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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白骨亡者

  紫色的人形霧氣。   要麼就是柳子清眼瞎了,要麼就是在他眼裏,自己的法相就是這麼個玩意。   “你具體描述一下?”   “好像……好像有一點星光在裏邊……很模糊……嗯,現在直接消失了,你是怎麼做到的?”柳子清猶豫片刻後說道:“道長,其實你不必跟我裝神弄鬼的,這種特效其實除了嚇人沒有什麼用,假如你真的願意幫我尋找我的妻子的話,一塊錢也好,一百塊也罷,一萬塊十萬塊我都能給你。”   “那麼一百萬呢。”   柳子清:“……”   “我挺窮的,十萬塊是我全部積蓄了。”   李雲笑了笑,直接轉移話題,看着身前的法相,帥氣逼人,由靈海構成的神通媒介。   在柳子清眼裏,由紫色的霧氣和點點星光構成。   “眼神真好……”   ……   “在找到你老婆之前,貧道還有一事想要確認,就在你家樓下看看。”李雲站起身來,轉身說道:“你隨貧道來吧。”   柳子清猶豫了片刻,隨着李雲走出房間。   房子很大,李雲帶着柳子清走着的時候,柳子清的父親則是皺眉道:“你要做什麼?”   柳子清剛想說什麼,李雲便笑道。   “無事,只是貧道在作法儀式而已,以道門祕法尋找,你大可放心吧。”   “哼,裝神弄鬼。”柳方俞十分的看不順:“你也是,相信這些東西……唉。”   說完,柳方俞失望的杵着柺杖離開。   只留下疑惑的柳子清。   “跟之前說的不一樣,你就說下樓找找。”   “這事貧道只跟你說,與你的家人無關。”   “他是我的父親,我的家人。”柳子清皺眉道:“你好像不信任他,簡直……簡直不可理喻,你的內心到底有沒有親情這個概念存在。”   “當然有,貧道會無條件的信任自己的親人,但他是你的親人,並不是貧道的親人,你信任不代表貧道可以信任,明白嗎,對於貧道來說,包括你在內,都是陌生人而已……”   柳子清沉默。   道理就是這麼個道理。   此時,李雲在客廳裏晃悠晃悠,走走停停,看起來真的像在做法事一樣。   突然,敲擊地板。   地板被打開了一個大洞。   地板下,是空的。   就連柳子清都沒想到,自家的地板,居然會有一個那麼大的空洞。   到底……   是什麼時候開始就有的……   “這是……什麼。”   彷彿內心的什麼東西崩塌了一樣。   看道這地下室的衝擊不亞於中了一槍。   “如你所見,是地下室,剛剛貧道……嗯,替身使者找到的。”李雲說道:“怎麼,不相信麼,不相信這個和諧美滿的大家庭裏,有隱瞞着你的東西……信任感開始動搖?”   柳子清開始乾嘔,開始恐懼。   看到了這一塊大洞後,內心的思想飛速奔流。   如果被發現了怎麼辦……   如果這洞口裏有自己的妻子怎麼辦……   如果……   如果被發現了怎麼辦……   被警察發現了怎麼辦……   “果然,你是不正常的。”李雲淡然道:“你內心想的,和下意識反應的事情,是不同的。”   孽鏡臺的鎖鏈纏繞在柳子清的身上。   他剛剛內心的糾葛想法倒映在了李雲的內心裏。   很矛盾。   屬於柳子清的部分,在擔心自己的老婆是否已經遭遇不測,被關到裏面,有一股子仇恨和痛苦。   還有另外不知名的一部分,在擔心如果是親戚們做的話,到底應該怎麼辦,怎麼幫助親戚脫罪。   “不下去看看嗎?你不必爲此恐懼,真相這種東西,即使你不想去面對,但它依然是已經發生的事情。”李雲高深一笑,充分發揮什麼叫做站着說話不腰疼。   一躍而入,跳到這地下室裏。   柳子清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咬咬牙,跟了下去。   地下室很多灰塵,十分的昏暗,看起來已經很久都沒有人進來過了。   這讓柳子清稍稍安心了一些。   既然很久沒人進來過了,那自己老婆應該不會在下邊吧。   畢竟,已經那麼久沒有人進來過了……   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沖鼻而來。   對於學醫的柳子清來說,這味道是那麼的熟悉。   “是不是覺得很慶幸,這腐爛惡臭的味道可能不是來自你妻子的……”李雲揮舞拂塵,將這灰塵清理了個一乾二淨。   地下室裏,有燈。   已經很久沒有用過的燈。   打開來開,是一具白骨以蜷縮的姿勢被關了起來。   關在,一個大鐵籠子裏。   白骨十分的完整。   籠子的旁邊還有碗筷,上邊還有腐爛的食物。   這白骨的主人是餓死在裏邊的。   面對白骨,柳子清的心漏跳了一拍。   明明作爲醫生,早就已經見慣了這些東西的。   可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然而和李雲說的一樣,心悸後就是一陣陣的慶幸。   成爲白骨的屍體,不可能是她的妻子。   絕對,不可能。   “你早就知道了?”柳子清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貧道不知道,至少在見到實物之前是不知道的。”李雲說道:“對於貧道來說,這一具白骨已經是最不奇怪的東西了……嘖嘖,真是可憐,20歲的年輕女孩兒,被活活的餓死在裏邊,直到生命盡頭,都沒有力氣再做反抗了。”   可憐,可悲。   20歲的年輕女孩兒……   “和她的年紀,一模一樣呢……”柳子清發揮着自己身爲醫學生的本能,正想要去驗驗的時候,李雲突然叫住了他。   “先莫着急,還是讓這位老先生來解釋解釋吧。”   一開始,沒有反應。   隨後,也沒有反應。   在保持着沉默的氣氛接近一分鐘的時候,地下室一道暗門被打了開來。   柳方俞走了進來。   杵着柺杖,走的很慢。   好似行將就木的老者。   他沒有看向李雲,也沒有看向柳子清,只是來到了這籠子的面前,緩緩的坐下,滿臉的溫柔。   “我回來了……”   ……   ……   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一具死去至少有兩年的白骨。   場面一時間有些詭異。   面對這個場景,柳子清認真道:“爸,你知道什麼……”   無論這屍體是誰的。   柳子清都要得到一個解釋。   作爲【家人】,第一次有了他不知道的事情,隱瞞的事情。   “你們,相信人魚嗎。”柳方俞聽完後認真地說道:“就是入水化爲魚,眼淚能化爲珍珠的存在。”   “爸,我不信。”柳子清果斷搖頭,就算覺得李雲很神奇,但人魚這種東西還是太過於奇妙虛無。   李雲相信,當然相信,這胖頭魚現在可能還在絕地求生呢……   “傳說,她們的眼淚能帶來財富,她們的歌聲帶來安寧,她們的樣貌帶來沉淪,是完美的生物,活躍在很多版本的華夏傳說中……”柳方俞淡然道:“只不過,後來,人魚滅絕了,不知道因爲什麼理由,就像恐龍一樣,突然消失……區別在於人魚她消失之後,連痕跡都沒有。”   “爸,你想說什麼……你自己不也跟我說不要信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嗎……”   “我不信。”柳方俞敲擊着柺杖,淡然道:“但有人信,家裏的人,我的弟弟,我的哥哥,你的舅舅,你的表哥表弟們……所以,我不得不執行家規。”   “什麼家規?”   “每隔一百年,獻上年輕女孩的身體,爲所謂的人魚之神。”   “你……你們究竟是怎麼想的……我怎麼就不知道有這種家規……”柳子清不敢相信:“您的知識呢,您的智慧呢?你……愚昧……真的很愚昧。”   “這些是我們家長輩才知道的事情,沒告訴你就是怕你一時間接受不了,況且,一百年一次,已經和你,乃至於你下一代沒有關係了。”柳方俞說道:“至於愚昧不愚昧,我當然知道愚昧,但你也要知道,【家庭】纔是我們最重要的東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家庭啊……”   家庭……   爲了家庭……   這詞對於柳子清來說彷彿有魔力一樣,原本的理性不知道爲什麼,突然開始卡殼。   像是詛咒一樣。   只要是爲了家庭,這一切都是正確的,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縱使這事情在衝擊着柳子清的理性,但這又怎麼樣呢。   家庭覺得是對的。   這就是對的……   一切。   