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或許值得
場景已經消失，場景又變回了道觀之內，李雲算是看得明明白白了。
在上個世紀的向港，警方爲了掌握犯罪分子的犯罪證據，派了劉強去當臥底，爲此刪掉了劉強的一切檔案。
一當，就是二十年，二十年之中，劉強提供了無數犯罪線索，讓警方的行動無往不利。
到了最後，唯一知情的接線員，那位臉上帶着刀疤的老教官都已經去世，已經沒有人知道劉強是警察，然而劉強依然在潛伏着，以匿名者的身份給警方輸送着情報。
最後，坐上老大之位的是阿飛，這個曾經幫劉強擋刀子的兄弟，那個勸劉強少抽菸的好兄弟。
最後，劉強掌握了所有的證據犯罪組織的這證據，並且悄悄輸送向了警察局。
最後，向港警察掌握了證據，抓捕了犯罪分子，擊碎了犯罪團伙。
皆大歡喜，人民羣衆喜聞樂見，經過整治過後，整條街不再烏煙瘴。
只是這些年來，劉強成爲了不爲人知的無名英雄……
沒有人知道英雄的存在，劉強只能帶着犯罪記錄卑微的活下去。
“這樣做，值得嗎？”劉強閉上了眼睛，問道：“道長，您說這值得嗎？交出了打拼多年的兄弟，落得了這麼個下場，我得到了什麼？什麼都沒有得到……”
空氣開始扭曲，騎踏青牛的李雲從空氣中浮現，三目威嚴，金光閃爍，在身前還漂浮着一本古舊經文的虛影，道韻流轉。
“道長果然非常人……”劉強忍不住嘆道，饒是有心理準備，可這一番光景還是給他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李雲則是沒有在意劉強的詫異，淡淡道。
“你覺得呢，值得嗎？”
“我嗎……坦白說，如果有後悔藥可以買的話，我願意買，不過卻不是後悔將阿飛送進監獄裏。”劉強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而是後悔……接下了這個任務。”
“在之後的每日每夜，我都沒有睡過一次好覺，生怕被人發現，我無數次在想，如果我沒有接下任務的話，當一個小小的警察，應該多好……至少不用過這種擔驚受怕，良心受到折磨的生活，我……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後悔成爲一名臥底，後悔接受了老教官的任務。”
劉強抱着頭，痛苦的趴在地面上。
李雲則是在旁邊靜靜的看着，看着這面容枯槁的老頭，默然不語。
在前半生之中擔驚受怕，在後半生之中爲親手送兄弟進監獄而愧疚，爲揹負的一切而感到不忿。
看着眼前的劉強，李雲緩緩說道。
“你的所作所爲，都是值得的。”
“你……怎麼知道這是值得的。”劉強掩着面苦笑道，他真的快要支撐不下去了。
“你，當初是因爲什麼而成爲警察的呢？”李雲淡淡地笑道。
劉強愣了愣，自己當初是因爲什麼而成爲警察的？
回憶起剛剛報考警校的自己，回憶起剛剛戴上警徽時驕傲的神情，面對警徽時發誓的場景。
【讓人民安居樂業，貫徹正義和律法……】
因爲……理想……
“我想讓人安居樂業，貫徹自己心中的正義……很可笑的理由對吧，這只是一個小小警察的願望。”劉強自嘲道，這理由在成年人看來還是過於幼稚了。
即使是從孩子的角度看來，也足夠可笑了。
“你的理想已經達成了。”
李雲將自己的袖子翻了起來，露出了左手手背，上面是三道玄妙的金色紋理，代表的是道家祕術圓光術的三次使用權。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圓光術，啓……”
一道金色紋理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金色圓光浮現在眼前。
“看看吧，你的成果……”
……
劉強的心神被拉入了向港，和剛剛的幻境不同，這裏不是多年以前的向港，而是今時今日的經濟特區。
繁榮，昌盛，人流緊密，充滿了生氣勃勃的味道。
劉強站在原地，感受着這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喃喃自語道。
“這裏是……鐵羅灣？”
雖然已經大變樣了，但他還是認出來，這裏是鐵羅灣，那個曾經烏煙瘴氣，被一個叫做大黑牛的人橫行霸道的地方，到處都是粉紅的燈區還有酒吧，麻將館，這些普通人跟本不會進入的地方。
如今……這裏已經變得那麼繁榮了嗎？
劉強想要觸摸這裏的一起，卻好像水波盪漾一般，觸之即散。
雖如針四環，可劉強知道，這裏就是真實的鐵羅灣，那個自己曾經爲之奮鬥的街區，在這裏。
如今的這裏，一家三口開開心心的牽着手走在路上。
孩子們也開開心心的在街邊玩耍。
劉強有些呆愣，當初的這裏，別說小孩子了，就是一家三口也不敢往這裏走，這裏有的只是站在街道招攬顧客的妖豔女子，還有抽菸喝酒燙頭的無業遊民。
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如果沒有你的話，這裏還會是那一副烏煙瘴氣的場景，看不到任何希望。”
“你有後悔的權利，因爲爲了這一副場景，你付出了過多的代價，這代價可能讓你無法承受。”李雲揮舞拂塵，道：“可你付出的代價，卻不是完全沒有結果，這就是你的成果，你付出一切所換來的安居樂業……他們能夠如此的幸福，你功不可沒。”
劉強蹣跚的走近一個孩子，自己觀察着他臉上洋溢的笑容。
幸福天真，跟普通的孩子一模一樣。
“在當年，孩子們是沒有選擇的，混子的孩子終究還是會走上混子的老路，他們沒有未來，沒有選擇……在這條街的人沒有希望，可是你看……這孩子多麼純真，開開心心的揹着書包去上學，多好。”劉強默默低下了頭，隨即抬起了頭，笑了。
是啊，自己失去了過去，失去了現在，失去了未來，失去了一切，但是卻淨化了這一區域，剷除了無數毒瘤。
這麼做值得嗎？
或許……是值得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