯擺地伸出右手,在虛無的空氣中輕輕一抹。
‘析木神罡’頓時發作,身畔跟變戲法似的多出了一枝造型奇古的斑斕木劍,一團浮沉着星屑光芒的綠色氣柱將木劍牢牢懸託在空中,載浮載沉。
對了,還有這個……
常凱申樂滋滋的從口中噴出了一團紅煙,小心翼翼的從儲物氣團裏面請出了記錄着《混元一氣功》的玉瞳簡、載有碧波玉馬參的水晶大甕,掛着碩大的史前蜂巢的石化木、羅剎王的全家福畫軸以及那隻一丈多高、感覺不出任何靈氣波動的神奇葫蘆。
看看那隻墮羅犀角,再看看黃澄澄的寶葫蘆,常凱申搓着手,樂得跟陀螺樣轉圈。
“請寶貝睜眼。”
在他躬身一揖之後,大葫蘆顛顛地搖晃了兩下,從葫口嫋嫋噴出了一線紅灩灩的毫光,現出一個僞阿拉丁神怪。
這怪,狀如牛脾,有眼有鼻有口,目射兩道綠光,滴溜溜迎風直轉。
看清楚凱申醬的面容之後,葫蘆怪的目光明顯核突了一下,相當的人性化,好似一個新娘子掀開蓋頭之後突然發現自己上錯了花轎。
“老白下崗了。”常桑嬉皮笑臉,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作爲你的新任CEO,請允許我先介紹一下自個兒……”
葫蘆怪斜乜了一下綠溜溜的眼珠,嘴巴里發出了一連串噼裏啪啦的怪聲,彷彿看見了一坨狗屎,還是過期變質的狗屎,要多藐然不屑就有多藐然不屑。
“寶貝兒,你也太狂了點兒吧?”常凱申知道這個葫蘆具有非常了不起的克隆功能,但他沒料到對方這麼有性格:“沒有我把你帶出巨靈界那個爛地方,你他娘連一個Q幣都不值!”
葫蘆怪從鼻子裏噴出了兩道哧哧的綠氣,像是在冷笑。
“你狠!”常凱申覺得自己純屬對牛彈琴自討沒趣,撿起桌上血肉模糊的半拉犀臉,拔下一根牛毛拋向了葫蘆怪:“幹活!跟你一打工仔,扯這些多餘的幹嘛!”
葫蘆怪倒是來者不拒,喀嚓一口就把犀毛喫了,吞嚥時還使勁抻了抻脖子。
提供了基因母本,第二步就該提供克隆所需的肉料了。常凱申毫不客氣地將棲息在洞府外面的白象撿了幾頭塊兒最大的一掌拍死,用‘大肚能容’的儲物氣團提溜回來撒放到葫蘆怪的面前。
“請寶貝開口!”
也不知道葫蘆怪的那張小嘴哪來那麼大的胃口,脖子一伸咔咔咔,常凱申眼前一花,地上三頭肉山也似的大白象已經沒了,只剩了一大灘刺鼻的血跡。
“請寶貝抬頭!”
常凱申興奮的直冒汗,彷彿看見了無數的靈砂靈石在面前飛舞。
葫蘆怪聞言之後,眼中的兩道綠光陡然熄滅,牛脾狀的身子劇烈抖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