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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偉大一刻!國君之劫!血崩

  國君聽到沈浪的奪嫡宣言後直接就嚇飛了。   而五王子寧政聽到沈浪的奪嫡宣言後,整個人直接嚇懵了。   整整好長時間都不能反應過來。   寧元憲放了狠話,就算是明日越國滅亡也不會把王位交到寧政手中。   在他看來沈浪要幫助寧政奪嫡絕對比登天還要難。   而寧政甚至覺得沈浪的話來自九天雲外。   他甚至連做夢都不敢幻想成爲太子。   他唯一想要的僅僅只是有尊嚴地活着,能夠保護身邊能夠保護的人。   然而現在,他身陷囹圄,不要說保護家人,就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更別談有尊嚴地活着。   整整過了一刻鐘,五王子寧政這才稍稍冷靜了下來,目光也恢復了清淨。   沈浪內心非常欣慰,因爲寧政聽說要奪嫡的時候,目光是充滿了迷茫和惶恐,而並非眼睛大亮,野心勃勃。   “殿下,我們都已經被逼到絕路了。”沈浪道:“不管是太子上位還是三王子上位,都不可能會放過我,也不可能放過金氏家族。爲了自保,我要麼將太子和三王子趕下臺,要麼就只能準備謀反。”   寧政點了點頭。   沈浪道:“而五殿下您,又何嘗不是被逼到絕路。”   寧政望了望四周。   是啊,沈浪還沒有到絕路,如果他願意的話,甚至可以舒舒服服過幾十年。   父王那麼喜歡他,至少父王在位的這些時間內,太子和三王子是不會主動招惹他的。   但是自己卻在這個監牢裏面,可能一輩子都出不去了。   不是因爲他犯下了什麼罪過,而是他本身就是罪過,父王終於找到一個理由把他關在這麼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最好一輩子都不要出去了。   單純從自己的角度而言,已經身處絕境,還有什麼可畏懼的?   但他是越國的王子,不但要考慮自己,還要考慮整個國家。   若是自己過癮了,國家卻完了,那他寧願不要。   “沈浪,我適合做一個君主嗎?”   寧政表示強烈的懷疑。   儘管距離太子之位還有十萬八千里,但寧政還是有必要先問這個問題。   沈浪道:“殿下,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就已經證明了您適合。”   他說的這話很有道理。   當一個人要繼承王位的時候,他需要的情緒是什麼?   是害怕,而不是興奮。   害怕之人,他意識到揹負的責任。   而興奮之人,他意識到的是自己即將到手的權力。   而作爲一個君王,當然要享用權力,但更加要懂得揹負責任。   沈浪道:“其實作爲君王,可以擁有很多缺點,但只要具備以下幾點特質,就可以成爲一個出色的王。聰明和意志,如果再有胸懷,那完全可以成爲一代明君了。”   接着沈浪道:“殿下,您覺得您的父親爲王如何?”   這個話題太大膽了。   沈浪分明聽到了外面傳來一聲細微的咳嗽聲。   很顯然國君是派人在邊上的,負責監聽沈浪和寧政的交談,並且完整記錄下來。   如果不出意料的話,應該是黎隼公公的人,所以纔會暗暗咳嗽做提醒,免得沈浪和寧政王子說出什麼無法挽回的話。   沈浪心中感激,但依舊決定實話實說。   寧政想了一會兒道:“父王做得還不錯。”   頓時,在暗處記錄沈浪和寧政對話的太監不由得眉頭一皺。   哎!   