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6章 再回石村
清晨，霧靄繚繞，山林一片迷濛。一線紅光在山頭上出現，太陽掙脫了出來，灑下暖洋洋的光輝，將晨霧都染成了淡金色，流動霞光。
江晨揹負着雙手，踏着晨輝而行，頭頂上空，赫然一隻巨大鯤鵬，張開雙翼，如同垂天之雲，遮掩了半邊天空。
平定了黑暗源頭，把彼岸世界的無數黑暗生靈盡數納進寰宇世界，江晨從黑暗世界回返，先是將界海之中的那些仙王盡數收服，然後才帶着鯤鵬子回到了大荒世界。
精修江晨賜下的無上祕法，煉化了諸多強者，經由雷池洗練，界海磨礪，如今的鯤鵬子已然是真仙境的強者。再加上江晨爲他鑄煉了一攻一防兩件至寶，戰力彪悍，即便是對上仙王，也不差分毫。
但即便如此，他依舊老老實實的跟隨在江晨的身邊。
雖然，他並未跟着江晨橫渡界海，但是，成就真仙之後，他才知道界海的恐怖，那一段時間，界海之上，不斷傳遞而來的力量波動，讓他心驚膽顫。
晨曦耀眼，照破雲霧，行走在山野之間，時隔數年，江晨重回故地，放眼看去，只見山林深處，坐落着一個小山村。
雖然距離還很遠，但以江晨的目力，依舊可以清晰地看見，村中有人影，皆很熟悉，房屋依舊，過去數年時間，村中好像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一株古樹紮根在村前，粗大的樹幹焦黑，遭過雷擊，而今有些地方脫落下一些老皮，有了生機，在那雷擊木上，如今共有數十根綠瑩瑩的枝條，散發柔和的光，宛若開天闢地時代的秩序神鏈，貫穿萬古，神祕而祥和，自然垂落，充滿了勃勃生機。
“石村，在外饒了一大圈，沒有想到，終究還是又再次回到了這裏……”
一聲感嘆，江晨踏步向前，來到村口處，因他並未遮掩自己身上的氣息，所以，村中有不有人感知到了他的迴歸。
“師父！”
一聲滿含驚喜的呼喊，是小不點石昊。
一別數年，曾經的小不點，如今已經長成了翩翩少年，英氣勃發，修爲精湛，只差半步，便可進入至尊之境。
這是一件極爲駭人的事情，畢竟，如今的小不點纔不過十一歲而已，就擁有這樣的修爲，在這大道有缺的大荒世界，很多修行者一輩子都難以企及。
作爲江晨的親傳弟子，石昊與江晨師徒之間，自有奇妙感應，所以，他才能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江晨的迴歸。
當然，如果不算上柳神的話。
曾經的祖祭靈，擁有着超越仙王的深厚修爲，雖然經歷生死大劫，但如今依舊擁有着常人難以測度的神通，在江晨沒有刻意遮掩氣息的情況下，自然能夠隔着遙遠距離，察覺到江晨的身影。
江晨看着自己身前的英武少年，不禁笑着讚道：“不錯，不錯，昔日的小不點，如今長大了，修爲也精進了不少，看來，爲師不在的這段時間裏，你並未偷懶。”
“我很用功的。”
石昊連聲爭辯，他的眼圈有些發紅，問江晨道：“師父，這些年你去哪兒了，我在外間歷練，怎麼一點兒音訊都探聽不到？”
“爲師去上界走了一趟，你在此間自然探聽不到爲師的消息。”
江晨笑道：“對了，爲師臨走之前，曾經去不老山找到了你的父母，唔，還有一個弟弟，怎麼樣，他們來找你了嗎？”
“來了！”
石昊笑着道：“是柳神帶他們來的，師父，這件事情我都聽柳神說了，多虧了師父，我才能這麼快就和父親、母親還有弟弟團聚。”
他是真的很高興，不僅僅是因爲和分別已久的親人團聚，更是因爲，他從弟弟秦昊口中得知，不老山秦家一直在歪曲弟弟的認知，若非江晨解救及時，只怕他們兄弟兩人之間，必定會生出難以想象的巨大隔閡。
