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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你這又是何必呢

  李雲帶着阿大來又到了烈士陵園。   這存放着忠烈之骨的地方,埋葬着那位無面警察的地方。   英雄,長眠於此。   “他因爲程序正義而犧牲了,可惜,到最後還是沒能得到【結果】正義,沒有完成這個使命,爲此他付出了青春,付出了生命,付出了一切,阿大你覺得值得嗎?”   阿大看着墳頭上的草,果斷搖頭。   “不值得。”   阿大很欽佩長眠於此的無面警察,然而欽佩歸欽佩,要認同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爲了所謂的程序正義,去犧牲一個那麼優秀的警察。   太虧了。   收益和付出完全不成正比。   “是吧,不值得,從換算上來看,的確不值得,畢竟這所謂的什麼組織,願意的話,在國家機器面前完全不值一提,稍微動動手就能碾過去,甚至從我自己的角度來看,這都是極其不划算的……”李雲說完,話鋒一轉。   “可是呢,有時候社會就是這樣,人在江湖,就要按照江湖的規矩來走,沒有了規矩的話,那可就天下大亂了,人類社會,就是因爲有規矩,有秩序,才能這麼完整的運轉下去。”   “我……我知道,可爲了所謂的秩序付出的也太多了一點吧。”阿大憨憨的撓了撓腦袋,還是不能理解。   “是嗎?”   ……   李雲和阿大在祭拜着無名警察的時候,那位中年男子又出現在了墳頭的面前。   和之前的悲苦相比,現在的臉上充斥的更多的是名爲戾氣的東西。   嘴裏還在喃喃自語着,跪倒在地上。   “爲什麼……爲什麼是他……”   李雲看着這中年男子,揮舞拂塵,讓他稍微寧靜了一些。   僅僅只是平靜了一點而已,精神波動依然很大,來祭拜的人都遠離了這個看起來魔症了的人,生怕被人精神病一刀給劈咯。   “居士,你應該休息一下了……”   中年男子的雙眼掛着黑眼圈,一副病怏怏的樣子。   “抱歉……抱歉……我實在是……忍不住……忍不住過來……我就想多看他一眼……”   無論是李雲還有阿大都看出來了。   作爲一個父親……   這個中年男子心中有着強烈的波動,對這結果不滿的波動。   這更讓阿大覺得,因爲所謂的程序正義,害得家人變成這一副模樣。   不值當。   真的不值當。   “謝謝你……再來看他。”   中年男子再次道謝一聲後,離開了這墓園。   這一次是真的離開了,背影蕭索孤獨沒落。   望着中年男子的背影,阿大突然說道。   “我覺得,這些日子出沒的砍刀狂應該就是他……”   “如何?”   “有動機,有怨恨,有力量。”阿大由衷的評價道。   有力量。   作爲熊貓人武溼的阿大,能看得出來,這看似瘦弱的中年男子身上蘊含着的爆炸肌肉。   看起來十分的虛弱,但如果打起來的話,一般人還真不是對手。   內蘊於身內。   李雲沒有意外,能教導出無面警察這種鐵血真漢子的人,怎麼可能是動不動就哭唧唧,的軟趴男。   父母的性格很大程度能影響下一代。   “所以,你認爲兇手就是他咯?”   “嗯……”阿大還是忍不住說道:“不應該用兇手來評價他吧,他應該是個英雄才對,懲奸除惡,爲民除害啊……”   “對啊,理論上來說,應該是英雄才對,那麼就看看吧,他到底是不是我們的英雄,是不是城市的英雄。”   李雲施展隱身術,連同阿大一起尾隨中年男子。   ……   “我回來了……”   中年男子頹廢的回到自己家裏。   一回家就猛抽菸,好像菸草能夠將煩悶都帶走一樣。   剛吸沒幾口,就劇烈咳嗽了起來,最後帶出一口老痰後纔好上不少。   原本在房間裏掃着地,一個年輕,面容平凡有些微胖的女孩兒聽到咳嗽後出來擔心道。   “爸,別抽那麼多煙了,對身體不好。”   “抱歉啊,我實在忍不住,下次不會了,下次不會了。”