他已經奉干爹的命令提醒過了,只不過裏面這兩個人依舊這麼大膽,他又有什麼法子。   只能完完整整記錄下來了。   你們不怕死,我可是怕死的。   寧政竟然說國君做得還不錯,這絕對會觸怒國君的,因爲這位至高無上的陛下覺得自己做得很不錯呢,覺得自己是百年不遇的英主呢。   現在你竟敢說只是做得不錯?   沈浪道:“對,陛下做得還不錯。他擁有聰明和意志這兩個特質。”   話外之音,就是說陛下沒有胸懷咯?   沈浪又道:“陛下是一個愛憎分明之人,喜歡一個人就包容,不喜歡一個人就刻薄。當然我也是這樣的性格,我也覺得這樣沒什麼不好,自己過得舒服一些。”   小太監頭皮一陣陣發麻,但老老實實記錄下來。   寧政沒有說話,因爲子不言父過。   不夠他顯然是默認這一點的。   寧元憲這個君王,每當遇到問題的時候,首先考慮的是自己的好惡,而不是國家的利益。   這就證明了他很難成爲一個絕對英明的君主。   但是,到了關鍵時刻,他還是能夠壓制自己的好惡,從國家利益出發。   所以,他不是一個昏庸的君主,算是一個精明的君主。   沈浪繼續道:“但是殿下您不一樣,因爲您經歷了太多的磨難,不但擁有堅忍的性格,而且還有寬容的胸懷,這一點您就比陛下更強。”   在暗處記錄的小宦官幾乎要哭了。   這個本子遞上去,我會不會被殺人滅口啊?   沈浪道:“如果太子繼位的話,三王子一系的將領會遭到大清洗。如果三王子繼位的話,太子一系會遭到清洗。而如果殿下您繼位的話,三王子和太子的官員都能保全。”   這話一出,小宦官微微一顫。   他在邊上聽着都覺得好有道理的樣子。   不過沈浪話風一轉道:“當然,薛氏家族還是要滅亡的,因爲我要報仇,說要滅他全家,就要滅他全家。”   “呃!”   沈浪笑道:“殿下,所以我就不適合成爲君王,因爲我只顧自己痛快,我只願意享受權力而不願意承擔責任,這點我比陛下還不如。如果讓我爲王,那大概都要被我殺空了。”   寧政沉默了好一會兒道:“沈浪,我並不聰明。坐王位是需要帝王心術的,父王的手段就非常老辣,我算是一個木訥之人。”   “誰說的?”沈浪冷笑道:“這都是忽悠,口口聲聲帝王心術,彷彿非常了不起的樣子,彷彿這帝王之術就是天生的一般,天授的一般,完全是一派胡言。帝王心術,既然是術那就說明可以學!不信你去問問陛下,他開始的時候是不是也是一個權術菜鳥?是不是在鬥爭中一點點成長起來了。”   負責記載的小宦官停頓了一下。   菜鳥這兩字,他真的要記錄下來嗎?   猶豫了一下,還是記錄下來了。   沈浪又道:“很多時候,有什麼樣的君王,就有什麼樣子臣子。當然君王和臣子永遠處於博弈之中,但君王本人的風格,決定了朝堂的鬥爭風格。殿下您從小見過世態炎涼,幾乎一眼就可以看透人心,這纔是真正的聰明。要不然您想要什麼樣的聰明?”   寧政道:“你就很聰明,智近乎妖!從幫助金氏家族擺脫新政危機,再到消滅蘇氏家族,步步爲營,算無餘策!我就遠遠比不上,和你比起來我就顯得特別蠢笨。”   沈浪嘆息一聲道:“殿下,什麼是天才?我是把喫飯睡覺的時間都用在怎麼害人上,當我要害人的時候,提前幾百天就開始算計你了。我根本就不是什麼天才,我只是把所有的天賦都集中在害人一項上,我這樣的人若是成爲王,那完蛋了!”   這話一出,負責記錄的小宦官手一抖。   我今天算不算得罪了沈公子啊?   他這話我聽起來瘮得慌。   沈浪又道:“殿下,我喜歡兵行險招,這其實很不好,陛下也有這個毛病。作爲君主還是要行王道,那纔是天下正道,而您就非常適合。陛下這樣的君王,有一代就行了,再來第二代,越國可能受不了,陛下很有魄力,關鍵時刻能夠冒險,但這畢竟賭性太大了。