都是爲了家庭啊……   “家庭,家庭,家庭,家庭……”   “親人,親人,親人,親人……”   “他們纔是最重要的,一百年一個年輕女孩嘛,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啊……反正一天有那麼多人死,那麼多人失蹤,這些都沒什麼大不了的啊……”   柳子清開始呢喃,看起來神志不清。   原本內心裏代表理性的拿一根線。   被【家庭】兩個字所掩蓋。   “道長,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發現這裏的,但請你不要說出去,出去之後,我會給你20萬,只要你守口如瓶,一切都好……你看意下如何?”柳方俞嘆氣道:“其實我的內心也很煎熬啊,要做這種事情,但是爲了【家庭】我不得不做啊。”   柳方俞揹負雙手,彷彿一個因爲他人死去而悲傷的老者。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未入苦海,又談何回頭。”柳方俞嘆氣道:“看來我們是談不攏了啊,你要想清楚,你這是在我家的地盤啊,你跑不掉的。”   “貧道,何時說過要跑……”   李雲話還沒說完,柳方俞手中的柺杖就刺了過來。   一點也不殘疾,一點也不佝僂。   健康的一筆。   假裝成腿有疾的樣子。   在轉瞬之間,李雲看到了柳方俞的臉龐。   扭曲。   恐怖。   是殺人者的眼神。   “抱歉了,你也去死吧……”   棍子甩到了李雲的身上,直刺脊椎,十分的熟練。   然而等棍子甩上去的時候,李雲的身影開始變得半透明。   身影化爲一縷塵煙。   柳方俞有些懵逼,轉身看去,李雲出現在這小小的監牢裏。   明明大門還是關着的。   “柳居士,你就不好奇,這女性骸骨的身份是誰麼,你知道了她被你家人殺害的原因,但卻不知道她的身份。”   “關心……我關心嗎……”   柳子清很想說並不關心。   人是自私的。   人是一種只會關心自己的生物,絕大多數人都覺得,哪管周圍的洪水滔天。   關他鳥事。   死了就死了,又不是沒見過死人。   此時,柳子清的內心也在矛盾。   是不是要幫助自己的父親,暴力對待李雲……   一邊是家人。   一邊是幫助自己的人。   可理智在告訴柳子清,就剛剛溜進小籠子裏的本事,就不是他能夠理解的事情。   “那……你知道……這人究竟是誰嗎……是你認識的人?”   “是你認識的人。”   “額,我能記住名字的年輕女性就只有小雨。”柳子清搖頭道。   李雲:“……”   一個很標準的鋼鐵書呆子。   也就是這樣的人,一旦內心動搖,某些東西就會迅速崩塌……   李雲將手撫在這一具白骨的身上,身後的法相出現。   這一次柳子清好像沒有看到法相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法相的靈力驅使着森羅萬象,在這層白骨上衍生,回溯。   紅色的扭曲物體從白骨的身上延伸出來。   肌肉,內臟。   皮膚。   宛如神蹟……   柳子清嚇得摔倒在了地上。   柳方俞更是恐懼。   並不是對李雲恐懼。   而是對地面上,逐漸恢復的人形。   女人,依舊保持着蜷縮的姿態。   沒有活過來,只是形貌呈現在了幾人的面前。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她!這絕對……絕對不可能的啊……明明她早就已經死了,不可能是小雨的,絕對不可能!”柳子清的面容開始扭曲猙獰,看着地面女人的那張臉,心情宛如火山爆發。   下意識的就覺得李雲在騙人。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這樣的謊言,是最難拆穿的。”李雲淡然道:“殺人是真,理由是真,但她的身份……”   “你想用你們詭異的【家庭】關係來束縛住你兒子,但你不知道的是,有些時候,衝動這種情緒也是能沖淡所謂枷鎖的啊……”   地面躺着的,正是六天前。   風光大嫁進來的女孩兒。   柳子清的媳婦,曾經過了三天幸福婚後生活的女孩兒……   其實早就已及其悽慘的姿態。   死在了這裏……