中年男子勉強一笑,沒料到微胖女孩兒在家,趕緊將菸頭掐掉:“這些年是苦了你啊,好日子非但沒讓你過上,連個名分都沒有……我……我們馬家真的是……”   “別這樣,這些都是我自願的。”   微胖女孩兒柔和的笑着,撫摸着圓鼓鼓的肚子。   撲通,撲通,有一條小小的生命在裏邊跳動。   “在他決定的那一天,我就已經有這樣的覺悟了,不過沒關係,孩子是我們生命的延續,他還活着,我們就還活着……”女孩兒笑道:“雖說吧,有時候心裏會不平衡。”   “別人家有丈夫陪伴的時候,我只能對着照片。”   “別人家有甜言蜜語的時候,我連聯繫都不行。”   “以後,我們家的孩子也會面對各種各樣的問題,比如說,爸爸去哪兒的時候,我應該怎麼回答……太多太多了。”   犧牲的太多了。   作爲丈夫,作爲父親,都沒有盡到任何責任。   全部由這位準母親承擔。   中年男子滿是愧疚,捏緊拳頭卻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然而此時,女孩兒卻依然開朗地笑道:“不過嘛,這些障礙,我都會去克服的,努力去克服接受,沒有丈夫陪伴的時候,我還有孩子陪伴,沒有甜言蜜語的時候,我就自己說給自己聽,孩子問起父親的時候,我就會說……你的父親,是一個真正的大英雄,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將孩子,也教育成他爸爸一樣能讓所有人爲之驕傲的男子漢,這肯定也是他的想法吧。”   中年男子十分感動,自己的兒媳婦,就算知道真相,也同樣決定當馬家的人。   然而和女孩兒的想法不同。   中年男子只希望自己的孫兒,當一個平凡人就好。   “那麼些年,謝謝你的照顧了……真的謝謝你了……”   “別這麼說,畢竟你是我爸嘛,還有你身體不太好就不要老做家務了吧,我來做就好。”女孩兒笑了笑,去做家務做飯了。   賢良淑德的好媳婦,中年男子真覺得自己還有孩子是三生有幸。   明明這樣的家庭,是沒資格擁有那麼好的媳婦兒的。   “身體不好嗎……”   此時,中年男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   簡簡單單的陳設,一張大牀,一個衣櫃,還有一張書桌就是房間的全部。   中年男子來到了自己的桌檯面前。   沉默。   最後拿起了手中的筆記本。   筆記本上,是密密麻麻的名字,還有地址之類的東西。   中年男子雙手捏緊,咬牙切齒,看着上面的地址還有名字。   “爲什麼……爲什麼是他……這不公平。”   ……   ……   阿大站在中年男子的身後,篤定地說道。   “受害者名單?實錘了啊,肯定是他啦。”   李雲看着名單上的名字,一個個都用最大力氣寫下來,同時,都被紅筆塗過。   和看起來一樣,中年男子的精神狀態並不太好,一副隨時都能夠犯病懟人的樣子,旁邊也有治療精神疾病的藥物。   他承受着同樣大的壓力。   來自生活的,來自這些人的。   從阿大的視角來看,仇恨正在吞噬他的身心,怒火燃燒,煞魔纏繞周圍。   “護衛幼崽後代的怒火是沒法想象的。”阿大撓了撓腦袋:“以前在樹林裏的時候,山雞被山狼追捕,一般來說都會直接跑掉的,可是啊,如果身後有雞仔的話,山雞就會衝上去……嗯,雖然結果不會有什麼變化就對了。”   野獸尚且如此,更何況是人類。   怒火在時間的煎熬中,只會愈來愈旺盛。   即使不用他心通,也能看的出來,中年男子的雙眼,寫滿了【復仇】兩個字。   對於那些販毒者的復仇。   李雲淡然道。   “他在復仇,以自己的方式復仇呢……”   夜色逐漸降臨。   燈火熄滅。   媳婦兒也拖着疲憊的身軀進房間睡覺了。   整個屋子內,只有中年男子的雙眼,炯炯有神。   復仇的怒焰化作堅定,將衣櫃裏的黑色衛衣取出,好融入到夜色之中。   他開始行動了。   “你不阻止他嗎?”