賭國運這種事情,千萬不能經常做,老老實實發展國力,肅清吏治,推行新政纔是正道。”   此時負責記錄的小宦官已經感受出來了。   沈浪這話是對寧政說的,但何嘗不是對國君說的。   當然他不是在勸諫國君,沈浪雖然不是一個奸臣,但也絕對不是什麼大義凜然的直臣。   他這些話就是在告訴國君。   爲何要立寧政爲太子,就是要告訴國君,寧政比你更適合作爲君王。   沈浪道:“殿下您聰明,能夠看穿人心,那就能掌握人心。您從小經歷磨難,所以心性堅忍,遇到挫折也絕對不會退縮畏懼。您心胸寬廣,所以能夠容下異己,哪怕是您不喜歡的人,您也能夠容得下,只要有才華您也會重用。至於什麼帝王心術,那就如同帝王身上的羽毛,而不是骨架。所謂的帝王心術就是不想讓人看穿他和其他人一樣也是一隻凡鳥,所以長着華麗而又鋒利的羽毛,才顯得與衆不同。殿下千萬不要捨本求末,而所謂的帝王心術就是末。”   不得不說,沈浪忽悠的本事太強了。   至少那個負責記錄的小宦官,差不多快要被說服了。   儘管他還沒有見過寧政王子,但是他心中也已經覺得他很適合繼承王位。   而寧政聽了沈浪的話後,身體也微微有些發熱?   難道我真的適合爲王嗎?   足足好一會兒,寧政道:“我長得真醜,這麼矮?”   沈浪道:“放心,我知道還有比您更醜更矮更黑的君王,他成爲了真正千古一帝,統一了東方世界,創下了不朽的歷史篇章。”   當然,這一點沈浪也是忽悠寧政的。   在《秦始皇本紀》中,司馬遷引用了尉繚原話,是這樣描述秦始皇嬴政的。   蜂準、長目、摯鳥膺,豺聲,少恩而虎狼心!   總結起來,就是眼凸,雞胸,喉嚨經常有異響。   秦始皇確實和雄姿英發談不上關係,倒也不是象沈浪說的這樣又矮又黑。   沈浪道:“另外我知道上古歷史中,還有一個比您更矮的人,他幾乎統一了整個西方世界,他算是整個西方歷史中幾百年來最偉大的君王。”   (拿破崙將近一米七,不算真正的矮)   寧政又道:“但我還是一個結巴,沈浪你可見過世界上有哪個結巴做君王的?”   “巧了。”沈浪道:“我知道上古歷史中,有一個日不落帝國的國王就是一個結巴。”   寧政一愕道:“真的?”   沈浪道:“那個日不落帝國無比強大,領土面積足足是我們大炎王朝的兩倍半。”   這話一出,頓時把寧政和暗中複雜記錄的小宦官嚇了一大跳。   大炎王朝之大已經超過了所有人的想象力。   甚至絕大多數人對大炎王朝的巨大沒有任何概念。   沈浪估算過,大炎王朝應該是在1300萬——1400萬平方公里左右。   確實超級超級大。   也正是因爲太大,所以大炎帝國根本無法統治這麼大的疆域,所以纔有了分封制,東方世界纔有了幾十個諸侯國。   寧政沒有想到,這個日不落帝國面積竟然是大炎王朝兩倍半,那這是何等之驚人?   寧政道:“那這個結巴的君主,做得如何?”   沈浪道:“這位君王不但結巴,而且還自卑,孤僻,有嚴重的性格障礙。但是在關鍵時刻,他拯救了整個國家,拯救了半個世界,成爲了一代偉大的君主。”   當然所謂喬治六世拯救了英國,拯救了半個世界都算是誇張之語。   但是在關鍵時刻喬治六世確實堅定了英國抵抗納粹德國的決心。   儘管他本人對納粹態度有些曖昧,但是在整個二戰史上他是有功勳的。   沈浪道:“殿下,您的性格,心胸都比這位結巴國王更加出色!而且您的這個結巴,我們可以治好。”   沈浪說的是我們,而不是我。   因爲治療好結巴,更重要的是內因,而不是外因。   喬治六世內向,孤僻,甚至暴躁,壓力大的時候還毆打妻子,所以他的結巴一輩子都沒有治好。   