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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戀人或知己】

  洪小喬看着醫生用手術剪刀小心地剪着王梓鈞傷口處的頭髮,一條觸目驚心地傷口從髮間露出來,忍不住說道:“大夫,你小心一點,別碰到傷口了。”   醫生帶着口罩,沒有搭話。他很快把傷口處的頭髮剪除,又用酒精和醫用棉花清理了傷口,這才脫下口罩說:“大概需要縫四針。”   “要縫針啊。”洪小喬見醫生拿出縫合線,還有那彎彎的針頭,聯想着它要在王梓鈞頭皮上像縫衣服一樣穿來穿去,身體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王梓鈞痛得滿頭大汗,剛撞上的時候還沒什麼感覺,經過醫生一處理,現在腦袋像是被人從頭頂劈開一樣疼。他看見護士拿出一支針筒,想來是要打麻藥,聯想起麻藥傷腦的說法,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連忙說道:“不用麻藥了。”   “不用麻藥?”醫生愣了一下,隨即勸道,“後生,這可是在頭皮上縫針,不用麻藥很痛的。”   “不用不用。”王梓鈞平生最恨腦殘的人,可不想自己變腦殘,寧願一時忍痛都行。   醫生無可奈何,朝護士揮揮手,後者遞了一張溼毛巾給王梓鈞,讓他咬在嘴裏。   “嗯……”王梓鈞痛得渾身一顫,牙關緊要。   醫生的話隔着口罩傳來:“跟你說了痛,我第一針都還沒紮下去呢,剛碰到傷口你就痛成這樣了。”   “唔……唔唔……”王梓鈞手握成拳,牙齦都咬出了血。這才知道關二爺不好當,別說刮骨療毒,這一針還沒完,就痛得差點昏過去了。   洪小喬見他痛苦的樣子,心中不忍,畢竟是自己的疏忽才讓王梓鈞受傷的。何況,那千鈞一髮的時候,若不是他用手臂擋住自己的額頭,可能破相的就是自己了。   洪小喬坐在他身邊,芊芊素手伸過抓住王梓鈞的拳頭,這也是她唯一能做出的安慰。   剛纔車禍的一瞬間,洪小喬覺得自己就像是要死了一樣。等她的思維重回大腦時,她正被一個男人護在懷裏,而那個男人自己的頭卻在滴血。   若是自己的那個未婚夫遇到同樣的情況,他會怎麼做呢?不,他一定不會這麼做,他一定會選擇先保護自身,因爲不管他如何的英俊儒雅,骨子裏卻是個自私冷血的人。   想起過些天未婚夫就要從美國回來了,洪小喬就是一陣頭疼。   不行,我要反抗!   洪小喬望着王梓鈞,心想換做是他也行啊,至少不會讓自己討厭。   一針針下去,王梓鈞覺得好像有人在用電鑽鑽着他的腦袋。他的指甲早已經把手心都扎破了,手一鬆想抓住椅子的扶手,醫生又是一針刺下。   “啊……”洪小喬輕呼一聲,隨即咬牙忍痛,王梓鈞將她的小手抓得死死的,像是要將其握散一樣。   “呼!”醫生摘下口罩吐了口氣,讓護士給王梓鈞包紮傷口。他從沒有給未經麻醉的病人手術過,壓力可不比王梓鈞小。   那護士小姐顯然早就認出了王梓鈞,包紮時溫柔無比。纏好繃帶後又主動地用熱毛巾給他擦臉,嘴裏一直說着崇拜喜歡之類的話。   “謝謝!”王梓鈞現在整個腦袋都木了,從椅子上站起來差點摔倒,洪小喬趕緊將他扶住。   王梓鈞站穩之後,才發現洪小喬手背上幾道淤青的指印,不用想都是自己剛纔抓的,歉意地說:“真不好意思,把你的手弄傷了。”   “沒什麼。”洪小喬飛快地把自己那隻手遮住,手上的疼痛似乎轉化成一種怪怪的感覺。   醫生開了一些消炎的藥說:“記得兩個星期以後來拆線。”   ……   “啊,車撞成這個樣子,怎麼回去和鄭伯伯交代?”洪小喬看着被毀容的車頭,懊惱地說。   王梓鈞有些好奇地問:“你開車多久了?”   洪小喬微窘地答道:“三年了,我十八歲就拿到了駕照,今天是意外啦。”   三年了?王梓鈞忍不住想翻白眼。   “還是我來開吧。”王梓鈞也不管會不會暴露身份的問題了,他可不想把好不容易擁有的生命交給一個馬路殺手。   見王梓鈞搶過她手裏的鑰匙,進入駕駛室後熟練地把車發動,洪小喬驚訝道:“你居然騙我說你不會開車。”   “你剛纔不是給我示範過嗎?”王梓鈞用一個無奈的表情說,“沒辦法,對於有些天才來說,開車一看就會。”   洪小喬才不相信他的鬼話,口中碎碎念着,也不知道是在詛咒誰。   “你來指路啊,我對這裏不熟。”王梓鈞說着問道,“去喫飯嗎?”   “隨便喫點吧。”經過了車禍,洪小喬也沒了什麼胃口。   王梓鈞也不知道哪裏喫飯好,慢悠悠地轉了兩條街,居然來到了富豪酒店門口,他心中一動,就停了下來。   “虎哥!”兩人走進酒店之中,一路上碰到竹聯幫中的小弟,個個都恭敬地主動和王梓鈞問好。蓋因王梓鈞的哥哥,已經正式迴歸幫派了。   