阿大指着中年男子說道:“你不是生活他接下來的行爲和壞人沒有什麼兩樣嗎?”   “是啊,貧道說過,【殺人者】的行徑,和所謂的【壞人】沒有任何區別。”李雲沒有否認自己的話,跟上了中年男子。   阿大雖然有些不解,可還是跟了上去。   風起。   月黑。   殺人夜。   萬籟俱寂,現在在外遊蕩的基本都是夜生活豐富的年輕人。   深街小巷,就連夜生活豐富的年輕人都沒有。   只有癮君子會出沒在這黑夜裏。   遊蕩的中年男子,尋找着目標。   來到了其中一間早就關門的副食店內。   一切看起來都十分的正常。   中年男子,開始了自己的行動,默默的從褲兜裏,掏出……   一個索尼相機來。   “這是什麼,武器?用來敲殺的磚頭?看起來威力好像很大的樣子……”   “照相機,用來將某個瞬間以圖片的形式記載下來的東西……當然,你要說他當殺人兇器也是可以的。”李雲說道:“畢竟,板磚也是一種好武器……”   板磚打架,一發入魂,值得擁有的超級武器。   中年男子一直在用手中的攝像機在拍攝着,潛伏融入在黑暗之中的角落裏。   良久後,這副食店的大門打開,店主假裝不在意的打着哈欠,裝作丟生活垃圾,出門。   周圍的人也多了起來,看上去像是夜店嗨皮的青年們,其實在這周圍遊蕩是爲了給副食店打掩護。   見到這些人後,中年男子不動聲色的將相機收起來,又不經意的離開。   當一個強勢路過,只是在原地休息的漢子而已。   沒有像阿大一樣,取出大砍刀,送這些人去輪迴報道。   只是在默默的觀察着這些人。   “他……”   “很顯而易見不是,他並不是兇手。”李雲說道:“他有動機,有目標,有仇恨,有力量……但,他並不是兇手。”   “我不是說過麼,父母是影響孩子下一代三觀點的橋樑,能夠培養出他孩子那樣的人,是堅持程序正義的人呢?還是結果正義的人?這個應該不言而喻吧。”   如果是堅持結果正義的人,就不會去做臥底那麼“虧”的事情。   可他還是做了。   他的父親,就算仇恨之火燃燒的再旺盛,心中再恨,還是堅持着心中的正義底線,沒有打破。   中年男子,他知道誰是嫌疑犯。   在夜晚出沒,小心翼翼收集證據。   用合法的手段,將這些罪犯送進監獄,爲自己的孩子報仇。   這就是中年男子的【正義】和【復仇】之道。   “值得嗎?”   “值得。”李雲說道:“至少在他看來覺得值得,那就是真的值得。”   “既然不是他的話,那又是誰做出這種事情來……”   ……   黑夜漸沉,寒風四起。   鐵器拖拽的聲音響起。   逐漸的,朝着副食店靠近。   一把鋥亮的屠刀。   隱藏在黑色的布匹下面。   負責巡邏的小弟用手肘蹭了蹭自己的夥伴說道。   “喂,這人有點不對勁。”   “我看出來了……”   望着朝自己走來的黑色衛衣,小弟警惕地吼道:“喂,你幹嘛,不看路啊!給我站住!”   黑色衛衣沒有任何停頓,依然朝着兩人走來。   兩人當即判斷這是來搞事的,隱蔽的將口袋裏雪亮的片刀亮了出來。   “爲什麼……爲什麼他要死呢……你說,究竟,爲什麼!”   黑色衛衣將布匹掀起來。   長長的屠刀。   兩小弟都愣了。   看看自己手裏的片刀……   藥丸——   人生的走馬燈開始閃爍。   下意識的用片刀阻擋住。   縱使知道並沒有什麼卵用。   可好歹能讓自己慢死個幾秒鐘。   刀,是雪亮的刀。   快刀,乾脆利落的斬斷。   黑色衛衣的刀在半空停了下來。   一隻巨大的手掌,擋住了這一刀。   李雲看着兩個呆呆的小弟,也不含糊,先是不留情,一腳尻暈了這兩貨,然後看着黑色衛衣說道。   “這又是何必呢……”   “你……你也是……爲什麼……爲什麼是他!”   黑色衛衣男子狀若風魔,將刀重重的朝着李雲劈下。   現在的他,早就已經沒有所謂的邏輯,只懂得揮舞手中的屠刀。   誰敢阻擋。   誰就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