但是寧政不一樣。   他要寬容得多,他不太擅長和人交流,但並不是完全排斥。   只不過因爲內向,所以別人很難走入他的心中。   現在他和妻子卓氏就非常恩愛,不僅如此,他此時和金木聰也成爲很好的朋友。   當然他太成熟穩重了,儘管他和金木聰算是同齡人,但兩個人相處中,他更像是一個兄長,甚至還有點像是長輩。   寧政缺乏的是別人的關心和信賴。   一旦讓他自信起來,結巴的毛病一定能夠治好。   寧政閉上了眼睛,盤坐在地上。   足足幾分鐘後!   他睜開眼睛道:“好的,那我們就開始奪嫡吧!”   這一刻。   沒有雷霆閃電,沒有天搖地動。   甚至只有周圍老鼠發出了嘰嘰的叫聲。   但……正在負責祕密記載的小宦官卻覺得這一刻很莊重,很偉大的。   他負責記錄,都覺得一種神聖的感覺。   他甚至隱隱想要在後面加一句話。   歷史的車輪開啓了。   一代君王的偉大曆程,從這陰森的監獄開啓了。   剛剛要落筆的時候。   他趕緊醒悟了過來。   這不能寫,這不能寫,這是我的心聲,寫出來要死人的。   不過不知道爲什麼。   他此時想要舉手表決。   我支持五王子殿下!   不過,他只是一個小人物,就算他舉手也沒有人在意啦。   ……   聽到寧政說出這句話,沈浪內心還是微微一震顫抖。   五王子寧政是一個性格非常隱忍堅毅之人。   他一旦說了,就會去做,而且做到底。   一往無前,絕不回頭。   沈浪頓時躬身拜下:“臣一定盡心竭力,輔佐殿下!”   寧政苦笑道:“不過說出要奪嫡這句話,我還是覺得有些荒謬,我現在身陷囹圄,只怕比外面的老百姓還不如。”   沈浪道:“殿下請放心,臣會想辦法救殿下出去,請殿下再在裏面堅持幾日!”   他現在還沒有救寧政之法,但一定會想出來的,或許需要一些時日。   寧政道:“好!”   沈浪道:“那臣告辭了。”   然後,沈浪退了出去。   一直等到他離開,那個小宦官依舊沒有離開。   寧政再也坐不住了,然後站起身來到處踱步,但還是不舒服,於是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以至於旁邊的老鼠以爲他死了,還大膽地爬到他的身上去了。   ……   半個多時辰後!   王宮之內的寧元憲依舊沒有睡覺。   仔仔細細地看了沈浪和寧政的談話記錄。   而且不止一份。   他不止派去了一人,而是整整三個人。   但是這三人互相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當然有一個天真小太監咳嗽了一聲,讓人知道了他的存在。   在這談話記錄中,沈浪的言談更加大膽。   甚至比之前和國君的面談更加大膽。   沈浪說他寧元憲只是一個不錯的君主,談不上都麼英明。   說他太喜歡冒險了,說他不行王道,說他這樣賭國運總有一天會出現大問題。   說他聰明,有意志,但是沒有胸懷。   說什麼帝王之術只是看起來漂亮的羽毛,不是根本。   說什麼他寧元憲也曾經是一個政治菜鳥。   還說寧政比他寧元憲更加適合做君主。   這些話已經不能用大膽來形容了,簡直有些大逆不道。   可以說,換成別人說這些話,已經被殺全族了。   寧元憲看的時候也渾身顫抖,遍體冰寒,甚至眼前還真真昏眩發黑。   不僅僅是因爲沈浪說話難聽。   而是沈浪的有些話,直接戳中了他內心。   寧元憲很聰明,很多事情他內心知道,但是卻不願意承認。   自己身上的缺點,他也清清楚楚,但是改不掉。   性格天生,改不了的。   