“你我師徒之間，何須言謝。”
江晨伸出手來，撫了撫石昊的頭頂，臉上滿是笑意，畢竟，這個徒弟可是他從小養成的，情誼自然格外深厚，最起碼，比起他在長生界龍島收取的那只有一面之緣的便宜徒弟蕭晨要深厚的多。
“是先生，江先生回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更多的村民發現了江晨，當即紛紛聚攏過來。
“啊，這不是做夢，真的是江先生回來了！”
其中一人熬嘮一聲，嗓門極大，傳遍村子，所有人都被驚動了，呼啦一聲，大壯、二猛、皮猴一羣少年最迅速，翻牆躍房，直接就闖出了石村，接着石林虎、石飛蛟等一羣壯年男子也出現，再後面則是一羣族老，還有諸多的婦孺，一起跑了出來，全都無比的激動。
江晨來到石村，原本只是一個意外，但是，在江晨停留在此的時間裏，讓石村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變化，所以，每一個村民都對江晨尊敬非常。
“在外一逛數載，有些累了，回來歇歇腳。”
輪迴者的道路，孤寂漫長，不知何時何地，纔是終點，江晨知道，自己永遠都不會停下前進的腳步，但有的時候，暫停下來，駐足看看路邊的風景，享受哪怕只有片刻的寧靜，也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
環顧周遭，除了石村的人外，他還看到了石昊的父母及弟弟秦昊。
當初，不老山被江晨踏破，在江晨的強勢威壓之下，不老山不得不讓他們離開，隨着柳神來到石村，與石昊相認，在此已有數年之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本就應該是石村的一份子。
待得村民散去，村口處，便只剩下江晨一人，靜立在柳樹之前，他臉上滿是笑容，口中輕聲道：“柳神，數年未見，可還安好？”
微風吹來，十幾根晶瑩的柳條搖曳，宛若在開天闢地，有混沌氣迷濛，神輝灑落，當中顯化出一道修長身影：“你的氣息，不同以往了。”
“被你看出來了嗎？”
江晨笑道：“正好，我這有些東西想要送給你。”說話間，他抬手之間，一道造化源力，奔湧而出，徑直沒入柳神體內。
“嗡……”
莫名的震顫聲響，隨即，原本枯死的柳樹恢復生機，萬千柳條翠綠，交織無邊神華，頃刻之間，便就長成一株通天巨樹，突破境界極限。
“這……”
柳神詫然，通天巨樹長到極限，忽地消散開來，成了萬千熒光點點，沒入她那虛化的身軀之中，青翠神光綻放，耀眼光芒中，一道絕代風華的女子身影，好似自時空長河之中走出，來到現實。
“嗯……”
江晨點了點頭，臉上滿是笑容：“從生死之間走過來，看來，你已經完成了突破，只差半步，便可得證大道。”
何爲大道？
放眼此方世界，唯有成就仙帝，方纔有資格成爲江晨口中的大道。
“準仙帝麼？”
感受着體內澎湃洶湧的強大力量，重回巔峯的柳神微微一笑，霎時，風華無邊，絕世璀璨，天地萬物，都彷彿在此刻靜止不動。
驀然，她睜開眼，看向江晨的目光之中，分明帶着幾分驚疑：“造化源力之中，似有我昔日散落在外的本源，你去了黑暗世界？”
“不止。”
江晨笑着回應道：“我見那裏有些髒亂，還親自動手清洗了一番，黑暗世界，早已成爲了過去，不久之後，或許便會有真正的生靈降世。”
聞言，柳神不由得爲之一愣：“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好吧。”