洪小喬喫驚道:“你,你居然混黑道!”   王梓鈞輕輕一笑,也不多做解釋,他帶洪小喬來這裏的本意也是如此。   兩人之間那點曖昧情愫讓王梓鈞有些警覺,對於洪小喬神祕的背景他一無所知,這無疑是非常危險。   歷史上洪小喬明年就會淡出歌壇,嫁給了一個富家公子,且婚姻生活很不和睦,沒幾年便離婚了。之後她一個人帶着孩子,終身沒有再嫁。   這顯然是場政治聯姻,自己若是在實力沒有強大之前攪進來,恐怕會招來洪小喬家人的強烈反對、甚至是暗中算計自己。   因此,王梓鈞乾脆把自己不光彩的過去展現出來,在兩人之間建造一道隔閡。   洪小喬微蹙着眉頭,沉默地跟在王梓鈞身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一身風情的曼露走下樓來,看到王梓鈞之後,手指在他額頭上點了一下,嗔怒道:“阿虎,你現在成名人了,是不是就看不起姐姐了?”   “怎麼會呢?我這不是忙嗎。”王梓鈞打着哈哈說,轉而問道,“對了,我哥他們呢?”   “誰知道,這幾天都神出鬼沒的。”曼娜看到王梓鈞身後的洪小喬,眼睛一亮,去拉洪小喬的手說,“你是阿虎的女朋友吧,長得真漂亮!”   自幼的家教讓洪小喬對曼娜這種風情女子下意識地排斥,她往後退了一步,剛好避開曼娜伸過來的手,讓後者頗爲尷尬。   “咳。”王梓鈞咳嗽了一聲說,“雪姐,這是我朋友,洪小喬。”   曼娜周旋在黑白兩道之間,自有其本事,她毫不介意地微笑着說:“你好,我叫李雪,是梓鈞他哥哥的朋友。”   見曼娜一臉熱情的笑容,洪小喬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回道:“你好。”   曼娜看出洪小喬似乎對她不甚喜歡,便招呼服務生給兩人安排了座位,自己打理生意去了。   富豪酒店按照後來的說法,就是一家綜合性娛樂會所,樓上有包間客房,下面卻和普通的夜總會並無二致。   大廳裏燈光有些幽暗,一個民歌手正抱着吉他輕聲彈唱。   洪小喬與王梓鈞對坐着,沉默了一陣,突然問道:“你故意的吧?”   王梓鈞一笑:“我只想展現一個真實的我出來,朋友之間,似乎不應該有所隱瞞吧。”   “那你當我是朋友咯?”洪小喬問。   王梓鈞反問道:“難道我們不是朋友?”   洪小喬氣道:“就算是朋友,誰願意見你那些破事!”   王梓鈞聳聳肩,表示自己清白無辜。   洪小喬默默地喝着果汁,心中也不知道是憤怒還是失落。她剛剛試着去接觸一個男人,居然直接就碰壁了。   有一點她卻是很清楚的:家裏絕對不會同意她和一個黑道出身的男人交往。   至於自己那個未婚夫,洪小喬承認他長得不賴,而且非常有學識才華。可兩人每次都談不到一塊兒去,她彈着自己的音樂和文學,而對方每一句話都離不開生意,滿嘴的銅臭味。   洪小喬腦子裏不停地拿王梓鈞和自己的未婚夫相比,最後的結果是越看王梓鈞越順眼。   可是這個傢伙居然用這種方式來拒絕我!   一想到自己大學畢業之後,馬上就要被逼着結婚,洪小喬覺得自己的人生一片黯淡。   “因爲夢見你離開   我從哭泣中醒來   看夜風吹過窗臺   你能否感受我的愛……”   突然,臺上傳來熟悉的歌聲,那位民歌手與時俱進,用木吉他唱着這幾天瘋傳的歌曲。   洪小喬聽着聽着有些癡了,忍不住問:“這首歌你是爲一個女孩子寫的嗎?”   王梓鈞模棱兩可地回答:“算是吧。”   “那你能爲我唱一首歌嗎?”洪小喬心情有些低落。   王梓鈞是欺硬怕軟的性格,見洪小喬楚楚可憐的樣子,心中不忍,答應道:“好吧!”   等那民歌手將歌唱完,王梓鈞三兩步衝上臺去。   人們只見一個印度阿三髮型的青年搶過歌手的吉他,小聲地說了幾句話,就把民歌手趕下了臺。   “他是王梓鈞!”一個客人居然認出了他。   “真的是他!”   “王梓鈞,我們要聽《童年》!”   “我要聽《迴旋曲》!”   “……”   王梓鈞笑着拿起話筒,示意大家安靜:“下面這首《知己》,送給我的朋友!”   衆人一聽他要唱新歌,頓時安靜下來,翹首以待。   “夜幕慢慢升起/思緒再度湧起   昨日的朋友/永遠不會失去   保存美好記憶/我們再度相聚   熟悉的面孔/永遠沒有分離   多麼熟悉聲音/在我耳邊喚起   ……   曾經歡笑/也曾默默記取   成長的歷程/你和我一起   成長的歷程/你和我一起”   “只是知己嗎?”優美的歌聲,讓洪小喬心情複雜。   看着沉醉在歌聲中的客人,臺上那個青年依舊那麼耀眼,即便是他的腦袋被繃帶包成了豬頭三。   我爲什麼要服從家裏的安排,嫁給那個滿腦子金錢的人?   藉着微弱的光線,洪小喬低頭看着手上那人捏出的淤青,就好像是烙在上面的不滅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