只不過一直以來,寧元憲被身邊無數恭維包圍了,而且被眼前這些勝利所影響。   他真覺得自己是一個英明之主。   但現在沈浪和寧政都直接說,他只是一個不錯的君主而已。   寧元憲當然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殺人,恨不得碎屍萬段。   瞎說啥實話?   所以中國歷史上,歷朝歷代的直臣,都沒有什麼好下場的。   比如魏徵和李世明,一代明君與諍臣,佳話流傳千年。   但是魏徵剛剛死了不久,墳墓就被李世明給挖了,墓碑也被推了。   臣子說了一堆難聽話,並且告訴君王,我這可是爲了你好,你不聽從就是昏君。   作爲君王,你難道你記恨,還要感激他?這怎麼可能,這天下壓根就沒有聖人,大家都是凡人。   當然了,魏徵這位所謂的直臣也有私心,他和李世民之間的關係也不純粹。   魏徵作爲山東權勢集團的頭目之一,直臣也只是他的人設,他當然算得上是忠臣,但是他用心也不純粹,弄權是談得上的。   ……   但是生氣過之後。   寧元憲反而進入了反思。   一,沈浪這些難聽的話,沒有直接面對着他說,而是間接說給他聽。   這證明了什麼?沈浪沒有膽子嗎?   不,他連更大膽的話都說出來了。   他之所以沒有當面和寧元憲說這些話,只能證明他不忍心傷害寧元憲的情感。   這一點,寧元憲嘴裏不屑,但心中卻非常看重。沈浪這等傲慢無比的人,都在乎我寧元憲的感情,這證明了什麼?   他是聰明之人,當然能夠看穿。   二,沈浪這些話是對的。   當然沈浪對寧政的那些判斷,寧元憲依舊不屑一顧。   但沈浪對他寧元憲的那些判斷,捫心自問之後,寧元憲知道這是對的。   一般而言,寧元憲是聽不進真話的。   但是有兩個人的話,他能夠聽得進去。   一個是卞妃,一個是岳父祝弘主。   卞妃愛慕他,關心他,是親人,是他心目中真正的妻子。   宰相祝弘主雖然有私心,一心爲了祝氏家族。   但寧元憲是祝相看着長大的,在他眼中寧元憲就彷彿是他的孩子,也是他希望的寄託。   寧元憲對先王不親近,卻對這位祝相非常親近,隱隱把他當成了父輩。   當然,寧元憲登上王位之後。   祝弘主一般情況下,也就不會直諫越王了。   因爲他知道性格根本改不了了,堵不如疏。   這就如同家長對孩子,就算闖禍了,家長幫忙善後就是了。   只要不闖下無法彌補的大禍便可。   至少到現在爲止,寧元憲雖然談不上非常英明,但也稱得上出色了。   所以,祝相和寧元憲之間,幾十年君臣,關係依舊非常親密無間。   而現在,寧元憲竟然也聽進去了沈浪的話。   當然還有重要一點。   沈浪只是闡述,甚至不能算直諫,因爲他並沒有說國君你必須要改,也沒有說陛下您要這樣做,您要那樣做,這樣纔是英明之主。   沈浪話裏面的意思就是,陛下您就是這樣的人,您就繼續這樣吧,自己痛快就好。   他想要對國君的諫言只有一句話:越國下一代君王,不能再像您這樣了,寧政殿下確實蠻適合的。   對後面半句寧元憲依舊嗤之以鼻。   但對沈浪的前一句話,他也聽進去了。   下一代越王,不能再像他一樣任性敗家了。   寧元憲之所以過的這麼瀟灑,很大程度上是喫了大勝吳國的勝利果實。   那一場勝利太大了,足夠他喫二十年。   但是如今越國局勢確實談不上好,首先文官貪腐嚴重,吏治敗壞。   還有就是新政阻滯,國庫空虛。   經過寧元憲二十年的敗家之後,國庫虧空到何等地步?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   欠下隱元會天文數字的債務,每一次想起來國君都夜不能寐。   