江晨笑道：“只要你們擊敗異域那些不朽之王，黑暗災禍就能結束，未來，這裏或許真的能夠演化成一片完美世界。”
“真的有完美世界存在嗎？”
柳神輕嘆，抬頭仰望天際，臉上浮現出幾分迷茫之色。
重回巔峯狀態，成爲了準仙帝，又得知黑暗世界已經被江晨平定，她不是應該開心的嗎？可這一刻，她卻有些茫然，只因爲，費盡心力追尋的目標已經消失不見。
同時，她的心中，還有着幾分憂慮。
她看向江晨，這個神祕不知來歷的人，幫她從虛弱中走出，重新回到巔峯，十餘年的時間，已讓兩人之間，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
闊別許久再見，她忽然生出一種感覺：他……可能就要離開了？
是夜，篝火生起，所有村人都聚集在村旁的一個湖泊旁邊，這是柳神數年前以莫大神通從遠處搬運而來的，是一片真正的靈湖。
鯤鵬子狩獵而回，他獵殺了一些比較兇悍的太古遺種，堆積在地上，宛若一座小山般，這些肉身皆散發霞光。
“天吶！這些可都是太古遺種啊，江先生的這位追隨者真是厲害，居然一下子就獵到了這麼多！”
不要說村子裏的人，就連石昊的父親石子陵和母親秦怡寧也不禁爲之目瞪口呆，人們既震撼又喜悅，比較，這些可是太古遺種啊，真正的大藥，只要成喫上一些，他們這些人絕對能夠有所突破。最爲關鍵的是，這樣的太古遺種，居然足足有四五十頭，這說出去誰能相信？簡直跟天方夜譚般，太驚人了。
“初次來到，一些小禮物，不成敬意。”
鯤鵬子傲嬌地說道。
“哈哈……這真是最好的禮物，可以助我們突破，還能滿足口腹之慾，都是人間美味啊。”
村民們盡皆歡喜無比，看向鯤鵬子的目光，充滿敬畏與愛戴。
這自然是一場盛宴，由石昊挑選，一條蛟龍成爲首選，與幾種天地靈物合在一起熬燉，簡直就是人間美味與大藥的結合體。
金色霞光從一口又一口黑色的鼎中冒出，燦爛無比。
“這跟神話般，我們竟然在享用龍肉……”
雖然只是一條蛟龍，但已經成王，擁有真龍的血脈與特性，對於江晨、柳神這樣的存在自是算不了什麼，但對於村民們來說，已經是無上佳品。
除此之外，太古遺種白虎做成的骨湯自然也少不了，鯤鵬子獵來的遺種兇獸種類不少，都堆放在地上，任憑村民們自己選擇，隨便架在火堆上烤了一些，皆金黃油亮，肉香撲鼻，令人食指大動。
還有村裏人採摘來的各種漿果，此時此刻，也擺滿了草地，在火堆前散發清香，鮮紅的、金黃的……誘人之極。
“久別重逢，再加上今天又是柳神復原的日子，我請大家喝好酒！”
江晨拿出青玉葫蘆，從裏面嚮往道出酒漿，晶瑩璀璨，宛若瓊漿玉露，芬芳撲鼻，隔着很遠就讓人幾欲沉醉。
“天啊，這……難道是傳說中的猴兒酒？！”
一羣大老爺們眼睛當即就直了。
即便不是修士，再普通的一個人都聽聞過猴兒酒的傳說，因爲它名氣太大了，是以各種靈藥釀造而成，爲聖藥下有數寶藥，更是最珍貴的美酒。
“猴兒酒雖好，但大家可不要貪杯哦！”
江晨笑着出聲提醒，這東西本來藥力就不俗，被他醞釀了數年，更是厲害，按照他的估計，村子裏的人雖然這些年各個修爲大進，但最多也就只能喝上兩小杯，再多，恐怕就連根基最爲渾厚的石昊也難以支撐的住。
“江先生，你快倒酒吧，我們都等不及了。”
一羣青壯年男子叫嚷着，就是皮猴、鼻涕娃他們也都湊了過來。
結果，二猛的父親不信邪，直接飲了一杯，當場如爛泥般醉倒在草地上，呼呼大睡，渾身發光，陷入沉眠中。