於是,他索性不去想了,就能睡一個好覺了。   這性格和沈浪真是一模一樣的,沈浪也欠了天道會巨大的債務。   不過他絲毫沒有在意,依舊揮金如土。   但是國君深深知道,下一代國君絕對不能再這麼敗家了,一定要學會勤儉持家,一定要勵精圖治。   也正是因爲如此,國君纔再立儲一事上稍許猶豫。   當然他此時心中,依舊是絕對傾向於太子繼承王位的。   太子像他,只不過更加冷酷,他上位之後,能夠穩住朝政,能夠駕馭羣臣。   但是有一點,太子太過於注重權術了。   不夠直,這意味着他也很難行王道。   用權術治國,而非用王道治國。   用王道治國太累了,需要勵精圖治,兢兢業業發展國力。   正是因爲如此,寧元憲纔給了三王子寧岐機會。   寧岐和太子完全不一樣。   他更直,也更狠,強大而又充滿自信。   一點都不喜歡花團錦簇。   但是寧岐也有一個缺點,太注重武人和黑水臺了。   這樣容易成爲一個暴君,就算不是暴君,也容易成爲了一個冷酷之君。   天下之間真是沒有完美的繼承人。   於是,國君將沈浪的話看了一遍又一遍。   心中嘗試着接受沈浪的忽悠。   但是他努力了好幾遍,還是不行。   完全不信。   他相信沈浪,但是對寧政沒有一點點信任感,沒有一點點親近感。   一想到這個人,一想到這張面孔,整個人就反感。   荒謬,荒謬!   然後他再一次在心中強調:哼,就算是明日越國要滅亡了,今晚我也不會把王位傳給寧政。   此時,黎隼跪了下來。   “怎麼了?”寧元憲問道。   黎隼道:“奴婢派去這條小狗,記錄沈浪和寧政殿下的談話,但是這條小狗欺君了。”   寧元憲對比三份記錄,完全我一模一樣啊,沒有任何欺君。   只不過有一份可能是因爲心潮澎湃,所以字跡稍稍有了變化。   大宦官黎隼道:“這條小狗在關鍵時刻,咳嗽了一聲,有提醒沈浪和五殿下說話小心的意思。”   寧元憲目光一寒道:“帶進來。”   那個小宦官被帶了進來。   他真的不知道去監督沈浪和寧政談話的有三個人,他真以爲就他一個人。   不過事後,他還是主動向黎隼坦白了。   國君道:“你叫什麼?”   那個小宦官道:“馮塵。”   哦?   這個名字竟然取得不錯,不像是粗鄙人家出來的。   黎隼道:“他出身於大恩庭。”   大恩庭裏面都是罪人之後,很多男孩子稍稍大一些,就會被閹割掉成爲太監。   國君寧元憲道:“你爲何要咳嗽提醒沈浪和寧政啊?”   小宦官馮塵磕頭道:“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寧元憲道:“你是該死,但也說完之後再死。”   小宦官馮塵道:“奴婢聽說寧政殿下爲了保護沈浪大人的侍妾,主動站出來承擔了所有的罪名,心生敬佩,所以本能咳嗽提醒,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事實上!   這個小太監是想起了他的兄長。   當年家族覆滅的時候,他馮塵已經十一歲了,要一併斬首的。   但他的兄長卻衝出來大呼,說他只有十歲,不能殺,不能殺。不信去量量身高。   而馮塵因爲身體不太好,從小就長得不高,這也量發現也就是八九歲的身高。   所以他活了下來,被送去了大恩庭。   而他的兄長當然也跟着家人一起抄斬了。   就算臨死之前,這個兄長還想着保護他這個庶子。   真正長兄如父。   寧政爲了保護冰兒,而承擔了殺人罪名,被關入了宗正寺的監獄,這讓馮塵非常感動,讓他想起了那個臨死之前保護他的兄長。   所以纔會在關鍵時刻咳嗽提醒。   “杖責三十,如果死了就死了,如果僥倖不死,那就扔到浣衣監!”   大宦官黎隼道:“遵旨,謝陛下洪恩。”   小宦官馮塵叩首:“謝陛下洪恩。”   然後,他被拖了出去。   重重打了三十杖,整個人鮮血淋漓,生死未卜。   ……   次日!   國君一直睡到了中午!   卞妃大着肚子給他做中飯。   她的身孕也差不多有五個月了。   寧元憲見之,柔聲道:“愛妃懷有身孕,趕緊歇息,爲何還要操勞?”   卞妃柔聲道:“躺着也無聊,懷孕的人稍稍動彈一下還是好的,我就做幾個小菜,也沒什麼油煙的。”   寧元憲望着卞妃的身影。   儘管王后纔是正妻,但王后太傲慢,太過於端莊了。   只有眼前的卞妃纔是貼心的妻子。   就是那種對你好到恨不得把你身上每一處都寵溺的人。   寧元憲非常珍惜這一點,這是他心目中僅有的幾個親人之一。   看着卞妃的身影,寧元憲心中溫暖幸福,但是也充滿了一絲陰霾。   因爲御醫已經幾次跟他彙報過了。   卞妃的身體太弱,根本不適合懷孕,而且一直以來胎兒也不穩。   有幾次都有流產的危險。   是卞妃強行用藥保胎。   而且,卞妃還不讓國君知道。   但御醫不敢隱瞞,把一切都告訴了國君。   但寧元憲此時反而不敢讓卞妃知道他已經知道了。   就只能在心中祈禱!   甚至他此時心中只求妻子卞妃平安。   對於他肚子中的這個孩子,他幾乎都不敢奢望了。   彷彿感受到了國君的目光。   卞妃稍稍扭過頭來溫柔一笑。   然而……   這個笑容彷彿瞬間定格。   忽然,她臉色一白,整個身軀一顫。   然後……   身下猛地湧出了一攤血紅。   卞妃悽聲道:“夫君,夫君……”   然後,卞妃整個人就要倒下。   寧元憲頓時毛骨悚然。   整個人彷彿雷擊一般無法動彈。   足足好一會兒,他才猛地跳起來,上前抱住了卞妃。   而卞妃直接攤到在他的懷裏。   她雙腿之間,鮮血狂湧而出。   寧元憲淒厲高呼:“來人,來人,救人啊,救人啊……”   ……   國君整個人都陷入了瘋魔之中。   幾十個御醫都進去了。   但是依舊沒有好消息傳來。   從來沒有祈禱過的寧元憲,此時一個人躲了起來,跪在地上,向滿天神佛祈禱。   “求求上蒼,不要帶走我的妻子。”   “上天啊,你已經帶走我一個妻子了,求你萬萬不要帶走我第二個妻子。”   “我寧元憲,真的承受不起了。”   “上蒼,請你開恩,請你開恩。”   “我寧元憲願意今後行善積德,我寧元憲願意折壽十年,只求你不要帶走我的妻子。”   半刻鐘後!   年邁的御醫跪下來叩首道:“陛下,臣等已經盡力了,卞妃爲了保胎,服下了太多藥物,對身體摧殘厲害,這次流產,引發血崩,臣……真的無能爲力。”   血崩就是大出血,這些御醫根本止不住,所以必死無疑。   寧元憲沙啞嘶聲吼道:“若救不活寡人的卞妃,你們也跟着陪葬,你們也跟着陪葬!”   那個老御醫直接叩首道:“臣已年邁,不懼死亡,陛下就算殺了臣,臣也救不了卞妃了。”   這句話,幾乎直接判定了卞妃的死刑。   寧元憲踉蹌,整個人站立不住,幾乎要直接坐倒在地。   淚水湧出。   是寡人造了太多的殺戮嗎?   是寡人造孽太多嗎?   如今上天要懲罰寡人嗎?   上蒼啊,你爲何要挑選卞妃啊?爲何要挑選卞妃啊?   寧元憲滿心絕望,這個世界彷彿都灰暗了下來。   而此時,大宦官黎隼道:“陛下,去讓沈浪來,他有神奇醫術,當時他治好了張聰的腸癰絕症,或許……或許他能救卞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