顯然，他得到的好處是巨大的，神酒在調理的他身體，令其每一寸血肉都在發光，修爲也在沉睡中增強，可是他卻沒有能享受到飲酒的樂趣，衆人見狀，都不敢逞能了，所有人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飲。
月光皎潔，湖水清澈，波光粼粼，岸邊上，蛟龍肉被熬燉的神霞澎湃，還有各種遺種被烤的金黃油亮，再加上猴兒酒，這裏充滿了歡聲笑語，肉香與神酒的芬芳混合在一起，讓人沉醉。
柳神與江晨對視，兩人臉上，盡皆浮現出一抹微笑，映着月光湖水，聽着笑語歡聲，這一刻，時間，空間，剎那凝駐永恆……
番外 別柳神！
月滿當空，銀華遍照，湖光山色映別離，離別影，多傷懷，流風輕撫柳梢頭。
夜色中，兩條並肩而行的身影，沿着湖畔，緩緩踏步向前。
“你……要走了嗎？”
沉默了許久，柳神終於開口，言語之間，分明流露出幾分傷感。
“你看出來了嗎？”
江晨帶着幾分無奈笑道：“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此事古難全，於你於我這般的存在，走與留，又何須太過在意？”
在意嗎？或許吧！
不知爲何，柳神忽然開口，口中鬼使神差的出言問道：“如果……我讓你留下來，不要走，你……會做何選擇？”
詫然，江晨看着柳神，絕世風華，饒是他的道心堅毅，在這一刻，亦不禁生出幾分癡疑，但隨即，他卻不得不苦笑着應道：
“我……沒得選擇。”
苦笑，苦澀，更有着絲絲難言的無奈，江晨看着身旁的人，眼中忽地生出了幾分莫名之意：“先前我清理黑暗世界，破去了黑暗源頭，已經開始被這方世界的天地大道排斥，想多做停留，怕也是不可能了。”
無言，一陣沉默。
雖然殘酷，但這就是現實，讓人不得不接受的殘酷現實，縱然，江晨已是半步天道境的蓋世強者，但面對天地大道，依舊難能抗衡。
當然，他並不是畏懼，只是不想因爲自己的一己慾望，強行與天地大道相爭，到時候，這方大千世界，只怕很難保存，萬千生靈，亦將沉淪。
只差半步，就將踏入仙帝之境，柳神自然也能清楚地感應到天地大道的變化，以及江晨身上那不斷散發出來的排斥之力，這是天地在排斥江晨，讓他離去。
“我……送你。”
足足半晌過後，柳神開口，言語之間，分明帶着難以言說的落寞，她忽然覺得很失望，很無奈，原本重回巔峯的喜悅，頓時被衝散的一乾二淨。
“好……”
江晨應聲，他看着她，笑着道：“我本想帶你一起走的，但我不能這麼做，因爲，我即將踏出最後一步。”
“很危險嗎？”
柳神有些緊張的問。
修行之道，千難萬險，越是登臨頂峯，越是兇險，稍有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江晨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笑着應道：“不用擔心，這件事情，我心中自有籌算，如果你願意的話，就等着我，當鐘聲響起，天地之間染滿金色昊光，那就是我給你的信號，會有一條路，讓你來見我。”
“我……等你……”
是承諾，重如山嶽，縱然間隔着諸天萬界，也終會有那麼一條路，可以讓人跨越時間與空間的阻礙，再次相見……
“哈！”
輕笑，大笑，江晨霍然踏步向前。背後，有人看着他的背影，目送他離開，這真是一種奇妙的感覺，不可言說，無法言喻。
路在前，人生的旅途，沒有終點，縱然暫時停下腳步，稍作停留，但命運無情，輪迴有道，終究還是會有再次啓程的一刻……
第二十五卷 神墓紀，大破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